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值才是王道#123

數值才是王道#123

作者:夢告星砂

王國邊境,綠谷村。

午後的陽光穿過稀疏的雲層,灑在金黃色的麥田上。村子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偶爾傳來的牛鈴聲和孩童的嬉笑,打破這份安寧。

魔法學院今日放學較早。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揹著藤條編織的書包,獨自走在回村的小路上。她今年十八歲,淺棕色的長髮在腦後紮成鬆散的馬尾,翠綠色的眼睛裡還帶著幾分課堂上殘留的疲憊。

“艾蕾娜!等等我!”

身後傳來熟悉的喊聲。卡爾·埃森大步追上來,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這個和她從小玩到大的少年,手裡還提著兩把木劍。

“今天繼續比試吧!就當我是帝國皇帝!”卡爾把其中一把木劍塞到艾蕾娜手裡,眼睛亮晶晶的,“我最近把飛天螳螂練到Lv3了,這次肯定能贏你!”

艾蕾娜無奈地笑了笑,卻沒有拒絕。她知道卡爾對種地毫無興趣,一心只想成為王國軍的將軍。而她……至今仍無法成功召喚出自己的召喚獸。

兩人來到村外的小樹林,木劍相擊的聲音清脆響起。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節奏與活力。卡爾的臉頰因為興奮而泛著健康的紅暈,汗珠順著他棕色的髮梢滑落,他健壯的手臂揮舞著木劍,動作大開大合,充滿了力量感。艾蕾娜則安靜許多,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白皙而纖長,只是招架著,翠綠色的眼映著卡爾專注而又帶著幾分炫耀的神情。

卡爾越打越興奮,他向後跳了一大步,將木劍隨手扔在地上,高高舉起他那隻因為常年農活而顯得粗壯有力的手臂,朗聲宣佈道:“艾蕾娜,看好了!這可是我最新的成果!”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得意,“出來吧!我的召喚獸——飛天螳螂!”

“嗡——!”

伴隨著他話音落下,一道青色的光環在他面前憑空展開,迅速擴大。空氣劇烈地振動起來,發出一陣高頻的尖嘯。一隻巨大的螳螂從光環中探出身軀,它那足有五米長的身體完全舒展開時,幾乎遮蔽了投向艾蕾娜的陽光。那對刀鋒般的鐮肢在日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冷光,半透明的翅膀高速振動著,攪動起一陣微風,吹起了艾蕾娜頰邊的幾縷髮絲。

艾蕾娜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小步,腳底踩到一截乾枯的樹枝,發出“咔噠”一聲輕響。四周的一切聲音彷彿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那持續不斷的振翅聲。卡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強大所帶來的喜悅中,他看著艾蕾娜略顯驚訝的表情,心中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興奮地向前揮動手臂:“很厲害吧!上吧!給艾蕾娜看看你的速度!”

飛天螳螂猛地從原地躍起。它龐大的身軀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青色弧線,鐮肢藉著下墜的衝力揮動,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沒有預想中的劇痛,只有一絲冰涼的觸感穿過腰間。世界在一瞬間失去了平衡。艾蕾娜的視野開始天旋地轉,眼前的樹林、陽光和卡爾驚訝的臉龐都化作了旋轉的、模糊的色塊。她感覺自己變輕了,正緩緩地向上飄浮。然後,她看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畫面:她的下半身雙腿依然併攏站立的身體,還留在原地。而她的上半身……緩慢的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斷口處很平滑,陽光照在上面,她看到自己的血條,那個一直顯示著“115/115”的數字,瞬間變成了鮮紅的“0

/115”。她甚至還有閒暇去想,原來這就是血量歸零的感覺。她的上半身輕柔地落在不遠處的草地上,臉頰貼著柔軟的青草。意識並沒有立刻消散,

她看見,卡爾臉上的興奮和得意已經完全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和不知所措。他的嘴巴微微張著,彷彿想說什麼,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隻巨大的飛天螳螂安靜地落在他身邊。卡爾呆呆地站在那裡,過了好幾秒,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僵硬地、緩緩地抬起了他的手。

意識最先恢復的是觸覺,臉頰能感受到青草葉片細微的搔刮,柔軟而帶著一點溼氣。隨後是聽覺,耳邊傳來一陣模糊的嗡鳴。但這聲音很快變得清晰,是卡爾在焦急地念誦著什麼。一道溫和的綠色能量緩緩滲入身體,驅散了那種冰冷。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刺目的陽光立刻湧了進來,讓她不適地眯起了眼。視野裡,橡樹的輪廓和卡爾晃動的身影都帶著模糊的重影。

“嗡”的一聲輕響,那隻巨大的青色螳螂化作點點綠色的光斑,消失在空氣中,螳螂出浮現的“Lv4”字樣。艾蕾娜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想要扶她,卻又不知該從何下手。艾蕾娜慢慢地撐起上半身,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的虛弱感。她抬起眼,看著卡爾那張混合著喜悅和一絲茫然的臉,輕輕地開了口。

“卡爾,你……”她緩了一口氣,聲音又輕又軟,“下手也太重了……我的血條,剛才可是變成零了。”

“哎呀,抱歉抱歉!我沒想到它升級後威力這麼大。”

“我只是想讓它快點升級,好在下個月的徵兵日上表現得好一點嘛。”

“不過,艾蕾娜,你真的該想想辦法了。”

卡爾撓了撓他的頭,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艾蕾娜從草地上扶起來。艾蕾娜的身體還在微微發顫,那是血量過低導致的脫力,她只能將大半的重量都倚靠在卡爾的手臂上。

說真的,艾蕾娜。你到現在連自己的召喚獸都叫不出來,以後可怎麼辦呀?”

