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十六章 小小的創業計劃
作者：樂樂喵
艾麗婭那如同冰山般冷酷無情、卻又偏偏精準到無法反駁的八個字——“錢，不夠了。”——如同一盆夾雜著冰碴的、來自西伯利亞的冷水，毫不留情地，從頭到腳，將還沉浸在那片充滿了陽光、沙灘與環球旅行的美好幻想中的四人，給澆了個透心涼。
包廂裡那原本還熱烈、興奮、充滿了粉紅色泡泡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瞬間凝固了。
“誒？”
蘇雨晴臉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她那雙原本還閃爍著如同星辰般璀璨光芒的、水汪汪的大眼睛，此刻，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動畫，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莉莉絲那原本還掛在唇邊的、充滿了魅惑與期待的笑容，也像是被瞬間凍住的冰雕，顯得有些滑稽而又僵硬。
就連剛剛還沉浸在“可以去秋葉原朝聖了”的狂喜中的林樂天，也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臉上的表情，在短短的一秒鐘之內，完成了從“極樂”到“錯愕”，再到“呆滯”的三段式轉變。
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只有艾麗婭，依舊保持著她那副雲淡風輕的、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理智而又優雅的姿態。她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了自己面前的紅茶，輕輕地呷了一口，然後，才用她那清冷而又悅耳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繼續她那充滿了現實主義的、殘酷的“補刀”。
“我剛才，簡單地心算了一下。”她放下茶杯，碧色的眼眸冷靜地掃視了一圈已經徹底石化的同伴們，“我們目前所擁有的社團經費，加上之前幾次比賽的獎金，總額大概在二十五萬元左右。雖然我們這次通過T大的選拔考試，學校那邊大概率還會再發一筆獎金，但根據以往的慣例，這筆獎金的數額，最多也不會超過十萬元。”
“也就是說，我們可供支配的總資金，滿打滿算，大概在三十五萬元左右。”
“這個數額，用來支持我們剛才所規劃的、為期一年的、包含了國內深度遊、日本二次元聖地巡禮，以及馬爾代夫頂級海島度假的‘完美假期’，是遠遠不夠的。”
“根據我的初步估算，僅僅是馬爾代夫那一項，如果不考慮任何購物消費，僅僅是機票和入住一家中高檔的水上屋酒店一週，人均消費，就需要至少五萬元。我們四個人，就是二十萬。”
“也就是說，僅僅是去一趟馬爾代夫，我們一半以上的預算，就沒有了。”
“至於剩下的那部分錢，想要支撐我們在國內進行為期數月的深度旅行，同時還要去消費水平極高的日本，進行一次時間不會太短的‘聖地巡禮’……”
艾麗婭說到這裡，微微地搖了搖頭，然後，給出了她那充滿了科學依據的、最終的、也是最致命的結論。
“結論就是，以我們目前的財力，雨晴剛才所描繪的那份美好的假期藍圖，其可實現概率，無限趨近於零。”
“……”
“……”
“……”
如果說，之前的沉默，是“錯愕”。
那麼，此刻的沉默，就是“絕望”。
三雙充滿了夢想的、原本還亮晶晶的眼睛，在艾麗婭這一番充滿了邏輯與數據的、無情的分析之下，徹底地，黯淡了下去。
是啊，他們怎麼就忘了呢。
他們雖然頂著“冠軍”、“學神”、“天之驕子”等等一系列閃閃發光的光環。
但歸根結底，他們，畢竟還只是四個剛剛才高中畢業的、沒有任何獨立經濟來源的學生啊。
雖然三十多萬的“零花錢”，對於普通高中生而言，已經是一筆堪稱天文數字的鉅款了。但是，想要用這筆錢，去支撐起那份堪稱奢華的、充滿了小資情調的環球旅行夢想，無異於天方夜譚。
“嗚……”
第一個發出悲鳴的，是蘇雨晴。
作為那份美好藍圖的締造者，她所受到的打擊，無疑是最大的。
只見她那小巧的、挺翹的鼻頭，微微地抽動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豆大的、晶瑩的淚珠，開始在她那長長的、如同蝶翼般的睫毛上，委屈地打著轉，彷彿下一秒，就要決堤而出。
她顫抖著，伸出小手，拿起了自己剛剛才用充滿了幸福的筆觸，寫滿了各種美好幻想的那個小本本。
然後，她又拿起了那支剛剛還承載著她所有夢想的筆。
那個小本本，此刻，在她的眼中，彷彿有千斤重。
而那支筆，更是如同劊子手手中那冰冷的、即將斬斷所有希望的屠刀。
“我……我刪……”
蘇雨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化不開的哭腔。她咬著下唇，臉上寫滿了“糾結”、“不捨”、“心痛”等等一系列複雜的情緒。
