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姐姐賭氣

跟姐姐賭氣

作者:Joshua

午後的後罩樓裡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玉蘭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屋裡的氣氛這會兒卻有點緊繃。我正跟姐姐拌嘴賭氣呢,起因幼稚得很,無非是她笑話我昨天寫的那篇隨筆字跡像“雞飛狗跳”,而我則嘴硬地回敬她那畫作是“葉公好龍”。

此時,我正梗著脖子,雙手抱胸,氣鼓鼓地站在地毯邊緣,光腳踩在木地板上。我把頭扭向一側,甚至故意拿後腦勺對著姐姐,以此來宣告我這次絕對不先低頭的決心。

姐姐則大喇喇地靠在貴妃榻上,懷裡摟著個軟墊,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她臉上不僅沒有半分生氣的意思,反而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獵人看獵物落網般的戲謔笑意。

“喲,傻狗子,今兒個骨頭挺硬啊。”姐姐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個紅橘,挑眉瞅著我,“這都五分鐘沒跟我說話了,打算跟我彆扭到什麼時候去?”

我用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身子往旁邊挪了半步,打定主意不接她這茬。我在心裡瘋狂地給自己鼓勁:

不能認輸!今天必須拿出點男子漢的威嚴來,絕對不能她說兩句好話我就搖尾巴!

姐姐瞧著我那副快要把脖子梗到天上去的傲嬌模樣,好笑地搖了搖頭。她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她知道,跟我講道理、或者硬碰硬都是下策。在這個老宅裡,要治我這隻嘴硬的小狗兒,她手裡握著全天底下最無解的“終極密碼”。

只見姐姐慢吞吞地把吃剩的半盤紅橘往紅木矮几兒上一放,接著又把手邊看了一半的那本厚皮精裝書合上。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自然、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口吻,輕飄飄地朝我吩咐道:

“去,把矮几兒上那杯溫水,給姐姐遞過來。”

“轟——”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硬氣防線”,在聽到“給姐姐遞過來”這幾個字的剎那,瞬間被擊得粉碎。

我那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的大腦,直接被身體裡那套深深刻進骨髓裡的“遞物反射”給徹底接管了。

我那抱在胸前的雙手“啪”地鬆開,身體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彎下腰,穩穩當當地端起了矮几兒上的那杯溫水。

緊接著,我的雙膝跟長了磁鐵一樣,極其絲滑、極其自覺地在姐姐榻前跪了下去,直接在軟墊上落了實。

原本還梗著的脖子,在一秒鐘之內,溫順地低了下去。我雙手牢牢地捧著溫水杯,高高地舉過頭頂,連聲音都在瞬間退去了剛才的所有硬氣,變得軟糯、溫潤,還帶著一萬分的服帖:

“姐姐,小狗兒給您端水來啦,正喝兒,您快潤潤嗓子。”

這套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得像是排練了上千次。

等我把水杯高高舉過頭頂、老老實實跪在姐姐面前時,我的理智才終於遲到地重新奪回了控制權。

天吶!我在心裡發出一聲無力的哀嚎:

怎麼又跪下了?!說好的男子漢氣概呢?說好的今天絕對不先低頭呢?!我這雙腿怎麼就這麼不爭氣,一聽到‘遞東西’仨字兒,簡直比見到了骨頭還聽話!

姐姐看著跪在自己膝頭跟前兒、高舉著水杯、低著頭卻一臉懊惱的小弟,終於再也忍不住,笑得整個人在貴妃榻上直顫。

她好整以暇地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就是不急著去接那個杯子,反而故意湊近了些,

用指尖在我的鼻尖兒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裡全是調侃:

“剛才那個梗著脖子、‘哼哼’直叫的小男子漢跑哪兒去了?剛才不是還拿後腦勺對著我嗎?怎麼姐姐一說遞個東西,咱們家這隻小狗兒,‘啪嘰’一下就跪得這麼規矩了?連聲音都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我保持著雙手舉過頭頂的姿勢,動也不敢動,只能扁著嘴,小聲地黏糊撒嬌:

“姐姐,小狗兒不跟您彆扭了……小狗兒知道錯了。小狗兒手痠,您疼疼小狗兒,快把杯子接過去吧。”

看著我那張跑得微微有些紅、滿是討好與溫順的小臉,姐姐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行了,原諒你了,傻狗子。”

姐姐笑著把水杯接了過去。沒等我站起來,她那雙溫熱的手掌就極其熟練、又極其溫柔地覆在了我一頭軟發上,使勁地揉了揉。隨後,她從盤子裡掰下一瓣最甜、最無核的橘子,直接塞進了我嘴裡:

