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絲雙匯擒妙妙和嘉文【轉】
作者:wmy382858
果園山下的王家村,靠著興起的“農家樂”和“採摘遊”,面上倒也熱鬧了些。
這天晌午剛過,農家院迎來了新的一批週末踏青遊客,其中,兩個年輕姑娘格外扎眼。村長王德海家開的“德海農家院”,位置好,院子大,算是村裡生意最紅火的一家。村裡人都叫海嫂的,王德海媳婦,正在院裡摘豆角,一抬眼,手裡的活兒就停了。
尤其那個年紀小些的姑娘,約莫二十出頭,穿一身淺藍色的運動套裝,扎著高高的馬尾,皮膚白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眼睛又大又亮,水靈靈得像會說話。她笑起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渾身透著股城裡姑娘才有的清爽活泛勁兒,正跟同伴指著院裡的柿子樹說笑,聲音脆生生的。海嫂腦子裡“嗡”一下,眼前就晃過了自家那個遊手好閒、快三十了還說不上媳婦的外甥。
她撂下豆角筐,轉身就進了屋,心急火燎地撥通了王德海的電話。
“喂?當家的!你快回來!又來了只‘肥羊’,不對,是天仙!”海嫂壓著嗓子,語氣卻像點了炮仗,“就住咱店的那倆城裡姑娘,年輕的那個,哎呀呀,長得那叫一個俊!跟畫裡走出來似的!配咱家外甥,那是綽綽有餘!你趕緊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王德海正在村委會喝著茶,一聽這話,眉頭就擰成了疙瘩:“放你孃的屁!胡咧咧啥?那是客人!自打給你表弟家那傻子抓那個女經理你還上癮了是吧???你當是山上的野雞,說逮就逮?”
海嫂被嗆了回來,但不死心,軟了語氣:“當家的,你別急呀。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說,那姑娘真挺好,看著就面善,有福氣。既然你認識門路,
海嫂頓了下,然後笑了笑說道:我姐家那個。大外甥高威,眼界高,一般的看不上,這好不容易來個閤眼緣的……山上果園裡那女的不是會配藥嗎 幾服藥下去 人就老老實實的死心塌地了不是 我想著 不如?”
“閉嘴!閤眼緣?人家認識你是老幾?”王德海啐了一口,“趕緊閉嘴,好好招待客人是正經!別動歪心思!”
海嫂碰了一鼻子灰,卻不罷休。接下來的半天,她電話信息輪番轟炸。先是哭訴自己姐姐(外甥母親)走得早,自己這個做姨的沒本事,眼看外甥打光棍心裡愧得慌;又說那姑娘一看就是有文化講道理的,說不定能勸好外甥收心過日子;最後甚至翻起了舊賬,提起王德海當年能當上這個村長,多虧了她爹(老丈人)在鄉里使力。
“就當是為了咱家,為了我爹當年那份情……”海嫂最後使出了殺手鐧,聲音帶著哽咽,“你就……就不能想想轍?哪怕……哪怕是‘請’人家姑娘來家裡做做客,讓倆孩子見個面,處處看呢?萬一……萬一姑娘自己也樂意呢?”
王德海被磨得腦仁疼,更被“老丈人”三個字戳中了軟肋。之前的表弟 如今的老丈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主兒,他蹲在村委會門口,連著抽了三四根菸,眉頭緊鎖。他知道媳婦那“請”和是什麼意思。這髒活兒,村裡只有山腰果園那兩位“專業人士”能幹得乾淨利索。可前些日子剛幫著牽線,讓她們弄了那個叫沈莉的女的,雖說事情辦得妥帖,但風頭還沒完全過去……
“媽的,淨給老子找事……”王德海罵了
一句,掐滅菸頭,最終還是站起了身。不去親眼看看,他這心裡也沒底,更沒法跟山裡那兩位開口。
他沒驚動媳婦,自己溜達到了農家院。隔著院牆,他看見那兩個城裡姑娘正坐在柿子樹下的石凳上歇腳喝水。年輕的那個,果然如媳婦所說,鮮亮得跟朵剛沾了露水的花兒似的,一舉一動都透著股沒經過風霜的單純勁兒。旁邊那個年紀稍長些,約莫三十來歲,倒也是挺標緻。穿著合身的牛仔褲和淺色針織衫,戴著副眼鏡,看著穩重些,像是陪同的同事或姐姐。兩人捱得很近,說說笑笑,幾乎形影不離。
王德海心裡沉了沉。兩個人,一直在一起,這就麻煩了。強行下手,風險太大,鬧出動靜可不好收場。他蹲在牆根陰影裡,又點了支菸,琢磨著怎麼開口跟王萍她們說這事。光憑 他媳婦一張嘴說“俊”,可請不動那兩位祖宗,尤其現在風聲還緊。
就在這時,那個年紀稍大的女生似乎坐累了,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腰肢。然後她彎下腰,可能是鞋子進了沙粒,她單手扶著膝蓋,另一隻手去輕輕拍打自己的左腳腳踝處。
就在她彎腰的剎那,緊繃的牛仔褲腳被提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抹清晰的、肉色的邊緣——那是短絲襪的襪口和一小段緊貼腳踝的襪跟!肉色的絲襪材質在午後的陽光下並不顯眼,但王德海這個角度看得真切,那襪口有著清晰的三條肉色襪邊 緊緊箍在白皙的腳踝上方。
王德海眯著的眼睛驟然亮了一下,剛才的煩躁和猶豫瞬間被一股莫名的興奮取代。他狠狠吸了口煙,嘴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扯了扯。
絲襪……肉色短絲襪……還是穿在牛仔褲裡的……
他心裡那塊壓著的石頭,好像突然就鬆動了。有這玩意兒,就不怕山腰上那位不動心。他知道王萍對這東西的癖好有多深,這簡直就是送上門的“敲門磚”和“定金”。至於那個年輕姑娘……看來得用點“搭配”的策略了。
王德海蹲在牆根陰影裡,目光像黏在了那抹一閃而逝的肉色襪跟上。他心裡飛快盤算著,剛才那點猶豫被一股更實際的算計取代。他悄無聲息地退遠些,朝正在廚房窗口張望的海嫂招了招手。
海嫂趕緊小跑過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和急切。王德海把她拉到灶房後頭,壓低了嗓子,語速很快:“別瞎嚷嚷。去,套套話,摸摸底。問問哪兒來的,幾個人,怎麼來的,打算住多久,有沒有別人知道她們來這兒了。機靈點,自然點,就說關心客人,安排遊玩。”
海嫂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這是先探虛實。她連連點頭:“放心,當家的,我知道咋說。”
她轉身從灶上提了一壺新沏的野山棗茶,又拿了兩隻乾淨的杯子,臉上堆起殷勤的笑,快步朝柿子樹下的兩位姑娘走去。
“兩位姑娘,歇著呢?來來,嚐嚐咱山裡的野山棗茶,解渴生津,味兒可好了!”海嫂熱情地倒上茶,順勢就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了,一副拉家常的模樣,“看你們面生,是頭一回來咱王家村吧?從哪兒過來玩呀?”
那個年紀小、格外水靈的姑娘正是李妙妙,她笑著接過茶杯,聲音清脆:“謝謝阿姨!我們從B市過來的。聽說這邊風景好,特意來玩幾天。”
“B市啊?大地方呢!就你倆姑娘家?”海嫂
狀似關心地問,目光掃過旁邊那位戴眼鏡的女士。
那位三十歲左右、氣質更顯沉穩的女生 是何佳雯,她微笑著點頭,接口道:“沒 我們好幾個人。同事,她們去別的地方了。趁休假一起出來走走。” 何佳雯果然社會經驗豐富 故意不透底兒。然後伸手掐了掐李妙秒的手腕。李妙秒剛要說話 便低下了頭。但這一切都被海嫂看在眼裡
“哦哦,同事好,有伴兒安全。”海嫂心裡記下,但根據一天的觀察 她知道何佳雯 李妙秒沒有同伴。又問,“咋過來的呀?自己開車?咱這山路可不比城裡好走。”
“沒開車,”李妙妙搖搖頭,指了指村口方向,“我們坐長途客車來的,挺方便的。到了村口,看指示牌說這邊有農家樂和果園,就沿著西邊那條鄉道走進來了,一路風景還挺好的。”
村西鄉道! 海嫂心裡猛地一跳,臉上笑容不變,心裡卻樂開了花。那條路她知道,沿著山腳彎彎繞繞,兩邊不是果林就是荒坡,偏僻得很,最主要的是,從頭到尾都沒裝過一個攝像頭。平時除了村裡人抄近道,很少有外人走。
她按捺住激動,繼續套話:“西邊那條路啊?是挺清靜的,就是有點繞。你們膽子真大,幾個姑娘家就敢走。”
何佳雯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哦哦 沒事兒 我們人多 。還好,大白天的,路上也偶爾看到有村民經過,覺得挺安全的。主要是想看看沿途的田園風光。”
“那是,咱這兒就是自然風光好。”海嫂心裡更有底了——白天走的,覺得安全,說明警惕性不算特別高。她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話頭也轉得更快:“可不是嘛!咱這兒就是空氣好,果子好!你們來得也是巧,這季節,山上果園裡的蘋果花開得正盛,一片一片的,雪白雪白,可好看了!好多城裡來的客人都特意上去拍照,拍出來跟畫兒似的!”
她看著李妙妙瞬間亮起來的眼睛,趁熱打鐵:“我看你們倆姑娘投緣,這樣,下午要是沒事,讓我家那口子……哦,就是村長,他正好要上山辦事,讓他順路帶你們上去看看?那果園位置好,景緻一絕,外人一般不知道那麼好的地兒。你們自己走容易迷路。”
李妙妙顯然被說動了,看向何佳雯:“雯姐,你看呢?反正下午我們也沒具體安排,去拍拍照挺好的。”
何佳雯顯得比較謹慎,問海嫂:“會不會太麻煩村長了?果園是開放的嗎?收費嗎?”
“不麻煩不麻煩!順路的事兒!”海嫂拍著胸脯,“果園是村裡的,不收費,就是好看,給咱們村子揚名呢!村長帶你們去,安全,也能看到最好看的地兒。” 她說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何佳雯的腳。何佳雯穿著淺色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耐克氣墊運動鞋,看起來輕便舒適。海嫂心裡記下,又“貼心”地補充:“上山路有點碎石子,你們穿運動鞋正合適。”
何佳雯想了想,似乎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體驗,便點了點頭:“那……就麻煩阿姨和村長了。”
“嗨,不麻煩!”海嫂樂呵呵地起身,“那你們先歇著,喝點茶,吃點咱自家的炒瓜子。我這就去跟當家的說一聲,讓他準備一下。”
海嫂轉身離開,臉上的笑容在背對兩位姑娘時迅速收斂。她快步找到躲在屋後抽菸的王德海,低聲把探來的情
況一五一十說了,尤其強調了“村西鄉道”和“沒監控”這兩個關鍵信息,也提到了何佳雯穿的是耐克運動鞋。
王德海聽完,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精光。沒車、從沒有監控的村西鄉道步行進來、路徑單一、社交關係簡單、對本地不熟……簡直是再理想不過的“獵物”條件。而且,那個年紀大的還穿了絲襪……
“行了,我知道了。”他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你在這兒穩住她們,就說我準備點東西,一會兒過來帶她們上山。我……先去果園那邊‘準備一下’。”
他特意加重了“準備一下”幾個字,海嫂心領神會,用力點了點頭。
王德海沒再多說,轉身就從農家院的後門溜了出去,熟門熟路地沿著一條被雜草半掩的小徑往後山走去。他的腳步輕快而急迫。村西鄉道,沒有監控…… 這條信息讓他心裡的把握又添了幾分。兩個女人,
王德海一路緊趕慢趕上了山,推開果園深處那扇不起眼的木門時,額頭上已經見了汗。院裡,王萍的男人李強正蹲在地上拾掇鋤頭,見了他忙起身,黝黑的臉上擠出些笑:“村長來了?快屋裡坐……萍子!二美!村長來了!”
裡屋門簾一挑,王萍擦著手走出來,身上是件半舊不新的碎花罩衫,頭髮隨便挽在腦後。二美跟在她身後,手裡還拿著件正在縫補的衣裳,臉上沒什麼大表情,只抬眼看了看王德海。
“德海哥,咋這個點兒上來了?”王萍招呼著,眼神在他臉上打了個轉,“有事?”
王德海沒往屋裡讓,就站在當院,朝李強擺擺手示意他忙去,等李強低頭繼續擺弄鋤頭了,他才往前湊了半步,壓低了嗓子:“萍子,有樁‘生意’,你瞧瞧接不接。”
說著掏出手機,劃拉兩下,把屏幕遞到王萍眼前——正是何佳雯彎腰時褲腳提起,露出一肉色絲襪襪跟的那張抓拍。照片有點糊,角度也刁,可那一小圈肉色的襪邊,在白晃晃的午後日頭底下,看得真真兒的。
王萍眼皮一跳,接手機的動作快了些。她把屏幕湊到眼前,眯縫著眼看。先是盯著那抹肉色看,看了好幾秒,喉頭動了動。然後手指把圖片放大些,看到了何佳雯被拍進去的小半張側臉——皮膚白,鼻子挺,嘴抿著,腦後扎著個利索的馬尾辮,碎髮貼在頰邊,瞧著又文靜又俊。
“這東西……”王萍嗓子有點發幹,舔了舔嘴唇,“是正經貨。這女的……長得真不賴。” 她說著,眼神卻沒離開屏幕,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個襪跟的位置蹭了蹭。可話頭一轉,她抬起眼,渾濁的眼珠裡多了點審視:“村長,前頭沈莉那事兒,味兒還沒散乾淨呢。你這會兒突然送‘貨’上門……別是有什麼燙手的,或是裡頭有啥說道吧?”
王德海“哎”了一聲,把手機拿回來,又翻出李妙妙和何佳雯坐在樹下那張合照,指著李妙妙:“萍子,不瞞你說,主要是這小的。你嫂子,不知咋的,一眼就相中了,非說像她走了的姐家孩子,魔怔了似的,非要給家裡那不成器的外甥說合……你是知道我的,我那老丈人……” 他搓了把臉,一臉苦相,“可人家城裡姑娘,能樂意?好好說指定沒戲。這不,就想到你跟二美妹子本事大麼。”
他把手機又遞回去,這次重點停在何佳雯那張特寫
上:“這年紀大些的,是陪著來的同事。你嫂子本只想要小的,可我一看這個……” 他手指頭點著那襪跟,“萍子,你瞅瞅這成色,這‘路數’……單弄一個,動靜大,也扎眼。要是倆一塊兒‘請’來,互相是個伴兒,對外也好說是結伴走丟了,是不是更穩妥?再說了,這個‘添頭’……” 他朝何佳雯的照片努努嘴,“絕對值。倆人是坐班車來的,從村西頭那條沒探頭的老鄉道走著進村的,道兒乾淨。”
王萍沒吭聲,又低頭看手機。照片上何佳雯扎著馬尾的俊模樣和那一小截肉色,在她眼裡來回晃。她心裡跟貓抓似的,癢得厲害,可上次沈莉的事確實讓她心裡還繃著根弦。她扭頭看二美。
二美把手裡縫補的衣裳放下,走過來,就著王萍的手看了看手機。她看得仔細,先看何佳雯,目光在那襪跟上停了停,又滑到旁邊李妙妙的腳踝——白色運動鞋上方露出一小截白色的棉質短襪邊。她幾不可見地撇了下嘴,抬頭說:“萍姐,一次弄倆,人多眼雜,容易出岔子。再說,那小的,”
她指了指李妙妙,“瞧著也不是你對路子的‘貨’。”
王德海趕緊接話:“二美妹子說的是。我知道這事兒讓你們為難了,風險大。可萍子,咱們處了不是一天兩天,這山上山下,我老王啥時候虧待過你們?上次沈莉,我也沒少在後面使力擦屁股不是?這回……實在是家裡那母老虎逼得我沒法了,老爺子那頭我也沒法交代。你就當再拉哥一把。倆弄來,小的我領走,大的這個……” 他盯著王萍,話裡有話,“可是難得的好‘材料’,夠你……琢磨好些日子了。道兒也乾淨,西頭那條路,你比我熟。”
王萍手指攥著衣角,捏了又鬆開。何佳雯扎馬尾的側臉和那截絲襪,像鉤子一樣鉤著她。風聲是緊,可機會也難得。村西那條路,確實僻靜……兩個一塊兒,是麻煩,可二美腦子活,未必不行。她瞥了一眼旁邊悶不吭聲的李強,又看看二美。二美臉上淡淡的,沒再說反對的話,可眼神裡寫著不輕鬆。
王萍腮幫子緊了緊,那股子橫勁兒和癮頭到底佔了上風。她把手機往王德海手裡一塞,渾濁的眼睛裡那點猶豫燒成了狠光:“行了!德海哥,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推就不是人了。這活兒,我們接了!”
她轉向二美,嗓門提了提:“二美,拾掇東西,預備著。一次倆是費事,可活兒得幹利索了。” 又對王德海說,“村長,你先回去,把人給我穩住嘍,下午就按說好的,帶她們上山。剩下的,你甭管了。”
王德海心裡那口氣總算鬆了,臉上笑開了花:“成!萍子爽快!我這就回去安排,保準下午把人順順當當帶上來。”
王萍擺擺手,心思已經不在他這兒了,眼神飄著,像是已經透過手機殼,摸到了那雙裹在肉色絲襪裡的腳,看到了那張扎著馬尾的漂亮臉蛋。二美則轉身進了偏房,開始默不作聲地盤算需要的傢什和步驟。一次對付兩個,還得做得乾淨,這可不是輕省活兒。山下農家院裡,李妙妙和何佳雯還對著滿樹柿子說笑,對山上這座小院裡的算計和即將踏上那條無監控的鄉道,一無所知。
傍晚日頭偏西山風帶著果木的青澀。王德海臉上堆著笑,領著李妙妙和何佳雯出了農家院,沿著一條被
雜草半掩的土路往後山走。他嘴裡不停介紹著山上的“美景”,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瞟著路兩旁越來越密的樹林。
李妙妙起初還興致勃勃,拿著手機沿途拍照,但越往上走,她心裡越覺得不對勁。這路太偏了,根本不是尋常遊客走的道兒,兩旁灌木叢生,寂靜得只能聽見他們三人的腳步聲和遠處的鳥叫。王德海雖然還在說笑,眼神卻總往林子深處飄,手也不自覺地搓著褲縫。
走到一處岔路口,前面是更陡的碎石坡,旁邊有條看似平緩、卻通往一片茂密老林的小徑。王德海停下腳步,指著老林方向:“咱們從這邊抄個近道,上去就是花開得最好的那片園子,景兒絕了!”
就在這時,李妙妙眼尖地瞥見,老林邊緣的灌木叢後,似乎有半截深藍色的衣角一閃而過,顏色和王德海媳婦早上穿的那件截然不同。她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上來。
“等等!”她突然拉住何佳雯的胳膊,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尖,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灌木,“村長……那邊,是不是有人?”
王德海臉色一變,強笑道:“哪有啥人,你看花眼了吧?這山裡就咱們……”
他話沒說完,那灌木叢明顯晃動了一下,甚至能聽到輕微的“沙沙”聲,絕不是風吹的!
“跑!”李妙妙腦子“嗡”的一聲,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拽著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何佳雯,扭頭就往山下衝!也顧不上什麼來路了,哪裡看起來能下腳就往哪裡鑽!
“站住!”王德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露出猙獰,拔腿就追,嘴裡還虛張聲勢地喊著,“跑啥呀!小心摔著!”
王萍和李強果然從那片灌木後鑽了出來,王萍臉色陰沉,啐了一口:“媽的,這小丫頭片子眼睛真毒!” 她一眼就看出,李妙妙反應極快,拽著何佳雯慌不擇路地往山下那片亂石和雜樹林裡衝。
“追!不能讓她倆跑回村子!” 王萍低吼一聲,和李強跟著王德海追了下去。二美緊隨其後,手裡已經多了根結實的短繩和一個塞著布團的小布袋。
山路陡峭,碎石松動。李妙妙和何佳雯完全是慌不擇路,深一腳淺一腳,樹枝刮破了衣服,手臂也被劃出了血痕。何佳雯體力稍遜,已經開始氣喘吁吁,眼鏡都快顛掉了。
“妙妙……我、我跑不動了……”何佳雯喘著粗氣,臉色發白。
李妙妙回頭看了一眼,王萍幾人雖然也被地形所阻,但仗著熟悉環境,追得越來越近,呼喊聲就在身後不遠處。
“這樣不行……我們一起目標太大,路也不熟,很快會被追上!” 李妙妙急中生智,也是急紅了眼,她飛快地掃視了一下週圍地形,指著側面一條更陡峭、但似乎能更快下到山腳植被稀疏處的小溝壑,“雯姐!我們分開跑!你往那邊,找機會往山下村子方向衝!我往這邊引開他們!我們在山下村口,有車站牌的那個岔路口集合!不管誰先到,等十分鐘,等不到就……就自己想辦法報警先走!”
何佳雯看著那條陡峭的溝壑,又看看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恐懼和求生的慾望讓她別無選擇。她咬了咬牙,用力點頭:“好!你……你一定小心!”
“快走!” 李妙妙推了她一把,自己則故意往另一側製造出更大的聲響,朝著一片看起
來更茂密、更難追的荊棘叢跑去。
“媽的!分開了!” 追到近處的王萍看得真切,她立刻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迅速判斷。李妙妙年輕,反應快,跑的方向荊棘多,更難抓。何佳雯體力差,跑的溝壑陡但直接,最關鍵的是,她穿著絲襪,味道容易留痕跡,而且……
王萍眼中貪婪和狠戾的光芒大盛,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決定:“二美!你帶著‘七福’,去追那個穿絲襪的(何佳雯)!她跑不遠,氣味和痕跡都好跟!我跟李強追這個小的!快!”