“萬一遇到真正的魔獸,可不會像我這樣還給你用治療術的。”

“要不……你明天再試試?說不定就成功了呢?”

他看著沉默不語的艾蕾娜,想了想,又補充道。

“別擔心,要是失敗了,以後我保護你。我的飛天螳螂已經lv4了,很快就能升到Lv5了。”

黃昏的最後一抹餘暉,塗抹在綠谷村的屋頂和遠方的麥浪之上。卡爾攙扶著艾蕾娜,兩人踩著被拉得斜長的影子,慢慢走在返回村子的土路上。他支撐著艾蕾娜因血量過低而有些發軟的身體。這份支撐,讓她心中那因比試落敗和無力召喚而產生的些許黯然,悄然消散了一些。

路過村口那片肥沃的田地時,村長漢斯正指揮著他的召喚獸——一匹通體泛著水光的駿馬,為晚播的作物進行灌溉。那匹水馬體態神駿,鬃毛和尾巴是由流動的水流構成,它只需輕輕踏步,便有清澈的水流從蹄下湧出,精準而均勻地滋潤著乾渴的土地。村民們臉上洋溢著敬佩與羨慕,漢斯村長能當選,這匹既能下地幹活,又能在乾旱時節保證全村用水的Lv12水棲馬功不可沒。卡爾的目光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嚮往,他用手肘輕輕碰了碰艾蕾娜,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興奮。

“看

,那就是有用的召喚獸。”他小聲說道,眼神卻沒有離開那匹神駿的水馬,“不像我,就知道打打殺殺。也不像……嗯……”他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這句話可能會刺傷身邊的女孩,後面的話便吞了回去,只是有些不自然地撓了撓頭。艾蕾娜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從那片高效運作的田地移開,投向自家那塊位於村子邊緣的貧瘠土地。她的父親,托馬斯·格林伍德,正吆喝著家裡那頭魔牛召喚獸進行著耕作。那頭魔牛除了比普通的牛力氣大上一些,沒有任何特殊的能力,拉動犁鏵的動作顯得笨拙而吃力,激起的塵土在夕陽下飛揚,帶著一種無力的蒼涼感。村民們路過時,眼神中或多或少都帶著一絲輕視,沒有人願意和格林伍德家交換農活,因為那實在是太不划算了。

艾蕾娜的家在村子的最裡側,一棟小小的、用石頭和木頭搭建的房子,屋頂的茅草有些地方已經泛黑,院子裡收拾得很乾淨,但角落裡堆放的農具都帶著陳舊的痕跡。當艾蕾娜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時,飯菜的香氣便撲面而來。母親瑪格麗特正彎腰從爐火上端下一鍋熱氣騰騰的蔬菜湯,看到女兒蒼白的臉色,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湯勺,快步迎了上來。她那雙常年操勞而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撫上艾蕾娜的額頭眼神裡立刻充滿了擔憂。

“我的孩子,你這是怎麼了?”瑪格麗特的聲音溫柔而焦急,她拉著艾蕾娜在桌邊的長凳上坐下。一隻小狗便出現在她的掌心。那是她的召喚獸,“治癒小犬”,沒有任何攻擊能力,唯一的技能就是用它那柔軟的舌頭舔舐傷口,進行微弱的治療。小狗親暱地叫喚了一聲,跳到艾蕾娜的懷裡,伸出粉嫩的舌頭一股溫暖而微弱的能量順著皮膚滲入,雖然效果遠不如卡爾的治療術,但那份源自母親的、細緻入微的關懷,卻像一股暖流,緩緩淌過艾蕾娜的心田。

媽媽,我沒事,只是和卡爾練習的時候不小心……”艾蕾娜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父親托馬斯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了進來,他將鋤頭靠在門邊,解下腰間的水囊,一口氣喝了大半,但這並沒有讓他的召喚師輕鬆多少。他看了看桌上簡單的飯菜,又看了看女兒蒼白的臉,黝黑的臉龐上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和無奈,最終只是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走到艾蕾娜身邊,大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粗糙的掌心帶著泥土的氣息和父親特有的溫度,笨拙地揉了揉她的長髮。他什麼都沒說,但艾蕾娜知道,父親是想安慰她。

晚餐在一種安靜而略顯沉悶的氛圍中結束。收拾完碗碟,艾蕾娜回到了自己位於閣樓的小房間。房間很小,只有一張床、一張小書桌和一扇可以看到星空的窗戶。她沒有點燈,只是靜靜地坐在床邊,任由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格,在地板上投下交錯的影子。白天發生的一切,如同電影般在腦海中反覆回放:卡爾的飛天螳螂那凌厲的鐮肢,村長那匹優雅而強大的水馬,村民們或羨慕或輕視的眼神,以及父母親那充滿愛意卻又無能為力的嘆息。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口。

她攤開自己的手掌,白皙的掌心在月光下泛著微光,那裡空無一物。十八年來,無論她如何祈禱,如何努力,都無法像其他

人一樣,從這雙手中召喚出屬於自己的夥伴。羨慕、不甘、委屈、渴望……種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交織、翻湧,最終匯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強大意念。她不要再被輕視,不要再看到父母為她而擔憂嘆息,她想要力量,一種足以改變這一切的力量。她閉上眼睛,雙手在胸前合十,如同過去無數次所做的那樣,將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起來,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默唸著召喚的咒文。