她的筆尖，在那個寫著“馬爾代夫”的、被她畫上了一顆大大的、充滿了愛心與嚮往的五角星的名字上，懸停了許久，許久。
她彷彿能看到，那片蔚藍色的、清澈見底的、如同果凍般晶瑩剔透的海洋。
她彷彿能聽到，那海風吹拂過椰林時，發出的“沙沙”的、令人心曠神怡的聲響。
她彷彿能聞到，那空氣中，充滿了陽光與鹹鹹海水味道的、自由的氣息。
她甚至彷彿能感覺到，自己正和林樂天、艾麗婭、莉莉絲一起，穿著漂亮的泳衣，躺在水上小屋的露臺上，喝著冰鎮的椰子汁，無憂無慮地，享受著那天堂般的、完美的午後時光……
“嗚哇——！”
最終，蘇雨晴還是沒能忍住。她“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像一個被搶走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將小腦袋埋在林樂天的懷裡，用她那帶著哭腔的、含糊不清的聲音，控訴著這個殘酷的、不講道理的現實世界。
“為什麼……為什麼旅遊要花那麼多錢啊……嗚嗚……我不想刪……一個都不想刪……我好不容易才想出來的……嗚嗚……”
林樂天看著懷裡哭得梨花帶雨、渾身都在微微顫抖的青梅竹馬，心中也是一陣刺痛。他一邊笨拙地、心疼地，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一邊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了艾麗婭和莉莉絲。
莉莉絲也是一臉的不甘心。對於她這種天生就懂得享受生活的魅魔而言，“馬爾代夫”這種充滿了奢華與享樂氣息的地方，對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讓她就這麼放棄，她也是一百個不願意。
“喂，艾麗婭，”她有些不爽地，用手肘碰了碰身邊那個依舊保持著冷靜的“罪魁禍首”，“你就不能想想辦法嗎？你不是最會計算的嗎？你就再好好地算一算，說不定……說不定就算錯了呢！或者，你不是天使嗎？你就不能……就不能從天上，給我們變點錢下來嗎？”
“很抱歉，莉莉絲。”艾麗婭面對她的質問，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攤開雙手，表示自己也無能為力，“第一，我的計算，絕對不可能出錯。第二，天
界有著嚴格的財務規定，嚴禁任何天使，以任何形式，干預人間的經濟秩序。所以，憑空變錢這種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切，沒用的天使。”莉莉絲撇了撇嘴，小聲地嘀咕了一句。
包廂裡的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冰點。
最終，還是林樂天，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啦好啦，雨晴，別哭了。”他溫柔地將蘇雨晴的小臉從自己懷裡捧起來，用手指輕輕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然後努力地擠出了一個笑容，安慰道，“不就是錢不夠嘛，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旅行的意義，不在於去了多貴、多遠的地方，而在於，是和誰一起去，對不對？”
“只要我們四個人能在一起，就算只是去樓下的小公園裡散散步，那也比一個人去馬爾代夫，要開心一百倍，不是嗎？”
“至於目的地嘛……我們可以……我們可以稍微地，進行一點小小的、充滿智慧的‘優化’嘛！”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蘇雨晴的手裡，接過了那個充滿了“血與淚”的小本本和那支“行刑的屠刀”。
然後，在三位少女那充滿了疑惑的目光中，他大筆一揮，先是毫不留情地，在那個讓他們所有人都魂牽夢縈的“馬爾代夫”上，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充滿了決絕意味的叉。
“嗚……”蘇雨晴又發出了一聲心碎的悲鳴。
然後，林樂天在那一行字的旁邊，重新寫下了五個同樣充滿了陽光與沙灘氣息的大字——“海南三亞”。
緊接著，他又在那些被蘇雨晴列舉出來的、諸如“西藏”、“新疆”、“內蒙”等等一系列需要耗費大量時間和金錢的國內長途旅行計劃上，畫上了同樣無情的叉。
最後，他用筆，在那一長串已經被刪減得七零八落的目的地列表中，剩下的唯二的兩個名字上，重重地，畫了兩個大大的、充滿了肯定意味的圓圈。
一個是——“日本秋葉原”。
另一個，則是剛剛才被他寫上去的——“海南三亞”。
“看！”他像一個完成了偉大作品的藝術家，將那個面目全非的小本本，重新展示在了三位少女的面前，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得意的笑容，“這樣一來，問題不就解決了嗎？”
“秋葉原，是我的夢想，也是我們二次元同好的朝聖之旅，這個，絕對不能刪！”
