第七十一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蒙多醫生匆匆跑過亞托克斯遮天蔽日的血肉雙翼下方時,那雙翼正投下暗紅色的、帶著腥風的陰影。那些由人骨和軟組織拼湊而成的畸形翅膀,翼展超過十五米,每一次扇動都在空氣中掀起夾雜著碎肉和血滴的腥風。
亞托克斯懸浮在巨神峰頂的夜空下,極光在他身後變幻,血色的光芒在他身上流淌,他的嘴大張著,笑聲在廢墟和冰原上回蕩,讓那些還在掙扎的阿瓦羅薩人更加絕望。
沉浸於屠殺的狂喜中,亞托克斯完全沒注意到一個紫色皮膚的巨漢從自己的血肉雙翼下匆匆跑過。
其實那紫膚巨漢的身形在極光下本該相當醒目,他的白大褂在風中飄動,下襬沾滿了血和碎肉,他的臉——那張總是掛著熱情笑容、眼睛閃爍著瘋狂光芒的臉——此刻顯得格外專注。他的目光沒有停留在空中飛舞的惡魔身上,而是掃視著地面的廢墟和屍體,在尋找著什麼。
他的腳步沒有因為周圍的屠殺而減速,也沒有因為從天而降的血雨而減慢。
蒙多對自己有自知之明,他是個醫生,但並不是巫師。
即便是最富盛名的名醫也對已死之人無能為力。
蒙多醫生一眼就看見了倒在血泊中的泰達米爾。
那弗雷爾卓德人的身體半埋在冰面和碎石中,大腿和腹部被血浸透,血已經不再湧出了,在他身下匯成一灘暗紅色的、還在冒著熱氣的水窪。
“撐住!我的病人!我不會讓你死的!”
蒙多醫生快步走到泰達米爾身邊,蹲下身,將他的“醫用手提包”放在血泊中。那包是皮質的,表面沾滿了可疑的汙漬和乾涸的血跡,拉鍊頭上還掛著一截斷指。他的手指在包中翻找著,在那些藥瓶、針管、手術器械中快速撥動,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最終他得意地取出了一根明顯大到不對勁,幾乎要能當武器使的注射器。
那注射器的針管依然是玻璃做的,但比普通注射器粗了五六倍,長度也超過三十釐米,針頭粗得像一根釘子,在極光下閃爍著寒光。
針管裡裝滿了淡紫色的、粘稠的、帶著微弱熒光的液體,簡直像是什麼活的東西。
“一兆萬毫升的救命水兒!緊急!”
他舉起了注射器,一口氣把推杆按到底。
列娜塔曾“有幸”體驗過那東西。
那是在幾個月前,她在一次幫派火併中受了點輕傷——只是小腿被流彈擦破了皮,連縫針都不用。蒙多醫生“好心”地為她“治療”,在她還沒來得及拒絕的時候,那根針頭就已經扎進了她的大腿。一瞬間,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然後開始瘋狂跳動,快到她的胸腔都在震動,快到她的呼吸都無法跟上。
在接下來的三天裡,她的心跳從未低於每分鐘一百三十次,她的體溫從未低於三十八度,而且壓根睡不著覺。
那“救命水”是過量的強效興奮劑,止疼劑,肌肉生長促進劑,以及少量回春針劑混合而成的。那見鬼的配方是蒙多醫生自己琢磨出來的,沒有任何臨床試驗數據支持,沒有任何醫學理論依據,但他堅信能“治百病”。
興奮劑能刺激心臟,讓血液加速流動;止疼劑能麻痺神經,讓人感覺不到疼痛;肌肉生長促進劑能讓肌肉快速癒合;至於回春針劑,能刺激細胞再生,而且很貴,貴的總
不會錯。好醫生總是捨得給他的病人用好料。
對蒙多醫生本人病態強健的身體來說,這確實是一劑有力的強心針。他強悍到爆的身體——經歷過無數次自我實驗、無數次自愈、無數次進化的身體——能承受那藥劑的衝擊,甚至能從中獲益。
但如果是一般人的話,肯定會因為興奮劑過量,心臟當場跳炸掉的。
列娜塔聽說過幾個蒙多醫生的“病人”——有的下巢的幫派分子,有的在火併中受傷的倒黴蛋,還有些被蒙多醫生“好心救治”的可憐人——他們的心臟在那藥劑的衝擊下像氣球一樣膨脹,然後“砰”的一聲炸開,血從胸腔中噴湧而出,濺了蒙多一臉。
而蒙多醫生只會皺皺眉,然後在本子上記下:“劑量需要再調整。”
哪怕是常年呼吸鍊金毒氣的列娜塔,因為那次意外“有幸體驗”了最小劑量的一針後,也經歷了為期三天的心率過速。