一天,一股不同尋常的緊張氣息蔓延在村中。村口通往外界的土路上響起了整齊而沉重的馬蹄聲,一隊身披王國制式輕甲的士兵騎著高頭大馬,簇擁著一面繡有阿爾特溫家族雄獅徽記的旗幟,緩緩駛入村民們早已集合等候的廣場。為首的是一名佩戴著銀色肩章的軍官,他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掃過面前一張張恭順而不安的臉龐。村民們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艾蕾娜站在人群之中,母親瑪格麗特的手不知何時起,已經緊緊握住了她的手,那溫熱而略帶薄繭的掌心傳來持續不斷的力量。

徵收糧食的過程進行得迅速而高效,士兵們熟練地清點著每一戶上交的麻袋,用一根尖銳的鐵釺刺入其中檢查成色,動作粗魯卻無人敢於置喙。冗長的流程結束後,真正的重頭戲才拉開序幕。那名銀色肩章的軍官清了清嗓子,冰冷的聲音在安靜的廣場上清晰可聞。“按照王國法令,所有年滿十六歲的青年,現在依次上前,展示你們的召喚獸。”他頓了頓,目光在年輕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帶著一種評估貨品般的審視,“凡有軍用潛力或特殊才能者,將光榮地加入王國軍隊,為萊因哈特王子殿下效力。”人群中響起一陣難以察覺的騷動,幾位母親擔憂地將自己的孩子向身後拉了拉。

輪到幾個年輕人上前,召喚出的無非是些能幫忙搬運重物的土撥鼠,或是能讓作物增產一點點的花精,引得那些見多識廣的士兵們發出一陣陣低笑。直到卡爾·埃森站了出來,他深吸一口氣,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興奮與自豪。青色的光環驟然展開,那隻體型矯健的飛天螳螂。

一登場,便讓現場的氣氛為之一變。軍官的眉毛微微挑起,終於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他隨意地指了指身邊一名士兵,“羅恩,你來試試它的成色。”那名士兵咧嘴一笑,走上前,拍了拍自己胸口的輕甲。

“來吧,小子,讓我看看你的小蟲子有什麼本事。”

“它可不是小蟲子!”

“上吧!飛天螳螂,使用‘切割’!”

那名叫做羅恩的士兵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一道青色的殘影便已迅猛地撲至他面前。飛天螳螂的速度遠超他的預料,他只來得及下意識地抬起手臂格擋。“鏘!”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火花四濺。羅恩被那股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後退了半步,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用精鋼打造的臂甲上,赫然出現了一道清晰而深刻的白痕。雖然未能破防,但一個僅僅Lv4的召喚獸能造成如此效果,已經足夠驚人。廣場上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村民們看向卡爾的眼神裡,充滿了敬畏與羨慕。

卡爾的臉頰因激動而漲得通紅,他驕傲地挺起胸膛,接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矚目。那名銀色肩章的軍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他點了點頭,對

身邊的副官低語了幾句,副官立刻在手中的羊皮紙上記下了卡爾的名字。軍官的目光越過興奮的卡爾,繼續在剩下為數不多的年輕人中巡視,最終,那銳利的視線牢牢地鎖在了艾蕾娜的身上。整個廣場的喧囂彷彿在這一刻瞬間靜止,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剛剛沉浸在榮耀中的卡爾,都齊刷刷地轉向了她。母親握著她的手不自覺地又收緊了幾分,指尖傳來微涼的汗意。

之後輪到艾蕾娜,萬眾矚目之下,時間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艾蕾娜終於站定在廣場中央那片空地上,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下來,讓她白皙的脖頸和手臂感受到一絲灼熱。周圍的空氣安靜得可怕,只剩下旗幟在微風中獵獵作響的聲音,以及自己那如擂鼓般的心跳。她能感覺到,身後母親擔憂的目光像一根溫暖的細線,緊緊地牽著她,父親無法提供任何實,;而卡爾,那個剛剛還與她並肩的朋友,此刻的目光中已經多了一些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試圖將所有的雜念都排出腦海,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學院裡教的標準召喚咒語。

艾蕾娜努力地伸出顫抖的右手,修長的手指在陽光下因過度用力而顯得有些僵硬。她將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掌心,那是一種極為耗費心神的感覺,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從軀殼中抽離,凝聚成一個可見的實體。汗珠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滴落在乾燥的泥土上,瞬間便蒸發不見。然而,這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限了。光芒掙扎了數秒,最終還是不甘地、悄無聲息地消散在了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痕跡。一陣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鬨笑聲,瞬間將她淹沒。

名銀色肩章的軍官看到這一幕,臉上最後一點耐心也消失殆盡,他用馬鞭不耐煩地敲擊著自己的馬靴,發出一連串清脆的聲響。他看著場中那個因羞恥而滿臉通紅、身體不住顫抖的女孩,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帶有任何偽裝的客氣:“果然是廢物血脈。連最基本的召喚都做不到,簡直是浪費大家的時間。下一個!”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刺入了艾蕾娜的心臟,也刺痛了她身後父母那早已飽經風霜的尊嚴。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她根本不行!”