“七福”此刻聽到指令,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嚕聲,鼻子立刻開始急促地嗅著地面。
二美沒有絲毫猶豫,短促地吹了聲口哨,“七福”立刻像箭一樣朝著何佳雯消失的溝壑方向竄去。二美則如狸貓般敏捷地跟上,身形迅速消失在亂石和灌木後。
“走!”王萍眼中兇光畢露,招呼著李強,朝著李妙妙製造的聲響方向,繞過荊棘叢,憑藉對地形的熟悉,試圖抄近路攔截。
何佳雯這邊,她感覺肺部像要炸開,她從未如此拼命地奔跑過。山風颳過耳畔,腳下的碎石和荒草讓她每一步都踉蹌不穩。李妙妙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另一側的密林中,身後王萍和李強的呼喝聲似乎也被距離拉遠,但另一種更令人心悸的聲音——那隻土狗低沉急促的吠叫和穿過灌木的沙沙聲——卻如同附骨之疽,緊追不捨,越來越近!
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只知道必須往下,往山下跑,往可能有人的地方跑。眼前是一片相對開闊的斜坡,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她連滾帶爬地衝下斜坡,膝蓋撞在石頭上也顧不得疼,只想著拉開距離。
就在她衝下斜坡底部,剛要喘口氣,試圖尋找通往村莊的小路時——
一道深色的身影如同早已計算好軌跡的落石,悄無聲息地從前方一塊巨大的山岩後閃出,穩穩地攔在了她的正前方。
是那個一直沉默寡言、眼神冰冷的女人——二美!她身上幾乎沒沾什麼草屑,呼吸平穩得可怕,彷彿剛才那場激烈的追逐於她而言只是散步。她手裡沒有拿任何顯眼的武器,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堵牆,封死了何佳雯前衝的所有角度。而在何佳雯身後不遠處,那條名叫“七福”的土狗也鑽了出來,它沒有狂吠,只是齜著牙,喉嚨裡滾動著威懾的嗚嚕聲,截斷了退路。
何佳雯猛地剎住腳步,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跳出來。絕望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前後夾擊,無處可逃!
“救……救命!”她嘶聲喊道,聲音因為恐懼和劇烈的奔跑而劈裂、變形,在山谷間激起微弱的回聲,旋即被更大的寂靜吞沒。周圍只有風聲和樹葉的響動,幾百米內,看不到任何人煙。
求生的本能驅使她手忙腳亂地去掏口袋裡的手機。指尖顫抖得幾乎握不住,好不容易掏出來,屏幕亮起——信號格是空的!那個小小的圖標上,一個紅色的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不甘心地舉起手機,徒勞地變換著角度,試圖捕捉哪怕一絲微弱的信號,但屏幕頂端始終是那片令人絕望的空白。
“別……別過來!我喊人了!”她舉起手機,像是舉著一塊無用的盾牌,徒勞地威脅著,身體卻因為極度的恐懼而瑟瑟發抖,後背緊緊貼上了一棵粗糙的樹幹,冰涼的觸感透過單薄的衣物傳
來。
二美自始至終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也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何佳雯完成這一系列絕望的動作——尖叫、掏手機、查看信號、徒勞的威脅。直到何佳雯因為恐懼和缺氧而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渙散時,二美才動了。
她的動作冷靜、精準、迅捷,沒有一絲多餘。
右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支細短的、類似噴霧劑般的金屬管。在何佳雯因舉著手機而微微抬頭、口鼻暴露的瞬間,二美上前一步,手臂一伸,金屬管的噴口幾乎抵到了何佳雯的臉前。
“嗤——”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氣流聲。
何佳雯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只看到二美的手指按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閉氣扭頭,但極度的驚恐和缺氧讓她的大腦指令慢了半拍,呼吸的節奏完全紊亂——她正在一次劇烈的抽氣之中!
一股極其輕微、帶著一絲怪異甜味的氣息,猛地衝進了她的鼻腔和微張的口腔!
那味道很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入侵感。
起初的半秒,何佳雯只覺得鼻子裡微微一涼,像是吸入了某種強效薄荷的蒸汽,但緊接著——
一種迅猛的、無法抗拒的麻木感,如同爆炸般從鼻腔、口腔深處瞬間向四周擴散!不是疼痛,而是感知被急速剝奪的恐怖。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舌頭、上顎、甚至氣管的上半段,彷彿在剎那間失去了所有知覺,變得像不屬於自己的橡膠模型。呼吸的動作還在繼續,但空氣流過這些部位的感覺變得極其模糊、遙遠。
眩暈來得比她想象中快十倍!
眼前的二美、身後的樹、灰濛濛的天空,所有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扭曲、旋轉、碎裂成無數晃動的色塊和光影!她想聚焦視線,卻發現眼球根本不聽使喚,世界在她眼前瘋狂地打轉、傾斜。
耳朵裡,自己狂亂的心跳聲、粗重的喘息聲、甚至遠處隱約的狗吠,都被一種不斷升高的、尖銳的電子嗡鳴聲覆蓋、吞噬。那嗡鳴聲越來越響,填滿了她整個顱腔,讓她再也聽不見任何外界的聲音。
思維……思維像斷了線的風箏,打著旋兒墜入無盡的黑暗。她前一秒還在想“這是什麼?迷藥?我要完了!”,後一秒這個念頭就碎成了毫無意義的殘渣,飄散開去。恐懼還在,但變得無比隔膜,彷彿是在觀看一部關於別人遇險的默片。身體的感覺——奔跑後的肌肉痠痛、撞擊石頭的疼痛、心臟的狂跳——都在飛速離她遠去,變得輕飄飄,不真切。
她想抬起手推開近在咫尺的二美,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鉛,僅僅手指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聽指揮。她想邁腿逃跑,雙腿卻軟得像兩根融化的蠟燭,連支撐身體都變得困難,整個人沿著樹幹緩緩下滑。
視野徹底暗了下來,意識沉入了一片粘稠、黑暗、無聲的泥沼。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呼吸,感覺不到恐懼,只剩下一種空泛的、不斷下墜的“存在”感,彷彿靈魂被抽離,懸浮在一片虛無之中。
她的眼睛還半睜著,但瞳孔已經散大、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對著前方。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肌肉完全鬆弛,嘴巴微微張開,一絲涎水無知無覺地沿著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她的身體輕微地前後晃動,全靠樹幹和二美適時伸出的、抓住她胳膊的手支撐著,才沒有癱倒在地。
二美冷靜
地觀察著她的狀態,確認那空洞的眼神和徹底鬆弛的肌肉並非偽裝。她收起金屬管,另一隻手也扶住了何佳雯另一邊胳膊。何佳雯的身體輕飄飄的,幾乎沒有任何自主支撐的力量。
“走。” 二美低聲說,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何佳雯毫無反應。她的身體,在二美雙手穩定而有力的扶持和牽引下,如同一個製作粗糙、關節鬆垮的木偶,毫無意識地、腳步虛浮拖沓地,被帶著轉了個方向,邁開了步子。她的腿機械地抬起、落下,卻全然感覺不到地面的觸感,也感覺不到手臂被抓握的力道。她只是被那股力量裹挾著,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來時山路旁一條更為隱蔽、通往果園深處的小徑走去。
“七福”小跑著跟上,不再發出聲音。
山林重歸寂靜。何佳雯殘存的最後一絲自我意識,早已在那縷甜味氣息中徹底湮滅。她不再是被追趕的獵物,不再是想要求救的旅人,甚至不再是她自己。她只是一具被化學鎖鏈禁錮了靈魂的軀殼,在二美沉默的牽引下,一步一步,走向那處隱藏在果園深處
李妙妙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跑得這麼快、這麼拼命過。荊棘刮破了她的運動外套,在手臂上留下火辣辣的刺痛,她全然不顧。肺像破風箱一樣拉扯著,喉嚨裡瀰漫著血腥味,她只是憑著本能和一股狠勁,朝著山下方向,在越來越稀疏的林木間狂奔。
身後王萍和李強的叫罵聲、腳步聲,似乎被漸漸甩開了一段距離。她不敢回頭,只憑著感覺,專挑難走、灌木茂密的地方鑽,試圖利用地形阻擋追兵。年輕的身體素質和長期運動的底子,在這一刻發揮了關鍵作用。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她衝出了一片矮樹林,腳下是一條沖刷出來的、佈滿鵝卵石的乾涸溪床。溪床對面,已經能看到零星的農田邊緣,更遠處,隱約是村莊房屋的輪廓。
快到了!只要穿過這片相對開闊的溪床,鑽進對面的田埂……
她心中一喜,正要發力衝刺,目光卻急切地掃向四周——沒有何佳雯的影子!
空曠的溪床,對面的田埂,視線可及的範圍內,除了風吹過莊稼的波浪,空空蕩蕩。按照約定,如果何佳雯先到,應該會在附近等她,或者至少留下些痕跡。可是,什麼都沒有。
“雯姐……” 李妙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難道雯姐沒跑出來?還是走錯了方向?那個可怕的沉默女人和那條狗……
她下意識地摸出手機,屏幕在昏暗的天光下亮起——依舊是無情的“無服務”。求救的最後希望也破滅了。
就這麼自己跑回村裡?也許能找到人幫忙?可萬一雯姐還在山上,正需要幫助……而且,那些追兵會輕易讓她進村喊人嗎?那個村長,明顯和他們是一夥的!猶豫、恐懼、擔憂、不甘,在她心中激烈交戰。最終,對同伴的牽掛和一股不願獨自逃生的倔強佔了上風。她不能就這麼丟下何佳雯!
但她也清楚,自己現在衝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她需要觀察,需要等待時機。
李妙妙咬了咬牙,放棄了直接衝過溪床進村的打算。她縮回身,利用溪床邊坡的落差和茂密的灌木叢作為掩護,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處被幾塊大石頭和茂密野草遮蔽的凹陷處,蜷縮起身體,屏住呼吸躲了進去。這裡視野相
對隱蔽,又能透過枝葉縫隙觀察到溪床和山坡方向的部分情況。
她剛藏好不久,山坡上就傳來了動靜。
王萍、李強,還有氣喘吁吁的王德海,三人從樹林裡鑽了出來,停在了溪床邊。王萍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一樣掃視著空曠的溪床和對面的農田。李強拄著膝蓋大口喘氣。王德海則一臉焦急,手裡緊緊拽著一條棕黑色、體型比“七福”稍大些的土狗“虎子”的繩子。
“媽的,那小娘們屬兔子的?跑這麼快!” 王萍啐了一口,胸口起伏。
“萍子,現在咋辦?看樣子是跑下去了?” 李強喘著粗氣問。
“下去?她敢!” 王萍眼神兇狠,“跑下去她就敢喊!二美那邊應該得手了,這個小的,絕不能放她下山!”
王德海擦了把汗,把“虎子”往前拉了拉:“虎子,聞聞!快,找人!”“虎子”抽動著鼻子,在原地轉了兩圈,低頭在溪床邊的石頭和草地上嗅著。它是條老狗了,嗅覺早已不如年輕時候靈敏,更關鍵的是,它和王萍的“七福”受過不完全一樣的訓練。“虎子”更習慣於辨識王萍收集的那些、浸染了特定氣息的絲襪。而李妙妙腳上那雙乾乾淨淨的白色棉質短襪,運動後固然有汗味,但在這開闊的溪床邊,風一吹,氣味散得快,與“虎子”熟悉的那種“目標氣味”相去甚遠。
“虎子”顯得有些困惑,它嗅到了陌生人的氣味,也嗅到了新鮮的汗味,但這氣味很“淡”,很“普通”,不夠“刺激”,不足以讓它立刻興奮地追蹤。它遲疑地東聞聞,西嗅嗅,沒有發出明確的示警聲,也沒有拉扯繩子朝著某個方向堅定地前進。
“這老狗!關鍵時候不頂用!” 王萍罵了一句,但也知道原因。她煩躁地揮揮手:“分頭找!她肯定沒跑遠,說不定就藏在附近,想等我們過去再溜!李強,你去溪床上游看看!德海哥,你去下游田埂那邊盯著!我在這兒守著!眼睛都放亮點!石頭後面,草棵子裡,都給我看清楚!她穿著淺色衣服,好認!”
三人立刻分開,王德海牽著不太積極的“虎子”往下游田埂方向慢慢搜去,眼睛四處逡巡。李強則深一腳淺一腳地沿著溪床往上走,不時用棍子撥開茂密的草叢。王萍自己則站在原地,像一頭焦躁的母狼,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眼前這片相對開闊的區域,特別是溪床對面那些可以藏身的田埂和灌木叢。
她心裡其實也沒底。天光正在變暗,視野越來越差。如果真讓那丫頭趁黑溜進村子,麻煩就大了。她現在只希望二美已經得手,並且處理乾淨。至於這個李妙妙……活要見人,死也不能讓她跑下山!
躲在石頭縫和野草後的李妙妙,心臟狂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她透過草葉的縫隙,能清楚地看到王德海牽著狗從她藏身處前方十幾米的地方緩緩走過,甚至能看到“虎子”偶爾朝她這個方向抽動鼻子。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連最輕微的呼吸都極力控制,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汗水混合著之前的擦傷,又疼又癢,她卻一動不敢動。
她能聽到王德海沉重的腳步聲,能聽到李強撥弄草叢的沙沙聲,更能感覺到王萍那刀子般的目光似乎掃過了她所在的這片草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搜尋並不高效,甚至有些漫無
目的,但這種緩慢的、逐漸收緊的網,帶來的心理壓力更加恐怖。李妙妙不知道何佳雯怎麼樣了,不知道自己能躲多久,更不知道天黑之後,她該如何帶著一部沒信號的手機,逃過這些地頭蛇的搜捕,下山求救。
昏沉,旋轉,無邊的黑暗如同粘稠的糖漿,包裹著何佳雯殘存的、支離破碎的意識。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感覺不到移動,只有一種模糊的、被牽引著向前“漂浮”的錯覺。偶爾有顛簸,偶爾有冰冷的觸感(可能是門框或牆壁),但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遙遠而不真實。
二美半攙半拖著意識迷離的何佳雯,穿過院子,二美不再費力攙扶,她直接拽著何佳雯一隻綿軟無力的胳膊,像牽著一具精緻的人偶,快步走進了堂屋。堂屋裡光線昏暗,傢俱陳舊。她目標明確,徑直走向牆角一個看著有些年頭、漆面斑駁的深色立櫃。
她鬆開何佳雯,任由她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微微搖晃。二美上前,雙手抵住立櫃側面,用力向旁邊一推。櫃子底部與泥地面摩擦,發出沉重的“嘎——吱”一聲,露出了後面牆壁上一扇嵌在磚石裡的厚重鐵門,門上掛著一把大鐵鎖。
鑰匙開鎖,“咔噠”。二美握住門上的把手,用力向內一拉。
“哐啷!咣噹!”
鐵門被拉開,一股陰冷、渾濁、帶著濃重土腥和陳腐氣息的氣流從下方黑洞洞的入口猛地湧出,瞬間瀰漫在堂屋裡。
一陣沉悶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碰撞聲響起,厚重的鐵門被向內拉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黑洞洞的入口,一股更加陰冷、帶著土腥和隱隱黴味的氣流從下方湧出。
二美轉身,重新架起何佳雯。何佳雯眼神空洞,腳步虛浮,像個夢遊者一樣被牽引著。二美扶著她,讓她面向入口,背對臺階,然後自己先退下一級臺階,雙手架住何佳雯的腋下,幾乎是半抱半拖地,引導著這個毫無自主能力的人偶,一步一步倒退著挪下陡峭的土臺階。
“踏……踏……沙……” 何佳雯的耐克鞋底與粗糙的臺階摩擦,發出輕微而拖沓的聲響。她的身體不斷搖晃,頭無力地歪向一邊,好幾次險些撞到旁邊的土壁,都被二美用力架住。地下室的光線極暗,只有入口處透入的些許天光,勉強照亮最初幾級臺階,下面則是一片濃稠的黑暗。二美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即便拖著一個人,步伐也穩定而準確。
下了十幾級臺階,腳下變成平整但有些潮溼的水泥地面。二美架著何佳雯又往裡走了幾步,空氣中那股陳腐的氣息更重了。她鬆開了手。
失去支撐的何佳雯如同抽掉了骨架,身體一軟,眼看就要癱倒在地。二美適時地在她身後用膝蓋頂了一下她的腿彎,同時手在她肩頭一按。何佳雯便毫無意識地、順從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土炕的邊沿。她依舊睜著空洞的眼睛,但視線茫然沒有焦點,身體微微前後搖晃,彷彿隨時會向一旁倒下,全靠二美按在肩頭的那隻手維持著一個勉強坐著的姿勢。
二美轉過身,面對著何佳雯。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仔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毫無反抗能力的獵物。何佳雯文靜的臉上此刻只剩呆滯,眼鏡微微滑落至鼻樑中段,馬尾辮也有些鬆散,幾縷髮絲黏在汗溼的額角和頰邊。
“真是個傻娘們。” 二美低聲自語了一
句,語氣裡聽不出是嘲弄還是陳述。她伸出手,指尖冰涼,輕輕捏住何佳雯鼻樑上那副無框眼鏡的鏡腿,將它們摘了下來。何佳雯沒有任何反應,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失去了眼鏡的遮擋,她那雙原本應該聰慧明澈的眼睛,此刻更顯得大而無神,瞳孔渙散。
二美不再看她,轉身走向牆角那張破舊的木桌。桌上凌亂地擺著一些物品。她動作麻利地拿起一支一次性注射器,撕開包裝,又從一個棕色小玻璃瓶裡抽取了澄澈但顯然超量的藥液。她的手法極其熟練,配藥、彈去氣泡,一氣呵成。
她走回炕邊,利落地將何佳雯的針織外套脫下扔在一旁。然後擼起她左臂防曬服的袖子,露出白皙的臂彎。碘伏棉球在上面隨意塗抹了兩下,留下一片黃褐色的印記。沒有猶豫,她左手拇指壓住何佳雯臂彎上方,右手持針,穩、準、狠地刺入那根清晰的靜脈。藥液被緩慢而堅定地推入。
整個過程,何佳雯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
注射完成,針頭拔出。幾乎就在棉球按上針眼的瞬間,何佳雯的身體開始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她本就空洞的眼神徹底失去了最後一點微光。眼皮像灌了鉛,沉重地、無法抗拒地耷拉下來,直至完全閉合。她坐著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一側歪斜、搖晃。
二美冷眼旁觀。數秒後,她爬上炕,抓住何佳雯的肩膀和腰側的衣物,毫不費力地將這具徹底癱軟的身體拖向土炕最裡面,直到她的後背緊緊抵住冰冷粗糙的土牆。何佳雯的頭歪向一邊,了無生氣。
二美從炕角扯過那個印著俗豔大花、油膩發黑的枕頭,有些粗暴地塞到何佳雯歪倒的頭頸下面,讓她的頭枕在汙漬斑斑的枕面上,臉被迫偏向另一側。
幾乎就在枕頭墊好的同時——
“呼——嚕……”
一聲低沉、粗重、帶著胸腔共鳴的聲響,猛地從何佳雯微張的嘴裡衝了出來!這聲音渾厚、悠長,與她文靜秀氣、扎著馬尾的側臉形成了極其突兀的反差。緊接著,聲響變得規律、沉悶,一聲接一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裡持續迴盪,完全不像一個年輕女性應有的睡眠呼吸。
“呼嚕……呼嚕……” 聲響平穩而有力。
二美這才將注意力轉向何佳雯的腳。她蹲在炕沿邊,先抓住何佳雯的左腳腳踝。入手溫熱。
她熟練地捏住白色耐克鞋快速繫帶的卡扣,用力一掰,“咔噠”輕響。然後,她左手握住鞋後跟,右手扶住鞋頭,沿著腳後跟的方向,沉穩地向後下方拽拉。
“噗嚕。”鞋跟滑脫。
但鞋子並未立即脫下。由於何佳雯的腳背有自然弧度,加上穿著絲襪的腳在鞋內悶了一天,鞋子的前部尤其是鞋舌部分,緊緊卡在了穿著絲襪的腳背上,形成了明顯的阻力。
二美沒有急躁,她的右手手指精準地從側面探入鞋口,插進鞋舌與包裹著絲襪的腳背之間,觸手是絲襪的滑膩和溫熱。她手指用力向外一撬,撐開壓迫,同時左手的拉拽力道持續。
“嗤——啵!”
隨著一聲摩擦音,左腳的耐克鞋被完整脫下。一股濃烈、溫熱的氣息,猛地從剛剛解放的左腳上蒸騰而起!
汗水長時間悶捂後產生的、濃郁的體味;混合著皮革鞋墊和運動鞋內襯在潮熱環境下特有的氣味;最底層,隱隱縈繞著一股屬於尼龍絲襪被長時間浸潤後的特
殊味道。幾種氣息糾纏在一起,形成一股濃稠的、帶著體溫的、活生生的味道,直衝二美的鼻腔。
她面不改色,將這第一隻鞋扔到一旁。
緊接著處理右腳。同樣的步驟。
“噗嚕……嗤——啵!”
