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與絕望並存的地方『光と闇(やみ)の地』

希望與絕望並存的地方『光と闇(やみ)の地』

作者:耶姆加德

看到和歌子蹦蹦跳跳回到MCV的一刻,瑞貝卡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這是她們的初次任務,不但採集到了滿滿一個單位的黑粉,還“順手”把高島市市政廳裡最寶貴的數據資料全帶回來了,至於裡面有些什麼會那麼重要,縣廳的接口人並沒有提及,但看對方小心翼翼將硬盤封裝進專用泡沫箱的鄭重模樣,便足以斷定,裡面存放的絕對是舉足輕重的機密數據。

任務結束歸來後,萊恩部長在覆盤會上特意點名表揚了赤狐小隊。這位素來冷峻的老狐狸,臉上緊繃的線條稍稍柔和,只是眼角的皺紋,反倒顯得愈發深邃繁多了。

“說實話,陌下和歌子有些出乎我意料。我原以為她見到屍體就會被嚇得蹲在牆角哭鼻子,沒想到那孩子(The child)格外聽話,執行效率也很高,辛苦你們了。”萊恩部長語氣平淡地說道。

瑞貝卡敏銳捕捉到了她的用詞——The child。此前萊恩提及和歌子,向來用帶有疏離感的 Kid。瑞貝卡心裡清楚,萊恩部長始終抱著懷疑,從未真正指望這個年僅九歲的孩子能和其他瓦格蕾一樣勝任高危作戰任務。和歌子想要在分部立足,拿到認可,就只能靠一次次實打實的戰績,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謝謝分部長誇獎,陌下和歌子在瑞典總部訓練的成績一直十分優異,專業能力不輸於同期其他瓦格蕾,只是年紀小有些地方還表現不夠好。”瑞貝卡不卑不亢的回答道。

“雖然有點小插曲,但你的臨場反應能力也不錯。對了,陌下和歌子人呢?她為什麼沒有參加覆盤會?”萊恩部長略帶疑惑地問道。

“她感冒發燒了,在醫療科休息在。”川島美月適時開口插話,小傢伙大清早光著身子在街上跑受了涼,回來的當晚就感冒發燒了。

“哦,不嚴重吧?”萊恩部長挑了挑眉毛,眼睛望向瑞貝卡,但臉卻朝著川島美月的方向沒有動。

瑞貝卡在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沒有接話。

“目前用藥觀察中,病情略有反覆,有向肺炎發展的趨勢。分部醫療科缺乏專業兒科診療經驗,建議送往金澤紅十字醫院做進一步檢查。”美月推了推眼鏡,翻開面前的資料夾,對著空白的紙面,一本正經地彙報。

萊恩部長點了點頭,示意人事部自行跟進安排即可。

川島美月的話半真半假:醫療科缺少兒科醫生是實情,但和歌子的病情遠沒有那般嚴重。她們不過是想借著看病的由頭,爭取多一點外出放風的機會,和歌子應該多接觸外面的人和社會,才有利於她的成長。

覆盤會議結束,瑞貝卡回到宿舍,只見和歌子正抱著年糕丸打遊戲。一聽下午要去金澤市區的醫院,小姑娘立刻撅起了小嘴,滿臉不情願。

“我的病已經好了,不用再去看醫生了!”她皺著眉頭說,連著用了幾天抗生素,她確實體溫已經正常,只是有點乾咳。

“這是美月姐姐特意給你爭取的外出機會。我們就去醫院簡單複查一下,結束了就在市裡逛逛,順便再給你添幾件新衣服。”瑞貝卡解釋說。和歌子聽說買衣服沒有吱聲,她也知道自己正是因為捨不得衣服才弄得感冒發燒的,瑞貝卡忙前忙後的照顧她兩三天了,一直沒有開口為這事責備她,這讓她更愧疚了。

“新衣服……

很貴的吧,又要花好多錢。”和歌子低著頭在PDA上按按點點,囁囁嚅嚅的說,餘光悄悄打量著瑞貝卡的神色。

瑞貝卡又好氣又好笑,颳了她鼻尖一下:“衣服再貴也不能省啊,你把自己凍感冒了發燒不難受嗎?雖然說分部看病免費,但你的病假休多了,要被扣工資的,為什麼不把被扣的工資拿出來買漂亮衣服呢?這樣自己既不受罪,還每次都有新衣服穿。”

“我……還有工資嗎?”和歌子抬起頭,一臉懵懂天真的問。

“當然,你的工資甚至比我還高。你不光有固定月薪,還有任務津貼和戰績獎金,像凜她們一個月下來有四、五百萬日元呢。”瑞貝卡隨口說著,話音落下,心頭忽然一動。

她瞬間想通了小傢伙嘴上說捨不得扔掉那套衣服,根本不是小孩子天性摳門,而是怕扔掉了又要花錢去買。自從來到她身邊,和歌子的一切開銷全由她承擔,這懂事的孩子默默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便用自己稚嫩的方式替她節省開支。

心底最柔軟的地方驟然被觸動,瑞貝卡蹲下來輕輕捧起和歌子的小臉:“你是不是怕我花錢太多,在想辦法省錢呢?”