“快甜甜嘴吧。天天跟我這兒鬥智鬥勇,最後還不是得老老實實跪在姐姐膝頭跟前兒?這輩子,你就安安分分地當姐姐的小狗兒吧,少跟這兒充大。”

酸甜的橘子汁水在嘴裡爆開,我摟著姐姐的膝頭,把臉埋在她溫熱衣襟裡,咯咯地笑出了聲。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跟姐姐賭氣了。每當我想要倔強地頂嘴時,腦子裡就會浮現出那一幕:我跪在姐姐面前,雙手高舉著水杯,滿臉懊惱又討好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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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兒的“硬氣”邊界

那時候我還是個十來歲的小男孩兒,心思單純又執拗。

那是一個深秋的午後,後罩樓的屋裡暖融融的。我因為寫字的事兒跟姐姐拌了嘴,賭氣不理她。為了宣示我的倔強,我特意站在了姐姐貴妃榻前那塊鬆軟的羊毛地毯邊緣。

在家裡,我是雷打不動必須光著腳的。此時,我那雙肉乎乎、白生生的小腳丫子就這麼緊緊地併攏著,結結實實地踩在地毯外面的紅木地板上。

我雙手抱胸,梗著脖子,把頭扭向一側,甚至故意用後腦勺對著姐姐。不僅如此,我還暗戳戳地在心裡給自己立下了一個極其“硬氣”的規矩:

我今天不光不跟她說話,我連她的羊毛地毯都絕對不踩一下!我就要光著腳站在光禿禿、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雖然家裡的地炕燒得極好,這木地板踩上去其實一點兒都不冷,甚至還溫熱溫熱的。但我不管,在我的小腦瓜兒裡,這就是我最後的尊嚴防線。我就是要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現在,非常生氣!我是個極有骨氣、絕不向地毯妥協的“硬漢”!

我甚至故意把十個腳趾頭都緊緊地摳在硬木地板上,用這種充滿張力的姿勢,無聲地抗議著。

姐姐靠在貴妃榻上,歪著腦袋瞅著我。她先是瞅了瞅我那張繃得緊緊的腮幫子,接著視線往下移,落在了我那雙倔強地摳著地毯邊緣外、死活不肯往地毯上邁一步的小光腳丫上。

瞧見我這幅“自以為是”的硬氣模樣,姐姐嘴角那抹戲謔的笑意瞬間就憋不住了。她太瞭解我了,更清楚怎麼用一秒鐘擊碎我所有的偽裝。

只見姐姐慢吞吞地把吃了一半的紅橘往矮几兒上一放,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極其自然、又帶著一絲吩咐的口吻,輕飄飄地朝我說道:

“去,把矮几兒上那杯溫水,給姐姐遞過來。”

“轟——”

那一瞬間,我腦子裡

好不容易築起來的“硬漢防線”,在聽到指令的剎那徹底坍塌。

我那甚至還來不及做出任何思考的大腦,直接被身體裡那套深深刻進骨髓裡的“遞物反射”給接管了。

我那抱在胸前、宣示著硬氣的手瞬間鬆開,兩條腿根本不聽使喚,一步就邁過了我堅守了半天的“地毯邊界”,穩穩當地用雙手端起了矮几兒上的溫水杯。

緊接著,我的雙膝跟長了磁鐵一樣,極其絲滑地在姐姐榻前跪了下去,兩隻小光腳丫子順從地往後一翹,整個人老老實實地落在了那塊原本死活不肯踩的軟和地毯上。

原本還梗著的脖子,在一秒鐘之內溫順地低了下去。我雙手牢牢地捧著溫水杯高高舉過頭頂,聲音甜糯極了:

“姐姐,小狗兒給您端水來啦,溫度剛剛好,您快潤潤嗓子。”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到我自個兒都有些錯愕。

等我把水杯高高舉過頭頂、規規矩矩跪在姐姐面前時,我的理智才終於奪回了控制權。

天吶!我在心裡發出一聲無力的哀嚎:

怎麼又跪下了?!我的“硬地板堅守”呢?我的絕不踩地毯呢?!我這雙腳怎麼就這麼不聽使喚,一聽到‘遞東西’三個字,簡直比見到了骨頭還聽話!