右腳的鞋也被脫下,另一股同樣濃烈、甚至因為稍晚脫下而顯得更加“濃郁”的酸臭熱浪隨之湧出。兩隻腳的氣味在地下室陰冷的空氣中迅速瀰漫、混合,變得更加厚重難聞。
現在,何佳雯的雙腳徹底暴露無遺。一雙被淺肉色短絲襪緊緊包裹的腳,無力地癱在炕蓆上。絲襪是短款,襪口深陷在腳踝的皮肉裡,勒出清晰的紅痕。絲襪的材質薄而細膩,被汗水完全浸透,緊緊吸附在皮膚上,半透明地勾勒出每一根腳趾的輪廓、足弓的凹陷、以及腳背筋絡的細微走向。
襪尖部位,覆蓋著一片淺米色加固層。那層特殊的織線比普通襪身更加細密、緊緻,在昏黃的光線下形成一片顏色略深、紋路清晰的區域,嚴密地包裹著腳趾肚和前腳掌。因為汗水和壓力,加固層下的腳趾形狀若隱若現,襪尖處甚至能看到汗水氧化後留下的、淡淡的黃漬,如同陳舊地圖上的汙點。而在加固層與普通襪身的交界線附近,絲襪表面因長時間在鞋內摩擦而起了一層極其細密的纖維小球。
這雙癱軟、微脹、散發著濃烈酸臭氣味的絲襪腳,與她歪倒在汙穢枕頭上、打著深沉不似年輕女性的響亮鼾聲的文靜面容,
二美蹲在炕沿邊,目光落在何佳雯那雙癱軟的絲襪腳上。那濃烈的氣息仍在空氣中隱隱浮動。她沒有觸碰腳背,而是緩緩伸出了右手食指,將指尖輕輕懸在了何佳雯左腳腳心最中央那片微微凹陷的柔軟區域上方——那裡,正是襪尖寬大加固層的後緣與普通襪身交界的地方,也是汗漬痕跡相對集中、顏色略深的區域。
她的指尖沒有猶豫,輕輕落了下去。是絲襪被汗水浸透後特有的、滑膩微溼的表面。 緊接著,是指腹下溫熱、厚實、卻異常綿軟的腳掌皮肉。指尖微微用力,陷入了那片柔軟的窩點,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膚和皮下組織在壓力下的變形,但沒有任何肌肉的抵抗或收縮,只有一種徹底的、失去所有張力的癱軟。
二美開始動作。她的食指指尖用上了一些力道,在何佳雯左腳絲襪腳底,緩慢地、由內向外地划動、摳撓起來。動作並不急促,但帶著明確的試探意圖。指尖刮擦著溼滑的襪絲,發出極其細微的“嘶啦…嘶啦…”聲。
她的指尖重點照顧了腳心中央那片區域,以及襪尖加固層覆蓋下的、腳趾根部與腳掌連接的厚肉處。那裡是通常最怕癢的部位。她甚至用指甲的側面,隔著薄襪,在那些汗漬略深的痕跡上用力地颳了幾下。然而,那隻左腳,從腳趾到腳踝,紋絲不動。
腳趾在加固襪尖下沒有一絲蜷縮的跡象,腳掌的肌肉沒有產生任何反射性的抽動或收縮,甚至連最本能的、因外力刺激而產生的輕微震顫都沒有。只有腳心的皮肉在她的指尖按壓摳撓下被動地凹陷、變形,像按在一團失去了彈性的、溫熱的軟泥上。
二美收回手,轉向右腳。同樣的步驟,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力道,甚至更用力地在右腳心同樣怕癢的區域摳挖、按壓。結果毫無二致。右腳同樣如同焊死在炕上,癱軟,鬆垮,對
施加在腳心最敏感處的刺激,沒有給出任何屬於活體的、有意識的,甚至是無意識的神經反射回應。
二美直起身,不再看那雙毫無反應的腳。她的目光投向何佳雯的臉。
何佳雯的頭歪在油膩的枕頭上,眼睛並沒有完全閉合,而是半睜著一條細縫。透過那條縫隙,可以看到她的眼珠茫然地對著地下室低矮、昏暗的頂棚,瞳孔散大,沒有任何焦距,彷彿蒙著一層薄薄的灰翳。她的眼神渙散、空洞,裡面沒有痛苦,沒有恐懼,沒有知覺,只有一片藥物作用下深不見底的迷離。嘴角,一絲晶瑩的口水正沿著她的臉頰,無聲地滑落,浸溼了枕頭汙濁的表面。
而那低沉、粗重、帶著胸腔共鳴的鼾聲,“呼嚕……呼嚕……”,自始至終,節奏沒有絲毫被打亂。無論二美的指尖如何摳撓腳心,那鼾聲都平穩地、規律地從她微張的嘴唇間持續湧出,成為這死寂地下室裡唯一持續而有力的聲響,與她迷離的眼神、癱軟的軀體形成了冰冷而確鑿的印證。
藥效非常好。好到剝離了所有作為“人”的反應,只留下一具被麻醉枷鎖牢牢禁錮、僅維持著基本生命體徵的軀體。
二美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預料,又或者毫不在意。她最後掃了一眼何佳雯那毫無生氣、攤開著迎接了所有測試卻毫無反應的絲襪腳,以及那張在鼾聲中迷離望著天花板的側臉,轉身離開了炕邊。測試完成,獵物已徹底沉入深淵,再無威脅。剩下的,就是等待王萍帶回另一個,以及之後漫長“享用”過程的開始
李妙妙蜷縮在石頭和野草的縫隙裡,渾身的肌肉因為長時間的緊繃和恐懼而微微發抖。她能聽到王德海牽著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聽到李強在上游溪床撥弄草叢的沙沙聲漸歇,但王萍那令人心悸的、刀子般的目光似乎仍在不遠處逡巡。
不能再等了。天色每暗一分,逃生的希望就渺茫一分,找到雯姐的可能性也更低一分。必須動起來,趁他們搜索的間隙,利用對地形的最後一點印象,往村子方向摸。
她咬緊牙關,忍著四肢的痠痛和擦傷的火辣,像一隻受驚的狸貓,貼著溪床邊坡的陰影,利用每一叢灌木、每一塊凸起岩石的掩護,極其緩慢、謹慎地向山下挪動。每一步都先輕輕探出,確認落腳點不會發出聲響,才將身體重心移過去。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几十米外那片相對平坦、連接著田埂的開闊地,只要衝過那裡,鑽進莊稼地,或許就能借著作物的掩護……
就在她小心翼翼地從一叢茂密的刺兒菜後探出身子,準備快速穿過前面一小片相對稀疏的灌木時——
“呼啦——!”
一聲猝不及防的、沉悶的撕裂般的響聲從頭頂傳來!一張用粗糙麻繩和舊漁網拼接而成、邊緣綴著石塊和木刺的大網,彷彿早已等待多時,從天而降,兜頭蓋臉地將她罩了個結結實實!
“啊——!” 李妙妙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巨大的衝力和網的重量就將她猛地撲倒在地。她本能地瘋狂掙扎,手腳並用,想要撕開纏繞的網眼鑽出去。
然而這網是特製的,她越是扭動、踢蹬,那些粗糙的繩結和帶著倒刺的木鉤就纏繞得越緊,深深勒進她的外套,甚至嵌進了皮肉。網繩隨著她的掙扎自動收緊,很快將她捆成了一個不斷蠕動的“繭”,只有
頭和一部分肩膀還能勉強活動。更糟糕的是,她感覺到身體一輕,整個人竟被收緊的網兜吊離了地面一小段,斜斜地半掛在了旁邊一棵歪脖子樹的粗枝上!網繩的另一端顯然被巧妙地固定在高處。
“救命!放開我!雯姐——!” 李妙妙絕望地嘶喊,徒勞地扭動,網繩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恐懼的淚水混著汗水流了滿臉。
“哈!逮著了!”
王萍那帶著狂喜和狠戾的聲音從不遠處的樹後傳來。只見她、李強,還有氣喘吁吁聞聲趕來的王德海,三人迅速從不同方向圍了過來。王德海手裡的“虎子”似乎對掙扎的獵物來了點興趣,低吠了兩聲。
王萍走到近前,仰頭看著在半空中徒勞扭動、哭喊的李妙妙,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捕獵得手的興奮和殘忍的嘲弄。
“跑啊?小兔子,再跑給姐姐看看?” 王萍叉著腰,聲音尖利,“不是挺能跑嗎?不是眼睛挺尖嗎?怎麼著,姐姐給你準備的這‘鞦韆’,還舒服不?”
“你們這群混蛋!放開我!綁架是犯法的!” 李妙妙哭喊著,聲音因為勒緊的網繩和恐懼而變形。
“犯法?” 王萍嗤笑一聲,走到樹下,伸手用力拽了拽吊著網的繩子,讓李妙妙在空中晃盪起來,引得她又一陣驚叫。“在這山裡,姐姐的話,就是法!你那個好姐姐,” 她故意頓了頓,欣賞著李妙妙驟然緊張的表情,“這會兒啊,怕是已經睡得叫都叫不醒咯。別急,馬上送你去陪她,路上有個伴兒!”
王德海看著李妙妙狼狽的樣子,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但很快被更深的焦慮取代,他低聲道:“萍子,別磨蹭了,天要黑了,趕緊弄回去是正經,免得節外生枝。”
“知道了,瞧你急的。” 王萍不耐煩地擺擺手,指揮李強,“強子,去,把繩子解了,把這‘貨’弄下來。小心點,別弄出太大傷,德海哥回頭不好交代。”
李強悶聲應了一下,利索地爬上樹,解開了固定網繩的活釦。
“啊——!” 李妙妙只覺得身子一沉,驚呼著從半空跌落,重重摔在厚厚的落葉和泥土上,雖然不高,但也摔得她七葷八素,網繩勒得更緊,痛得她一時發不出聲音。
王萍上前,用腳踢了踢網中蠕動的“繭”,確認她一時掙脫不了,才對李強說:“扛上,走!回院子!”
李強彎腰,像扛一包糧食那樣,將裹在網中、仍在微弱掙扎和嗚咽的李妙妙一把扛上了肩頭。粗糙的網繩和裡面的木刺硌得李妙妙生疼,頭朝下的姿勢讓她血液倒湧,眩暈噁心。她還能聽到王萍得意的笑聲、王德海低聲的催促,以及自己無法控制的、絕望的哽咽。
李強扛著她,深一腳淺一腳地開始往回走,沿著陡峭的山路,向著那座隱藏在果園深處、此刻已亮起微弱昏黃燈光的小院走去。王萍和王德海一前一後,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越來越濃的暮色。
李妙妙的世界在顛簸中模糊、黑暗。最後的希望破滅了,不僅沒能逃脫,連自己也被抓住了。雯姐怎麼樣了?那個可怕的女人說她“睡得叫不醒”是什麼意思?無盡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如同這山間漸起的夜霧,將她徹底吞沒。她不知道自己將被帶往何處,等待她的又將是什麼。只有身體被粗糙網繩勒縛的疼痛和顛簸,以及遠處那點越來越近的、如同野獸眼睛般的
昏黃燈光,
李強扛著被漁網纏裹、仍在微弱掙扎的李妙妙,踏進了陰冷的地下室。身後的鐵門“哐當”一聲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外界的光線和聲響。然而,一種新的、令人極度不安的聲音瞬間充滿了這個密閉的空間。
低沉、渾厚、帶著奇異共鳴的鼾聲,並非從一個點發出,而是彷彿從四面八方的牆壁、甚至頭頂壓迫而來,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環繞立體聲”效果。 聲音被明顯放大過,每一個呼氣末尾的震顫,每一聲吸氣時的深沉迴響,都被凸顯得清清楚楚,在這狹小的地下室裡反覆迴盪、疊加,製造出一種幾乎物理性的壓迫感。
李妙妙被李強“咚”地一聲扔在冰冷潮溼的泥地上,網繩勒得她痛呼出聲。但當她掙扎著抬起頭,順著那無處不在的可怕鼾聲望過去時,所有的疼痛瞬間被更大的驚恐淹沒。
土炕靠牆的裡側,何佳雯靜靜地躺在那裡。她枕著那個汙穢的枕頭,頭歪向一邊,馬尾辮甩在枕頭上,幾縷溼發貼在蒼白汗溼的額角和臉頰。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空洞迷離,毫無焦點地對著上方,嘴角拖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痕跡,正隨著胸膛的起伏微微顫動。而那雙原本穿著耐克鞋的腳,此刻光穿著淺肉色的短絲襪,無力地癱在炕蓆上,襪口深陷在腳踝,淺膚色的加固襪尖被汗水浸得半透明,緊緊貼著腳趾。即使離著有段距離,也掩蓋不住空氣中飄散著一股淡淡的酸臭味。
最可怕的是那巨大、規律、被音響放大後如同悶雷滾動般的鼾聲,正持續不斷地從她微張的嘴裡湧出——“呼嚕……呼嚕……”——與她此刻毫無知覺、任人擺佈的癱軟姿態形成了噩夢般的景象。
“雯姐!雯姐!醒醒!你怎麼了?!” 李妙妙不顧一切地尖叫起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和網繩的束縛而嘶啞變形。她拼命想向炕邊蠕動,卻被漁網死死纏住。
回應她的,只有那被音響放大了的、一聲接一聲、節奏不變的沉重鼾聲。何佳雯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
一直安靜地站在陰影裡的二美,這時走了過來,蹲在李妙妙面前,擋住了她看向何佳雯的視線。二美的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別喊了,她聽不見。” 二美指了指牆角幾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音箱,又指了指何佳雯頭上——李妙妙這才驚恐地發現,何佳雯的頭上戴著一個連接著細線的、貼片式的簡易耳麥。“打了藥,睡得沉。喉嚨和鼻子裡的肌肉太放鬆了,氣進出不暢,震動起來聲音就特別大。我們幫她‘擴音’一下,讓這聲音……更清楚。” 她說著,伸手調整了一下旁邊一個老舊功放機的旋鈕。
“嗡——” 一聲輕微的電流噪過後,那鼾聲彷彿又放大、渾厚了一絲,在整個地下室轟鳴,震得李妙妙耳膜發麻,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
“不……你們給她打了什麼?放開她!救命——!” 李妙妙瘋狂地扭動,淚水奔湧。
“吵什麼吵!” 王萍不耐煩地呵斥了一聲,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炕上何佳雯那雙只穿著絲襪的腳吸引了過去。她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貪婪興奮的光芒,幾步就跨到炕邊,蹲下身,像是欣賞一件剛剛到手的珍寶。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輕輕落在了何佳雯的左腳
腳心——那片襪尖加固層後緣、最柔軟怕癢的窩點。她的指尖隔著被汗水浸透、滑膩的肉色絲襪,開始緩慢地、一下一下地摳撓起來。動作輕柔,卻帶著一種惡意的試探和褻玩。
“沙沙……沙沙……” 指甲刮擦溼滑襪絲的細微聲音,幾乎被巨大的鼾聲淹沒。
李妙妙看得目眥欲裂。她知道,何佳雯最怕癢了,尤其是腳心!平時不小心碰一下都會笑著躲開,如果被人這樣撓……
然而,炕上的何佳雯毫無反應。
那隻被王萍摳撓的左腳,紋絲不動。腳趾在加固襪尖下沒有絲毫蜷縮,腳掌的肌肉沒有一絲抽搐。只有腳心的皮肉在王萍的指尖下被動地凹陷、變形。何佳雯依舊半睜著空洞的眼睛,打著震耳欲聾的鼾聲,對發生在自己最怕癢處的、足以讓清醒的她崩潰的刺激,渾然不覺,無動於衷。
“雯姐!!” 李妙妙發出一聲淒厲的、夾雜著無盡恐懼和絕望的哭喊。眼前這詭異恐怖的一幕,比直接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更讓她崩潰。好好的人,怎麼會變成這樣?叫不醒,撓不醒,像個……像個沒有靈魂的空殼,只剩下這可怕的鼾聲!
王萍對李妙妙的哭喊充耳不聞,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享受”中。她換了個姿勢,用手指更用力地按壓、刮搔何佳雯左腳心那片區域,眼睛卻死死盯著何佳雯的臉,彷彿在欣賞她“沉睡”中“享受”的模樣。而何佳雯,只是隨著那被音響放大的、永恆不變的“呼嚕”聲,胸膛規律地起伏,口水流淌。
王德海看著眼前這詭異又令人不安的一幕——炕上無知無覺、鼾聲如雷的何佳雯,地上漁網裡掙扎哭喊的李妙妙,還有王萍那副對著人家腳丫子如痴如醉的噁心模樣——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搓了搓手,乾咳一聲,對王萍說:“萍子,人……我給你弄回來了。剩下的事兒……你看著辦。我……我先上去透口氣。” 他實在不想在這充滿古怪聲響和氣味的地下室裡多待。
李強也悶聲附和:“萍子,我和村長上去……看看門。” 他更多的是不敢看,尤其是王萍擺弄何佳雯腳的樣子。
王萍頭都沒回,只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去去去,別在這兒礙事。”
王德海如蒙大赦,趕緊拽了一把李強,兩人逃也似的爬上樓梯,很快,頭頂傳來鐵門關閉和櫃子被推回的摩擦聲,接著是隱約的、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地下室頓時只剩下四個“人”——如果還能把炕上那位算作“人”的話。
環繞立體聲般的沉重鼾聲繼續轟鳴,填充著每一寸空氣。李妙妙的哭喊在王德海他們離開後,漸漸變成了絕望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她看著王萍依舊蹲在炕邊,像欣賞藝術品般撫弄著何佳雯的絲襪腳,又看看旁邊面無表情、如同影子般的二美,無邊的恐懼終於壓垮了她最後一絲硬撐的勇氣。
“求……求求你們……” 李妙妙的聲音顫抖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放了我……放了雯姐……我們什麼都不會說的……我們有錢……都給你們……求求你們……”
王萍終於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慢悠悠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睛斜睨著地上被漁網纏成一團的李妙妙,嘴角咧開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放了你?行啊。”
李妙妙猛地睜大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
嗚咽都停了一瞬。
“陪姐姐玩玩,玩高興了,就放你們走。” 王萍的聲音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她指了指炕上鼾聲如雷的何佳雯,“就是玩玩,沒啥大不了的。你看你姐,睡得多香,我們也沒把她怎麼樣,是不是?”
這話漏洞百出,殘酷得可笑。但陷入絕境的李妙妙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哪怕明知是謊言,也願意相信一絲渺茫的希望。“玩……玩什麼?我……我配合,你們別傷害雯姐,別傷害我……” 她語無倫次地哀求。
王萍對二美使了個眼色。二美一言不發,從旁邊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鏽跡斑斑但刃口鋒利的剪刀,走到李妙妙身邊。冰冷的剪刀尖貼近皮膚,李妙妙嚇得渾身僵硬,閉緊了眼睛。
“咔嚓、咔嚓……” 粗糙的麻繩和漁網被幹脆利落地剪開。束縛一鬆,李妙妙卻因為長時間蜷縮和恐懼,手腳發麻,一時竟站不起來,只能癱軟在地,驚恐地看著二美收起剪刀退到一旁,又看看步步逼近的王萍。
她知道逃不掉。外面還有兩個男人,眼前這兩個女人也絕非善類,自己手無寸鐵,雯姐又成了那副樣子……絕望之下,她只能蜷縮起身體,瑟瑟發抖地往冰冷的牆角挪了挪,彷彿那樣能獲得一點可憐的安全感。
“過來!” 王萍不耐煩地提高了嗓門,指著土炕命令道。
李妙妙渾身一顫,咬著嘴唇,艱難地用手撐著地面,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雙腿還在發軟,她幾乎是挪到了炕邊。
“坐下!” 王萍拍了拍炕沿。
李妙妙僵硬地坐下,離何佳雯癱軟的身體還有一段距離,眼睛不敢看王萍,更不敢看何佳雯那副詭異的樣子。
王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嚇人,將她拽得一個趔趄,手指直接指向何佳雯那雙癱在炕蓆上的、只穿著肉色絲襪的腳:“給你姐‘揉揉腳’!跑了一天山道,又受了驚,做妹妹的不得儘儘孝心?”
李妙妙懵了,腦子裡一片空白。揉腳?在這種地方?對著昏迷不醒、鼾聲震天的雯姐?她看向何佳雯那雙腳——絲襪被汗浸得顏色深淺不一,緊緊貼在皮膚上,襪尖的加固層邊緣能看到磨損的痕跡。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一股悶捂後特有的、混合著汗液與某種難以言喻的、微微發酸的氣味,也隱隱約約飄了過來,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快點!” 王萍厲聲催促,渾濁的眼睛裡閃著逼迫的光。
李妙妙打了個寒顫,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她顫抖著伸出手,極其緩慢地、帶著明顯的抗拒,碰到了何佳雯左腳腳踝附近的襪口。觸手是溼滑微涼的絲襪質感,以及下面皮膚傳來的溫熱。那味道更清晰了,是一種並不濃烈但絕不好聞的、帶著體溫蒸騰出的微酸體味,讓她下意識地想縮手。
“摸哪呢?揉腳心!用力點!沒吃飯嗎?” 王萍在旁邊惡聲惡氣地指導,像個苛刻的監工。
李妙妙強忍著噁心和恐懼,手指移到了何佳雯的左腳腳心。那裡同樣被汗溼的絲襪包裹,觸感更加滑膩。她開始機械地、敷衍地用手掌和手指在那片區域輕輕按揉、打圈。動作僵硬,毫無章法,純粹是為了應付。
揉著揉著,一個微弱的念頭在她絕望的心中升起——雯姐最怕癢了!尤其是腳心!平時碰一下都受不了!如果用力掐她、撓她最怕癢的地方,會不會刺激她醒來?
哪怕只是動一下,給我一點信號也好!
這個念頭像黑暗中劃過的一絲火花。李妙妙的心跳驟然加速。她不敢抬頭看王萍和二美,繼續假裝乖乖地揉著,但原本敷衍的動作下,暗地裡將右手的小拇指悄悄曲起,用指甲的尖端,隔著那層溼滑的絲襪,對準何佳雯左腳心最柔軟、最怕癢的窩點,猛地用力摳了下去!