和歌子不好意思的笑了,有些扭捏的回答:“瑞貝卡你之前不是說過,每個月要跟家裡打很多錢嗎?現在又要跟我買這買那的,我聽你說花銷很大,所以我就想省一點是一點嘛。”

瑞貝卡微微一怔,她並沒有在與和歌子單獨聊過這些瑣事話題,可能是那次與金伯利開玩笑的時候說過?又或者是與美月聊天時抱怨過?瑞貝卡只覺得小孩子應該對錢沒什麼概念,也就沒有刻意避開她,卻忘了和歌子遠比同齡人要敏感、懂事,她都默默聽進去了。

“我沒有覺得花錢多,更沒有抱怨。”瑞貝卡急忙辯解,“那只是大人之間的隨口閒聊,你別當真啊。你是我的女兒,為你花錢是理所當然的,更何況你這麼小已經憑自己的能力在賺錢了,實際上你是在花你自己的工資呀。”

和歌子眼睛滴溜溜的轉了轉,雖然她沒完全理解瑞貝卡的話,但她至少明白瑞貝卡並沒有抱怨她花錢太厲害了,於是她開心起來。

“哪個小學生已經開始在賺錢了?”瑞貝卡故意逗她。

“是我!”和歌子驕傲的宣佈。

午飯後,兩人搭乘醫療科的公車前往金澤紅十字醫院。作為金澤市頂尖的綜合醫院,又地處市中心,這裡向來人流量巨大。即便如今燃料管控、出行受限,醫院依舊人聲絡繹不絕,停車場車位爆滿,幾名工作人員滿頭大汗地來回疏導車輛、維持秩序。

“車位太緊張了,你們先回去吧。我們估計還要很久,結束了自行回去就好。”瑞貝卡順勢開口打發隨行人員。她心裡清楚,待會還要帶和歌子逛街散心,公車隨行太過惹眼,難免招人非議、暴露行蹤。

醫院正門外側搭著一間臨時鐵皮篩查房,門口有幾個身穿防護服的人在維持秩序,提醒前來看病的人排隊進入。瑞貝卡沒出來看過病,看到這陣仗有些摸不著頭腦,於是拍了拍隊伍末尾的一名日本男性的肩膀。

“不好意思,我問一下,這裡是幹嘛的?”她指了指鐵皮房子,用英語問。

日本男人用生硬的英語加手勢,費力的解釋:“Eitr,檢測,乾淨,通過,攜帶有,不通過。”

瑞貝卡心頭一沉,

Eitr輻射因為其獨特的負能量特性,常規輻射探測設備對其完全無效。奧丁科技獨家掌握Eitr專用檢測儀的核心專利,且設備造價極其昂貴,按理來說,市級醫院應該用不起才對,那他們會用什麼手段來篩查帶有Eitr輻射的人呢?

她看了看牽著的和歌子,心底泛起一絲不安。雖然任務成功後她按流程進過洗滌艙,但瓦格蕾自身對於Eitr耐受很高,洗滌艙只需要沖洗個大概就行了,保不準她身體還殘留著Eitr的痕跡。

“被查出來會怎麼樣?”和歌子小聲問。

“應該會被隔離吧,受到了Eitr輻射的人本身就是一個輻射源,也有可能影響到其他人,就像傳染病一樣,所以他們在篩查從瘟疫區過來的人。”瑞貝卡解釋,同時皺起了眉頭,那樣的話又要通知分部協調撈人,下午的逛街計劃豈不是泡湯了。

隊伍緩緩前移,眼看著即將輪到自己,瑞貝卡瞬間心生一計,她從無障礙處借來一輛輪椅,讓和歌子坐上去,推著她走進了鐵皮房子。

地面上有個圓圈,工作人員核對了倆人的身份信息,示意她們站進圓圈裡,隨著她們的進入,一陣劈里啪啦的噪聲響起來,穿防化服的人圍了過來。

“攜帶Eitr輻射的人請離開,或進入隔離點進行進一步檢測。”身穿防化服的人禮貌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瑞貝卡這才發現旁邊架子上裝著四個工業蓋革計數器對著自己。原來醫院弄不到昂貴的Eitr輻射檢測儀,只能把蓋革計數器當成替代品在使用,估計是利用Eitr輻射侵蝕物體時,原子結構崩解會釋放出的微弱電離輻射的特性,勉強實現對Eitr輻射的監測。雖然這樣不太嚴謹,但這種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做法,也很符合醫院細緻的安全要求。

“我孩子,癌症,做了PET-CT,來複查。”她故意裝作日語生疏,比劃著解釋,並把和歌子的假髮脫下來,露出光頭示意。PET-CT需要向病人體內注射放射性顯影劑來定位腫瘤組織,導致病人短期內帶有微弱的輻射,這是個很合理的解釋。

