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與舊傷（上）
作者：鱻魚丸子
好不容易從停車場那麻煩人的碎石子路逃了出來，陸瑤卻尷尬地發現古鎮裡的路也沒有好走到哪裡去。就在她走上去的一瞬間，心中就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自己出門前要聽陳沫的建議了。
青磚鋪蓋的陳年老路不僅早就被車輪碾壓得坑坑窪窪，還有不少寬窄不一的細縫夾雜在中間，一個接著一個的水窪甚至都能映出路邊的古樹。更讓陸瑤覺得麻煩的是，在淋了細雨之後，青磚縫裡乾癟的青苔又重新蓬鬆生長了起來，好像鋪上了一層綠色的油，明顯變得溼滑了許多。
陸瑤腳下那兩根細得可怕的鞋跟，戳在這樣的青磚路面上，不用多想，自然是止不住地要要往側邊滑去。
她的身姿和幾分鐘前沒什麼兩樣，腰肢帶動著胯扭來扭去的，一雙大長腿走起來煞是撩人。
若是初看之下，第一眼的直覺會覺得這年輕姑娘的身影好生搖曳多姿。可一旦把注意力盯得久些了之後，難免能看出來陸瑤的姿勢其實有些彆扭。
尤其是她的下半身，那最顯眼的大長腿和最吸睛的玉足。
陸瑤不像網上那些推崇極致瘦弱的女孩，她平時有在鍛鍊瑜伽，肌肉不明顯，卻也有著不錯的線條。裙襬下的小腿，隨著步子一前一後地交替擺動著，連帶著裙襬也飄動起來，露出了潔白修長的小腿肌肉。
原本柔軟勻稱的小腿，現在卻因為她那兩隻被青磚折磨得搖搖欲墜的腳踝，而變得緊繃僵硬，兩團白乎乎的肉甚至在顫顫發抖，看上去像是疲憊得不行，馬上就要堅持不下去了。
維持著扭捏的姿態走了一會，陸瑤也察覺到自己的樣子有些奇怪。倒不是因為看到了鏡子或者被馬笠提醒了，而是因為那一路上扭來扭去的小翹臀讓她的腰有些受不了了。
一陣陣間歇性的酸脹從她纖細的腰肢兩側傳來，讓還沉浸在約會甜蜜氛圍中的陸瑤不得不轉移了自己的注意力。
細密的雨絲敲打著傘面，織成一片綿密的白噪音。陸瑤悄悄伸手抵住了後腰，用指關節上下輕揉著緊張的腰肌，卻發現自己每走一步，胯部的側頂都很明顯，連帶著後腰越來越緊張。
要知道，腰一旦累了，整個身體的疲憊就會被無限放大，此時此刻的陸瑤正是這般。從停車場的碎石子開始踮著腳走，再到進了景區後一路扭著腳腕走過來，她的左腳踝像是被馬笠的大手鉚足了勁用力捏過一樣，肌肉痠軟無力，難受得不行。
她扯了扯男友的袖子，停下腳步，把身子的重心靠在了馬笠身上，將疲軟的左腳微微抬起，試探著活動了一下快要使不上勁的腳踝。
鼓包又開始在皮膚下滑來滑去，雖然它本身沒什麼感覺，但是關節裡的那股酸勁都集中在了它的周圍。而且從陸瑤的角度看過去，那裡的皮膚似乎比腳背要紅一些。
這般簡單的放鬆並沒有什麼效果，無非是把原先集中在某一處的疲憊打散分攤到女孩玉足的其他部位而已。
眼見這陣陰沉的細雨完全沒有要停止的趨勢，陸瑤把重心都轉移到了相對舒服些的右腳上，踮起腳湊在馬笠耳邊，用恰好能讓他耳朵發癢的語調輕聲說道。
“老公，雨感覺越下越大了哦，我們——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一會呀？正好我的腳——有些——累了哦。”
【腳，累，了。】
從耳邊傳來女友的低聲細語，在進到馬
笠的耳朵裡後竟自動被提煉成了這三個極其敏感的字眼。
“要你——揉——揉。”
緊接著又是一記暴擊。
馬笠剛剛還在享受著雙人打傘的甜蜜氛圍，此刻就像是突然打了雞血一樣，一股接著一股興奮的衝勁，就像沸騰翻湧的岩漿要從他的胸口噴湧而出。
“哦哦！好哦！好哦！那我，那我來搜一下這裡的高分店！”
