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就現在而言，澤麗接下來唯一要做的就是破開佐伊的胸腔，把她原來的心臟取出來，把自己手頭這顆機械心臟換進去。
雖然這裡不是什麼無菌手術環境，但澤麗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空氣中的細菌、冰面上的粉塵、廢墟中的孢子——在時刻逼近的死亡面前，在即將逝去的靈魂面前——都不重要了。
她不能看著佐伊死，不能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不能看著她像些在異象中看到的、在‘父親’的祈禱聲中聽到的那些人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無論結果如何，總比放任佐伊死在自己眼前強。
澤麗解開了澤麗的冬裝，手在幼女的胸口上停頓了一下，手術刀在皮膚上輕輕一觸，刀尖在皮膚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白色的壓痕。
澤麗深吸一口氣，手指放鬆了一下，然後再次握緊刀柄。
就在澤麗決定動手時，佐伊的小手突然彈起來，抓住了澤麗的手腕。
那速度很快，快到澤麗的眼睛都沒能捕捉到那手的軌跡。那力量很大，大到她的手腕在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箍住。
佐伊的手指——那幼小的、纖細的、曾經軟綿綿的手指——此刻像鐵鉗一樣堅硬，指甲在澤麗的皮膚上留下深深的的印記。
這力量……大到不對勁……
佐伊的長髮在她睜眼的瞬間又一次恢復了色彩。那曾經暗淡的的彩虹色髮絲，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注入了生命，超自然的光澤在佐伊的長髮中閃爍。紅色、橙色、黃色、綠色、藍色、靛色、紫色——七種顏色在髮絲中交織、融合、綻放，亮度高到人眼無法直視。
但比起原本賞心悅目的彩虹色，這一次爆發出的色彩亮到刺眼。
耀眼的光芒從髮絲中射出，在神殿中擴散，無論是周遭的靈骨牆壁、石板地面、乃至空氣中的細小冰晶都染成了七彩的顏色。
那光芒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彩色的光帶，在神殿中飄動，像彩虹，像極光，像某種只有在夢境中才能見到的景象。
而她看向澤麗的眼神，陌生而又冰冷，像是蘊含著萬古的智慧、人生閱歷、還有……對凡人生命的漠視。
那雙眼睛——曾經左藍右金的、天真無邪的、總是帶著好奇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變了個人。
左眼中的藍色變得深不見底，藍色在其中翻湧，像是海洋，像是深淵，像是無盡的虛空。右眼中的金色變得熾熱刺目，金色在瞳孔中燃燒，像是太陽，像是熔爐，像是能焚燬一切的火。
那目光從佐伊的眼中射出，落在澤麗身上。目光中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感，沒有任何屬於曾經那個幼女的、天真的、軟弱的痕跡。
那目光在審視她，在評估她，在判斷她。目光穿透了澤麗的衣物，穿透了她的皮膚，穿透了她的骨骼，直達她的靈魂。沒有任何惡意，但也沒有任何善意——只有一種超然的、絕對的、不可抗拒的力量。
澤麗壓根不敢呼吸……自己眼前的存在，很危險……可能比那個恐虐大魔亞托克斯和大審判官凱隱加起來還要危險……她的身體完全僵住了，肌肉在瞬間凍結了，血液也在瞬間凝固了。
她不敢動，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會打破這脆弱的、懸於一線的平衡。
好在這時，那目光突然消失了。
那眼中的藍色和金色在瞬間收斂
，深不見底的海洋退潮了，熾熱刺目的太陽落山了。那雙曾經冰冷的、陌生的、蘊含著萬古智慧的眼睛，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騙到你了！”
佐伊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也確實是小孩子）一樣，邊笑邊拉著澤麗的手歡呼。天真的、燦爛的、帶著點惡作劇得逞的得意的笑容在她的小臉上綻放，眼睛在笑容中彎成月牙。
她的髮色也重新恢復了原本柔和的顏色。剛才刺目的、耀眼的、讓人無法直視的彩虹色光芒在瞬間消散了，髮絲在那光芒的餘韻中恢復了原本柔和的、賞心悅目的色彩，回到了那種溫和的、讓人心安的存在。
澤麗則是長舒了一口氣，帶著從她胸腔中釋放的、積蓄已久的、幾乎要讓她窒息的緊張。她的身體在瞬間軟了下來，手術刀從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噹啷”的脆響。