“十八年了,連個屁都召喚不出來。”

“快下去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周圍的士兵和一些年輕村民肆無忌憚的嘲笑聲。扎進艾蕾娜的耳朵裡。她的臉頰燙得驚人,從耳根一直紅到了脖子。屈辱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將眼前的世界都扭曲成了一片模糊的晃動的光影。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離但雙腳卻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就在另一個世界,放學後的輕鬆愜意還殘留在身體的記憶裡的愛玲,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強光徹底剝離。高橋愛玲的意識像是被丟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時空隧道,五光十色的碎片在眼前飛速閃爍,最終歸於一片純粹的白。當眩暈感緩緩散去,她重新睜開眼睛時,熟悉的鋼筋水泥叢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廣袤無垠的翠綠色原野,遠方是連綿起伏的森林。一切都像是一場極其逼真的夢境,或者,是某個遊戲公司最新推出的全沉浸式VR體驗。

她感覺自己好像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腳

下踩著的地面卻傳來堅實的觸感。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混合氣息,清新得有些不真實。她低頭看去,視野中的景象讓她微微怔住了。自己的雙腳,穿著那雙每天上學都會穿的、略有些舊的白色圓頭皮鞋,正穩穩地踩在一片土黃色的地面上。而腳邊,那些原本應該是齊腰高的樹木,現在看起來就像是盆景;遠處那輛由兩匹馬拉著的車子;還有那些錯落有致的、像是用積木搭建起來的小房子……以及房子周圍,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螞蟻般大小的黑色人影。愛玲眨了眨眼睛,一種荒謬而又奇異的興奮感,從她的腳底緩緩升起,竄上脊椎。她有些好奇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腳。

“哇哦……”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驚奇的感嘆,“這VR遊戲……做得也太真實了吧?連模型都這麼精緻。”

“這是什麼情況?”

“感覺自己像是進了什麼特攝片的片場一樣。”

“不過,這個大小比例……我變成奧特曼了嗎?”

隨著她抬腳的動作,腳下那片“螞蟻群”爆發出了一陣肉眼可見的騷動,那些黑色的小點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高橋愛玲正低著頭,就在她準備彎下腰,用手指輕輕碰一碰這個自稱為“召喚師”的“NPC”時,旁邊那個呆站著的、穿著棕色短上衣的小男孩,失魂落魄地舉起了手。伴隨著一道微弱的青光,那隻剛剛被她不小心踩成綠色汙漬的大螳螂,竟然又一次完好無損地出現了。它扇動著半透明的翅膀,複眼中充滿了對愛玲這個龐然大物的警惕和恐懼,發出了威脅性的“嘶嘶”聲。

幾乎是在那隻飛天螳螂出現的同一瞬間,對多足節肢昆蟲的強烈生理性厭惡感,竄遍了高橋愛玲的全身。她那張原本帶著玩味笑容的俏臉瞬間變得煞白,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念頭。“蟲子!”這個詞彙甚至沒能完整地從她喉嚨裡發出。這聲尖叫混合著恐懼和厭惡,化作白色音浪,以她為中心呈環狀猛然擴散開來!

緊接著,她像是要踩死一隻蟑螂一樣

抬起了她那隻巨大右腳,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跺了下去!

“蟲子啊——!”

“轟隆——!!!”

尖叫的音波和落地的巨響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前者橫掃了整個綠谷村廣場,後者則引發了一場堪比七級地震的劇烈搖晃。地面像是波浪一般劇烈起伏,堅硬的石板路瞬間佈滿裂紋。那些離得近的村民和士兵,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就被那恐怖的音波震得雙眼翻白,大腦一片空白。艾蕾娜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地拍在了胸口,耳膜劇痛,眼前一黑,意識瞬間被剝離了身體。在徹底失去知覺前,她只看到自己的血條和周圍所有人的血條,都以驚人的一致性,從滿值瞬間掉了一小截。鮮紅的“-30”字樣在每個人的頭頂上浮現,然後隨著他們的昏迷一同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一個世紀。艾蕾娜的意識耳邊依然是持續不斷的嗡鳴聲,視野也還帶著些許模糊的重影,但她已經能感受到自己正半跪在冰冷而開裂的石板上。她撐著地面,用力地晃了晃還有些昏沉的腦袋,然後下意識地檢查自己的狀態。代表生命的數值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視野中:85/115。整整掉了30點血

量,對於一個沒有任何護甲加成的魔法師來說,這已經是一個相當危險的數字了。她抬起頭,看到周圍橫七豎八地躺倒了一片人,她的父母、村民、還有那些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王國士兵,此刻都和她一樣,正搖搖晃晃地從昏迷中甦醒,臉上帶著如出一轍的茫然與恐懼。

一股夾雜著恐懼和委屈的混亂情緒,通過那道無形的精神鏈接,清晰地傳遞到了艾蕾娜的腦海裡。她立刻明白了剛才發生的一切。她仰起頭,看到那個頂天立地的巨大少女正微微弓著背,一隻腳還維持著踩踏的姿勢,另一隻腳不安地在原地碾動著。

卡爾慢慢地抬起頭,眼神中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他看著艾蕾娜伸出的手。然而,他視野的焦點卻無法在那隻手上停留,而是穿過她,絕望地望向她身後那個如同神山般聳立的巨大陰影。他看到那個巨大少女穿著白色皮鞋的腳掌,那隻腳剛剛輕描淡寫地落下,就將他所有的驕傲和未來踩得粉碎。

。“啊……啊啊啊啊——!!”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到愛玲的腳印邊,用雙手瘋狂地刨著那片被壓實的土地,指甲在堅硬的地面上劃出一道道血痕。“沒了……什麼都沒了……”他的聲音變得破碎,淚水和鼻涕糊了滿臉,“我的飛天螳螂……Lv4……全都……沒了……”他一遍遍地重複著,每一次重複都像是在用鈍刀割開自己的心臟。靈魂消散,等級歸零,這意味著一切都要從頭開始,而那份曾經讓他引以為傲的天賦和努力,都在一瞬間變成了笑話。一股灼熱的、無處宣洩的憤怒,終於從那破碎的絕望中升騰而起,燒掉了他最後一絲理智。他猛地轉過身,通紅的雙眼死死地盯住了艾蕾娜。

“是你……都是你!”他的聲音裡帶著刻骨的恨意,一步步走向艾蕾娜,那瘦弱的身體裡彷彿爆發出了一股驚人的力量,“為什麼是你!你這個一直以來什麼都做不到的廢物!憑什麼能召喚出這種怪物!憑什麼要毀掉我的一切!”