那三天裡,她躺在床上壓根睡不著,白色西裝被汗水浸透,她的乳頭在溼透的襯衣下硬挺到不行,乳暈的顏色在汗水的浸潤下變得更加深紅,乳尖在布料的摩擦下傳來一陣陣刺痛般的快感。她的下身——被西褲緊裹的部位——也在心悸中變得溼潤,愛液從她的身體中湧出,浸溼了她的內褲,順著她的大腿流下,最終弄得滿床都是。
但好在他是泰達米爾,所以藥量正好。
蒙多醫生將注射器的針頭對準泰達米爾的胸口,筆直對準心臟所在的位置,針頭尖端先是在皮膚上輕輕一點。然後他用力一推,針頭立馬刺穿了肌肉,刺穿了肋骨之間的縫隙,直入那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將超大劑量的藥劑泵入其中。
那些液體很快心臟中擴散,接著是心肌在那些外來液體的刺激下開始收縮,然後是心臟開始加速跳動。“咚、咚、咚”的心跳聲從泰達米爾的胸腔中傳出,在寂靜的廢墟中格外清晰。那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響,越來越有力,簡直像什麼東西在胸腔中掙扎著要出來。
他那具被劍刺穿的、被血浸透的、被無數次戰鬥折磨過的肉體,在藥劑的衝擊下開始癒合。腹部的貫穿傷開始收縮,肉芽從傷口邊緣長出,新生的皮膚從肉芽上覆蓋,最後是疤痕在皮膚上形成。他胸口的傷口也在癒合,斷骨在藥劑的刺激下重新連接,肌腱在藥劑的推動下重新生長,那些肌肉在不僅恢復了活性,甚至比之前更強了。
泰達米爾突然醒來,吸氣。本該失能的肺葉在瞬間鼓起到極限,胸腔空間在瞬間擴張到最大,空氣從喉嚨中湧入,發出尖銳的、像是哨子一樣的聲音。
他的嘴在瞬間張大,接著牙齒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然後吐氣。熱氣從喉嚨中湧出,帶著血沫和痰,在冰面上凝結成白霧。
他看到了自己正躺在自己的血泊裡,那血——暗紅色的、已經半凝固的、散發著鐵鏽味的血——在他的身下形成一個人形的凹坑,凹坑的邊緣是冰面和碎石,凹坑的底部是他的身體。
泰達米爾繼續大口呼吸著巨神峰上冰冷的空氣,冷空氣進入他的肺,寒意在他肺葉中擴散。他的胸口——曾經被劍刺穿的位置——還在隱隱作痛,一種酸脹的、麻木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去的痛。
蒙多醫生就這麼一臉欣喜的站在自己旁邊,他紫色的巨臉在極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眼睛在血
汙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嘴角在笑容中咧開,露出兩排整齊的、潔白的牙齒。
泰達米爾看到了他的手裡還握著那根巨大的注射器,針管已經空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沒摸到血。那觸感是光滑的、溫熱的、帶著新癒合傷口的微微凸起。皮膚上曾經的血洞、被劍貫穿的傷口、差點要了他命的地方,只剩下一個長條狀的疤痕,那疤痕的寬度甚至都不到一釐米。
天知道那麼大的貫穿傷怎麼就只剩下一個長條狀的疤痕了。他記得那巨劍的寬度都至少有幾十釐米,但現在,子的傷口確實只剩下一條細細的、粉紅色的線在皮膚上蜿蜒,簡直像是用筆畫上去的。
然後,他就看到了比自己記憶中更可怕的亞托克斯。
恐虐大魔的身體現在膨脹到了超過十米,背生雙翼。那由人骨和軟組織拼湊而成的、暗紅色的翅膀從他後背展開,翼展超過十五米。那翅膀每一次扇動,都會在冰原上掀起一陣腥風,帶著碎肉和血滴,打在還在反抗的阿瓦羅薩人的臉上。
他正在又一次屠殺自己的族人。他的巨劍每一次落下,都會將兩三個阿瓦羅薩人斬成兩段。鮮血從屍體中噴湧而出,內臟從斷口處滑落,慘叫從喉嚨中湧出。
他在笑,笑得很大聲。
泰達米爾的眼睛在瞬間充血,血絲在眼球中擴散,瞳孔在血絲的包圍中收縮。
“醫生,有辦法把我快速送到那持劍的怪物那兒嗎?”雖然身體恢復了,但泰達米爾感覺自己現在還是做不到“奔跑”。
“當然!復健開始了!”