姐姐看著跪在自己膝頭跟前兒、高舉著水杯、低著頭卻一臉懊惱的弟弟,終於再也忍不住,笑得整個人在榻上直顫。

她故意湊近了些,用指尖在我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語氣裡全是調侃:

“剛才那個光腳踩木地板賭氣、連地毯都不肯踩一下的‘硬氣小男子漢’跑哪兒去了?姐姐還以為你今兒真能死扛到底呢。結果一說遞東西,咱們家這隻小狗兒,‘啪嘰’一下就跪得這麼規矩,連聲音都變得這麼服帖了?”

我保持著雙手舉過頭頂的姿勢,扁著嘴,小聲地黏糊撒嬌:

“姐姐,小狗兒不跟您彆扭了……小狗兒知道錯了。小狗兒手痠,您疼疼小狗兒,快把杯子接過去吧。”

看著我那張滿是討好與溫順的小臉,姐姐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水。

“行了,原諒你了,傻狗子。”

姐姐笑著把水杯接了過去,順手把我拉進了懷裡,極其溫柔地揉亂了我的軟發。

姐姐的作文與老師的“震撼”

那次和姐姐在後罩樓裡因為寫字兒的事兒賭氣、最後卻因為一杯溫水瞬間“破功破防”的事兒過去沒幾天,就迎來了姐姐高中的期中作文測驗。

姐姐向來文筆極好,那回的半命題作文叫《記一件家常小事》,她靈感突發,索性就把我十歲那年、光著腳丫子死活不肯踩地毯、最後卻在“遞物反射”下啪嘰一跪的趣事,當成素材寫進了作文裡。

臨交卷前,她還特意把那段“對峙與馴服”的過程寫得尤為細膩。

當時高中的語文老師兼班主任是一位極有責任心、思想也十分現代的中年女老師。週末批改作文時,老師在一堆“記一次拔河比賽”、“我的媽媽”的平庸作文裡,傳統地讀到了姐姐這篇。

老師剛看第一段,眉頭就微微皺了起來;看到第二段時,她扶著眼鏡的手開始微微發抖;等看到那段極其寫實的“節選片段”時,老師整個人徹底凌亂在了辦公桌前:

“……十歲的弟弟因為賭氣,光著一雙肉乎乎的小腳丫,倔強地摳著冰涼紅木地板的邊緣。在家裡,他有著必須光腳的雷打不動的嚴苛規矩。那一

刻,他連我的羊毛地毯也不肯邁進半步,用後腦勺對著我,宣示著他那幼稚而單薄的硬氣。

然而,當我說出‘去,給姐姐遞過來’的那一瞬間,他深深刻在骨髓裡的規矩瞬間將他的傲骨擊得粉碎。他幾乎是沒有思考地一步邁過地毯邊界,雙膝‘啪嘰’一下極其順從地在墊子上跪落,兩隻小光腳丫子順從地往後一翹,高舉著溫水杯過頂,低著頭,聲音甜糯得像灌了蜜:‘姐姐,小狗兒給您端水來啦……’

在我們座承載了百年風雨的老宅裡,這一跪,這雙手過頂的卑微與恭順,還有那一聲溫順的自稱,恰恰是我們手足之間最無解、也最深沉的膝頭默契……”

老師把這段話翻來覆去地讀了整整三遍,腦門上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這……這是什麼情況?!

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在北京的普通人家裡,居然還有一個十歲的小男孩,在家裡被硬性規定“必須一年四季光著腳”?

跟姐姐拌個嘴,姐姐輕飄飄說一句遞東西,十歲的親弟弟居然要在地毯上“啪嘰”跪下,還得雙手把杯子高高舉過頭頂,低著頭,溫順地管自己叫“小狗兒”?!還說這是“深深刻在骨髓裡的規矩”?!

老師的腦海裡瞬間腦補出了一出極其壓抑、陰森的“封建舊大家庭受害者”大戲。她甚至開始擔心,是不是小靜(姐姐)的家裡重男輕女……不對,是重女輕男?或者是這可憐的弟弟在家裡遭受了什麼慘無人道的精神和肉體虐待,以至於形成了如此恐怖的病態條件反射?!

週一一大早,姐姐剛進教室,就被老師神色凝重地叫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這會兒沒別的人,老師把姐姐拉到桌前坐下,把那本打了個大大的紅問號的作文本往旁邊推了推,深吸了一口氣,儘量用一種極盡溫柔、不傷害學生自尊心的語氣,小心翼翼地開了口:

"小靜,你來,老師想跟你談談心。"

姐姐有些納悶兒,眨了眨眼:“老師,您找我?是我這次期中測驗退步了嗎?”