她用了不小的力氣,指甲幾乎要隔著絲襪嵌進肉裡。
然而——
毫無反應。
何佳雯的左腳,連最輕微的顫抖都沒有。腳趾在加固襪尖下安然不動,腳掌的肌肉鬆弛如故。只有被她指甲摳壓的那一小塊皮肉,被動地凹陷下去,又在她鬆開力道後緩緩恢復原狀。
鼾聲依舊。
那被音響放大、低沉而規律的“呼嚕……呼嚕……”聲,沒有出現絲毫的停頓或變化,依舊穩穩地、一聲接一聲地從何佳雯微張的嘴裡湧出,迴盪在壓抑的地下室裡。
李妙妙不信邪,又偷偷用力摳了兩下,甚至換了個更敏感的位置。
依舊毫無反應。
何佳雯就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神經反射的蠟像,只有胸膛隨著鼾聲起伏,口水順著嘴角流淌,證明她還“活著”。那雙被李妙妙偷偷用力摳撓的絲襪腳,溫順地癱軟著,對足以讓清醒時的主人尖叫躲避的刺激,漠然承受。
最後一絲僥倖的火花熄滅了。李妙妙的手僵在那裡,巨大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雯姐……真的叫不醒了。這些惡魔,到底對她做了什麼?自己……又能怎麼辦?
王萍將李妙妙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帶著戲謔和殘忍的冷笑聲,像冰錐一樣刺破了地下室裡沉重的鼾聲。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妙妙僵硬的手指和瞬間慘白的臉。
“想撓醒你雯姐?呵……” 王萍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充滿譏誚的笑,“小丫頭片子,心眼兒倒不少。偷偷摸摸摳那兩下,以為能把她弄醒?”
李妙妙渾身一顫,小動作被發現的恐懼讓她差點癱軟下去。
“知道我們給你親愛的雯姐打了啥好東西嗎?” 王萍踱步過來,俯下身,幾乎貼著李妙妙的耳朵,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字字清晰,帶著毒蛇般的寒意,“別說你撓這幾下,就算拿把刀在她腳底板刻字,她該打呼嚕,還得打呼嚕!剛才我撓她,你沒看見?嗯?有反應嗎?”
李妙妙下意識地看向何佳雯那雙癱軟的絲襪腳,又看向王萍剛才摳撓過的地方,最後目光落回何佳雯那半睜著、空洞無神的眼睛和隨著鼾聲微微起伏的胸膛。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是的,沒反應……一點反應都沒有。雯姐她……真的像死了,又沒完全死……
“喜歡撓?行啊!” 王萍突然拔高音調,帶著一種惡意的縱容,“那就別偷偷摸摸的!給姐姐我大大方方地撓!來!”
她猛地抓住李妙妙顫抖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讓李妙妙痛呼出聲。王萍粗暴地掰開她的手指,將她的食指和中指併攏、伸直,像握著一支筆,然後強行牽引著這兩根手指,狠狠按在何佳雯左腳腳心那片溼滑的絲襪上,位置正好在襪尖加固層與普通襪身交界的那條略微凸起的縫合線附近。
“看著這條線了沒?” 王萍的聲音在李妙妙耳邊炸響,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就這兒!這底下,最嫩,最怕癢!撓!給我使勁兒撓!用指甲刮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這‘睡美人’給撓‘醒’了!”
李妙妙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指尖下,是何佳雯溫熱的、汗溼的腳心,隔著滑膩的絲襪,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肉的柔軟和那根縫合線細微的凸起。那股悶捂了一整天、混合著汗液體溫與絲襪微澀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氣味,因為距離的拉近和動作的攪動,變得更加濃烈直白,一陣陣衝進她的鼻腔,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幾欲作嘔。
“撓啊!愣著幹什麼!” 王萍厲聲催促,另一隻手甚至狠狠掐了一下李妙妙的胳膊。
劇痛和極致的恐懼讓李妙妙閉上了眼睛,淚水洶湧而出。她別無選擇。併攏的食指和中指,僵硬地、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巨大抗拒,開始在何佳雯左腳腳心那條縫合線附近,用力地、反覆地刮撓起來。
“嘶啦…嘶啦…”
指甲隔著溼滑的絲襪,刮擦著腳心的嫩肉和那條凸起的縫合線,發出細微而清晰的摩擦聲。這聲音混在震耳欲聾的鼾聲裡,顯得格外刺耳和詭異。
觸感是清晰的——絲襪的滑膩,腳心軟肉的彈性,縫合線的突兀感。氣味是濃烈的——近在咫尺的、屬於雯姐卻又是如此陌生的體味,帶著汗水的微咸和絲襪被浸潤後的特殊氣息,讓她噁心欲嘔。
然而,何佳雯依舊毫無反應。
那隻被李妙妙用力刮撓的左腳,如同失去了所有知覺的橡皮模型,任憑指甲在上面施虐,紋絲不動。腳趾沒有蜷縮,腳掌沒有抽搐,甚至連最輕微的神經性顫抖都沒有。只有被刮撓的那片皮肉在她指尖下被動地起伏、變形。
“呼嚕……呼嚕……呼嚕……”
鼾聲平穩、深沉、響亮,通過四周的音響轟鳴著,節奏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何佳雯的臉依舊歪在汙穢的枕頭上,眼睛半睜,空洞無神,口水流淌。彷彿李妙妙正在拼命刮撓的,是另一具與她毫無關係的軀體。
絕望。冰冷刺骨、深入骨髓的絕望,如同最沉重的鐵幕,將李妙妙徹底籠罩。她一邊機械地、用力地撓著,一邊崩潰地哭泣,淚水模糊了視線。手上傳來的觸感和氣味讓她生理性反胃,心理上的巨大沖擊和無力感更讓她瀕臨崩潰。雯姐……救救我……也救救你自己啊……
就在李妙妙精神恍惚,幾乎要麻木地沉浸在這絕望的循環中時,王萍帶著殘忍笑意的聲音再次響起,如同惡魔的低語,將她拖回更深的深淵:
“停。”
李妙妙的手指下意識地停下,僵硬地懸在何佳雯汗溼的腳心上方,微微顫抖。
王萍鬆開了鉗制她手腕的手,後退半步,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充滿惡趣味的興奮光芒。她指著何佳雯那隻剛剛被撓過的、癱軟的左腳,用愉快的口吻命令道:
“撓得不錯嘛……來,低下頭,湊近點。” 她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用你的鼻子,好好聞聞。”
李妙妙猛地僵住,像被一道驚雷劈中。她抬起頭,滿臉淚痕,難以置信地看著王萍,又看看何佳雯那隻近在咫尺、剛剛被自己反覆撓過、散發著濃烈體味的絲襪腳,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屈辱而急劇收縮。
“聞聞看,” 王萍的聲音輕柔下來,卻比剛才的吼叫更讓人膽寒,“你雯姐這‘辛苦’了一天的腳丫子,到底是個什麼‘滋味’。看看你剛
才,撓得那麼賣力,都把‘香味’給撓出來了……快,低下頭,好好聞聞。”
李妙妙整個人都石化了,大腦一片空白。讓她……去聞……雯姐的腳?還是剛剛被自己那樣撓過的腳?那股讓她噁心的味道……不……這比打她罵她更讓她難以承受,這是赤裸裸的、摧毀人格的羞辱!
“怎麼?不願意?” 王萍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聲音也冷了下去,“剛才不是說配合嗎?揉腳是揉,聞聞味兒就不行了?還是說……你想換點別的‘玩法’?”
威脅不言而喻。李妙妙看著王萍陰冷的眼神,又瞥見旁邊二美那始終毫無波瀾、卻如同毒蛇盯著獵物般的視線,最後目光落在炕上毫無知覺、鼾聲震天的何佳雯身上。她知道,自己沒有退路。
極致的屈辱感如同岩漿般灼燒著她的心臟和臉頰。她渾身抖得像篩糠,淚水更加洶湧。在巨大的恐懼和壓迫下,她極其緩慢地、如同脖子上掛著千斤重擔,一點一點,向下低下頭,向著何佳雯那隻癱軟在炕上、散發著濃郁體味的左腳,湊了過去……
那股濃郁、溫熱、帶著強烈發酵感的酸臭氣息,隨著李妙妙低下頭、鼻尖不可避免地靠近,如同實質的濁流般猛地湧入她的鼻腔!這氣味比剛才隔著一小段距離嗅到的要濃烈、集中、且更具侵略性數倍。
不僅僅是汗水和悶捂的微酸了。距離的拉近,讓她清晰地分辨出其中更多層次:絲襪纖維氨綸被汗水長時間浸泡後產生的、類似變質蛋白的微腥;運動鞋皮革內襯與汗液混合後悶出的、略帶刺鼻的化學氣味;以及最底層、最頑固的,是足部皮脂和角質在密閉潮溼環境裡經過一整天活動後,自然代謝產生的、屬於人體但此刻被放大了的酸敗體味。幾種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近距離的接觸下,混合、發酵、蒸騰,形成一股濃稠得幾乎化不開的酸臭熱浪,霸道地衝進她的嗅覺神經,直衝天靈蓋!
“嘔——” 李妙妙的胃部劇烈痙攣,一股強烈的噁心感直衝喉嚨。她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當場吐出來。淚水瞬間湧出更多,既是生理性的刺激,更是心理上極致的屈辱和震驚。她腦子裡一片混亂:雯姐?平日裡那麼溫柔愛乾淨、總是帶著淡淡香水味的雯姐?她的腳……怎麼會……怎麼會有這麼……這麼難聞的味道? 難道就因為穿了一天絲襪和運動鞋,在山路上跑了那麼一會兒?這味道……簡直像是悶了好幾天……不不,不能再想了!
她的大腦在試圖理解這超出認知的反差和濃烈的氣味衝擊下幾乎死機。生理上的厭惡和反胃,心理上的崩塌與恐懼,讓她幾乎窒息。她只能像一尊僵硬的石雕,維持著低頭湊近的姿勢,任由那酸臭的熱氣薰染著自己的口鼻,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停。”
王萍的聲音如同赦令,卻又帶著戲謔的滿足感。
李妙妙如蒙大赦,猛地抬起頭,像瀕死的魚一樣張大嘴巴,貪婪地、劇烈地喘息著,拼命想要吸入地下室渾濁但至少不那麼“醇厚”的空氣,試圖沖淡鼻腔裡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她眼前有些發黑,胸口因為劇烈呼吸和噁心感而起伏不定。
就在她抬頭喘息、神智因強烈刺激和短暫缺氧而有些恍惚的這一兩秒的空當——
一直如同影子般靜立在側後方的二美,動了。
她的動作
迅捷、精準、無聲無息。右手不知何時已經戴上了一隻薄薄的橡膠手套,手中握著一塊摺疊得厚厚的、顏色深暗的棉質手帕。手帕顯然被某種液體徹底浸透,在昏黃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溼漉漉的光澤,一股極其輕微、略帶甜膩的化學氣味在手帕展開的瞬間逸散出來,但立刻被地下室裡原有的複雜氣味掩蓋。
二美一步上前,左手從後方猛地箍住李妙妙的下巴和臉頰,力道之大,讓李妙妙猝不及防,連驚叫都只發出半個短促的音節就被扼住。同時,那塊溼漉漉、散發著怪異甜味的手帕,被二美右手穩穩地、嚴絲合縫地捂在了李妙妙大張著喘息的口鼻之上!
“唔——!!” 李妙妙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瞳孔因為極度的驚恐和突然的襲擊而急劇收縮。她本能地想要掙扎,但二美的左手如同鐵鉗,牢牢固定著她的頭,右手則用力將手帕死死按在她臉上!
第一口呼吸,吸入的是手帕上濃烈的甜膩化學氣味,混合著棉布本身的味道,瞬間沖淡了鼻腔裡殘留的酸臭,卻帶來一種更詭異的、令人頭暈的甜香。
她想閉氣,想扭開頭,但剛才的劇烈喘息讓她肺部急需氧氣,而驚恐導致的腎上腺素飆升更是加速了新陳代謝——她幾乎無法控制地、在極度缺氧的本能驅使下,猛地、深深地吸了第二口!
這一次,更多的甜膩氣體順著呼吸道長驅直入。幾乎在同時,一種迅猛的、天旋地轉的眩暈感如同巨錘般狠狠砸中了她的後腦!眼前的景象——王萍獰笑的臉、二美近在咫尺的冷漠眼睛、炕上何佳雯癱軟的身體——瞬間開始扭曲、旋轉、分裂成無數晃動的色塊和光影。
耳朵裡“嗡”的一聲長鳴,蓋過了所有聲音,包括那持續不斷的鼾聲和王萍可能的叫喊。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和那越來越響的耳鳴。
思維像斷了線的珠子,噼裡啪啦地散落、消失。身體的感覺也在飛速剝離,二美箍住她臉頰的手、捂住口鼻的溼布、地下室的陰冷……所有的觸感都在迅速模糊、遠去。
黑暗如同漲潮般從視野邊緣席捲而來,迅速吞沒了那些扭曲的光影。 她最後殘存的意識,彷彿飄在高處,看到自己的身體在二美的鉗制下,從劇烈的掙扎扭動,迅速變得綿軟無力,像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
二美適時地鬆開了手。
李妙妙失去所有支撐的身體,如同一袋沉重的沙包,直挺挺地、毫無緩衝地向後仰倒,“砰”的一聲悶響,摔在了冰冷堅硬的泥土地上。她的眼睛還半睜著,但瞳孔已經徹底散大、失焦,對著地下室昏暗的頂棚,一片空洞茫然。四肢微微抽搐了兩下,便徹底癱軟不動,只有胸膛還在微弱地起伏。
那塊浸透了七氟烷的手帕從她臉上滑落,掉在一旁。
地下室裡,那被音響放大的、何佳雯粗重的鼾聲依舊在平穩地轟鳴,彷彿剛才那短暫而劇烈的襲擊從未發生。王萍走到癱軟在地的李妙妙身邊,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她毫無反應的手臂,臉上露出滿意的、殘忍的笑容。
“又一個睡美人。” 她咕噥著,目光卻已經迫不及待地再次投向了炕上那雙癱軟的絲襪腳,彷彿李妙妙的昏迷,只是為接下來更“有趣”的環節掃清了一個微不足道的障礙。
王萍看著癱軟在
地、失去意識的李妙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快意。她蹲下身,動作不算溫柔地抓住李佳妙身上那件淺粉色運動外套的領口,用力向兩側一扯,再順勢向下猛地一褪。外套的拉鍊發出輕微的“刺啦”聲,輕易地從李妙妙綿軟無力的手臂上滑脫,被王萍隨手扔在何佳雯的外套旁邊。
李妙妙裡面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棉質短袖T恤,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九分牛仔褲。此刻她癱倒在地,褲腳向上縮起一截,露出一小段白皙纖細、在昏黃光線下彷彿泛著柔光的腳踝和小腿,與沾著泥土的牛仔褲和白色運動鞋形成對比,透著一種屬於年輕女孩的、脆弱而無辜的鮮活感,此刻卻更顯得任人宰割。
“搭把手,弄炕上去。” 王萍招呼二美。
二美放下洗淨的手帕,走過來,兩人一左一右,架起李妙妙綿軟的身體。她的頭無力地垂著,散落的髮絲遮住了部分蒼白的臉頰。她們將她拖到炕邊,用力一舉,將她沉重的、毫無知覺的身體架上了土炕,安置在事先留出的外側空位上。李妙妙的身體癱軟在炕蓆上鋪著的粉色床單上,微微陷下去。
“還是萍姐你這法子好,” 二美一邊調整著李妙妙歪斜的身體,讓她平躺下來,一邊低聲說,語氣裡聽不出是奉承還是陳述,“讓她先聞夠那味兒,心神大亂,喘不上氣,這時候再捂上去,她根本來不及憋氣,也防不住,幾口就吸進去了。又快又穩,還省了搏鬥的麻煩,也裝不了暈。”
王萍得意地哼了一聲,渾濁的眼睛裡閃著自負的光:“對付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就得先破了她的心防。讓她聞聞她親愛的‘雯姐’的腳,比打她一頓還管用。噁心,害怕,再加羞憤,腦子早成一團漿糊了。”
二美不再多言,從木桌上拿起另一支準備好的注射器,又從幾個小瓶裡抽取藥液。她的動作精準而穩定,但在抽取肌肉鬆弛劑時,她特意將針尖在藥瓶裡多停留了片刻,比給何佳雯注射時多推入了約15%的劑量。
“年輕,肌肉張力好,代謝快,” 二美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要想讓她也‘睡’得一樣沉,鼾聲一樣‘踏實’,這裡的量,得加一點兒。” 針管裡,混合的藥液呈現出一種淡淡的琥珀色。
她走到炕邊,擼起李妙妙左臂的T恤袖子。她的手臂同樣白皙,但更顯纖細,靜脈清晰。碘伏消毒,針尖刺入,推藥。整個過程,昏迷中的李妙妙毫無反應,只有胸膛隨著微弱的呼吸起伏。
就在二美推藥的同時,王萍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李妙妙的腳上。她蹲在炕沿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雙白色的阿迪達斯運動鞋。鞋子很新,但鞋底和邊緣已經沾滿了泥土和草屑。
她伸出手,有些粗暴地扯開了李妙妙左腳運動鞋上覆雜的繫帶系統。鞋帶散開,她左手握住堅硬的鞋後跟,右手抓住鞋頭,沿著腳後跟的方向,猛地用力向下一拽!
“噗!”
左腳的阿迪鞋應聲脫出一大半,但鞋口,尤其是腳背處,因為李妙妙腳型的纖瘦和鞋子的包裹性,依然卡得很緊。王萍皺了皺眉,手指直接插進鞋舌與腳背的縫隙,觸手是棉襪的粗糙感和溫熱的皮膚,她用力向外掰開鞋口,同時左手再次加大力道向後拉扯。
“嗤——啵!”
伴隨著一聲更明顯的摩擦聲,左腳
的鞋子終於被完整拽了下來。一股濃郁的、帶著強烈青春荷爾蒙氣息的汗味,混合著運動鞋特有的合成材料悶捂氣味,猛地爆發出來! 這氣味比何佳雯腳上的更加直接、沖鼻,少了一絲絲襪的微澀,卻多了棉襪吸飽汗水後的、發酵的酸悶感,瞬間衝散了周圍一部分何佳雯腳上的複雜氣味。
王萍毫不在意,隨手扔掉左鞋,立刻轉向右腳。同樣的動作,扯開鞋帶,握跟拽拉,遇到阻力便用手指蠻橫地撬開鞋口。
“噗!嗤——!”
右腳的阿迪鞋也被扒了下來。另一股同樣濃烈、甚至因為動作更猛而顯得更“新鮮”的熱烘烘的汗味撲面而來。
現在,李妙妙的雙腳也完全暴露出來。一雙被白色短款棉襪(船襪)包裹的腳,無力地癱在炕上。襪子是常見的運動款,此刻襪尖和腳掌部位已經被汗浸透,顏色發灰,幾乎有些發黑,緊緊吸附在皮膚上,清晰地印出腳趾的輪廓。襪口勉強掛在腳後跟,腳底的襪子部分,因為一整天的行走和剛才的逃亡奔跑,磨損和汙漬更加明顯,靠近大腳趾球和足弓的位置,甚至能看到摩擦後起的一層細密的毛球和深色的汙垢。一股年輕身體劇烈運動後分泌出的、旺盛而濃烈的汗液氣息,混合著棉襪被反覆浸潤後的特殊味道,形成一股極具存在感的體味,與旁邊何佳雯絲襪腳上那更復雜、更“醇厚”的氣味交織在一起,充斥了整個地下室。
二美此時已注射完畢,她同樣從炕角扯過一個同樣油膩發黑的枕頭,塞到李妙妙頭下。沒過幾秒,一聲更加高亢、尖銳一些,但同樣帶著明顯鬆弛感的年輕女性的鼾聲,從李妙妙微張的嘴裡發了出來,“呼……呃……呼嚕……” 起初還有些斷續,但很快,在加量的肌肉鬆弛劑作用下,她的鼾聲也變得響亮、規律起來,雖然音調比何佳雯的稍高,但那深度的、失去控制的鬆弛感如出一轍。
“呼嚕……(何佳雯低沉渾厚)—— 呼嚕……(李妙妙稍高尖銳)——”
兩種音調、節奏略有不同,但同樣深沉響亮的鼾聲,在小小的地下室裡交織、共鳴,被音響放大後,形成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二重奏”。
王萍看著炕上並排躺著的兩個女人——一個文靜馬尾,眼神空洞迷離,絲襪腳癱軟;一個年輕嬌俏,昏迷不醒,白襪腳汗溼汙濁——聽著耳邊轟鳴的鼾聲二重奏,聞著空氣中混合的、濃烈的腳部氣息,臉上露出狂喜的、扭曲的滿足笑容。獵物齊全,盛宴即將開始。而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嚐”這新舊、質感各異的兩道“主菜”了。、
王萍蹲在炕邊,目光在何佳雯癱軟的絲襪腳和李妙妙新露出的白襪腳之間逡巡。最終,她還是帶著一絲嫌棄和某種“嚐鮮”的試探,伸出了手。粗糙的手指沒有去碰她鍾愛的絲襪,而是落在了李佳妙左腳那汗溼發灰的白棉襪底上。
她只用食指的指尖,很輕、很敷衍地在李妙妙左腳心偏前掌的位置,來回刮擦了兩下。觸感是棉襪被汗水浸透後特有的、略帶粗糙的潮溼感,以及下面年輕肌膚的溫熱。和絲襪的滑膩截然不同。
“嘖。” 王萍撇了撇嘴,迅速收回了手,彷彿沾上了什麼不夠“檔次”的東西。她確實不太喜歡這種純棉運動襪的質感和氣味,太“直白”,少了絲襪那種包
裹、禁慾又悶捂出的特殊“韻味”。但眼下,這個李妙妙算是“添頭”,偶爾換換口味,看看這種年輕鮮活的腳在藥物下是什麼德行,似乎也別有一番“趣味”。
她又用力颳了一下,確認那白襪腳同樣紋絲不動,只有襪底的棉絮在她的指甲下微微起毛。一股更加直接、帶著年輕人旺盛新陳代謝氣息的汗酸味,因為她的動作而蒸騰得更明顯了些。
王萍扭過頭,對著旁邊炕上依舊鼾聲震天、無知無覺的何佳雯,嗤笑一聲,聲音在雙重鼾聲中顯得有些怪異:“小丫頭,剛才還嫌棄你雯姐腳有味兒?嘖嘖,你聞聞你自己這雙腳,” 她故意深吸了一口空氣中混合的氣味,但眉頭微皺,顯然對李妙妙這邊的“口味”評價不高,“比她那絲襪捂出來的,可衝多了!年輕就是火氣旺啊,這汗出的……呵,還嫌棄別人?”