“然後，海灘之行，我們也保留了。雖然馬爾代夫去不成了，但是，我們國家海南島的三亞，那也是享譽世界的、頂級的海濱度假勝地啊！那裡的海水，一樣很藍！沙灘，一樣很白！五星級的豪華海邊酒店，一樣應有盡有！最重要的是，價格，可比馬爾代夫，要親民太多了！”
“這樣一來，我們既能完成‘聖地巡禮’的夢想，又能享受到完美的海島假期。至於剩下的那些預算，也足夠我們再在國內，挑選一兩個離得比較近的、有特色的地方，進行一次短途旅行了。怎麼樣？我這個方案，是不是很完美？”
聽完林樂天這一番充滿了“智慧”的、自賣自誇的講解，三位少女都愣住了。
她們看著那個被修改得亂七八糟的小本本，又看了看林樂天那張充滿了得意與期待的臉，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最終，還是蘇雨晴，抽了抽鼻子，用她那還帶著一絲濃濃鼻音的、委屈巴巴的聲音，第一個開口了。
“那……那剩下那麼多的…
…一整年的假期……我們……我們該幹什麼呀……”
是啊。
就算完成了“秋葉原之旅”和“三亞海灘之行”，最多，也就花掉一兩個月的時間。
那剩下的大半年的、漫長而又空虛的假期，他們，又該如何度過呢？
這個問題，讓剛剛才因為林樂天的“天才方案”而稍稍緩和了一些的氣氛，再一次，變得有些沉重了起來。
四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同樣的迷茫。
只要能夠待在一起，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是，難道真的要讓他們四個人，就在家裡，大眼瞪小眼地，待上整整一年嗎？
那也……太無聊了吧。
就在所有人都一籌莫展之際。
一直低著頭，默默地流著眼淚，玩著自己衣角的蘇雨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一般，猛地抬起了頭。
她那雙原本還因為委屈和不甘而顯得有些黯淡的、紅通通的大眼睛裡，在這一刻，竟然重新，閃爍起了一絲異樣的、充滿了奇思妙想的、璀璨的光芒。
“我……我有一個想法！”
她的聲音，雖然還帶著一絲鼻音，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而又興奮的味道。
“既然……既然我們的錢不夠，那……那我們，為什麼不自己去掙呢？”
“我們不是有整整一年的時間嗎？我們……我們可以一起，去找一份兼職啊！”
“我剛剛突然想起來，我們學校邊上，不是新開了一家叫做‘貓語’的、裝修得特別漂亮的貓咪咖啡廳嗎？我上次路過的時候，看到他們門口，好像貼著招聘兼職服務員的廣告！”
“我們可以一起去那裡打工啊！那裡的環境那麼好，還有那麼多可愛的小貓咪可以擼！而且……而且……”
蘇雨晴說到這裡，她的眼睛，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彷彿有兩顆小小的太陽，在她的眼眶裡，熊熊燃燒。
“而且，我們還可以……借用咖啡廳的場地，在裡面，辦一個我們自己的、小小的補習班啊！”
“我們就打著‘星辰高中金牌補習班’的旗號！專門輔導那些想要考我們學校的初中生，還有那些成績不太好的學弟學妹們！”
“你想想看，以我們四個人的‘金字招牌’，還愁沒有學生來報名嗎？到時候，我們一邊在咖啡廳裡，聞著咖啡的香氣，擼著可愛的小貓，一邊還能輕輕鬆鬆地，把錢給掙了！”
“說不定，等我們幹上幾個月，我們就能攢出第三個、甚至第四個、第五個大型旅遊目的地的旅遊資金了！”
“怎麼樣？！我這個計劃，是不是……很可行？！”
蘇雨晴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她甚至都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揮舞著自己的小拳頭，臉上洋溢著一股充滿了創業激情的、自信而又燦爛的笑容。
而原本還沉浸在沮喪與迷茫氣氛中的林樂天、艾麗婭和莉莉絲三人，在聽完她這一番充滿了奇思妙想的、天馬行空的“創業計劃”之後，也全都，不約而同地，愣住了。
他們的腦海裡，幾乎是同一時間，浮現出了一幅充滿了奇妙畫風的景象——
在一家充滿了陽光、咖啡香氣與貓咪叫聲的、溫馨的咖啡廳裡。
四位在外人眼中，如同神明般遙不可及的“冠軍學神”，正圍著一張小小的桌子，一臉“和藹可親”地，為一群正抓耳撓腮、苦苦思索的學弟
學妹們，講解著一道道足以讓他們懷疑人生的、充滿了“惡意”的競賽難題……
這個畫面……
這個計劃……
好像……
好像……真的……很可行啊！
三人的眼中，不約而同地，都亮起了和蘇雨晴一樣的、充滿了興奮與期待的、璀璨的光芒。
現實的骨感，在少女那充滿了奇思妙想的、小小的創業計劃面前，似乎，也變得不再那麼的難以接受了。
一場充滿了青春、汗水、歡笑，以及……無限可能的、全新的冒險，似乎正在不遠的前方，微笑著，向他們四人，緩緩地，拉開了它那充滿了未知與挑戰的、嶄新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