現在這個情況，就像突然下雨的天氣一樣，完全不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今天兩人出門才沒多久，陸瑤就已經主動提出自己腳不舒服了。按照以往的經驗，這起碼是得要等到晚上才會發生的特別環節。
“難道學姐是因為腳踝長了腱鞘囊腫的原因嗎？那個東西應該算是囊腫吧？影響居然這麼大嗎？之前倒是沒注意，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才開始有的。”
馬笠低頭掏出手機，指尖在點評軟件的界面上漫不經心地滑動著，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別處，腦海中忍不住開始暗自揣測起來。
“不用搜了啦，我知道這裡有一家很不錯的復古咖啡店哦。”
陸瑤伸手擋住了男友的手機屏幕，示意他不用再查店鋪了。
“咦？老婆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馬笠收起手機，心裡頭不禁好奇陸瑤是怎麼知道這裡有咖啡店的，之前找地方的時候她可沒說過已經來過這裡了呀。
陸瑤像是在看小孩子一樣看著男友，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長的笑容，用指尖點住了他的嘴唇。
“寶，你好呆呀。我可以先從網上來過一遍呀。走啦，走啦！應該就在前面，估計翻過那座小橋就是了。”
說罷，她挽起馬笠的手臂，指了指前面的石橋。兩人合撐著一把傘，加快了腳步，想要在雨勢變得更大前找到咖啡店。
可隨著雨點不斷地落下，古鎮的青磚變得越來越溼滑，甚至不少地方已經積起了小水窪，使得陸瑤不得不時時刻刻看著腳下，一是生怕今天這雙不合時宜的高跟鞋會突然出賣自己，二是擔心真皮的面料泡了水後就壞了。
及至近前，兩人才發覺這座石頭橋短得出奇。更令人意外的是，這座小小的古橋竟造得極高極陡，逼仄的橋面一次只能容一人側身通過，看起來一點也不好走。
上橋的時候姑且還好，陸瑤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一隻手打著傘，另一隻手提著裙子。
馬笠則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低著頭，抬手擋著頭頂落下的雨，眼睛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女友腳下那兩隻搖晃不止的玉足上。
危險性感的高跟鞋，異常鼓起的小筋包，細長有力的跟腱，緊繃僵硬的小腿，還有隱約可見的粉嫩的腳底心，這些敏感、獨特的元素組合在一起，讓馬笠非常在意。
被奇怪癖好激起的腎上腺素使得他頭腦逐漸發熱，慾望與理智的天平開始搖擺不定。馬笠既擔心女友會不會在走樓梯時再摔一跤，又很想知道她的玉足現在到底有多難受。
好在陸瑤早有心理準備，走得格外謹慎，等前一腳站穩了之後，才敢邁出下一步。直到她走上了橋頭，也沒有發生什麼令人難堪的意外。
可輪到下橋的時候，兩人不禁犯了難。僅僅是隨便低頭掃上一眼，石橋上跨度過高的臺階和淋雨後溼滑得幾乎可以反光的磚面，就已經讓走下去的難度遠比剛才困難了幾倍。
“慢一點哦，老婆，這路看上去不好走。”
看著擺在眼前的難題，馬
笠也顧不上自己還淋著雨，貼著陸瑤搶到了她身前，側過身伸手扶著她，好讓女友可以平穩地伸出腳走下臺階。
“當心，臺階有點滑的。”
“嗯……嗯。”
看得出來，在關鍵時刻馬笠的理智還是戰勝了心中那股蠢蠢欲動的慾望。陸瑤則輕聲回應著，此時的心思都在自己腳下，視線緊緊盯著臺階。兩人的表情不由間都透出一絲輕微的緊張。