“不,不是成績的事兒。”老師推了推眼鏡,雙手交疊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用一種近乎心疼和擔憂的眼神看著姐姐,“小靜,老師讀了你寫的這篇隨筆。老師知道你是個優秀、懂事兒的好孩子,但老師看了你作文裡寫的這些關於你弟弟的事情,心裡……實在是有些放不下。”

姐姐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作文本,有些失笑:“老師,您是說我寫的小狗兒?”

老師聽到“小狗兒”這個詞,心尖兒都顫了顫,趕忙壓低了聲音,語重心長地勸導著:

“小靜,你跟老師說實話,你弟弟在家裡……是不是經常要受這種懲罰?

老師真的很難想象,現在都什麼年代了,怎麼還會有孩子在家裡被硬性規定必須‘光腳’、‘隨時下跪’、還要‘雙手把東西舉過頭頂’?甚至,你們還管他叫……叫那樣賤的小名兒?

你弟弟才十歲啊,正是建立健全人格、樹立平等尊嚴的年紀。他在家裡這樣……卑微,動不動就跪,還自稱小狗兒,他心理真的沒有產生什麼陰影嗎?你們做父母和哥哥姐姐的,怎麼能覺得這是一種‘默契’和‘溫情’呢?老師真的很擔心你們家裡的家庭氛圍是不是有些……有些過於壓抑了。”

聽完老師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充滿了擔憂與正義感的質問,姐

姐先是一臉呆滯,隨後,那張漂亮的臉蛋憋得通紅。

她死死咬著嘴唇,最後實在沒繃住,“噗嗤”一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老師,您……您誤會了!真的誤會大了!”姐姐一邊笑,一邊擺著手解釋,“我們家真不是您想的那樣,我弟弟他……他絕對是全天下過得最舒坦、最受全家心疼的孩子了!”

老師一臉狐疑地看著她:“小靜,你別幫家裡隱瞞。如果真有什麼封建家規在折磨孩子,老師是可以去跟你們家長溝通的。”

姐姐揉了揉笑酸的臉,乾脆拉著老師的手,一五一十地把家裡的真實情況給抖落了出來:

“老師,真沒有隱瞞。我弟弟大名兒挺正常的,就是小名兒特殊。他是在我們爺爺奶奶、姥姥姥爺七十多歲時才落生的,是全家捧在手心裡怕掉了的‘老來子’。

您作文裡看到的那些‘規矩’,其實是我們全家人疼他的‘障眼法’。

他是在正房門前跪傳,可每次他跪在那兒一喊,我奶奶和姥姥就趕忙招手讓他進屋,往他嘴裡塞上一塊兒甜滋滋的西瓜;他是遞東西得跪著雙手過頂,可我哥每次接過去,回回都會塞給他新買的小零食(但沒說我沒零花錢),順帶好好揉揉他的腦袋;他是不能上大桌吃飯,只能守著自個兒面前的小偏桌,可大家吃什麼他也吃什麼,爺爺奶奶還總是彎下腰直接夾著菜喂進他嘴裡,生怕他吃不飽……

至於光腳,那是因為家裡地炕燒得像火爐子一樣溫熱,長輩們年紀大了耳音沉,唯獨最愛聽他光著腳丫子在青磚地上‘啪嗒啪嗒’跑小鼓的動靜,那聲音一響,全家人才覺得踏實、熱鬧。”

姐姐一口氣把這些年我享受的那些“特權”全說了出來,最後,她歪著頭,十分真誠、又帶著一絲小驕傲地向老師發出了邀請:

“老師,如果您還是不信,覺得我是在粉飾太平。這週六下午,我誠懇地邀請您來我們老四合院做客。

我讓小狗兒親自光著腳丫子給您‘跑個小鼓’聽,再讓他給您規規矩矩雙手託頂遞一回茶,到時候您瞧瞧他臉上那副得意、嬌憨的小模樣,您就知道他到底受沒受委屈、是不是全家最金貴的‘無冕之王’了!”

老師聽完這一大套完全超出了她認知範疇、卻又充斥著極致溺愛與中式古典溫情的解釋,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張著嘴,好半天都沒合攏。

原本緊繃、凝重的臉色,在姐姐生動形象的描述中,一點一點地融化開來,最後,連老師自己都忍不住跟著笑出了聲。

“天底下……居然還有這種疼法……”老師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眼裡滿是驚歎與動容,隨後,她合上作文本,在上面端端正正地批了一個紅色的‘甲+’。

老師笑著看著姐姐,打趣道:

“小靜,那老師週六可真去打擾了。老師倒要親眼去瞧瞧,你們家那隻光著腳丫子、天天給長輩們跑小鼓聽的‘神仙小狗兒’,到底長個什麼可愛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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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座房裡的“跑小鼓”:老師眼見為實的溫情