蒙多醫生一把抓住了泰達米爾的腰。他粗壯的、肌肉虯結的、比泰達米爾的大腿還粗的手臂,在瞬間繃緊,肌肉在皮膚下隆起到極限。
他的身體重心在瞬間後移,後背在瞬間弓起。
然後他用力一擲。
泰達米爾的身體在瞬間從冰面上飛起,速度快到他的眼睛都沒能捕捉到周圍的景物,風聲在他的耳邊呼嘯,空氣在他的臉上拍打,他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
飛在天上的泰達米爾還沒理解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那醫生究竟是怎麼把自己一口氣扔出上百米的距離,這力量怎麼看都已經不是人類了。
他的大腦在瞬間一片空白,思緒在瞬間凝固,感官也失效了。
他只知道自己在飛,在夜空中、在極光下、在巨神峰的風雪包圍中飛翔。
但不管怎麼說,蒙多醫生讓自己要做的事簡單多了。那段距離——原本需要他跑上好一陣子的距離——在一瞬間被跨越了。
泰達米爾現在只需要把大刀高舉過頭頂,刀刃朝上,刀背朝下,刀尖指向恐虐大魔的方向。
自己只要隨時準備朝那該死的怪物劈下去就行了。
亞托克斯正忙於大笑著屠殺抵抗孱弱的凡人,以至於完全沒注意到泰達米爾從自己背後發起的,這突如其來的一擊。他的目光都聚焦在冰原上,那些還在逃跑的、還在尖叫的阿瓦羅薩人,他的手指在劍柄上緊握,劍刃在屍骸中揮舞,品味著鮮血在空中飛濺。
他由人骨和軟組織拼湊而成的、暗紅色的、巨大的雙翼在他背後展開。恐怖的翼展在夜空中顯得格外壯觀,暗紅色的陰影在冰原上投下,正好遮蓋了那些正在驚慌逃命的人。
這給了泰達米爾機會,他自兩百米外飛過來,隨後全力砍下的一刀,直接砍斷了亞托克斯左半邊
翅膀的筋絡和肌腱。
泰達米爾的刀在墜落的過程中,藉著慣性和他本人的力量,狠狠地砍在了大魔左翼的根部,那位置正是翅膀與身體連接的地方,肌腱最密集,經絡最脆弱的地方。
鋒利的、帶著缺口的、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刀鋒,切開了那暗紅色的皮膚,鮮血從那裂口中噴湧而出,濺在泰達米爾的臉上,溫熱的,腥甜的。
接著刀鋒繼續深入,切開了下面的肌肉,肌纖維在刀鋒下斷裂,鮮血順著刀身流下。刀鋒繼續深入,切開了那些白色的、堅韌的、像繩索一樣的肌腱,那些玩意斷裂的瞬間發出一聲清脆的“啪”,像是琴絃斷裂的聲音。
亞托克斯的身體在瞬間失去了平衡,重心在瞬間偏移,飛行規矩也隨之失控。他的左翼從身體上垂下,斷骨從傷口中露出,鮮血噴湧個不停。
這一刀迫使亞托克斯再一次落地。
他巨大的、超過十米的、血肉模糊的身體從空中墜落,蹄子在冰面上砸出深深的、焦黑的印記,
他的身體在冰面上踉蹌了幾步才緩過勁來。。
。。。。。。。。。。。。。。。。。。。。。。。。。。。。。。。。。。。。。。。。。。。。。。。。。。。。。。。。。。。。。。。。。。(後續看主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