她的話自然是說給昏迷的李妙妙聽,也是對何佳雯那“更對胃口”的腳的一種變相褒獎。在她扭曲的審美里,何佳雯腳上那種經過絲襪“醞釀”的、更復雜“醇厚”的氣息,才是“上品”。
這時,二美走了過來。她手裡拿著從何佳雯頭上取下的那個簡易貼片耳麥。她看了看並排躺著、鼾聲此起彼伏的兩人,走到炕頭,將那個小小的麥克風貼片,仔細地粘在了兩個枕頭中間凹陷的位置,確保它能同時、清晰地拾取到來自何佳雯和李妙妙兩人口鼻處發出的聲響。
然後,她轉身調整了一下那個老舊的功放機。
瞬間,地下室裡原本就交織的鼾聲,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聲音變得更加“立體”和“層次分明”了。
何佳雯的鼾聲,低沉、渾厚、悠長,帶著胸腔深沉的共鳴,“呼——嚕……呼——嚕……”,如同地底深處傳來的悶鼓,節奏穩定而有力。
李妙妙的鼾聲,音調稍高,更尖銳一些,帶著年輕人未經完全鬆弛的、細微的鼻腔震顫,“呼嚕…呃…呼嚕…”,節奏不如何佳雯的完全均勻,偶爾有輕微的頓挫或抽氣聲,但同樣響亮、失控。
此刻,這兩道音色、節奏略有差異,但都同樣昭示著深度麻醉的鼾聲,被麥克風同時拾取,經過音響放大,從房間四角同時播放出來。它們不再僅僅是兩個獨立的聲音源,而是交織、混合、碰撞在一起:
有時是低沉與尖銳短暫重合,形成一種不和諧的轟鳴;有時是此起彼伏,一強一弱,如同詭異的呼應;有時又彷彿錯落有致,形成令人心煩意亂的“二重唱”。
“呼——嚕……(何低沉) / 呼嚕…呃…(李稍高)—— 呼——嚕……(何) / 呼嚕……(李)——”
這被放大、混合、環繞的鼾聲二重奏,以更大的音量、更復雜的聲場,徹底統治了這個陰暗潮溼的地下空間。它們不再是兩個人單純的呼吸聲,而是變成了某種令人極度不安的、具有壓迫性的背景噪音,象徵著兩個鮮活生命意識的徹底沉淪和身體控制權的徹底喪失。
地下室的寂靜(除了震耳的鼾聲)被頭頂突如其來的、“哐啷!咣噹!” 的鐵門開啟聲打破。昏黃的光線從樓梯口斜射下來。
李強探出身子,然後王德海也出現在樓梯口。他扶著鐵門框向下看。
那股混合了絲襪悶捂與年輕汗味的濃烈氣息首先衝上來,他皺了皺眉,但沒太大反應。緊接著,那被
音響放大、交織轟鳴的鼾聲二重奏猛地撞進耳朵——
“呼——嚕……呼嚕…呃…呼——嚕……”
王德海眯著眼,適應了一下昏暗的光線,看向土炕。
炕上鋪著那床印著俗豔大花的舊床單和薄褥子。何佳雯歪著頭癱在汙穢的枕頭上,眼睛半睜,嘴角淌著口水,胸膛隨著低沉渾厚的鼾聲起伏。她那雙穿著淺肉色絲襪的腳癱在褥子上。李妙妙同樣昏迷不醒,臉色蒼白,隨著另一種稍高、略尖銳的鼾聲胸口起伏。她腳上汗溼發灰的白棉襪也毫無生氣地擱在那兒。
王德海看著,臉上沒什麼驚訝,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陰沉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他見識過王萍的手段,上次沈莉差不多也是這德性,只是這次兩個一起,動靜更大點。活蹦亂跳的人轉眼變成這樣,他心底有點發毛,但更多是覺得王萍這婆娘確實“有本事”,下手夠利落,沒出岔子。
他清了清嗓子,對王萍說:“萍子,弄妥了就行。” 語氣平淡,像在確認一件普通農活。
王萍站起身,臉上帶著篤定的笑:“放心吧德海哥,穩當著呢!”
王德海點點頭,目光掃過李妙妙,話鋒轉到正題:“那這丫頭……後面的事兒,可就全指望你了。” 他搓了搓手,意思很明確。
王萍立刻會意,壓低聲音,帶著一種打包票的口氣:“德海哥,你把心放肚子裡!人交給我,保管給你‘教’得服服帖帖!就這兩天,我先給她灌幾副特製的‘安神湯’順順毛。” 她湊近些,聲音更低了,“等差不多了,我給你個方子,你拿回去,照方子抓藥,給她調理上幾個月……到時候,保管她性子溫順,聽話懂事,踏踏實實給你外甥當媳婦,準保出不了么蛾子!”
王德海聽著,臉上那點陰沉散去了些,換上了一種解決問題後的鬆弛和隱約的期待。他不需要知道湯藥和方子具體是啥,只要有效就行。
“成,你辦事,我放心。” 王德海說著,轉身準備離開,“這兒你收拾。我先回,還有些腳跡得抹乾淨。”
“好嘞,德海哥你慢走,路上當心!” 王萍殷勤地送道。
王萍和二美跟著王德海、李強上了樓。鐵門關閉,腳步聲遠去。
過了一會兒,王萍二美才重新回到地下室。鐵門在身後鎖死。
鼾聲依舊轟鳴。
“呼——嚕……呼嚕…呃…呼——嚕……”那交織的聲響平穩、響亮,彷彿從未間斷。
王萍和二美走回炕邊。印著大花的舊床單上,何佳雯和李妙妙依舊一動不動地並排躺著,保持著之前的姿勢。她們的胸膛隨著鼾聲起伏,口水濡溼了枕頭。四隻腳——絲襪與棉襪——都癱軟在褥子上,微微外翻。
剛才還在逃竄、呼救的兩人,此刻,即使無人看管,也哪裡都去不了,哪裡也“不想”去了。
藥物的重枷鎖死了一切。 她們沉在麻醉的深淵裡,無知無覺,無能為力。 只是靜靜地、沉重地“睡”著,打著震天的呼嚕,散發著濃烈的體味,癱軟在花褥子上,等待著,也只能等待著。
王萍在炕沿邊坐下,身子微微前傾,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何佳雯身上。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了何佳雯左腳穿著肉色短絲襪的腳背。
觸手是包芯絲特有的、極其細膩柔滑的質感,即使被汗水浸透,依然能感受到那種不同於普通尼龍絲襪
的順滑。襪子是淺膚色,很貼合,在昏黃光線下幾乎與皮膚融為一體,卻又因汗溼而泛著微妙的光澤,清晰地勾勒出腳背的骨骼輪廓和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紋路。
“不大不小,三十七碼,正正好……” 王萍喃喃自語,指尖沿著何佳雯的腳踝慢慢向上,撫過腳弓優美的弧度,最終停留在穿著襪子的腳趾區域。這雙絲襪穿得非常周正妥帖,五個襪尖嚴絲合縫地包裹著每一根腳趾,襪尖的縫線(襪骨)精準地卡在腳趾甲前方的縫隙裡,沒有一絲歪斜或多餘的褶皺,顯示出穿著者一絲不苟的習慣。
她仔細端詳著襪尖部位那明顯的加固層。加固的面積不小,幾乎覆蓋了整個腳前掌,織線細密,顏色比周圍襪身略深一點,呈現出一種更有質感的肉色。加固層的邊緣與普通襪身的交界線十分清晰。她用指甲輕輕颳了刮那片加固層,感受著其特有的、略帶阻力的厚實感。
然後,她的手指開始逐一撥弄、按壓何佳雯被絲襪包裹的腳趾。從大腳趾開始,依次劃過。腳趾的形狀勻稱,在薄如蟬翼卻又帶有加固的絲襪下,圓潤的輪廓和關節的細微凸起都清晰可辨。尤其惹眼的是,透過淺膚色絲襪,能隱約看到每個腳趾的指甲蓋上,都塗著一層顏色飽滿、質地看起來不錯的深粉紅色指甲油,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啞光般的色澤,為這雙腳增添了一抹不經意的精緻與女人味。
一切都顯得挺講究,挺有品味的。王萍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何佳雯的臉。儘管昏迷中臉色蒼白,頭髮散亂,嘴角淌著口水,但依然能看出五官清秀,眉眼間帶著書卷氣,昏迷前應該化了很淡的妝,睫毛膏和唇彩的痕跡還在。這是個注重外表、生活精緻的都市女性。
可王萍心裡升起一絲疑惑:這麼注重打扮的女人,今天這身休閒裝扮(針織衫、牛仔褲、耐克鞋),為什麼會配一雙短絲襪?通常要麼不穿,要麼穿隱形船襪,或者長絲襪配裙子。短絲襪配運動鞋和牛仔褲,雖然實用,但在講究的人看來,似乎有點“不搭”,尤其她還塗了腳趾甲。
她的目光落在何佳雯癱在花褥子上的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款式簡潔卻不失精緻的鉑金戒指。婚戒。
王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隨即被一種更深的、混合了嫉妒與佔有慾的惡意笑容取代。她低低地笑了起來,聲音沙啞:“哦……原來如此。結婚了……怪不得。” 她彷彿瞬間腦補出了一整套“合理”的解釋:“穿絲襪……是你家那口子好這口吧?嘖……平時打扮得漂漂亮亮,出來玩也不忘‘裝備’上,回去……是不是還得給老公表演個‘原味秀’?增加點‘情趣’?”
她撫摸著何佳雯溫熱的絲襪腳,語氣變得殘忍而快意:“可惜啊……以後這‘秀’,你家男人是看不到了,也聞不到了。這雙腳,這味兒,以後……都歸姐姐我了。他啊,就抱著枕頭做夢去吧!哈哈哈……” 她笑得肩膀抖動,彷彿這扭曲的臆想和剝奪他人所愛的快感,給她帶來了極大的滿足。
笑了一會兒,她止住聲,轉頭對一直安靜站在陰影裡的二美使了個眼色,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乾澀和命令口吻:“二美,把她們身上那些零碎兒都摘下來。戒指、手錶、項鍊兒……但凡值點錢、或者能認出是誰的玩意兒
,還有手機,都收攏了,處理乾淨。別留下任何能讓人想起她倆‘以前是誰’的痕跡。”
二美沒有絲毫遲疑,點了點頭:“明白,萍姐。”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接收到的指令是去摘兩棵白菜。
她先是走到何佳雯這邊,動作利落。先是小心地捏住那枚鉑金婚戒,輕輕轉動,從何佳雯因藥物鬆弛而略顯浮腫的無名指上褪了下來。戒指內圈似乎刻了字,二美瞟了一眼,沒在意,放進隨身帶的一個厚絨布小袋裡。接著,她檢查了何佳雯的手腕、脖頸,耳朵(有小巧的耳釘,也取下)。然後從何佳雯的牛仔褲口袋裡摸出那個已經沒信號的手機,關機,取出SIM卡,將手機和卡分開放入不同的屏蔽袋。
處理完何佳雯,她轉向李妙妙。同樣流程:檢查手指(手腕(有一塊智能手錶),脖子(有一根細細的銀鏈,墜子是個小月亮,取下),耳朵(有耳洞,但沒戴飾品)。從李妙妙的外套和褲袋裡找出她的手機,同樣處理。
整個過程快速、安靜、專業。二美就像個熟練的清潔工,抹去獵物身上最後一點屬於文明社會的、個人身份的印記。那些戒指、項鍊、手環,或許承載著情感、紀念或日常習慣,此刻都成了需要被清除的“雜物”。
王萍在一旁靜靜看著,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撫弄著何佳雯的絲襪腳,彷彿在欣賞自己的所有物被徹底“淨化”的過程。炕上,兩位“物主”對此一無所知,依舊深陷在藥力之中,此起彼伏的鼾聲通過中間的麥克風,混合成交響,在失去了個人飾物後,她們似乎變得更加“純粹”——純粹是兩具被困在此地、等待處置的肉體
王萍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而緩慢,她俯低了身子,臉幾乎要湊到何佳雯那雙癱軟的絲襪腳上。一股濃烈、溫熱、帶著強烈悶捂感的酸臭,毫無保留地湧入她的鼻腔。這味道層次分明——底層是汗液悶了一整天的厚重酸氣,中層混著絲襪纖維被浸潤後特有的、類似變質蛋白的微腥,最表層則是運動鞋合成材料與這一切交織後揮之不去的刺鼻感。幾種氣息滾燙地糾纏在一起,形成一股專屬於“何佳雯”的、活生生的、極具侵略性的臭味。
她閉著眼,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彷彿在品鑑一杯烈酒。耳邊,何佳雯那低沉、規律、被音響放大的鼾聲“呼——嚕……呼——嚕……” 正作為背景音,一聲聲敲打著她的耳膜。臭味與鼾聲交織,眼前是這雙癱軟無力的腳,這種絕對的掌控與佔有感,讓王萍沉醉。
欣賞夠了這味道,她直起身,從旁邊木桌的抽屜裡,摸出了一個帶著把柄的、擦得鋥亮的黃銅放大鏡。她重新蹲下,左手輕輕捏住何佳雯左腳的腳踝,讓襪尖部位更穩定地對著光線。右手則舉起放大鏡,鏡片緩緩貼近何佳雯左腳大腳趾襪尖處,那片顏色最明顯的橙黃色汗漬氧化區域。
放大鏡的圓框內,景象驟然放大、清晰。
原本只是模糊一片的黃漬,在鏡下呈現出豐富的細節:顏色從中心的鐵鏽黃漸變為邊緣的淡橙暈染,最深的核心區域有著乾涸龜裂般的網狀紋理,那是汗液蒸發後鹽分和代謝物濃縮的痕跡。可以清晰地看到,這些黃漬已深深沁入絲襪纖維的經緯之中,在織線交叉點淤積成不透明的暗黃色塊,而在織線稀
疏處則斑駁地透出底下皮膚的顏色。在黃漬與“乾淨”襪面的交界,特別是襪尖最高點和加固層邊緣,鏡下可見絲襪光滑塗層已被磨掉,露出了毛糙的纖維本體,覆蓋著一層極其細密的纖維小球。汗漬最深的“裂紋”裡,甚至能看到一些更深的暗褐色微小顆粒。
“嘖,左腳都這成色了……” 王萍咂著嘴,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規律。她放下何佳雯的左腳,轉向那隻同樣癱軟的右腳。
同樣是右手持放大鏡,左手捏住右腳腳踝。這一次,她將鏡片對準了右腳小腳趾外側的襪尖及附近區域。這裡的景象與左腳略有不同:
黃褐色的汗漬氧化痕跡更集中在小腳趾外側的襪尖加固層邊緣,並向足弓外側方向延伸了一小片。這說明走路時,右腳的這個部位與鞋內壁的摩擦和擠壓可能更為頻繁或有力。
在放大鏡下,這片區域的纖維小球起得更加密集,甚至有些地方細小的纖維已經斷裂、起毛,使得加固層原本清晰的織紋變得有些模糊。汙漬深深嵌入這些毛糙的斷裂纖維中,顏色比左腳對應區域似乎更深、更“髒”。
或許是因為右腳是發力腳,或是鞋內空間微有差異,這裡的汗漬在鏡下顯得更加“乾涸板結”,不像左腳的汗漬還有些暈染的層次,而是更像一塊顏色不均的、硬質的淡黃色汙垢,緊緊扒在絲襪纖維上。
“外表光鮮,驢屎蛋子外皮光’。” 王萍惡意地低語,目光從放大鏡下移開,再次掃過何佳雯的臉——蒼白,散亂的馬尾辮甩在枕頭的側方,幾縷溼發貼在頰邊,半睜的空洞眼睛,流淌的口水,以及那持續不斷的、與她面容格格不入的深沉鼾聲。最後,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何佳雯那枚已被取下的婚戒原本所在的位置。
一個講究打扮、戴著婚戒、塗著腳指甲油的精緻女人,雙腳的絲襪卻能漚出這種至少穿了三四天、汙漬沉澱、磨損明顯的“成色”……再結合這濃烈的臭味,王萍心裡那點惡意的揣測幾乎成了“確鑿”的事實。她鼻腔裡哼出一絲意味不明的氣音,不再言語,但那渾濁眼睛裡閃爍的,分明是“果然如此”的鄙夷和更深的、扭曲的興奮。
“這娘們好抓。” 一直安靜處理“雜物”的二美,將最後一件東西收好,平靜地開口,語氣如同彙報流水賬,“跑起來慌,沒幾步就被‘七福’堵住了。迷幻藥一噴,就倒了。”
王萍聽了,目光重新落回何佳雯的絲襪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腳襪尖那片剛剛觀察過的、汙漬板結的區域。她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不久前山林間的畫面——這雙此刻安靜癱軟、任由她拿放大鏡觀察汙垢的腳,當時正奮力蹬踏著碎石,腳趾在絲襪和鞋裡死死摳地,腳掌因奔跑而緊繃,汗液在恐懼和劇烈運動中洶湧分泌,浸透襪尖…… 那種拼盡全力、充滿絕望生命力的動態景象,與眼前這絕對靜止、鬆垮、臭氣瀰漫、連最怕癢的腳心被撓都毫無反應的癱軟景象,形成了無比尖銳、諷刺的對比。
“跑?嗯,是跑得挺快,挺用力。” 王萍對著昏迷的何佳雯低語,嘴角咧開一個充滿嘲諷的弧度,手指用力捏了捏那隻癱軟的右腳掌,感受著襪下汙漬區域的細微粗糙感,“可惜啊,白費力氣。現在呢?還不是哪兒也去不了,動也動不了,除
了打呼嚕流口水,啥也幹不了。之前的逃跑,現在想想,是不是特別可笑?嗯?”
她的話音裡充滿了施虐者欣賞獵物徒勞掙扎後的快意。
就在這時,二美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土炕,跪坐在了何佳雯和李妙妙兩人枕頭中間的位置。她先是看了一眼旁邊李妙妙同樣昏迷的臉,然後側過身,面向何佳雯。
她的動作冷靜而專業。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輕輕搭在何佳雯右眼的上眼皮邊緣,然後穩定地向上一掀,撐開了她的眼皮。
昏黃的光線下,何佳雯的眼球暴露出來。眼白上遍佈的細微血絲在近距離下更加清晰。 而瞳孔,在突然的光線刺激下,沒有任何收縮反應,依舊保持著一種異常的、幾乎擴大到邊緣的散大狀態,顏色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墨黑,裡面空洞地倒映著頂棚模糊的影子,沒有絲毫神采,也沒有任何對外界刺激的轉動或迴避反應。
二美維持著這個姿勢幾秒鐘,仔細觀察著,然後用左手的食指,在何佳雯睜開的右眼前方,從左到右,緩慢地水平移動了幾下。
何佳雯的眼球紋絲不動,瞳孔對移動的手指沒有任何追蹤跡象。
二美鬆開了手。何佳雯的眼皮無力地落下,重新恢復成半睜一條細縫的狀態,空洞依舊。
“深度抑制,瞳孔散大固定,對光和對移動目標均無反應。” 二美平靜地彙報,“藥效穩定,中樞神經系統處於完全受抑狀態。”
王萍滿意地點點頭,收起了放大鏡。她最後貪婪地看了一眼何佳雯那散發著臭味、癱軟無力、徹底被藥物征服的絲襪腳,又瞥了瞥旁邊李妙妙同樣境遇的白襪腳。“主菜”和“配菜”都已徹底“處理”妥當,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王萍欣賞夠了何佳雯的絲襪腳,臉上帶著滿足的、扭曲的微笑。她伸出手,輕輕托起何佳雯癱軟的左腳腳踝,感受著襪下肌膚的溫熱和腳掌的沉重。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這隻左腳抬起,輕輕地、搭在了何佳雯同樣癱軟的右腳腳背上,讓兩隻腳掌上下疊放,形成一個看起來放鬆、如同在自家午後小憩般“自然”的姿勢。
她歪著頭,眯著眼,欣賞著這個畫面。炕上鋪著俗豔的大花床單,一個容貌文靜、扎著鬆散馬尾的女人“安靜”地躺在上面,雙腳“舒適”地交疊……多麼“溫馨”的午休場景啊。如果忽略那從她微張的嘴裡持續不斷湧出的、低沉渾厚、震得人耳膜發麻的鼾聲,以及那雙腳上散發出的、與“溫馨”毫不沾邊的濃烈酸臭的話。
“哪個午休的人……會打這麼響的呼嚕呢?” 王萍低聲自問,隨即又嗤笑一聲,渾濁的眼睛裡沒有絲毫困惑,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扭曲的愉悅。她才不在乎這矛盾,這荒謬的景象正是她力量的證明——她能把這個精緻講究的女人,變成一具打著可怕鼾聲、散發著臭味、任憑她擺弄姿勢的空殼。
她的目光從何佳雯身上移開,轉向了土炕的另一側——李妙妙。
昏黃的光線下,即使昏迷不醒、臉色蒼白,李妙妙那張臉依然美得驚人。五官精緻得如同精心雕琢,皮膚細膩,睫毛長而翹,即使此刻毫無生氣地閉合著,也能想象出她清醒時,那雙大眼睛該是何等的靈動有神 一雙會說話的大眼睛。論長相,這丫頭去演電影都綽綽有餘了。王萍心裡嘖嘖兩聲,
可惜了這副好皮囊,落在了她手裡。
二美注意到王萍的目光轉向李妙妙,立刻手腳並用地挪到李妙妙頭部的位置。她側過身,伸出右手,同樣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輕輕搭在李妙妙右眼的上眼皮邊緣,穩定而柔和地向上一掀,撐開了她的眼皮。
昏黃的光線直射進去。李妙妙的右眼暴露出來。那確實是一雙極大、極圓的眼睛,眼型漂亮,黑白分明。但此刻,這雙本該顧盼生輝的眼睛裡,眼白上佈滿了鮮紅猙獰的血絲,如同破裂的紅色蛛網,從眼角向瞳孔方向蔓延。而瞳孔,在光線下沒有一絲收縮,異常地散大著,幾乎佔據了虹膜的大部分區域,顏色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漆黑,空洞地倒映著地下室頂棚模糊的陰影,沒有絲毫神采,也沒有任何對外界光線刺激的反應。這雙曾經可能清澈靈動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藥物作用下最原始的、空洞的生理結構。
王萍的目光則落在了李妙妙的下半身。她轉向李妙妙腳的那一側,還沒完全蹲下,一股更加直接、沖鼻、帶著年輕人旺盛新陳代謝氣息的酸臭熱浪就猛地撲面而來!這味道比何佳雯絲襪腳上的更“生猛”、更“衝”,少了一絲絲襪醞釀的複雜,多了棉襪吸飽汗水後的、發酵的濃烈體味。
她蹲下身,看向李妙妙那雙癱在花床單上的白棉襪腳。襪子是短款船襪,但此刻襪尖和整個腳底部分已經被汗水浸透,顏色變成了淺灰,幾乎有些發黑。尤其惹眼的是,在左腳腳掌最常受力的區域(大腳趾球和腳跟之間),透過薄薄的、被汗溼緊貼皮膚的棉襪,竟然能清晰地看到一個顏色更深的、模糊的黑色腳印子輪廓,那是汗水、汙垢和襪子纖維在鞋內反覆摩擦、壓實後留下的痕跡。
“年輕就是火氣旺,這汗出的……味兒也衝。” 王萍嘀咕著,伸出手,粗糙的手指直接按在了李妙妙左腳那汗溼發黑的白襪腳底上,正是那個黑色腳印子最濃的區域。她毫不客氣,用指甲隔著溼漉漉、帶著摩擦後起毛質感的棉襪,在那片最怕癢的腳心軟肉上,狠狠地、快速地撓了起來!