週六下午,倒座房裡暖融融的。

地炕燒得恰到好處,溫熱的氣流源源不斷地從青磚地下拱上來。姐姐陪著班主任老師坐在靠窗的紅木矮几旁,几上擱著一尊青花瓷瓶,裡面插著兩支剛剪下來的臘梅,吐露著幽幽的清香。

老師環顧著這間古色古香、乾淨整潔的

倒座房,雖然被屋裡的雅緻和暖和勁兒驚歎到了,但她那雙溫和的眼睛裡,依然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探尋與好奇。

畢竟,姐姐那篇描繪了“必須光腳”、“遞物下跪”、“自稱小狗兒”的隨筆作文,給這位現代女老師帶來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

“小靜,你們家這院子,真像是一幅活過來的歷史畫卷。”老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後輕輕地笑了起來,“不過,老師今天來,其實心裡還是揣著個小鼓呢。你作文裡寫的那個弟弟……他真的像你說的那麼樂在其中嗎?”

姐姐聽了,清脆地笑出了聲,正要開口解釋,一陣奇特、有規律,又帶著十足肉感的清脆拍擊聲,便從門外的青磚長廊上響了起來。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聲音由遠及近,歡快得像是在敲一面密密麻麻的小皮鼓。

老師的耳朵一下就豎起來了,下意識地往門口瞧去。

只見倒座房厚實的棉門簾被一隻白淨的小手輕輕挑開,我端著一個精緻的紅漆木托盤,極其穩當地走了進來。

在家裡,我是雷打不動必須光著腳的。哪怕院子裡的青磚有些冰涼,可一跨進倒座房的門檻,腳心踩在溫熱的青磚地上,那股暖流瞬間就裹住了全身。

我瞧見屋裡端坐著的老師,心裡沒有半點怯場,反而極其大方地彎了彎眼睛。

但我沒忘了家裡的規矩。我快步走到矮几前,雙膝極其絲滑、極其規矩地落在了几旁明黃色的大軟墊上。

我把頭低著,雙手將手中的漆木托盤高高地舉過頭頂。托盤裡盛著一盤剛切好的、水靈靈的鴨兒梨片,和一壺溫熱的茉莉花茶。

我亮起嗓子,聲音甜潤、溫順極了:

“姐姐,小狗兒給您和老師送水果和茶水來啦。這鴨兒梨是剛切好的,水靈著呢,您跟老師甜甜嘴。”

這一幕結結實實地發生在了老師的眼皮子底下。

老師整個人都看傻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規規矩矩跪在墊子上、雙手過頂高舉托盤的男孩。他神色極其自然,沒有半分被迫的委屈或怯懦,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一片清澈與赤誠。尤其是那聲甜絲絲的自稱“小狗兒”,軟糯得讓人心尖兒都跟著顫了顫。

姐姐瞧見我這副討喜的模樣,眼裡溢滿了驕傲和寵溺。她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穩穩地將我頭頂上的托盤接了過來,放在紅木矮几上。

托盤剛一落地,姐姐那雙溫熱的手掌就極其熟練、又極其溫柔地覆在了我一頭軟發上,使勁兒揉了揉:

“跑得倒挺快,這一路‘跑小鼓’,沒把水灑出來吧?”

“一滴都沒灑!”我仰起臉,把腦袋歪在姐姐膝頭跟前兒,衝著姐姐有些小得意地眨了眨眼。

姐姐笑著從盤子裡拈起一片兒最甜、水兒最足的鴨兒梨,極其自然地直接喂進了我嘴裡:

“行了,算你能幹。快甜甜嘴。”

我嚼著甜滋滋、涼絲絲的鴨兒梨,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貓,整個人黏黏糊糊地趴在姐姐膝蓋上哼哼著。

坐在一旁的老師,此時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們姐弟倆這毫無表演痕跡、純粹自然到了極點的互動。

她眼裡原本的擔憂、狐疑和緊張,在這一瞬間徹底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抑制不住的動容與羨慕。

“小靜,這就是你弟弟?”老師的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彎下腰,極其慈愛地看著我,

“真是一個懂事兒又讓人疼的小傢伙。”

我聽到老師誇我,趕忙在墊子上直了直身子,朝著老師極其禮貌地躬了躬身,清脆地說道:

“老師好。我姐姐在學校多蒙您關照啦。在家裡大家都叫我小狗兒,您叫我小狗兒成,叫我大名兒也成(雖然我根本沒告訴老師我的大名兒)。”