“卡爾,你冷靜點!我……”

“閉嘴!”

卡爾粗暴地打斷了艾蕾娜的話,他一把推開她,讓她因重心不穩而跌坐在地。他跑到旁邊,撿起了那把不知被誰丟棄的士兵佩劍,雙手緊緊握著劍柄,手臂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那把沉重的鐵劍在他手中微微顫抖,劍尖直指著地上的艾蕾娜。廣場上的人群發出一陣驚呼,托馬斯和瑪格麗特更是臉色煞白,想要衝上來,卻被周圍士兵下意識舉起的長矛攔住。

“我要殺了你……”卡爾喘著粗氣,雙眼赤紅,一步步向艾蕾娜逼近,“然後殺了那個怪物!為我的飛天螳螂報仇!”

艾蕾娜跌坐在冰冷而破碎的石板上,裙襬沾滿了灰塵。她仰頭看著一步步逼近的卡爾,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龐。

她想起了小時候,卡爾總是像個小英雄一樣保護著被其他孩子孤立的她,信誓旦旦地說以後要成為大將軍。那些被陽光曬得暖洋洋的午後,那些清脆的木劍交擊聲,那些天真爛漫的誓言,都在這一刻迅速遠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艾蕾娜的腦海裡突然響起了愛玲那帶著一絲困惑和不滿的清脆聲音。“艾蕾娜,那個小人……他為什麼要拿棍子指著你?”愛玲的聲音不再是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艾蕾娜的

意識中迴響。

透過精神鏈接,清晰地傳遞到艾蕾娜的意識深處。艾蕾娜能“看見”愛玲的想法——她準備抬起腳,像剛才對待那隻飛天螳螂一樣,將卡爾這個“敢於威脅她的所有物”的蟲子,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抹除。

不行!她不能讓她這麼做!艾蕾娜將一帶著懇求的意念傳遞了過去。

“愛玲,等等!”艾蕾娜在心中急切地呼喚著她,用盡全力將安撫和阻止的情緒包裹住愛玲那股原始的衝動,“不要傷害他!求你了!”

“為什麼?”愛玲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響起,帶著困惑和不滿,“他剛才想用棍子打你。他是壞人。”

“他不全是壞人……”艾蕾娜努力組織著語言,同時快速地將這個世界關於“血量”和“復活”的基本規則,像放電影一樣傳遞給她,“你看,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個‘血條’。只要不是一次性受到超過生命兩倍的傷害,就算血條清空了,也只是身體暫時消失,只要用治療法術讓他恢復一點血量,他就能重新活過來。”

艾蕾娜將自己剛才被飛天螳螂斬斷身體,然後又被卡爾用治療術復活的記憶片段,一併傳送了過去。愛玲安靜地“觀看”著,那股殺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烈的好奇心。

“誒?真的嗎?血條變成零了還能回來?就像遊戲裡的復活一樣?好有趣!”

愛玲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帶著興奮。

“那……我是不是可以讓他剛好變成零,然後再讓艾蕾娜把他救回來?這樣也算是一種懲罰吧?對不對?”

得到了艾蕾娜的默許後,愛玲的興致明顯高漲了起來。她那龐大的身軀緩緩蹲下

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五根纖長白皙的手指緩緩張開,像一朵正在綻放的巨大蓮花,朝著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卡爾籠罩過去。

那隻手掌是如此巨大,僅僅是投下的陰影,就將卡爾整個人以及他周圍一大片土地完全覆蓋。卡爾像是終於從徹底的恐懼中驚醒,他抬起頭,看著那片如同天空般壓下來的、帶著溫潤肉色的掌心,以及那五根如同擎天之柱般的手指,他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扼住般的嗬嗬聲,手腳並用地開始向後退縮,想要逃離這片不斷逼近的陰影。但他的速度,在愛玲眼中,慢得就像蝸牛。

愛玲的食指和拇指輕巧地一合,,精準地將正在地上狼狽爬行的卡爾夾了起來。卡爾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四肢在空中徒勞地揮舞掙扎。艾蕾娜通過愛玲的感官,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切——從指尖傳來的觸感很奇特,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身體在愛玲的指間不斷扭動,傳來微弱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量。他身上粗糙的衣物布料摩擦著愛玲指腹上細膩的皮膚紋理,帶來一陣陣輕微的、如同被螞蟻爬過般的搔癢感。

“抓到了哦。”愛玲開心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響起,“他的衣服好粗糙,弄得我手指有點癢癢的。他還在動呢,真有活力。”

她將手掌慢慢收回,平攤在自己眼前,那雙眼眨了眨,好奇地觀察著掌心中那個不斷掙扎的小人。卡爾在她寬闊的掌心上,渺小得就像一隻甲蟲。他此刻已經徹底放棄了逃跑,轉而用盡全身力氣,揮舞著拳頭,一次又一次地捶打著愛玲如同山壁般堅不可摧的指腹。

“-1”、“-1”、“-1”……

一連串微不足道的

紅色數字從愛玲的手指上飄起,然後迅速消失。這種攻擊,對於擁有超過十萬血量的愛玲來說,連撓癢癢都算不上。

看到這些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傷害數字,愛玲似乎覺得有些無聊了。她不再只是單純地觀察,而是開始了她的“實驗”。