一旁長官模樣的人點了點頭,將倆人放進了醫院。瑞貝卡徑自奔向兒科找到川島美月之前就打好招呼的那個兒科醫生,在她與醫生溝通的時候,無所事事的和歌子坐在椅子上四處張望,在候診處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面孔,對方也恰好望向這個方向,眼睛亮了起來。

“和歌子醬!好久不見!”早田美緒高興的揮著手,向和歌子跑來。

“你好,美緒姐姐。”和歌子很快認出了她,這是當初在福井市有過一面之緣的開朗女孩。這兩個月自己的模樣應該變化挺大的,沒想到美緒還是能一眼就認出自己,她的觀察力和記憶力真的是很厲害。

“你怎麼好像長胖了?頭髮也變這麼長了。”美緒上下打量著她,目光不自覺落在她的胸前,眼裡滿是疑惑。

和歌子謹記著分部的保密條例,她團了團肩膀,儘量不讓豐滿的胸部顯得那麼醒目,趕緊岔開了話題:“你怎麼在這?你不是住在福井市嗎?”

“我和媽媽來看病,最近咳嗽老不好,媽媽說這邊的兒科醫生厲害一些就過來了,你呢?”

“我……也是。”

“美緒,這是你的朋友?”一位瘦削的女性走了過

來,聽語氣應該是美緒的媽媽。

“您好,我是陌下和歌子,很高興見到您。”和歌子趕緊打招呼。

“你好,我是美緒的母親,請多關照。”美緒媽媽欠了欠身。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在福井市認識的那個小妹妹,可愛吧。”美緒抱著和歌子的肩頭,頭抵著頭親呢的介紹道,大約是感覺到了假髮的質感不同,美緒微微一怔,抬頭恰好看見迎面走來的瑞貝卡,又是一愣。

“你好,沒想到和歌子在這裡還有熟人。”瑞貝卡顯然沒有認出早田美緒,好奇但禮貌的主動向美緒媽媽打著招呼。

“沃森博士,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早田美緒呀。”美緒提醒道。

“沃森博士?奧丁科技的沃森博士?”美緒母親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眼神也驟然變得警惕,“我家孩子曾經參與過你的那個醫學實驗項目。從那之後,她身體就一直不對勁。我試著聯繫過你,卻被告知你已經離開了。”

瑞貝卡大腦飛速運轉,這孩子應該在自己曾經招募過的所以認識自己,看對方家長的反應不像是特意來尋仇的,應該只是偶遇。福井市的招募點是分部外圍據點,若是對方真的上門找自己,工作人員必然會第一時間通報自己,但現實並沒有。她懷疑這對母女大概率是被黑中介糊弄了。

在她擔任人事部長組織招募活動開始,就一直聽說有內鬼能提前拿到招募的內部消息,然後賣給外面的黑中介,黑中介會張羅一批孩子過去參加基因篩查,再從她們身上抽取一些好處費。瑞貝卡很厭惡這種吸血的事,變著法兒改了幾次規則,後來把報酬改成了用現金直接付給孩子,仍然杜絕不了這些無孔不入的中介。

她不動聲色的把和歌子拉到身前,從容的回應:“美緒媽媽,我確實從未聽說過您來找過我,按公司規定,若是有人專程找我,工作人員一定會第一時間報備,我不可能毫不知情。”

“媽媽,我都說了不是……”美緒不滿的說,但被她媽媽也拉回到身邊打斷了。

“或許我沒找對人吧。”美緒媽媽底氣不足的回答,卻依舊挺直脊背,語氣帶著執拗:“但我還是我希望奧丁科技能給我們母女一個滿意的答覆。”

見兩人的對峙已經引起了周邊一些人好奇的目光,本著低調處事的想法,她把美緒媽媽拉到一旁,遞給她一張名片,勸她今天大家都是帶孩子來看病,不要耽誤孩子的事,有空再來石川分部細聊,自己有幫得上忙的地方一定鼎力相助。

美緒趁大人交談時,拉著和歌子偷偷問:“你為什麼和沃森博士在一起?我媽媽說奧丁科技都是壞人,專門抓小孩子做實驗,你不會是被她抓住了吧?”

“沃森博士收養了我,現在她是我媽媽。”和歌子老老實實的回答。

美緒尷尬的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信媽媽說的話。當初篩查的時候,沃森博士她們對我就很好,我身體不舒服,應該不是實驗的問題,就是單純生病了。”

“你怎麼病了?”和歌子好奇的問。

“我也不知道,咳嗽老不好,關節痛,再就是嘴裡老有潰瘍,吃東西疼死了。”美緒一臉無奈,很快又故作輕鬆地笑起來,“不過也好,吃得少剛好能減肥,你看我,是不是比之前又瘦了?”

和歌子剛想安慰她幾句,但瑞貝卡不想讓她過多捲入這段糾葛

,藉口要趕著去買衣服,拉著她匆匆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