老師被我這大方、得體又帶著一絲嬌憨的模樣逗得咯咯直樂,忍不住也伸手,極其輕柔地在我的臉蛋兒上戳了一下:

“好,那老師今天就跟著你姐姐一起,叫你小狗兒了。老師剛才聽你在外頭跑過來,那聲音脆生生的,真的跟敲小鼓一樣呢。”

“那可不!”姐姐在一旁插話,眼裡全是笑意,“老師,您是不知道,我們家四位長輩最稀罕他這雙光腳丫子踩出來的‘跑小鼓’聲了。每天只要聽見這動靜,老人家心裡就甭提多踏實了。”

老師看著我那雙因為在院裡飛奔而踩得有些紅撲撲、溫熱溫熱的腳丫,又看著我依偎在姐姐身邊那副全然被愛意包裹著的、無憂無慮的模樣,深有感觸地長嘆了一口氣。

她拉過姐姐的手,轉頭對姐姐由衷地說道:

“小靜,老師這回是徹底懂了。

你作文裡寫的那些‘規矩’,哪裡是束縛和委屈呀。這分明是你們全家人,用最古典、最細膩的心思,給這孩子織出來的一張最安全的網。

在這個快節奏的社會里,他能用這一跪、這一聲小狗兒,在你們這兒永遠保留當一個小孩子的特權,永遠被你們這麼不講道理地偏愛著。

老師這輩子去過這麼多學生家,可你們家這份‘弟道’的溫柔和骨肉深情,老師是真的羨慕壞了。”

倒座房裡,臘梅的香氣和著溫熱的茶香四溢開來。

我趴在姐姐膝頭,聽著老師的讚美,嘴裡含著甜甜的鴨兒梨,咯咯地直樂。那一串歡快的“跑小鼓”聲和倒座房裡的歡聲笑語,在春日金黃色的斜陽裡,化成了老四合院深處最溫暖、也最動人的風景。

倒座房裡的茶香與調侃:一雙光腳丫的“硬氣”傳說

倒座房裡,地炕源源不斷地散發著熱乎氣兒,把整間屋子的紅木地板都烘得溫熱。

姐姐和班主任老師正並肩坐在貴妃榻上聊天,而我則老老實實地站在老師那一側。

因為在家裡必須光腳,此時我那一雙白淨、肉乎的腳丫子就這麼併攏著,結結實實地踩在羊毛地毯外面的紅木地板上。我站得筆挺,雙手貼在身側,規規矩矩地在旁邊候著,隨時準備給老師和姐姐續茶伺候。

老師瞅著我這副隨時待命、又乖巧無比的模樣,眼神裡滿是慈愛與新奇。

姐姐端起青瓷茶杯,看著我那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忍不住抿著嘴樂了起來。她轉過頭去,拉著老師的手,眉飛色舞地聊起了我前幾天跟她拌嘴賭氣的糗事:

“老師,小靜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笑話。您別看我弟弟現在站得這麼規矩,前天下午在後罩樓,他跟我頂嘴生悶氣,那樣子才叫逗呢!”

老師頓時來了興致,斜靠在軟墊上,笑著問:“哦?小狗兒跟姐姐彆扭起來,是個什麼樣子的?”

姐姐指了指我腳底下的紅木地板,笑得眼睛都彎成了月牙兒:

“他呀,因為嫌我笑話他字寫得不好,氣得跟我彆扭。可咱們家有規定,他在家裡必須光著腳。他當時為了跟我顯擺他的‘骨氣’,雙手抱著胸,一動

不動地就站在您現在坐的這塊地毯邊緣,死活都不肯往地毯上邁進半步!”

老師瞅了瞅地毯邊緣,又轉過頭瞅了瞅我,忍不住好奇地問姐姐:

“小靜,那老師就不明白了,為什麼他一定要站木地板上啊?既然要跟你賭氣,回他自個兒的東耳房躺著、或者去院子裡跑他的小鼓不就得了?老宅這麼大,去哪兒不比在這兒光著腳站著受罪強?”

姐姐一聽,樂得拍著榻上的軟墊直笑:

“老師,您是不知道他那點兒小九九!第一呢,他是覺得這地毯是我的‘領地’,不踩我的地毯,就等於是跟我‘劃清界限’,證明他沒有向我妥協;第二呢,這傻狗子要是回了東耳房,我瞧不見他,他這氣不就白生了嗎?