“chichichi…” 指甲刮擦潮溼棉襪的聲音清晰刺耳。
與此同時,她抬起頭,看向被二美撐開眼皮、露出那隻佈滿血絲、瞳孔散大的右眼的李妙妙的臉頰,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惡意的嘲諷:
“還想偷偷撓你雯姐腳心,把她弄醒?嗯?小機靈鬼?” 王萍一邊說,手上撓腳心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倍,指甲幾乎要嵌進襪子裡,“現在怎麼樣?自己睡得也挺‘香’吧?啊?姐姐我這麼撓你腳心,你有感覺嗎?嗯?有嗎?!”
“呼嚕…呃…呼嚕……”
回應她的,只有李妙妙那稍高、略尖銳、同樣深沉的鼾聲,節奏沒有絲毫被打亂。她那隻被用力撓著的白襪腳,紋絲不動,只有腳心的皮肉在王萍的指甲下被動地凹陷變形。
二美在一旁,默默地伸出手,將那個粘在兩人枕頭中間的麥克風貼片,輕輕地朝李妙妙嘴巴的方向掰了掰,調整了一下角度。
頓時,地下室裡李妙妙的鼾聲被拾取得更加清晰、響亮,通過音響放大,幾乎壓過了何佳雯那邊的聲音。
“你能醒麼?啊?!” 王萍彷彿在和這鼾聲對話,手上的動作不停,眼睛死死盯著李妙妙那隻被撐開的、空洞的右眼,
“你倒是挺能跑啊!差點就讓你溜了!有什麼用啊?現在還不是在這兒躺著?嗯?”
“呼嚕…呼嚕……” 被放大的鼾聲如同最響亮的回答。
“還不是睡得比你雯姐還死?叫都叫不醒?” 王萍的聲音因為興奮和用力而有些嘶啞,“還不是在這兒,乖乖地讓我撓你的臭腳丫子?你倒是動一下啊?嗯?!”
“呼嚕……呼嚕……” 鼾聲依舊,平穩,深沉,帶著年輕人獨有的、被藥物鬆弛後的一絲震顫尾音。
王萍停下了手,胸口微微起伏,不知是累的還是興奮的。她看著李妙妙毫無反應的臉和腳,聽著那代表徹底征服的鼾聲,臉上露出了近乎癲狂的滿足笑容。
二美見王萍停下了,也輕輕地鬆開了撐開李妙妙眼皮的手指。
然而,由於深度麻醉導致的肌肉極度鬆弛,李妙妙的右眼眼皮並沒有像常人那樣自然地閉合。它只是極其緩慢地、無力地回落了一點點,最終仍然張開著一條寬寬的縫隙,露出好大一塊佈滿血絲的眼白和那隻散大、漆黑、空洞無神的眼珠。她就那樣“睜著”一隻可怕的眼睛,歪著頭,打著響亮的鼾聲,對剛剛發生的一切,對自己此刻可怖的模樣,一無所知。
王萍看著李妙妙這隻“半睜”的、空洞的眼睛,又看看她癱軟臭腳上被自己撓出的凌亂痕跡,再聽聽耳邊轟鳴的二重鼾聲,一種混合了施虐快感、絕對掌控和扭曲美學的巨大滿足感,充盈了她的全身。她慢慢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享受完一道開胃小菜,目光又緩緩地、意猶未盡地,投向了炕另一側,那雙交疊著的、屬於何佳雯的絲襪腳
王萍欣賞了一會兒李佳雯“午休”的姿勢和李妙妙那隻空洞睜著的眼睛,似乎覺得還少了點什麼。她想了想,伸出手,將李妙妙癱軟的白襪右腳抬起,同樣輕輕地搭在了她的左腳腳背上,形成了一個與何佳雯那邊對稱的、看似放鬆的疊放姿勢。只是李妙妙的腳更纖瘦,疊在一起顯得沒什麼“份量”,兩隻汗溼的白襪腳掌軟塌塌的。
“腦袋,轉過來。” 王萍對二美示意了一下何佳雯的方向,又指了指李佳雯。
二美立刻會意。她先爬到何佳雯頭側,雙手捧住何佳雯那歪在一邊、隨著鼾聲微微震動的腦袋,小心地將她的臉轉向外側,正對著李妙妙的方向。何佳雯散亂的馬尾辮在枕頭上被蹭得更加凌亂,蒼白的臉頰壓在汙穢的枕面上有些變形,半睜的空洞眼睛茫然地“望”向前方。
接著,二美挪到李妙妙這邊,同樣捧住她的頭,將她的臉也轉向內側,正對何佳雯。李妙妙那隻無法完全閉合、露出大片眼白和瞳孔的右眼,此刻便“直勾勾”地“盯”向了何佳雯的方向。
做完這些,二美從木桌抽屜裡拿出一卷寬膠帶,撕下兩小段。她先用一段膠帶,仔細地貼在何佳雯的右眼上眼皮,然後輕輕向上提拉,將她的眼皮粘得更高一些,讓那隻空洞的眼睛睜得更大、更“茫然”。接著,她用另一段膠帶,同樣處理了李妙妙那隻無法閉合的右眼,將她本已張開縫隙的眼皮也向上粘開少許,確保那隻佈滿血絲、瞳孔散大的眼睛完全暴露。
這樣一來,在昏暗的光線下,兩個並排躺在炕上、昏迷不醒的女人,臉對著臉,各自“睜大”了一隻空洞無神的眼睛,彷彿在進行一場
詭異、“對視”。她們的臉頰都因姿勢和藥物作用而微微凹陷或變形,嘴角都淌著口水,胸口隨著各自的鼾聲起伏。這精心安排的“對視”場景,在震耳欲聾的鼾聲和濃烈的腳臭中,王萍退後兩步,審視著自己的“作品”,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滿意甚至有些“陶醉”的光芒。她咧嘴笑了,露出黃黑的牙齒。這畫面,完全符合她扭曲的審美和掌控欲。
欣賞夠了這“對視”的景象,王萍的目光再次貪婪地投回她最鍾愛的“主菜”——何佳雯交疊在一起的絲襪腳。
由於麻醉藥中強力肌肉鬆弛劑的作用,何佳雯全身的肌肉,包括腳踝、足弓、腳趾那些維持姿勢的細小肌肉,都已徹底失去張力。她搭在上面的左腳,此刻軟得像一攤溫熱的、裹著絲襪的溼泥,幾乎沒有任何自身的支撐力,完全是靠著下面右腳的輪廓,才勉強維持著一個“搭著”的形態,鬆鬆垮垮地歪斜在右腳腳背上。而被壓在下方的右腳,本身也失去了腳踝肌肉的約束,腳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向身體左側極度鬆垮歪倒的姿勢,兩隻腳以一種極度鬆弛、垮塌的狀態疊靠在一起,每一根線條都是軟的,每一個關節都彷彿失去了連接,只靠著重力、襪絲摩擦和一點點幸運的角度維持著這不穩定的平衡。這種徹底的、失去所有生命力的“鬆弛感”,正是王萍用藥物精心炮製出的、她最愛的“狀態”。
王萍的目光順著何佳雯的腳向上,掠過她修長的雙腿。何佳雯穿著一條灰白色中帶著微微水洗藍的修身牛仔褲,褲子是收腿的長款,褲腳很長,此刻因為躺著和姿勢的關係,褲腳已經垂落下來,嚴嚴實實地蓋住了她穿著絲襪的腳踝這種能將腳踝和襪口恰到好處遮掩起來的褲型,正是王萍最喜歡的。她回想著下午在農家院牆根下看到的那一幕——正是因為何佳雯彎腰拍打腳踝,緊繃的褲腳短暫提起,才讓她驚鴻一瞥,看到了那一小截致命的肉色襪跟。要不是那個偶然的動作,這雙被“保護”得很好的絲襪腳,或許還真沒那麼容易被“發現”呢。想到這裡,王萍心裡又是一陣慶幸和得意。
她從木桌上拿起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帶著金屬探針和簡陋數字顯示屏的“測臭儀”。她打開開關,屏幕上跳出幾個數字。
王萍蹲下身,捏著那根細長的金屬探針,瞄準了何佳雯搭在上面的、左腳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襪縫位置。那裡是汗液和汙垢最容易積聚的區域之一。她手腕穩定地將探針的尖端,隔著那層肉色、被汗浸透的加固襪尖,輕輕刺入了何佳雯左腳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皮肉處。探針很細,刺入時幾乎沒有阻力,昏迷中的何佳雯毫無反應。
儀器的顯示屏上,數字跳動了幾下,最終穩定在一個數值:
7.5
王萍看著這個數字,挑了挑眉,咂了咂嘴。“7.5……” 她低聲念道,語氣說不上失望,但也絕沒有驚喜,“在收過的‘肉貨’裡頭,這數可真不算高 是個……普通臭腳的水平。”
她拔出探針,在何佳雯另一處襪縫試了試,數值在7.3到7.6之間浮動。
“看來,你這娘們本身,倒不是啥臭腳坯子。” 王萍對著昏迷的何佳雯下了判斷,手指撫過她腳上那明顯的汗漬,“能有這味兒,主要還是這絲襪子……
捂得久,沒勤換,裡頭的細菌攢出來了。加上今天這一通跑,汗一漚……” 她搖搖頭,彷彿在評判一件物品的瑕疵,“底子不算極品,但……這品相,這打扮,還有這‘故事’(她臆想的老公癖好),湊一起,也夠味兒了。”
王萍目光繼續在並排癱著的兩雙腳上來回梭巡,仔細比較著。何佳雯的絲襪腳,明顯比李妙妙的白襪腳要大上一號,不是纖瘦的骨感,而是腳掌更顯厚實豐腴,有著三十歲成熟女性經年累月支撐身體後形成的、柔韌而飽滿的線條。腳趾略顯修長,卻也帶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恰到好處的圓潤粗壯,在那層並非特別寬大、但足以嚴密覆蓋腳前掌的加固襪尖包裹下,並不顯得肥笨,反而撐出一種飽滿、勻稱、充滿生命力的合適感,與她文靜秀氣的臉龐形成一種含蓄的呼應。
此刻,這雙腳的腳底部分完全展露。由於深度麻醉和肌肉鬆弛,五根腳趾軟趴趴地癱開著,失去了所有蜷縮或併攏的力氣,只靠著腳趾肚那圓滾滾的、飽滿的肉質部分,勉強支撐著上方加固襪尖的輪廓。從腳底這個角度看去,腳趾反而不顯得特別修長,倒是因為完全放鬆攤平,更突出了腳趾肚的渾圓和趾關節處的微微凹陷。加固襪尖從腳趾頂端向下延伸,在腳底部分也覆蓋了相當的面積,一直延伸到腳前掌最厚實的肉球區域,邊緣那條與普通襪身交界的縫合線,在腳心靠前的位置形成一道清晰的弧形分界。
王萍再次拿起那個測臭儀,卻沒有急著刺探。她只是捏著那根冰涼的金屬探針細長的柄,將探針的尖端,輕輕地、反覆地在何佳雯左腳腳底、那片加固襪尖與普通襪身交界的弧形縫合線下方區域,緩慢地畫著圈。探針尖隔著被汗水浸得滑膩的薄絲襪,摩擦著腳下溫熱的皮膚,留下幾乎看不見的細微壓痕。
她的目光隨著探針的移動,彷彿能穿透絲襪,看到這雙腳更久遠的“經歷”。她想象著,這雙此刻癱軟在她土炕上、散發著悶捂酸臭的腳,就在不久前的C市之旅中,是如何被妥帖地包裹在這同一雙肉色短絲襪裡,再塞進那雙白色耐克氣墊鞋中。它們承載著它們靚麗文靜的主人,漫步在陌生的都市街頭,踏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和粗糙的人行道磚;在熱門景點的人潮中耐心地排隊,一站就是許久,腳掌在鞋內承受著全身的重量,微微發熱、出汗;在裝潢精緻的飯店餐桌下,在旁人看不見的陰影裡,獨自忍受著運動鞋的悶熱和漸漸積聚的潮溼……
她的目光落在襪尖那片橙黃色的汗漬氧化痕跡上。在昏黃的光線下,那汙漬的顏色並不美觀,但在王萍此刻扭曲的視角里,這痕跡彷彿不再是汙垢,而是一枚枚無聲的“軍功章”,記錄著這雙腳跟隨主人度過繁忙旅途的每一段時光,每一次悶捂,每一分汗水的積累。而它的主人,那個外表靚麗、與人交談時溫和有禮、欣賞風景時嘴角含笑的何佳雯,在那些光鮮的時刻,可曾有一分一毫的注意力,分給自己這雙藏在鞋襪裡、默默承受一切的腳?可曾想過,當她在陽光下微笑時,她的腳丫子在絲襪和運動鞋的包裹裡,是怎樣的悶熱、潮溼、甚至漸漸散發出不為人知的酸臭味?
王萍的嘴角勾起一絲痴迷的弧度。她放下探針,不再動作,只是靜靜地坐
在炕沿,目光如同最精細的掃描儀,一寸寸地掠過何佳雯絲襪腳的每一個細節——從勒出紅痕的襪口,到被汗浸得半透明、緊貼皮膚、勾勒出筋絡的腳背,再到腳底那癱軟的姿態、襪尖的汙漬、加固層的紋理。她的耳朵則沉浸在耳邊那持續不斷的、此起彼伏的鼾聲二重奏裡。何佳雯的低沉渾厚,李妙妙的稍高尖銳,兩種聲音交織混合,被音響放大,在這密閉的空間裡轟鳴,如同最怪誕卻又最讓她安心的背景音樂。
這是她最享受的時刻。她看看何佳雯那“睜眼”對視的、空洞的臉,又看看她交疊的、鬆弛的絲襪腳,再看看旁邊同樣境遇但風格迥異的李妙妙。一種擁有“全套珍品”的滿足感充盈胸腔。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專屬於她一個人的、扭曲的“賞玩”時間,才剛剛拉開序幕。外面的世界是白天還是黑夜,已與她無關。
王萍的目光從何佳雯的絲襪腳上戀戀不捨地移開,例行公事般地轉向了炕另一側——李妙妙那雙交疊在一起的白襪腳。她重新拿起測臭儀,探針在空氣中泛著冷光。
她捏住李妙妙右腳那略顯纖細的腳踝,觸手的感覺比何佳雯的更加骨感。金屬探針的尖端,精準地刺入了李妙妙右腳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那被汗溼的白色棉襪緊緊包裹的狹窄縫隙。
“滴…滴…” 儀器發出輕微的鳴響,屏幕上的數字快速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顯眼的數值:
8.7
“嘖,8.7。” 王萍撇了撇嘴,語氣說不上意外,倒像印證了某種必然,“果然要臭上一個度。年輕,火旺,新陳代謝就是快,這汗出得……味兒也衝。”
她拔出探針,端詳著李妙妙這雙腳。即使裹在不透明白色棉襪下,依然能看出腳趾的纖細與修長,趾形優美,透著青春特有的輕盈感。腳掌偏薄,足弓的弧度清晰,搭配這種短款白船襪,視覺上倒是顯得乾淨利落,有種未諳世事的少女氣息——如果忽略掉那濃烈的酸臭味和襪子上明顯的汙漬汗痕的話。
此刻,這雙腳的“主人”,那位擁有精緻如演員趙今麥般容貌的年輕女孩,正毫無知覺地躺在炕上,打著與她清純外表截然相反的、格外響亮甚至有些尖銳的鼾聲,“呼嚕…呃…呼嚕……”,通過被二美調整過的麥克風,清晰地迴盪在地下室裡。
與此同時,二美已經完成了她的“工作”。她利用何佳雯和李妙妙昏迷中被迫“睜眼”的臉,順利通過了兩人手機的人臉識別解鎖。此刻,她正盤腿坐在炕頭,何佳雯和李妙妙腦袋中間的位置,手裡拿著兩部亮著屏幕的手機,面色平靜地翻看著。屏幕的冷光映在她沒什麼表情的臉上,與周圍昏暗汙濁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先快速瀏覽了李妙妙的手機。通訊錄簡單,社交軟件聊天記錄多是同事、同學和家人的日常閒聊,相冊裡大多是風景、美食和零星幾張帶著燦爛笑容的自拍。一個剛工作不久、人際關係簡單、生活軌跡清晰的普通女孩。
接著,她點開了何佳雯的手機。她的操作更細緻,先是查看了近期聊天記錄,特別是與備註為“老公”的對話。翻看中,二美那一直沒什麼波瀾的眼神,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過了一會兒,她抬起頭,看向正擺弄李妙妙白襪腳的王萍,聲音平靜地彙報,如同念出一段
無關緊要的代碼:
“何佳雯,確認已婚。”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篩選最“相關”的信息,“最近一次,出發來C市旅遊前。其老公提出:‘寶寶,這次出去玩,能不能……就穿之前那雙肉色的短絲襪?別換,穿夠三天再帶回來給我。’”
二美模擬著一種刻意放柔、卻帶著明顯暗示的男性口吻複述,隨即切換成何佳雯可能的回覆語氣,帶著點嗔怪和無奈:
“‘哎呀,你煩不煩……那雙都穿了兩天了,會有味道的。出門玩多不方便。’”
“老公回覆:‘要的就是有點‘旅途味道’嘛,想你的時候可以聞聞。乖,就當幫我個忙?回來有獎勵。’” 二美繼續面無表情地“翻譯”,“何佳雯最終回覆:‘……好吧好吧,真受不了你。就三天,多了不行。(一個嫌棄的表情)’ 實際行程記錄顯示,她自出發日起至被控制,確實始終穿著同一雙肉色短絲襪,未更換。與通訊記錄要求吻合。”
王萍聽著,渾濁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得意,隨即被一種更濃烈、更扭曲的興奮覆蓋。她低頭看著自己手指下,何佳雯左腳襪尖那片被反覆踩踏、摩擦而顏色深黃、邊緣泛黑的汗漬,再看看那隻腳因藥物而癱軟無力、卻依然能看出精緻保養痕跡的輪廓,喉嚨裡滾出低沉嘶啞的笑聲。
手指不輕不重地摳撓著何佳雯左腳心那片被汗浸得滑膩的絲襪,指甲颳著襪絲,發出輕微的“嘶啦”聲。她眯著渾濁的眼睛,鼻翼翕動,品味著隨著指尖動作而蒸騰出的、那股獨屬於何佳雯的、帶著絲襪悶捂發酵感的溫熱酸臭。她的耳朵則聽著旁邊二美用那平緩、冷淡,但已不再機械的語調,念著從手機裡挖出的東西。
“何佳雯,B市外國語大學碩士,專業是高級翻譯。目前在‘信達國際諮詢’做項目經理,看郵件和薪酬記錄,年薪加獎金不低。” 二美划著屏幕,語氣平淡地陳述,典型的……白領精英範兒。”
“精英?” 王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手指在何佳雯腳心嫩肉上用力一按,“精英的臭腳丫子,撓起來也沒啥不一樣。”
二美沒接這個話茬,繼續往下翻看,手指停頓了片刻,又開口,:“萍姐!!手機裡有個隱藏的私密筆記軟件,王萍撓腳的動作慢了下來,側耳傾聽。
“喲 還有密碼!” 二美拿著手機在何佳雯面前掃過。。通過面部解鎖打開了。” 她頓了頓,彷彿在組織措辭,“裡面記的……還是日記呢。最近幾條,是她出發來旅遊前寫的。除了一些旅行見聞 還是挖到了一些見不得人的內容
“‘週四。他終於又提了……還是想要那雙襪子。明明上週才穿過兩天,他說味道‘正好’,讓我這次出來玩就穿它,別帶新的,回去……(記錄在這裡有幾個字被刪掉,又補上)回去他要檢查。真受不了,什麼怪癖。但看他那眼巴巴的樣子……算了,穿就穿吧,反正自己聞不到。就當……哄他高興了。’”
“週五。到C市了。玩了一天,走路不少,腳有點脹。這雙襪子……感覺更貼腳了,悶悶的。晚上脫鞋的時候,自己都聞到一點味兒了……不知道他聞到會是什麼表情。想想居然有點……羞恥,又有點……說不出的感覺。他不會真覺得這好吧?’”