“艾蕾娜,你看哦,我要開始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小的興奮,像是在邀請艾蕾娜觀看一場精彩的魔術表演。隨著她話音落下,艾蕾娜看到愛玲那原本平攤著的手掌,開始緩緩地、帶著一種無可抗拒的節奏,慢慢地收攏。五根巨大的手指,如同五座緩緩合攏的山脈,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向著掌心的卡爾擠壓過去。

卡爾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他停止了無謂的攻擊,轉而用雙手和雙腳死死地抵住那不斷靠近的、柔軟而溫暖的“牆壁”,發出絕望的嘶吼。但他的抵抗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顯得是那樣的蒼白無力。

“-10”、“-15”、“-12”、“-20”……

一連串遠比他攻擊時要大得多的傷害數字,開始從他的頭頂上不斷飄起。他的血條,那個原本顯示著“75/110”的綠色長條,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截一截地減少。

愛玲的控制力精準得可怕,她並沒有一下子將他捏碎

血條在減少了呢……”愛玲在艾蕾娜腦海裡輕聲說著

哦,快要到零了。”

當卡爾的血量只剩下最後10點的時候,他已經完全停止了掙扎

……10……5……3……2……1……”

愛玲在心中默數著。當卡爾頭頂的血條終於變成鮮紅的“1/110”時,她收緊的手掌在那一瞬間精準地停了下來,壓力驟然消失。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整個綠谷村廣場,只有遠處傳來幾聲被驚擾的犬吠

艾蕾娜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蹲在她面前巨大的少女。

艾蕾娜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拍了拍裙襬上沾染的灰塵。十八年來積壓在心頭的自卑、委屈和不甘,彷彿在這一刻被那一聲驚天動地的跺擊和一句霸道的宣告徹底震碎、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幾乎要滿溢出胸膛的巨大喜悅和安心感。她看著愛玲,這個從天而降、回應了她最絕望呼喚的存在,她的……召喚獸。這個認知讓艾蕾娜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淚水終於無法抑制地模糊了她的視線。她不是廢物,她不是格林伍德家的恥辱。她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夥伴。

“你……”艾蕾娜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通過心靈鏈接,這股情緒也毫無保留地傳遞了過去,“你就是……愛玲,對嗎?”

“嗯!我是高橋愛玲!”

她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輕快地響起。

“是你的……召喚獸哦!請多指教啦,我的召喚師,艾蕾娜!”

“請多指教……”

艾蕾娜低聲重複著,臉上綻開了一個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燦爛的笑容。她轉過身,走向那團靜靜懸浮在地面上的青色靈魂光球。手心亮起柔和的綠色光芒,這是她最熟練的治療術。溫暖的能量注入光球,它的光芒開始變得柔和而穩定,漸漸勾勒出卡爾蜷縮著的人形輪廓,然後血肉與衣物重新生成。艾蕾娜沒有看他甦醒後會是什麼表情,只是輕聲對著身後的巨大少女說道。

“你看,就像

你說的那樣,只要這樣,他就能重新活過來了。”

愛玲似乎對“復活”這個過程充滿了極大的興趣,她小心翼翼地移動著,巨大的頭顱湊得更近了些,投下的陰影將艾蕾娜和剛剛恢復身體、正一臉茫然的卡爾完全覆蓋。艾蕾娜能清晰地感受到愛玲那探究的視線,以及通過心靈鏈接傳遞過來的、源源不斷的好奇心。她抬起頭,迎向愛玲的目光,內心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遐想。在魔法學院的古籍中,艾蕾娜曾無數次讀到過關於“類人召喚獸”的傳說。它們是最高等的存在,數量極其稀少,每一位都擁有堪比神明的偉力,能夠呼風喚雨,操控雷霆與重力。而現在,她就擁有了一位。

艾蕾娜將手輕輕放在胸口,感受著那份因激動而加速的心跳,再次通過心靈鏈接,向愛玲傳遞出她的疑問,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如同小女孩般的憧憬與崇拜。

“愛玲……那個……傳說中,像你這樣的……嗯,類人召喚獸,都擁有非常強大的能力。比如……操控雷電,改變天氣,甚至……扭曲空間……”

“誒?是嗎?還有這種設定的嗎?”

愛玲的聲音聽起來比艾蕾娜還驚訝,帶著一種“原來我這麼厲害嗎”的困惑。

“我……我好像不會那些誒。剛才踩那個蟲子的時候,我也只是……嚇了一跳,然後就跺下去了。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啊。”

“不過我感覺自己力氣好像變得很大很大,身體也……”

她說著,有些不確定地伸出那根剛剛彈碎了鐵劍的食指,指尖帶著山巒般的壓迫感,卻以一種極為輕柔的姿態,緩緩地、緩緩地落了下來,最終,停在了艾蕾娜的頭頂,輕輕地碰了碰她的頭髮。那觸感很奇妙,溫熱、柔軟,帶著皮膚細膩的紋理,像是一片巨大的、溫暖的雲朵覆蓋了艾蕾娜的全身。

“這樣摸著你,感覺很安心。”

愛玲在艾蕾娜腦海裡輕聲說。

就在這時,一直癱坐在遠處的那名王國軍軍官,像是終於從極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撿起歪到一旁的頭盔戴正

穿過一片狼藉的廣場,徑直向艾蕾娜走了過來

“尊敬的召喚師大人。”他刻意使用了敬語,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發乾,“請寬恕我等之前的無禮與冒犯。我,王國軍第三邊境巡邏隊隊長,蘭斯洛特,在此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您所擁有的力量,是王國的瑰寶,是神明賜予阿爾特溫家族的奇蹟!萊因哈特王子殿下若是得知您的存在,定會欣喜若狂。我懇請您,務必隨我等一同前往王都,覲見王子殿下,您必將獲得與您力量相匹配的榮耀與地位!”