他非要大喇喇地站在我的眼皮子底下,用那雙光腳丫子把硬地板踩得死死的,其實就是變著法子在跟我示威,在提醒我:‘您瞧見沒有,我還在生氣呢,您快點兒來哄我!’您說,這孩子是不是傻得可愛?”

聽完姐姐這一大套生動形象的爆料,老師笑得前仰後合,連手裡的茶杯都跟著微微晃盪起來。

老師轉過頭,順著地毯邊緣往下看,瞧見我那雙摳著木地板、被戳穿了心思而微微有些不安分地縮了縮的腳丫子,眼裡全是笑意:

“小狗兒,你當時真是這麼想的呀?寧可光腳在外面硬站著,也不回自個兒屋裡去?”

被姐姐當面揭了底,我那張臉瞬間漲得通紅。但在老師面前,我骨子裡的規矩一點兒都沒亂,趕慢微微低著頭,神色極其恭順、聲音軟糯得像浸了蜜似的,小聲解釋道:

“回老師……小狗兒當時,就是覺得站在地毯邊上最扎眼,姐姐一抬頭就能瞧見小狗兒有多生氣。要是回了東耳房,姐姐瞧不見,小狗兒這氣……不就白生了嘛。”

這一番嬌憨、赤誠又委屈角角的表白,生生把老師給萌翻了。

老師揉著肚子,樂不可支地拉著姐姐:

“小靜,你聽聽!你們家這寶貝弟弟,連賭氣都賭得這麼實誠。這哪是生你的氣呀,這分明是變著法兒地想讓你去哄他呢!”

姐姐佯裝生氣地橫了我一眼,眼角眉梢卻全是藏不住的疼愛。她指了指几上有些見底的茶壺,朝我眨了眨眼:

“成了,傻狗子,別跟這兒假裝硬氣了。給老師敬杯溫茶。”

“轟——”

那句輕飄飄的指令一出,我腦子裡好不容易繃著的那點不好意思,在瞬間被身體本能徹底接管。

我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邁開腿,一步就跨過了我堅守了半天的“地毯邊界”,穩穩當地雙手端起茶壺,往茶杯裡續了適口的溫茶。

緊接著,我的兩塊膝蓋骨極其絲滑、極其自覺地朝前一彎,穩穩當當、規規矩矩地跪在老師膝頭前的明黃色大墊子上。

我把頭溫順地低著,雙手將溫熱的青瓷茶杯高高舉過頭頂,聲音甜潤、溫潤極了,沒有半分方才的傲嬌:

“老師,小狗兒給您敬茶,茶水溫熱,您請用。”

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在跟姐姐“假裝硬氣”、一聽到指令卻瞬間跪得端端正正、雙手過頂、神色無比恭順的孩子,老師的心瞬間被燙得服服帖帖。

“哎,好孩子,真乖。”

老師有些受寵若驚,連忙用雙手把茶杯穩穩接了過去。

沒等我站起來,老師就忍不住輕輕摸了摸我一頭柔軟的短髮,眼裡亮晶晶的,全是羨慕與溫情:

“謝謝小狗兒。快起來吧,別跪疼了膝蓋。”

“不疼,小狗兒謝謝老師心疼。”

我從墊子上爬起來,衝著老師甜甜地一樂,然後又極其自覺、極其規矩地退回到了老師身側的木地板上,光著腳丫子併攏站好,繼續老老實實地隨時待命。

倒座房裡,茶香四溢,姐姐和老師那滿是偏愛的笑聲在屋頂盤旋。我站在紅木地板上,腳心溫熱,心裡甜滋滋的,只覺得能在姐姐和老師的調侃裡當一輩子聽話、溫順的小狗兒,真的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倒座房裡的“邊界”:為什麼不能踩地毯

倒座房裡暖意融融,茉莉花茶的清香在空氣中散開。

班主任老師雙手捧著溫熱的青瓷茶杯,細細地抿了一口,臉上的笑意還沒完全褪去。她抬起頭,視線在乾淨明亮的紅木地板上掃了一圈,最後又落在了我那雙規規矩矩、一動不動併攏站著的光腳丫上。

我此時正站在老師那一側的地毯外,腳心緊緊貼著溫熱的木地板,雙手老老實實地貼在身體兩側,眼觀鼻、鼻觀心,在旁邊安靜地候著。

老師眼裡閃過一絲不解,轉過頭去拉著姐姐的手,指了指我,有些心疼地問道:

“小靜,我剛才就想問了。前天下午小狗兒跟你賭氣,他為了顯擺硬氣不踩地毯,這老師能理解。可現在他高高興興地給我敬了茶,咱們也沒彆扭,為什麼他還是直挺挺地在那木地板上站著,連半寸地毯都不肯踩呀?

