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另一邊，凱恩神殿的廢墟旁邊。

拉克絲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銀白色的、溫暖的、帶著治癒氣息的靈能光輝從她的身體中湧出。她的身體亮度完全不輸於天上的極光。

光芒從她的皮膚中滲出，從她的每一個毛孔中溢出，從她的指尖和腳尖噴湧而出。

從半分鐘前起，拉克絲就感覺自己的靈能力量正在增長，每一秒都在增長。無可計量的靈能從她的身體深處湧出，像潮水一樣在她體內湧動。

拉克絲從未體驗過如此磅礴的靈能出現在自己身上，她很清楚這遠非是自己身為伽馬級靈能者極限能夠達到的境界！

她很清楚這靈能絕不是她自己的。

然後，拉克絲和列娜塔腦海裡就都清晰地聽見了佐伊的聲音‘盯著那個惡魔，準備好了就開火。’

佐伊的意思倒是傳達得很明白，但問題出在……

“我動不了！”拉克絲艱難地開口。她的嘴唇在光芒中顫抖，舌頭也在口腔中僵硬。她的身體——現在被磅礴靈能灌滿的、每一寸經絡都在膨脹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的身體——完全動不了一點。

光是要引導這股靈能，不讓自己的身體爆炸，拉克絲就已經必須拼盡全力了。

靈能，太多了——那從她每一個毛孔中噴湧的靈能——像無數頭失控的野獸，在她的身體中橫衝直撞。

列娜塔想要上手幫忙，但現在拉克絲的身體燙到嚇人。那從光芒中輻射出的的高溫——讓列娜塔伸出的左手在接觸到拉克絲的肩膀的瞬間就縮了回來。灼傷瞬間在她的皮膚上留下一個紅色的灼印。

不只是熱量在空氣中瀰漫，就連碎石都在拉克絲腳下熔化，冰晶在她周圍蒸發。但拉克絲本人，她自己似乎毫無感覺。

列娜塔只能用自己的右臂義肢按著拉克絲的肩膀，緩慢給她調整角度。澤麗改進之後的材料足夠耐熱，只是短時間內不會熔接。

但她們但完全跟不上天上亞托克斯和那個閃光人影的速度。

恐虐大魔在夜空中追逐著幼女的身影，兩人的飛行軌跡在夜空中畫出混亂的、無法預測的弧線。

列娜塔在這個距離實在看不清，那個在天上和亞托克斯糾纏的人影……是佐伊嗎？！那個小小的、散發著彩虹色光芒的身影——是佐伊嗎？！

那身影在夜空中是那麼的渺小，那麼的不起眼，同時不斷在恐虐大魔的巨劍和血鏈間穿梭，在暗紅色的恐怖怪物面前毫不畏懼，身影在極光中劃出一道道彩色的弧線。

但列娜塔能很清楚看見的另一件事，就是在不遠處掏出本子做著“醫學記錄”的紫膚巨漢。蒙多醫生正蹲在廢墟的一塊碎石上，白大褂的下襬垂在地上。他的手裡握著那本隨身攜帶的、沾滿可疑汙漬的、已經寫滿了密密麻麻字跡的筆記本，他的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支鉛筆，筆尖在紙上快速移動。

他在記錄泰達米爾的恢復過程。他終於確認“救命水兒”的標準配比了。

“蒙多醫生！快來幫忙！”

列娜塔儘可能大聲地向蒙多所在的方向喊話，那聲音在廢墟中迴盪，聲音在無數雜音中幾乎被淹沒。

幸運的是蒙多聽見了。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目光在一瞬間鎖定了在那光芒中掙扎的、需要他幫助的“病人”。

“噢！發光症！我們得幫患者把體內的光排出去！”

他聲音中

滿是興奮和自信，彷彿她對這種病了如指掌。

列娜塔雖然不知道蒙多得出這結論的思考流程是什麼，但這次他基本上猜得一點沒錯。從拉克絲體內湧出來的、在她體內積聚過多的、就快要將她撐爆的靈能——確實需要趕快“排出去”。

急忙收起筆記本趕過來的蒙多立馬抱著拉克絲的腰。按照列娜塔的指示進行瞄準。

列娜塔的機械義肢壓在拉克絲的肩膀上調整著角度，精確計算著兩邊的飛行軌跡。佐伊能爭取到的機會只有一次，自己這邊絕不能空槍。

蒙多醫生粗壯的雙手環繞著她的腰，手指在拉克絲的金屬腰甲上留下深深的指印，力量大到她的肋骨都在嘎吱作響。

他完全不顧，或者說，壓根沒注意到他自己的雙手正在被劇烈燙傷。無論是手臂上那些水泡，還是肉燒焦的味道。

事實上，蒙多本人對此好像毫無知覺。他的臉上完全沒有痛苦的表情，他只是在笑，那笑容是專注的、狂熱的、帶著“蒙多醫生在行醫”時才有的興奮和滿足。

“亮如白晝！”