厚實的石頭臺階迫使陸瑤在伸出腳的時候，不得不側過身子一點一點挪下去，要是像尋常那般腳尖朝前，又細又高的鞋跟肯定會被臺階邊緣絆倒，指不定要摔個人仰馬翻。
後悔的念頭又一次冒上了陸瑤的心頭，自己明明知道今天會來古鎮老街，怎麼還會不計後果地穿著這麼難走的鞋子出來，甚至連替換的平底鞋都沒拿。事已至此，她也只好安慰自己馬笠喜歡她痠痛的腳，就當是等下用來調戲男友的前菜了。
她緊張地抓著男友的手，不知不覺間自己的手心和腳底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薄汗。
可有些事情往往越是在意，就越是容易發生意外。
這雙昂貴的手工鞋本來就不怎麼穩當，後跟戳在橋面一受力就晃悠個不停，連帶著整隻腳都搖擺不定，難以維持平衡，彷彿一不小心就要倒下來似的。
更別提陸瑤現在還得提著裙子，側著身子，打著雨傘下臺階。
才沒走下去幾步，就看見陸瑤左腳的鞋子在臺階上磕碰了一下，努力維繫的平衡瞬間就被破壞，竟直接讓這隻白色高跟鞋一整個向著外側傾倒下來。
腳下的意外來得太快，即使女孩的左腳在剎那間繃緊了所有的肌肉，鼓起了許多青筋，依舊無力扭轉崴倒的趨勢。況且她的左腳腕早就被糟糕的路況折磨得沒了力氣，在僅僅掙扎抵抗了半秒的時間，它就像先前無數次受傷時一樣，迅速朝著外側拐了下去。
“呀！”
緊繃的心絃一斷，害得陸瑤驚恐地叫出了聲，手中的傘也隨手一甩差點就扔了出去。
好在馬笠一直抓著她的手。即使意外來得太快，他連“當心”都還沒來得及喊出來，手上還是緊緊抓著陸遙的手臂，並沒有鬆開。要不然剛才的小插曲，八成會讓年輕的女孩從橋上摔下去，那樣的後果將不堪設想。
驚魂未定的兩人四目相對，呆呆地愣在橋頭。陸瑤翹著又一次扭到的左腳，腳背輕輕地搭在右腿上，不敢著地。鉚釘的尖尖抵在絲襪上有一些滑，惹得她不停微調著左腳的位置。而那隻闖了禍的鞋子則被皮帶牢牢掛在她腳上，後跟先前被碎石子劃傷的痕跡尤為明顯。
馬笠指了指女友受傷的腳，竟發現它微微內扣著，不知是陸瑤故意的，還是這次又傷得太重。他顯然很是擔心，可看著這隻痛腳，心底卻又按耐不住再度湧起的興奮勁。
“老婆，要緊嘛？腳是不是又扭到啦？”
陸瑤低頭觀察著自己的左腳，隔著肉絲也看不清腳踝有沒有紅腫起來。她只覺得從鼓包開始一直到小腳趾，有一根筋正在一跳一跳，倒也不算很疼，但發緊得厲害。
“好像……不要緊？”
陸瑤試著勾起腳尖，正好檢查一下鞋尖的皮面有沒有蹭壞。隨著她用腳尖憑空畫起圓圈，腳踝裡面傳來的感覺竟有點鬆鬆垮垮的。而且，那股籠罩在這隻玉足上的酸脹竟沒有因為扭傷而變本加厲，依舊是原來那般從深
處透出來的痠軟乏力。
只是，不知是不是錯覺，之前不痛不癢的鼓包好像起了變化，藏在它下面的某個東西像是拉扯住了關節的活動，讓腳背在向下繃緊時的姿態顯得不太自然，做不到完全下壓住腳背。甚至，隱隱約約還有一絲很難被察覺的刺痛，正蟄伏在裡面，輕輕撩撥著陸瑤的神經。
對於早就已經變成習慣性扭傷的陸瑤而言，這樣的異樣感覺仍在她的忍受範圍內。畢竟在她眼裡，只要不再像去年那次脫臼一樣，害得自己拄了那麼久的柺杖，那就都不算嚴重的扭傷。
兩人沉默了片刻，彼此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女孩不停扭動著的高跟玉足。
巧合的是，眼前的這個場景竟然讓他們幾乎同時回憶起了彼此第一次相識時的畫面——臺階，高跟鞋，扭傷的腳踝，陸瑤和馬笠。
幾乎和當時一模一樣的元素竟再一次組合在一起，重現在了兩人面前，讓他們的思緒也在這一瞬間飛回了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