艾蕾娜安靜地聽著,心中沒有太大的波瀾。所謂的榮耀與地位,對她而言遠不如愛玲指尖傳來的那份溫暖來得真實。但她也明白,擁有了如此強大的力量,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默默無聞地生活在綠谷村了。前往王都,似乎是眼下唯一的選擇。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決定先徹底瞭解一下自己這位“夥伴”的真正底細。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在意識中打開了屬於高橋愛玲的詳細能力面板。一道虛擬的光幕隨即在她腦海中展開,上面羅列著密密麻麻的條目。她首先看到的,是技能欄。除了幾個基礎的、所有召喚獸都可能擁有的“基礎格鬥(入門)”、“威嚇(

精通)”之外,後面跟著一長串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詞條。

“這……這是什麼?”她在我腦海中發出了困惑的聲音。面板上清清楚楚地寫著:【語言:日語(母語),英語(中級)】,【學識:數學(高級),歷史(入門),化學(入門)】,【特殊技能:電腦操控(入門),遊戲(精通)】。這些詞彙對她來說,如同天書一般。英語是一種什麼樣的語言?聽起來似乎和帝國的通用語有些相似,但又完全不同。數學?她只知道這是魔法符文學的基礎,可“高級”又代表著什麼?難道是一種比上古精靈語還要複雜的計算方式?而那個“電腦操控”,更是讓她一頭霧水,“電腦”是什麼?是一種類似鍊金傀儡或者魔導器的東西嗎?

她將這些困惑通過心靈鏈接傳遞給了愛玲,愛玲的回應也同樣充滿了不確定。“嗯……這些就是我上學要學的東西啊。”愛玲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苦惱,像一個被問到功課的小學生,“英語就是一門外語啦,數學就是算術,電腦……就是那種可以打遊戲、上網的東西呀。這些難道不是很普通的東西嗎?為什麼會變成我的技能啊?”

“打遊戲……上網……”

艾蕾娜低聲念著這些完全無法理解的詞彙,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衝擊著。她意識到,愛玲來自一個與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的地方,一個擁有著截然不同知識體系與文明的……異世界。

就在她為這些陌生的技能而感到迷茫時,她的目光終於落到了面板的最下方,那代表著最核心的數值欄上。當看清那一長串數字的瞬間,艾蕾娜被震驚到了

【姓名:高橋愛玲】

【種族:類人(異世界)】

【等級:Lv3(經驗值:150/400)】

【生命值:131095 / 131095】

【——基礎生命值:100000】

【——裝備加成(冬季厚制服):+31095】

【力量:850】

【防禦:1200】

【速度:400】

【魔力:0】

十三萬一千零九十五!艾蕾娜的呼吸瞬間停止了。她反覆確認了好幾遍,才敢相信自己沒有看錯。一個普通的成年村民,基礎血量不過100點;像卡爾那樣經過訓練的少年,也不過110點;即使是父親那頭以皮糙肉厚著稱的魔牛召喚獸,血量也未曾突破過三千。而愛玲,僅僅是剛剛升到3級,她的基礎血量,那個不依靠任何裝備的原始數值,竟然就高達十萬!這是一個足以讓整個大陸所有強者都為之絕望的數字!更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愛玲身上那套看起來只是普通過冬校服的衣服,居然提供了超過三萬點的血量加成!這甚至比王國的附魔鎧甲還要誇張!這已經不是強大了,這是不講任何道理的數值碾壓!

原來,這就是她的力量……這就是回應了她呼喚的存在。

蘭斯洛特隊長看到艾蕾娜久久不語,只是臉上變幻著震驚與狂喜的神色,他不敢催促,只能在一旁恭敬地躬身等待。終於,艾蕾娜睜開了眼睛,之前所有的自卑與怯懦都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強大的自信與從容。她抬起頭,迎向蘭斯洛特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說道。

“好,我跟你去王都。”

蘭斯洛特隊長臉上剛剛堆起的諂媚笑容,在他身後的混

亂中瞬間凝固。兩名一直處於精神崩潰邊緣的年輕士兵,在看到艾蕾娜與那個恐怖的巨物達成某種“協議”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徹底崩斷。對於他們這些在邊境長大的普通士兵而言,眼前發生的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恐懼,如同附骨之疽,啃噬著他們的勇氣,最終催生出了最原始、最不計後果的攻擊行為。

“去死吧!怪物!”其中一名士兵嘶吼著,雙手顫抖地舉起了手中的軍用重弩。這種為了對付披甲魔獸而設計的武器,需要用腳蹬著才能上弦,發射的弩箭粗如兒臂,威力巨大。但此刻,在愛玲那高達五十米的龐大身軀面前,那閃爍著寒光的猙獰箭頭,看起來比一根牙籤還要纖細可笑。另一名士兵也受到了感染,兩人幾乎是同時扣動了扳機。“咻!”“咻!”兩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兩支“牙籤”拖著長長的尾跡,以驚人的速度,一前一後地射向了那片巨大而寧靜的陰影。一發,精準地朝著愛玲那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左眼飛去;另一發,則直奔她那被柔軟的白色絨毛外套包裹著的、微微起伏的飽滿胸膛。