然後她的雙手指關節立馬就在佐伊太陽穴兩側，用力擰了好幾圈。動作熟練，力度精準，角度刁鑽。指關節在皮膚上旋轉，力量通過骨骼上傳遞。那從太陽穴傳來的、酸脹的、弄得人想哭的疼痛，讓佐伊的小臉在瞬間扭曲，眼睛也眯起來了。
“下次再開這種裝死的惡劣玩笑之前，至少要先跟我提個醒吧！”
澤麗的聲音中帶著憤怒，也帶著釋然；帶著責備，也帶著寵溺；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帶著想要把佐伊按在腿上打一頓屁股的衝動。
“疼疼疼疼疼！”佐伊的小手在澤麗的手腕上拍打，“澤麗姐姐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在以姐姐的身份教訓不聽話的妹妹之餘，澤麗也在觀察著佐伊的身體情況。
首先是她不再發燒了，她額頭的溫度正常的，嘴唇的乾裂在也已經癒合了。那高燒，僅僅在一瞬間——在她目光恢復、髮色變回、笑容綻放的一瞬間——就完全消退了。然後是佐伊的體溫也恢復到了正常水平，心率也是一樣。
澤麗記得佐伊的髮色會隨著她的情緒發生變化，她彩虹色的長髮像是她心情的晴雨表，顏色會變深、變淺、變亮、變暗。
但她的瞳色什麼時候也可以變了？她左藍右金的異色瞳——澤麗以為是天生的、固定的、不會改變的顏色——在某一個瞬間變成了深藍和熾金，還有更多顏色在她瞳孔中翻湧、燃燒、然後消失。
就連她脖子上寄存她本源的的紫水晶掛墜也變成了同樣五彩斑斕的顏色。
還有就是根據自己的腕錶顯示，她的靈能水平比原來更高了。澤麗的腕錶——她在鑄造世界親手製作的、能精準測量靈能波動的設備——在瞬間跳到了最高刻度，數字在屏幕上快速跳動，顯示值已經超出了她設定的範圍，結果已經徹底無法解讀。
在阿爾法級靈能者之上，不可能的吧……
一定是巨神峰對自己手頭設備造成的干擾存留……畢竟巨神峰上的異象——扭曲的時間、詭異的空間、無處不在的亞空間氣息——它們都在干擾著她的設備，讓機械的讀數不準，讓她的判斷失靈。
對，一定是這樣。
先不管這些了，現在更要緊的是支援凱恩神殿那邊的戰鬥，天知道那個恐虐大魔目前還有沒有被消滅。
（由於澤麗一直呆在阿蘇焉神殿裡，她顯然不知道亞托克斯已經換了一具肉體，正在外面張開雙翼、大殺四方的現狀。）
佐伊通過讀心術瞭解了澤麗的心裡所想。
澤麗
的思緒在她腦海中流淌，那些畫面在她眼前浮現，姐姐的擔憂在她心中迴響。
然後她突然開口：“澤麗姐姐，抓緊我！”
雖然不知道佐伊到底想做什麼，但澤麗還是照做了。
她還沾著血、還帶著汗、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握住了佐伊溫熱的、柔軟的、還帶著嬰兒肥的小手。手指在她的指縫間穿插，掌心在她的掌心上貼合。
然後是靈能——帶著彩虹色光澤的、磅礴到讓人窒息的靈能——從幼女的身內湧出，包裹了她們兩個人。
下一個瞬間，兩人就已經出現在了雪原之上。
畫面從昏暗的神殿、寂靜的祭壇，一瞬間切換到開闊的、風雪交加的、滿是屍體和鮮血的雪原——這讓澤麗的視覺暫時無法適應。
周圍是一片屠殺的痕跡，雪原上到處都是屍體，阿瓦羅薩人屍體。肢體殘缺，內臟外露。血在冰面上流淌，在雪地上凝結，更多在風中飄散。
如今的亞托克斯體型超過了十米，巨大的、暗紅色的、血肉模糊的身軀在雪原上無比顯眼。而他的巨劍即將要把泰達米爾和艾希一起劈成兩半。
但澤麗不敢相信的是，自己和佐伊一口氣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這完全就是場短距離折躍！,阿蘇焉神殿距離這戰場至少有一公里遠！
而且兩人現在還浮在天上，佐伊以前可做不到這種事！
佐伊雖然一直擁有著強大的靈能力量、但還不會控制。而完全不依附於科技的亞空間折躍——據拉克絲說，這是一種高級的、複雜的、只有經過嚴格訓練才能掌握的靈能技巧，連她本人都不會這招。
“嘿，大塊頭！我在這裡！來打我啊！”
澤麗以一個非常挑釁的語氣朝不遠處地面上的亞托克斯開口。她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聲音中滿是嘲諷。
恐虐大魔的眼睛——所有那些些遍佈全身的、大大小小的、血紅色的眼睛——同時轉向她，目光中滿是困惑、驚訝、然後是憤怒。
“欺詐者？！欺詐者！”
毫無疑問，比起已經證明對自己毫無威脅的泰達米爾和艾希，亞托克斯對佐伊的仇恨要高得多。
那股恨意——從他被封印的第一天起就開始積累的、在一萬年的孤獨和憤怒中發酵的、在每一次想起靈族諸神時都會翻湧的恨意——在瞬間爆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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