你看這羊毛地毯這麼厚實、這麼寬敞,空著也是空著。讓他站上來歇歇腳、踩著多軟和,何苦非要在硬地板上乾站著,多累得慌啊。”

姐姐聽了,有些寵溺地瞅了我一眼,隨後轉過頭對老師無奈地笑了起來:

“老師,您別心疼他,這可不是他跟您客氣。這要是換在平時,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把腳丫子往這塊地毯上落半步。這在我們家,是一條死規矩。”

老師微微一愣:“死規矩?連平時站著都不能踩?”

“那可不。”姐姐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解釋道,“您腳底下踩著的這塊羊毛地毯,是鋪在貴妃榻前的。在我們家的老禮兒裡,這地毯鋪著的地方,就是‘主位’和‘客位’,是給您這樣的貴客、或者是家裡的長輩擱腳、歇息的尊貴地方。

小狗兒在我們家,是伺候人的小輩。只要他站著伺候、隨時等候吩咐,他的本分就只能在客位外面的紅木地板上。

這地毯是給您和長輩用的。他要是沒得吩咐,大大咧喇地把光腳丫子往客人的地毯上踩,跟貴客踩在同一塊料子上,那在我們家就叫‘不知分寸、沒有高低’。用我爺爺的話說,這跟‘狗上炕’是一樣無禮的,那是懂禮貌的孩子絕對不能幹的事。”

聽完姐姐的解釋,老師有些驚訝地張了張嘴,轉過頭看著我。

我見老師看我,趕忙微微低下頭,神色極其恭順,聲音軟糯、溫潤極了,輕聲附和道:

“回老師,姐姐說得一點兒都沒錯。

在老宅裡,只要長輩或客人端坐著,小狗兒在旁邊伺候,就必須老老實實地站在木地板上。

這地毯是老師和姐姐歇腳的地方,小狗兒哪怕腳底板再酸,也絕對不能往上踩。只有當老師或者姐姐吩咐小狗兒‘遞茶’、‘送水’的時候,小狗兒才能一步邁進來,極其規矩地在墊子上跪下。這叫‘事畢即退’,規矩是不能亂

的。”

老師怔怔地看著我。

眼前的這個男孩子,在學校裡也是個開朗活潑、極有主見的現代小學生,可在家裡,他踩著木地板的邊界,卻守得如此理所當然、如此自然而然。那雙白淨、肉乎的光腳丫子併攏在紅木地板邊緣,不僅沒有顯出半點被迫的壓抑,反而透著一種極其古典、極其規矩的優雅與教養。

“小狗兒……”老師輕輕喚了我一聲,聲音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你天天守著這些線,站在硬地板上,真的一點兒都不覺得委屈嗎?”

我彎了彎眼睛,仰起那張跑得微微有些紅、滿是純粹和赤誠的臉蛋,衝著老師甜甜地一笑:

“回老師,小狗兒真的一點兒都不委屈。

長輩們說,規矩是用來約束自個兒的,不是用來折磨人的。小狗兒在外面是懂事的小學生,回了家,能在這倒座房裡光著腳、規規矩矩地站在您和姐姐旁邊伺候,聽您二位跟小狗兒說笑。

這一規矩,換來的是全家人對小狗兒心照不宣的疼愛。小狗兒心裡,甜著呢。”

老師聽完這番溫潤、懂事到了極點的話,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有些動容地把茶杯放回矮几上,忍不住伸出那雙溫熱的手,輕輕摸了摸我一頭柔軟的短髮,連連讚歎:

“好孩子……真是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傻狗子。”

姐姐在一旁看著,眼神裡全是藏不住的驕傲。她微微揚起嘴角,朝我輕輕擺了擺手:

“行了,傻狗子,瞧把你給能的。看在老師這麼疼你的份上,去,給老師把這杯熱茶再續上。”

“得咧!”

聽到指令的剎那,我那雙腳丫子瞬間被身體裡的反射接管,極其輕快地邁過那道“地毯邊界”,端起茶壺,溫順地在老師膝頭的明黃色大軟墊上啪嘰跪落,高高舉過托盤,把熱乎乎的茶水再次穩穩地奉了上去。

倒座房裡,茶香與倒座房裡的歡聲笑語,在金黃色的斜陽裡交織在一塊兒。我跪在墊子上,看著老師那滿是驚歎和寵溺的笑臉,只覺得這雙腳、這一跪,就是我這輩子最踏實、也最幸福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