“週六,就是昨天。‘明天
最後一天,晚上該回去了。這雙襪子……味道肯定很重了。腳趾那裡感覺有點粘。回去又要被他……唉。有時候真搞不懂,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 記錄到這裡就斷了。”
二美唸完,抬起眼皮,沒什麼表情地加了句:“看來,這雙襪子,這味道,是她丈夫特意要求,她半推半就配合的‘任務’。旅行這幾天,是‘任務’的一部分。”
“任務?呵呵……好一個‘任務’!” 她的手指狠狠摳進那片黃漬,彷彿要碾碎什麼,“讓他聞你的臭腳,還覺得是‘哄他高興’?你們這些城裡人,讀過那麼多書,長得人模狗樣,關起門來玩得比誰都髒!還‘羞恥’?呸!是骨子裡就賤!”
她罵得暢快,抬頭看向何佳雯的臉。由於之前的擺弄,何佳雯的右眼被膠帶撐得大大的,左眼無力半眯,頭歪向李妙妙那邊,那隻竭力睜開的右眼,正空洞地“望”著身旁昏迷的同事,眼神渙散無光。因為長時間強制睜開無法閉合潤滑,那隻右眼的眼球表面已異常乾澀,眼白部分佈滿蛛網般猙獰的鮮紅血絲,一直蔓延到眼角,在昏光下,竟像是凝固著一種駭人的、無聲的控訴,與她徹底鬆弛的身體和持續不斷的鼾聲形成詭異對照。
二美彙報完,目光掃過何佳雯的眼睛,立刻轉向旁邊的李妙妙。只看一眼,她那總是平靜的臉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李妙妙的情況更糟。她那隻同樣被處理過的右眼,因為眼睛大,暴露的眼球表面積更大,此刻乾涸和充血已到觸目驚心的地步。原本漂亮清澈的大眼睛,眼白幾乎被猩紅血絲完全覆蓋,有些區域血絲聚集成片,形成可怕的血斑。眼球表面失去光澤,乾燥晦暗,眼角膜邊緣因長時間暴露,已出現細微的霧狀混濁和皺褶。再不處理,角膜上皮很快就會受損,可能留下永久性傷害,甚至影響視力。
“萍姐,眼膏,忘了塗了。” 二美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絲,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小的那個,眼睛快扛不住了。”
“麻煩!” 王萍不耐地嘖了一聲,擺擺手,“趕緊弄,別真弄瞎了,德海哥那邊沒法交代。”
二美立刻起身,利索地拿來紅黴素眼藥膏。她先處理何佳雯,小心撕掉膠帶,快速將藥膏塗在佈滿血絲、乾澀的眼球上。藥膏的潤滑讓那隻可怕的眼睛勉強恢復一點溼潤,但眼底的空洞和血色依舊。
接著是李妙妙。二美的動作明顯更小心、更迅捷。當她撕開李妙妙右眼的膠帶時,那隻充血嚴重、佈滿血絲血斑、角膜混濁的大眼睛完全暴露,狀況糟糕得讓見慣不堪的二美都指尖微頓。她迅速塗上大量藥膏,淡黃色膏體勉強覆蓋了那一片猙獰的猩紅。塗完後,她用手指極其輕柔地將李妙妙的眼皮撫下,儘量閉合,雖然因肌肉鬆弛,眼皮很快又會無力地彈開一條縫。
王萍對這一切漠不關心,她的心神和快感,完全繫於何佳雯的絲襪腳上,以及剛剛得知的、那扭曲的“任務”真相。她的手指流連在何佳雯左腳襪尖的汗漬上,那股因“刻意配合”與多日悶捂而變得層次複雜、酸臭濃郁的氣息,此刻在她聞來,簡直成了絕妙的嘲諷與頂級的情趣品。她深深吸了一口,滿臉陶醉。
“為你男人精心準備的‘禮物’?捂了三天,就為回去讓他品鑑的‘佳
餚’?” 王萍對著昏迷的何佳雯低語,聲音因興奮而沙啞,手指猥瑣地刮過襪尖,“現在這‘禮物’,這‘佳餚’的每一絲味兒,可都是我的了!他連聞一口的福氣都沒有!你想看他‘眼巴巴’的樣子?現在只能是我看著你像死豬一樣躺在這兒!你的‘羞恥’,你的‘說不出的感覺’,現在都是我的樂子!”
她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將剛才二美念出的、何佳雯筆記裡那種隱秘的、摻雜著不適與微妙刺激的“為愛奉獻”心理,與不久前的畫面——自己強按著李妙妙的頭,逼迫她去聞這同一雙腳時,李妙妙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純粹的、生理性的極致厭惡與噁心—— 猛地重疊在一起!
這反差太強烈,太諷刺,讓王萍幾乎要大笑出聲。
在何佳雯丈夫那裡,這需要妻子偷偷配合、暗自糾結才製造出的“味道”,是夫妻間秘而不宣的“情趣”,是帶著愛慾色彩的隱秘遊戲。可到了年輕、單純、毫無這類癖好的李妙妙那裡,這同樣的“味道”,卻只是純粹的、令人作嘔的“腳臭”,是骯髒的、噁心的、避之不及的生理反感!
何佳雯筆記裡那點糾結的“羞恥”和“說不出的感覺”,若她知道自己在小妹妹眼中,這雙為取悅丈夫而特意“養”出的腳,竟是不堪入目、噁心至極的東西,她那文靜得體、總是帶著淡然微笑的臉上,會露出怎樣崩壞的表情?是信仰坍塌般的震驚?是無地自容的羞憤?還是長久以來為自己找到的“為愛妥協”藉口被徹底撕碎後的茫然與崩潰?
想到何佳雯可能出現的反應,再對比她現在無知無覺、睜著空洞血眼、打著震天呼嚕、癱軟如泥任人玩弄的徹底臣服狀態,王萍心中那股掌控一切、踐踏他人所有隱秘尊嚴與情感的扭曲快感,達到了頂峰。她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笑,手指更加用力地揉捏摳撓著何佳雯的絲襪腳,彷彿要將這荒誕的反差和絕對的征服感,通過指尖徹底揉進這癱軟的皮肉裡去。
王萍的手指在何佳雯左腳襪尖那片深黃色的汗漬上反覆刮撓,粗糙的指甲刮過被汗水浸透、微微發硬的絲襪纖維,發出“沙沙”的細響。她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那片汙漬,腦海裡迴響著二美剛剛念出的、何佳雯私密筆記裡的字句:
“腳趾那裡感覺有點粘。”
“粘……” 王萍低聲重複著這個字,她的目光順著那汗漬,想象著它如何從腳趾的縫隙和趾腹滲出,浸潤加固層的織線,又在一天的行走和悶捂中慢慢氧化、濃縮,最終形成這片頑固的、顏色醜陋的斑塊。
一切都對上了。這汗漬的位置,這氧化發黃的顏色,這日記裡透露出的、腳趾間粘膩不適的隱秘感受……怕是今天她們從村口一路走進來,穿著這雙不透氣的白色耐克鞋,走在山路上時,何佳雯的腳趾在絲襪裡,就是這種溼乎乎、粘噠噠、微微發悶的感覺吧? 王萍幾乎能“看”到那畫面:運動鞋內,絲襪的襪尖被汗液完全浸透,緊緊吸附在腳趾皮膚上,隨著每一步的抬起、落下,溼滑的襪絲與腳趾腹的嫩肉發生微小的、粘滯的摩擦;汗液積聚在腳趾縫裡,讓幾根腳趾黏連又分離,產生那種令人不適的粘連感;鞋內有限的空氣溼熱渾濁,將這粘膩感不斷放大、發酵……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地上
那雙被隨意丟棄的白色耐克氣墊鞋。鞋子看起來很新,鞋面是合成材質,只在側面有一些細小的透氣孔。這種鞋,看著清爽,實則並不怎麼透氣,尤其是悶在裡面的腳出汗之後,溼氣更難散出,只會讓那種“粘”的感覺越來越重。
想到這,王萍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慈悲”的、扭曲的嘲諷。她低下頭,湊近何佳雯那隻被她反覆玩弄的絲襪腳,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沙啞的嗓音低語:
“難受吧?走了那麼遠的路,腳趾粘得難受吧?鞋裡又悶又熱,是不是恨不得立刻脫了鞋,把腳晾出來?”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襪尖,彷彿在安撫。
“現在好了,到姐姐這兒了。鞋給你脫了,讓你這雙‘辛苦’的腳丫子,好好‘放鬆放鬆’。”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施虐者獨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體貼”,“你那點小心思,什麼‘羞恥’啊,什麼‘怕他知道’啊,什麼‘搞不懂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喜歡……’什麼啊?在這兒,統統都可以放下了。不用再裝了,也不用再糾結了。”
她的指尖順著腳背滑到腳踝,感受著那裡勒出的紅痕。
“看,多放鬆。” 她像是在讚歎一件藝術品的完美狀態,“你的腳,現在就是最放鬆、最鬆弛的時候。一點戒備都不準有,一點……‘羞恥’都不讓有。” 她特意加重了“羞恥”兩個字,語氣裡充滿了惡意的快感。
“在我這兒,你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管。就躺著,打著呼嚕,流著口水,讓你的腳……好好享受姐姐的‘伺候’。”
話音未落,她那隻一直在輕輕撫摸的手,驟然變了動作!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併攏,曲起,如同兩把鋒利的小鉤子,狠狠地、精準地摳進了何佳雯左腳腳底、那片被加固襪尖覆蓋的腳前掌厚肉區域!而且,指甲的落點,正是那片顏色最深、汗漬最頑固的黃褐色汙漬的正下方!
“呃——” 王萍喉嚨裡發出一聲用力的悶哼,幾乎將全身的力氣和那股扭曲的興奮都灌注到了指甲上!
“沙沙——沙沙——沙沙!”
指甲隔著那層早已被汗漬浸透、氧化發硬的加固襪尖,瘋狂地、毫不留情地在何佳雯腳前掌最厚實、最怕癢的嫩肉上來回摳挖!動作又快又狠,每一次刮擦都帶著要將那層汙漬連皮帶肉刮下來的狠勁!指甲與浸汗後變得粗澀的加固絲襪劇烈摩擦,發出清晰而刺耳的聲響,幾乎要壓過那持續的背景鼾聲。
她不是在撓癢,更像是一種暴戾的、帶著佔有和褻瀆意味的“清洗”或“懲戒”,彷彿要用指甲刮掉那代表了何佳雯“羞恥”與“妥協”的汙漬,又彷彿在通過這種粗暴的接觸,將自己扭曲的意志和快感,強行“烙”進這具毫無反抗能力的軀體深處。
何佳雯的左腳,在那瘋狂肆虐的指甲下,依舊如同最深沉的死水,紋絲不動。 只有腳掌的厚肉在劇烈的摳挖下被迫嚴重變形,襪尖的汙漬區域隨著皮肉的起伏而扭曲,但很快又恢復癱軟。腳趾在加固襪尖下安然“沉睡”,沒有一絲顫抖或蜷縮。
“呼——嚕……呼——嚕……”
“呼嚕…呃…呼嚕……”
何佳雯和李妙妙的鼾聲,依舊平穩、深沉、王萍的指甲還在何佳雯的絲襪腳前掌上緩慢而用力地摳動著,但那“沙沙”的聲響似乎漸漸融入了背
景,被耳邊那持續不斷、深沉規律的鼾聲所掩蓋、所吞噬。她的思緒,隨著這象徵絕對征服的聲響,飄散開去。
今天早上……今天早上,太陽剛升起不久的時候,這兩個女人何佳雯和李妙妙——在C市那家或許乾淨整潔的旅館房間裡醒來 何佳雯可能像她筆記裡偶爾透露的那樣,有條不紊地洗漱,化上精緻的淡妝,重新紮好利落的馬尾。她會拿起床頭那雙穿了三天、按照丈夫要求“蓄味”的肉色短絲襪,或許會下意識地聞一下,然後帶著一絲無奈或別的什麼複雜情緒,將它們套上自己保養得當的雙腳,仔細地撫平每一個褶皺,確保襪尖妥帖地包裹每一根腳趾。她不會想到,竟會是這襪子最後一次執行“任務”。
她穿上外衣,套上那雙白色的耐克鞋,提起簡單的行李,退房 ,來C市最後的一個景點郊區農家樂,然後。此刻應該已經坐上了返程的列車,或許還是相鄰的座位 何佳雯可能靠著窗,看著外面飛馳的景色,李妙妙可能正戴著耳機聽歌,或者興奮地翻看手機裡這幾天的照片,跟何佳雯分享某個有趣的瞬間,笑容清澈,毫無陰霾。
她們在火車上,可能有說有笑,談論著旅途見聞,規劃著回去後的工作,抱怨著假期太短…… 那是屬於她們的,正常的、光鮮的、帶著疲憊與滿足的歸途。
“呵……”王萍的喉嚨裡滾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充滿諷刺與快意的氣音。她們怎麼會想得到呢?想不到此刻夕陽還未完全沉下,她們卻已躺在這幾十公里外荒山果園的地下土炕上,進入了或許是人生中最深沉、最無力、也最“放鬆”的“夢鄉”。更想不到,她們最為隱私、承載了何佳雯隱秘心事和丈夫特殊癖好的這雙絲襪腳,此刻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汙濁的空氣裡,被她這個陌生而骯髒的女人拿在手中,肆意摳撓玩弄,那精心“蓄”了幾日的“味道”,成了供她品鑑的玩物。穿上這雙襪子時,哪怕有一百個、一千個念頭,也絕不會有任何一個,指向此刻這般不堪的景象吧? 還想著晚上回去用這雙帶著“旅途味道”的腳,去進行夫妻間那隱秘的、讓她有些“羞恥”又有些“說不清”的遊戲?現在,這遊戲還沒開始,就已經徹底換了主角,換了場地,換了性質。
王萍的手指從瘋狂的摳挖變為撫摸。她的指尖感受著何佳雯腳底的皮膚。透過那層被汗浸得半透明、緊貼皮膚的淺肉色絲襪,能清晰地看到腳底的肌膚紋理。讓她有些驚訝的是,這雙腳底,竟然一點繭子都看不到。
腳掌的肌膚細膩,足弓弧度優美,腳後跟也光滑。看來平時真是養尊處優,出入有車,行走的多是光滑的地板,很少需要長時間徒步吧。
這次旅行幾天的步行,怕是讓這雙嬌貴的腳受了不少“委屈”,也正好“成全”了她丈夫那點癖好。她的目光從何佳雯的絲襪腳上移開,轉向了炕另一側,李妙妙那雙交疊著的、穿著白色薄船襪的腳。
和何佳雯的“嬌貴”截然不同。即使隔著汗溼發黃的白棉襪腳底,也能看出這雙腳的線條更加緊實、有力。腳踝纖細但骨節分明,足弓的弧線清晰而富有彈性。襪子的材質很薄,被汗水浸透後幾乎完全貼在皮膚上,
“這年輕的丫頭,倒是挺能跑的。” 王萍低聲
自語,想起下午山林間李妙妙那拼盡全力的狂奔,那試圖利用地形躲藏的機敏,“一看就有點底子。”
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手指離開了何佳雯的腳,轉向了李妙妙這邊。她一把抓住李妙妙右腳的腳踝,觸手的感覺比何佳雯的更緊實、更有“韌性”,即使在深度麻醉下,依然能感受到這雙腳曾經蘊含的活力。
“但你更想不到吧?” 王萍對著昏迷的李妙妙,彷彿在質問,“還跑?嗯?跑得風快,覺得自己可聰明瞭,還會分開跑,還會躲起來?自認為能逃出去?”
她的聲音漸漸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結果呢?現在怎麼樣?還不是跟你那‘好姐姐’一樣,躺在這兒,打著一點兒也不比你姐姐小的呼嚕,睡得比誰都沉!”
她一邊說著,右手已經毫不客氣地按在了李妙妙左腳那汗溼、印著模糊黑色腳印的白襪腳底上。觸手是棉襪吸飽汗水後的潮熱與略微粗糙的質感,以及下面年輕肌膚的緊實。她曲起食指,用堅硬的指甲,對準李妙妙左腳心最怕癢的窩點,狠狠地、一下一下地撓了起來!
“刷 刷 刷!”
指甲刮擦潮溼棉襪的聲音,比刮絲襪時更顯粗糲、刺耳。
“跑啊?你再跑一個給我看看?” 王萍手下用力,幾乎要將襪子刮破,“躲啊?你當時不是躲得挺好嗎?現在怎麼不躲了?嗯?!”
李妙妙的白襪腳,同樣紋絲不動。 只有腳心的軟肉在她指甲的肆虐下深深凹陷。那尖銳些的、屬於她的鼾聲“呼嚕…呃…呼嚕……”,節奏沒有絲毫紊亂,彷彿在用自己的方式,“回答”著王萍的挑釁。
王萍玩膩了只是擺弄那兩雙癱軟的臭腳。她直起身,渾濁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裡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炕頭那個印著俗豔牡丹的枕頭上,又抬眼看了看何佳雯和李妙妙毫無生氣癱著的身體,一個更“有趣”的念頭冒了出來。
“二美,過來搭把手。” 她啞著嗓子吩咐,自己先走到炕頭,用力將那個油膩的枕頭從何佳雯頭下抽了出來,隨手靠在了炕頭那個黑漆漆的舊木櫃子前。枕頭歪斜地倚著櫃門,形成一個粗糙的靠背。
二美立刻會意,手腳並用地從炕中央挪到靠牆的位置,然後雙手從何佳雯腋下穿過,用力將她癱軟沉重的上半身拖拽起來。何佳雯的身體像一袋浸了水的麵粉,全靠二美支撐。兩人合力,將何佳雯的後背抵在了那個靠櫃子的枕頭上,讓她呈現出一種極其彆扭的、上半身被強行“架”著坐起,下半身尤其是雙腿卻依然無力攤在炕上的姿態。她的頭立刻向一側歪倒,幾乎要碰到肩膀。
接著是李妙妙。王萍如法炮製,從炕邊將李妙妙同樣綿軟的上身拖拽起來,讓她歪歪斜斜地靠在了何佳雯旁邊的炕頭位置,身下也胡亂塞了點被褥做支撐。兩個女人就這麼以極其不自然的、近乎被“擺”著的姿勢,並排“坐”在了炕頭。
由於身體角度的改變,她們胸腹腔受到的壓迫略有變化,那一直轟鳴的鼾聲果然減弱了一些,從震耳欲聾的“呼嚕”變成了更深沉、更壓抑的、帶著痰音的“呼…嗬…呼…嗬…”,但依舊規律,顯示著藥效的穩固。
二美安置好兩人,直起身,目光習慣性地掃視著這個她無比熟悉的空間,最終落在了地下室低矮的、佈滿灰
塵和蛛網的頂棚上——那裡,掛著幾個鏽跡斑斑、但依然結實的鐵環。那是很久以前,用來懸掛臘肉或者重物的,曾在制服昏睡的林迪兒保鏢李清過程中 起到懸吊駟馬的作用。二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的光芒。
她沒說話,轉身打開炕頭那個舊木櫃子,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了幾卷粗細不一的舊麻繩。她走到何佳雯這邊,利索地扯過一段麻繩,在何佳雯右手腕上繞了幾圈,打了個結實但不易留下深痕的活結。然後,她站起身,踮起腳,將繩子的另一端,精準地拋過最近的一個鐵環,又拉了回來,將繩頭握在自己手中。
王萍在一旁看著,渾濁的眼睛亮了,立刻明白了二美的意圖。她也扯過一段繩子,學著二美的樣子,將李妙妙的右手腕同樣捆好,然後將繩子穿過另一個鐵環,繩頭拽在手裡。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殘忍的趣味。
但這還不夠。兩人只是手腕被簡單固定,腦袋還無力地耷拉著,姿勢不夠“好看”。王萍看著兩人歪倒的頭頸,皺了皺眉。在脖子上綁繩子?那太危險,容易留下致命勒痕,也容易玩脫。
她的目光在兩人臉上逡巡。何佳雯凌亂的馬尾辮因為剛才的拖拽,已經鬆散不堪,幾縷頭髮汗溼地貼在臉頰和脖子上。王萍盯著那束馬尾,忽然有了主意。
“二美,用細繩,捆她頭髮!” 王萍指指何佳雯的馬尾辮根部,“捆結實點,另一頭也穿過鐵環!”