幾乎成了活體光源的拉克絲大吼著，將所有的靈能和光芒——從她體內湧出的、在她體內積聚的、快要將她撐爆的一切——一股腦朝著亞托克斯所在的方向傾瀉而出。

一道長達數百米，寬度直徑超過幾十米的純白光束。光束從光芒中凝聚，在極光下穿行。凡是白光所至之處，萬年冰雪盡數消融。冰面在瞬間融化，土地被燒至焦黑，一道奇深無比的溝壑在地面上不斷向前延伸。

由於佐伊的靈能力量過於強烈，所以直到亞托克斯眼角餘光察覺到了自背後襲來的白光，他才知道該死的欺詐者是在算計自己。

那道堪比光矛的白光從恐虐大魔的身後襲來，溫度高到他的後背的血肉白光下開始了自燃。

而就在他想要扇翅躲開時，佐伊又一次朝他使用了靈能。

“光之束縛！”

用的是和拉克絲相似的能力，但由佐伊來施展的話，就遠比拉克絲要強太多倍了。磅礴到讓人窒息的力量從幼女的身體中湧出，在夜空中凝聚成無數條光帶，在惡魔身體的每一寸皮膚上收緊。

亞托克斯被困在天上，一點也動不了。超過十米的、血肉模糊的身軀在夜空中停滯，翅膀在束縛中無法扇動。只有他的嘴在束縛中張開，那由無數張嘴縫合而成的喉嚨在束縛中咆哮。

但那咆哮聲中不再有殘忍和狂喜，只有憤怒、恐懼、和絕望。

“傻大個！再見了，不對，你是個壞傢伙，那就再也不見！”

佐伊完全不管亞托克斯的咆哮，朝他做著鬼臉。幼女的小臉在夜空中扭曲，舌頭外吐著，手指把眼角往下拉。

隨後佐伊就折躍遠離了天空，回到了地面上，精準落在澤麗身邊。

她彩虹色的長髮在雪原上飄動，粉色羽絨服在風中鼓脹，那雙粉色羽絨靴在雪地上踩出淺淺的、小小的腳印。她的臉上帶著惡作劇得逞的笑容，在即將亮如白晝的夜空下顯得格外燦爛。

佐伊從虛空中掏出了兩副墨鏡，墨鏡的鏡片是暗色的，鏡框是彩色的，鏡腿上還掛著小小的、閃亮的吊墜。

佐伊給自己和澤麗姐姐戴上，她可不希望澤麗錯過大結局的精彩一幕。

亞托克斯被寬度驚人的白色光束徹底吞沒。

長達數百米、寬度超過幾十米的純白光柱，只一瞬間就將恐虐大魔的身體

淹沒。骨骼氣化，血肉蒸發。

他那身肉體在白光中徹底消解，連一丁點血肉都沒剩下。哪怕是毫無靈能天賦的澤麗都能感覺到至少有一部分混沌力量在光束中湮滅，整片峰頂的空氣質量都被淨化了不少。

隨後只剩下魔劍孤零零地落回到巨神峰的岩石上，不再動彈。

那劍——暗紅色的、佈滿裂紋的、曾經散發著混沌力量的武器——卡進了岩石裡。劍身上的符文不再閃爍，裂紋中也不再有光芒湧動。

就像一件普通的、死去的、被遺忘的武器，在極光下泛著暗淡的、冷硬的光。

至於原本覆蓋在這片區域的雪原嘛，也已經不復存在了。

巨神峰頂，在那白光消散後，恢復了片刻的寧靜。

極光還在眾人頭頂的夜空中變幻，但屠殺已經結束了，戰鬥已經結束了，一切的噩夢已經結束了。

幼女佐伊，暮光星靈，（可能是靈族的）詭詐與歡笑之神，站在她澤麗身邊。

她還把墨鏡戴在臉上，笑容依舊掛在嘴角，小手握在澤麗的手中。

而恐虐大魔亞托克斯，那曾經讓無數世界顫抖的存在，那曾經屠殺了無數生命的怪物，已經在那束白光中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魔劍，插進了岩石的縫隙裡，寂靜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