二美點頭,立刻找來更細但堅韌的麻繩。她跪在何佳雯身後,雙手攏起那束散亂的馬尾,在靠近髮根的位置,用細麻繩緊緊纏繞了好幾圈,打了個死結。然後,她再次起身,將細繩的另一端,穿過何佳雯頭頂正上方的另一個鐵環,拉了回來,繩頭握在左手——她的右手還握著控制何佳雯右手腕的繩子。
李妙妙這邊是齊肩的短髮,沒法像馬尾那樣捆。王萍直接上手,粗暴地將李妙妙腦後的頭髮攏起一大把,同樣用細麻繩在髮根處死死捆緊,另一頭也穿過鐵環,拽在自己左手中(她的右手控制著李妙妙的右手腕繩)。
做完這一切,王萍跳下炕,站在炕沿邊。二美也下了炕,退到炕尾稍遠些的位置。兩人手中,各自握著兩根繩頭——一根控制手腕,一根控制頭髮。
王萍看著眼前這被她倆用繩索初步“架構”起來的、以詭異姿勢“坐”著的兩個女人,臉上露出了興奮而殘忍的笑容。但很快,她又想起了什麼。
“眼睛!眼睛得‘睜開’!” 她嚷嚷道,顯然對之前何佳雯那隻“血眼怒視”和後來塗了藥膏的半閉狀態不太滿意,“要睜大!讓她們‘看著’!”
二美立刻放下繩子,重新拿出膠帶和那管紅黴素眼藥膏。這次,她用膠帶,將何佳雯和李妙妙兩人的上下眼皮都分別撐開、固定,讓四隻眼睛全都大大地睜開著,露出裡面佈滿血絲、瞳孔散大的眼球。因為長時間暴露和之前的損傷,即使重新塗上厚厚的藥膏,那四隻眼睛在膠帶的強制固定下,依然顯得乾澀、充血、空洞得可怕,像四顆蒙著淡黃色油脂(藥膏)的、失去生命的琥珀。
現在,景象齊了。
何佳雯和李妙妙,上半身被強行架著“坐”在炕頭,手腕被縛,頭髮(或髮束)被吊,四隻眼睛在膠帶和藥膏下猙
獰地圓睜著,只有腦袋還無力地耷拉著。 她們胸膛隨著減弱但依然深沉的鼾聲微弱起伏,口水不受控制地從被膠帶擠得有些變形的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整個畫面充滿強行擺弄的傀儡感。王萍點點頭,重新握緊了手中的兩根繩頭。她看了一眼炕尾的二美,二美也握好了屬於她的那兩根。
“來,讓咱們的何大經理,先給大夥兒‘打個招呼’。” 王萍沙啞地笑著,對二美示意。
二美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手上已經開始動作。她先是輕輕提了一下左手那根控制何佳雯馬尾辮的細繩。
繩子上傳力。何佳雯那被細繩死死捆住的馬尾辮根部被向上拉扯,帶動著她完全鬆弛的頸部肌肉和耷拉的頭顱,極其僵硬、緩慢、不自然地向上抬了起來!就像一個生鏽的槓桿被強行撬動。由於二美是第一次操作,力度掌握不好,何佳雯的頭在抬起到一半時,因為繩子的輕微顫抖和肌肉的絕對鬆弛,竟然又往下墜了一點,接著又被拉起,如此反覆了兩三次,整個動作如同一個笨拙的磕頭蟲,一頓一頓地,最終才勉強維持在一個“抬頭”的姿勢。她的臉被迫仰起,那雙被膠帶撐開、塗滿藥膏、佈滿血絲的眼睛,茫然地“瞪”著前方斜上方的虛空,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嘴巴因為仰頭而微微張開,鼾聲變成了從喉嚨深處擠壓出的、更沉悶的“呼…嗬…”聲,口水沿著嘴角流得更快。
看著何佳雯這詭異又屈辱的“抬頭”姿態,王萍樂不可支,而二美則用她那平板的、毫無起伏的語調,開始“配音”,聲音在寂靜(除了鼾聲)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
“大家好。” 二美模仿著一種僵硬的、彷彿在唸稿子的女聲,語氣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惡意拖長,“我是……來自B市信達諮詢的……項目經理,何、佳、雯。”
她一邊說,一邊手上微微抖動控制馬尾的細繩,讓何佳雯仰起的頭隨之產生極其微小的、不穩定的晃動,彷彿“說話”時在微微點頭或顫抖。
“我今年……三十歲了。” 二美的“配音”繼續,語氣突然變得有點“嬌羞”(模仿的),但配合何佳雯那空洞瞪眼、流涎打鼾的臉,效果只有恐怖和滑稽,“我有個……小秘密,哦不對,是我老公……才知道的秘密。”
她停頓了一下,手上的繩子又提了提,讓何佳雯的頭仰得更高,脖子繃出脆弱的線條。
“我最喜歡……穿肉色的短絲襪了。” 二美的聲音壓低,帶上一種刻意的、曖昧的語氣,彷彿在分享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尤其是……穿了好幾天,悶在運動鞋裡,走得腳出汗,變得……酸酸臭臭的那種。”
她看了一眼王萍,王萍正興奮地舔著嘴唇。王萍笑夠了,將貪婪而殘忍的目光轉向自己手中控制李妙妙的繩索。她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躍躍欲試的興奮光芒。
“該咱們的小美人兒登場了!” 她啞著嗓子,左手先是輕輕拽了拽那根控制李妙妙髮束的細繩。
繩子繃緊,李妙妙腦後那一大把被粗糙捆紮的頭髮被向上提起,牽動著她完全鬆弛的頸部。和剛才何佳雯一樣,這個過程僵硬、遲滯、一頓一頓。李妙妙的頭先是極不情願地、一點點地被迫抬起,然後因為王萍力道不穩,猛地向下墜了一小段,又再次被更用力
地拉起,最終以一個略顯後仰的彆扭角度,定格在空中。
現在,李妙妙的臉被迫仰起,完全暴露在昏黃的光線下。那雙被膠帶強行撐到極限、塗滿了淡黃色藥膏的大眼睛,此刻正空洞地、直勾勾地“望”著前方斜上方的屋頂。藥膏未能完全掩蓋眼白上那蛛網般密佈、甚至有些區域已淤結成片的可怕血絲,瞳孔在散大狀態下邊緣模糊,彷彿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由於仰頭,她的喉嚨受到壓迫,原本“呼嚕…呃…”的鼾聲變得更為短促、尖細,帶著一種被扼住般的“嘶…嗬…”氣音,口水從她被膠帶擠得微微變形的嘴角,成股地沿著脖頸流下,浸溼了衣領。
王萍欣賞著這屈辱又詭異的姿態,捏著嗓子,用一種刻意模仿的、帶著點天真又有點彆扭的年輕女聲開始“配音”:
“咳咳……” 她先假裝清嗓子,手上微微抖動繩子,讓李妙妙的頭跟著小幅度晃動,“大、大家好……我,我是B市的李妙妙……今年剛畢業,也在信達諮詢工作……是,是雯姐的同事。”
她停頓一下,語氣突然變得有點“沮喪”和“不甘”,但配合李妙妙那瞪眼流涎、鼾聲不斷的模樣,只顯得無比荒誕:
“我……我‘擅長’跑步和逃跑!” 她“自豪”地說,隨即又“洩了氣”,“可是……可是這次我還是沒跑出去……被逮回來了……”
她的“目光”(實際上李妙妙空洞的眼神)“轉向”旁邊同樣被吊著頭的何佳雯(實際上她根本轉不動),語氣變得有點“嫌棄”又帶著點“告密”般的竊竊私語:
“剛才說話的那位……是我的好姐姐,何、佳、雯。” 她特意放慢語速,強調名字,“她呀……哎,我偷偷告訴你們,她的腳丫子……哈,是真、的、挺、臭、的!我剛才……已經被‘好心’的大姐們,按著頭,‘近距離欣賞’過了!那味道……嘖嘖!”
話音剛落,炕尾的二美立刻有了動作!她顯然進入了“角色”,或者說,被王萍的“表演”激發了更深的惡意。
只見二美左手猛地一提控制何佳雯馬尾辮的細繩,何佳雯剛剛低垂下去的頭顱,如同被看不見的手狠狠揪起,再次以那種僵硬而迅猛的方式向後仰起,脖子幾乎繃成一條直線。同時,二美的右手也用力拉動了控制何佳雯右手腕的麻繩!
“呼啦!”
在繩索的牽引下,何佳雯被縛的右臂,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如同提線木偶般的姿態,猛地從身側被拉起了一小段,手腕上的繩結深深勒進皮肉。她的手臂無力地懸在半空,手指微微蜷曲。
與此同時,二美用一種拔高的、帶著誇張“憤怒”和“羞惱”的尖利女聲(模仿何佳雯)配音大叫道,聲音幾乎蓋過了鼾聲:
“李!妙!妙!你還好意思說我?!!!”
她一邊“吼”,一邊手上不停地抖動、拉扯著那兩根繩子。何佳雯被吊起的頭隨著她的話語劇烈地、一頓一頓地“點”著,被拉起的右臂也同步地、無力地上下晃動,活像一個氣得發抖卻無法控制自己肢體的人。
“你的鞋子不也被人扒了嗎?!啊?!” 二美“質問”著,語氣刻薄,“就你那雙白襪子臭腳!悶了一天,跑了一身汗,那味兒……那真是……‘沁人心脾’啊!你說你這麼漂亮水靈一小姑娘……” 她模仿著一種惋惜又嫌棄的
口吻,“嘖嘖嘖……這反差,這味道……”
就在這時,因為頭顱被過度後仰、脖頸受壓,加上之前的“激動”配音彷彿消耗了“力氣”,仰著頭的何佳雯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異常響亮、帶著濃重痰鳴和阻塞感的巨大鼾聲:
“咯——呼嚕嚕!!!”
這聲鼾如同一個突兀的、殘酷的“標點”,打斷了她自己的“話”,也讓她被吊起的身體隨著鼾息的衝擊而微微震顫了一下,嘴角湧出更多口水。
王萍被這滑稽又恐怖的一幕逗得哈哈大笑,眼淚都快出來了。她趁機用力拽了拽自己手中控制李妙妙髮束的繩子,讓李妙妙的頭也跟著晃了晃,彷彿在“點頭”或“躲閃”。
接著,王萍立刻接上“話頭”,控制著李妙妙的“角色”,用一種帶著點“破罐破摔”、又有點“反唇相譏”的語氣“說道”:
“我腳臭就腳臭!怎麼了?” 她“理直氣壯”,但配合李妙妙那完全受制、任人擺佈的慘狀,只有無盡的諷刺,“我年輕,火氣旺,出汗多,腳臭點怎麼了?那是健康!”
她“哼”了一聲,模仿著不屑一顧的樣子(儘管李妙妙的臉只有麻木),手上繩索一偏,讓李妙妙的頭微微轉向何佳雯的方向(實際上是靠繩子牽引頭部角度產生的錯覺):
“我可不像有些人……表面光鮮亮麗,是名校高材生公司經理,背地裡呢?”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充滿了惡意的嘲弄,“為了討好自家男人,居然有那種癖好!特意穿著短絲襪配旅遊鞋出來玩,好幾天不換,就為了回去……嗯?給老公‘獻寶’?玩那種見不得人的遊戲?”
她模仿著一種恍然大悟、又極度鄙夷的口吻:
“哎呀呀……還以為自己藏得多深呢!以為我們不知道?沒成想啊……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旅遊鞋被人扒了臭絲襪露出來了,那點小秘密啊……守不住嘍!”
她每說一句,就或輕或重地拉扯、抖動一下手中的繩索。李妙妙被吊著的頭顱便隨之做出各種僵硬的、不自然的晃動、偏轉,那雙瞪大的、糊著藥膏的充血眼睛,空洞地“注視”著虛空或何佳雯的方向,嘴角的口水源源不斷,喉嚨裡發出被壓迫的、斷續的“嘶…嗬…”聲,彷彿在為這殘酷的“指控”提供最荒誕的“背景音”和“表情”。
炕上,兩個被繩索操控、眼睛圓睜、口水橫流、鼾聲不斷的女人,以這種極度屈辱和詭異的姿態,進行著一場由施虐者主導的、揭露隱私、互相攻訐的“木偶戲”。王萍和二美在炕下興奮地操控著繩索,對著兩個昏迷不醒的“人偶”盡情演繹著她們惡意編排的戲碼,渾然不知或毫不在意——牆角一個不起眼的微型高清攝像機,正無聲地記錄著這一切。 閃爍的紅色指示燈被巧妙地隱藏在陰影裡。這些影像,連同之前何佳雯和李妙妙被捕獲、麻醉、檢查、擺弄的片段,都會被仔細剪輯,配上經過處理的音頻,發到那個名為“縛美網”的境外隱秘網站上,標上高價出售。 王萍知道,這種“高品質”、“劇情真實”、“獵物條件出眾”的“定製內容”,在那些見不得光的圈子裡,尤其是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外國買家那裡,向來是硬通貨,能換來不菲的比特幣收入。想到即將到手的“外快”,王萍玩得更加起勁,渾濁的眼睛裡
閃爍著貪婪與施虐混合的光芒。
“我腳臭就腳臭!怎麼了?!” 王萍正模仿著李妙妙的語氣,尖著嗓子“反駁”,手上同時猛地用力一拽控制李妙妙髮束的那根細繩,想加重“語氣”。
然而,她忘了李妙妙的頭髮是齊肩的短髮,本來就不如馬尾好固定,加上出汗和之前的折騰,髮絲有些滑膩。她這一下發力過猛,那個粗糙綁在髮根處的繩結,竟“哧溜”一下鬆脫了!
“啊!” 王萍手上力道一空,心裡咯噔一下。
只見李妙妙那原本被繩子強行吊起的頭顱,瞬間失去了所有向上的牽引力,如同斷線的重錘,帶著全身癱軟的慣性,猛地向前、向下一頭栽了下去!
“砰!”
一聲悶響。李妙妙的額頭不偏不倚,正正撞在了旁邊同樣被吊著頭、仰著脖子的何佳雯的胸口。撞擊力讓兩個癱軟的身體都隨之一震。李妙妙的頭無力地歪枕在何佳雯的鎖骨位置,滿頭冷汗的短髮凌亂地覆在何佳雯的脖頸和衣襟上。而何佳雯被撞,吊著的頭也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脖子發出輕微的“咔”聲。
炕尾的二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但她的反應很快,立刻進入了“角色”,手上還拉著控制何佳雯頭顱和手腕的繩子,用一種帶著戲謔和責備的腔調“配音”道:
“喲!小妹妹,這麼沒‘精神’啊?才說了幾句話,就被‘沒電’了?這就跑姐姐懷裡‘充電’來了?羞不羞呀?”
但此刻的王萍,已經沒心思接戲了。剛才那一下栽倒的力道和聲音讓她心裡一緊。 她雖然變態,但也知道“商品”的基本完好是後續“處理”和“出售”的前提。李妙妙是王德海指名要的“外甥媳婦”,要是真把頸椎摔出問題,弄個癱瘓或重傷,麻煩就大了。 而且,這也會影響視頻的“品質”和售價。
“行了!別玩了!” 王萍厲聲打斷了二美還在即興發揮的“配音”,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張和後怕。
二美聞聲,立刻鬆開了手中一直緊握的兩根繩頭。
“唰啦!”
繩索失去拉力。何佳雯那一直被強行吊起的頭顱,也瞬間失去了支撐,和李妙妙一樣,重重地向前、向下耷拉下去,下巴抵在了自己胸前,又因為慣性微微彈起,最終以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歪在了李妙妙靠在她胸口的腦袋旁邊。她那隻被短暫拉起過的右臂,也“噗通”一聲砸回炕上。
一時間,兩個女人就以一種極其古怪、狼狽又脆弱的姿態,上半身歪斜地“坐”在炕頭,頭顱卻無力地低垂、交疊依偎在一起。何佳雯的下巴抵著李妙妙的太陽穴,李妙妙的額頭貼著何佳雯的鎖骨下方。兩人的眼睛依然被膠帶撐得大大的,糊著藥膏,空洞地對著近在咫尺的對方身體或虛空。口水混合著汗水,在兩人緊貼的皮膚和衣物上濡溼了一小片。
這景象沒有絲毫溫情,只有藥物作用下絕對的失能和被擺佈後的狼藉。
王萍顧不上噁心,趕忙爬上炕,手腳並用地將李妙妙從何佳雯身上“拔”開來。她託著李妙妙的頭和肩膀,小心地將她放平,重新躺回枕頭上。她緊張地側耳傾聽,又用手試探了一下李妙妙的頸動脈。
還好。
幾乎就在身體被放平的瞬間,李妙妙那被壓迫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一些,喉嚨裡立刻湧出一聲更加響亮、甚至帶著點反
彈意味的尖銳鼾聲:
“呼——呃嚕嚕!!!”
緊接著,深沉而規律的鼾聲節奏迅速恢復,一聲接一聲,雖然因為剛才的折騰略有些急促,但很快又變得平穩有力。
“呼嚕…呼嚕…呼嚕……”
王萍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鼾聲如雷,證明生命體徵無礙,神經系統依然在藥物的絕對控制下,剛才的撞擊應該沒造成嚴重傷害。
她看著李妙妙那張即使平躺也因藥物作用而微微扭曲的蒼白臉龐,伸手,小心翼翼地將粘在她上下眼皮上的膠帶一點點撕了下來。膠帶撕下後,李妙妙的眼皮因為長時間的強制撐開和肌肉鬆弛,無法完全自然閉合,依然留著一條明顯的縫隙,露出裡面塗滿藥膏、充血嚴重的眼球一部分。但總比一直瞪著強。
另一邊,二美也迅速上炕,將何佳雯同樣放平躺好,將那個汙穢的枕頭重新墊在她頭下。何佳雯的頭一沾枕頭,一聲比她昏迷以來任何時候都更加低沉、渾厚、彷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壓出來的悠長鼾聲,便猛地爆發出來:
“咯——呼嚕嚕嚕…………”
這鼾聲拖得很長,帶著明顯的痰鳴和共鳴,在寂靜後顯得格外驚人。二美瞪著何佳雯的一隻被撐開的眼睛看了看。瞳孔在昏暗光線下,已經散大到了接近5毫米的極限,對光線沒有絲毫反應,虹膜幾乎只剩下一圈細微的顏色,中間是深不見底的漆黑。藥物效果已經達到了頂峰,中樞抑制程度極深,此時的她,與醫學上的“活死人”或深度植物狀態,在神經反應層面已無太大區別。
二美也撕掉了何佳雯眼皮上的膠帶。何佳雯的眼皮同樣無法完全閉合,半睜著,露出空洞茫然的眼神和糊著的黃色藥膏。
做完這些,二美轉身打開炕頭那個舊櫃子,從裡面拽出兩床顏色暗淡、印著俗氣大花、散發著淡淡黴味的舊棉被。她抖開一床,仔細地蓋在了何佳雯身上,從肩膀蓋到小腿。接著,又抖開另一床,蓋在了旁邊的李妙妙身上。
在剛才這一連串的拉扯、挪位、放平的過程中,兩人腳上那交疊的姿勢——何佳雯的絲襪左腳搭在絲襪右腳上,李妙妙的白襪右腳搭在白襪左腳上——竟然奇蹟般地沒有改變,依舊保持著那種極度鬆弛狀態下的自然交疊。
此刻,兩床厚重的舊花被,從兩人胸口向下蓋著,一直蓋到接近腳踝的位置。但被子的長度似乎不太夠,或者是因為她們腳的交疊抬高了局部,又或者是王萍二美故意為之——四隻腳,何佳雯那雙穿著淺肉色短絲襪的腳,和李妙妙那雙穿著白色棉襪的腳,從被子的尾端赫然露了出來半截。
腳踝以下的部位,連同那交疊的姿勢,完全暴露在陰冷潮溼的空氣裡。 絲襪與棉襪,淺肉色與白色,癱軟地疊靠在一起,在昏黃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止畫面。襪子上汗漬的汙痕,襪口的勒痕,在被子邊緣的襯托下,更加清晰刺目。
王萍站在炕邊,看著眼前終於“安定”下來、蓋著被子、露著腳、鼾聲震天的兩個女人,劇烈的心跳和之前的些許慌亂也漸漸平復。折騰了這麼久,她也感到一陣疲憊和……飢餓。
她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塊油膩的舊手錶,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七點多。外面天色應該早已黑透。
“咕嚕嚕……” 她的肚子適時地發出響亮的抗
議。
“行了,差不多就這樣。” 王萍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平時的乾澀和疲憊,“把機器關了吧。上樓,弄點吃的。餓死了。”
二美點點頭,走到牆角,熟練地關掉了攝像機,取出裡面的存儲卡,最後一同與二人的財物手機 放進袋子裡帶走。。最後把地上兩人的運動鞋暫時草草扔進櫃子鎖好。
王萍最後瞥了一眼炕上。何佳雯和李妙妙並排躺著,蓋著俗豔的舊花被,只有頭和交疊的腳露在外面。她們雙眼無法完全閉合,面色蒼白,口水無聲流淌。胸膛隨著沉重而規律的鼾聲起伏著,那聲音一聲高,一聲低,此起彼伏,在重新歸於寂靜(除了鼾聲)的地下室裡交織迴盪,構成了唯一永恆的背景音。
“呼——嚕……(何低沉) 呼嚕…呃…(李稍高)”
她們對剛剛經歷的一切毫無知覺,對蓋在身上的汙穢被子毫無反應,對暴露在外的、象徵屈辱與控制的腳也毫無所感。只是沉淪,深深地沉淪在化學構築的無邊黑暗裡,打著響徹屋宇的鼾聲,等待著未知的明天,或者根本沒有明天。
王萍轉身,不再多看,跟著二美,一前一後爬上陡峭的樓梯。沉重的鐵門在她們身後“哐當”關閉,落鎖。櫃子被推回原位的摩擦聲隱約傳來。
地下室裡,重歸昏暗。只有牆角一盞瓦數極低的小夜燈,發出慘淡微弱的光,勉強勾勒出炕上兩個隆起的輪廓,和那四隻從被窩裡伸出、靜靜交疊著的、肉色絲襪和白襪腳。
以及,那永恆不變的、此起彼伏的、深沉而響亮的——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