高橋愛玲正在享受著與新寵物兼召喚師的第一次親密接觸,那頭頂傳來的柔軟觸感讓她心情愉悅。直到兩點寒芒在她的視野中急速放大,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作為一個在和平年代長大的普通日本女高中生,她的身體本能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大腦就已經被一個源自無數影視劇和遊戲常識的念頭徹底佔據——完了。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想象中的劇痛和死亡的黑暗卻沒有如期而至。

“噗嗤。”

“噗。”

兩個微弱得幾乎無法聽清的聲音響起,就像是熟透的果子被小石子砸中一樣。愛玲感覺自己的左眼眼皮彷彿被一隻蚊子叮了一下,有些癢癢的;而胸口的位置,則像是被人用手指輕輕戳了一下,連帶著厚重的冬衣,幾乎沒有任何感覺。她僵硬地等待了幾秒鐘,沒有鮮血淋漓,沒有天旋地轉,世界依舊安靜。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湧上心頭。她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睜開了那隻“中箭”的左眼。

視野被一根黑色的、帶著羽毛的木棍部分遮擋了,那東西正顫巍巍地“插”在她的下眼瞼上,其深度……大概也就剛好刺破了表皮的程度。她甚至能看到自己纖長的睫毛被那根弩箭的箭羽輕輕壓彎的弧度。她眨了眨眼,那根“箭”也跟著晃了晃。我……沒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僵硬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見另一根同樣的“弩箭”,有一大半都插進了她那件白色絨毛外套蓬鬆的絨毛裡,箭頭甚至都沒能觸碰到內層的衣料,只是被厚實的布料和她那發育極好的胸部柔軟地“卡”住了而已。

那一瞬間,艾蕾娜的心跳幾乎停止了。她眼睜睜地看著那兩支足以洞穿魔牛硬皮的弩箭射向愛玲,大腦一片空白,幾乎就要尖叫出聲。但下一個瞬間,通過那道無比清晰的心靈鏈接,她“看”到了愛玲的血條。

【生命值:131085 / 131095】

“-5”

“-0”

兩個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紅色數字,在愛玲那長得看不到盡頭的血條上輕輕飄起,然後迅速消失。一個數字來自眼睛,另一個來自胸口。艾蕾娜愣住了,提上心頭的

巨大恐懼和擔憂,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嚨口,變成了一種極其古怪的、想笑又想哭的複雜情緒。她看到愛玲僵硬的動作和腦海裡傳來的“我死了嗎?”的呆滯念頭,終於忍不住,通過心靈鏈接,將一股混合著焦急、後怕、無奈和一絲笑意的意念傳遞了過去。

“愛玲!你沒事吧?你沒死!”她的聲音在愛玲的腦海裡急切地響起,像是在安慰一個受到驚嚇的孩子,“那只是……那只是很輕的攻擊!你看看你的血條!你總共有十三萬多的血量!剛才那兩下,加起來只掉了五點血!連你的零頭都不到啊!”

“血……血條?十三萬?”

愛玲的意識似乎還沒能從“認知死亡”的衝擊中完全恢復過來,聲音裡充滿了茫然。

“可是……可是眼睛和心臟,不是要害嗎?動漫裡都是這麼演的啊!只要射中這裡,不管多少血,都應該一擊必殺才對的啊!”

“這裡沒有那種設定的啦!”

艾蕾娜幾乎要急哭了,她快速地將這個世界最核心的戰鬥規則——“血量即正義,沒有絕對要害”——以最快的速度打包,傳送給了愛玲。“在這個世界,只要你的血量沒有歸零,哪怕只剩一點血,你都和滿血時一樣有活力!除非……除非一次性受到超過你總血量兩倍的傷害,那才會直接……靈魂消散。但那根本不可能!沒有人能對你造成二十六萬的傷害!”

與此同時,回過神來的蘭斯洛特隊長髮出了憤怒的咆哮。他衝上前,一腳將那兩個已經嚇傻了的士兵踹倒在地,然後用劍鞘狠狠地抽打著他們。“蠢貨!兩個徹頭徹尾的蠢貨!誰給你們的膽子!誰允許你們攻擊尊貴的召喚師大人的!”他一邊咒罵著,一邊惶恐地抬頭看向愛玲,生怕這個巨神會因為屬下的愚蠢而降下神罰。

在艾蕾娜連珠炮般的科普下,高橋愛玲終於慢慢地、一點點地消化了眼前這個匪夷所思的現實。她那屬於現代人的邏輯和常識,在這個簡單粗暴的“數值世界”面前,被擊得粉碎。她愣愣地感受著艾蕾娜傳遞過來的、關於“血量”和“傷害”的規則,然後,一種全新的、從未有過的奇異感覺。原來……我這麼硬的嗎?原來……我是不會死的?

之前所有的恐懼、不安和茫然,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法無天的、絕對自由所帶來的巨大興奮感!她像是打開了遊戲裡的“無敵模式”,整個世界,在她眼中瞬間變成了一個可以肆意玩耍的遊樂場!那些剛才還讓她感到恐懼的士兵,現在看來,就像是遊樂場裡會主動攻擊玩家的、可愛的像素小怪。

“哦——!原來是這樣啊!”一聲恍然大悟的、帶著清脆笑意的感嘆,在艾蕾娜和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嚇死我了,我還以為自己要刷新史上最短穿越記錄了呢!”

愛玲的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惡作劇得逞般的雀躍。她抬起手,用兩根手指,像拔一根扎得不深的刺一樣,輕巧地捏住了插在下眼瞼上的那根弩箭。然後,她當著廣場上所有人驚恐萬狀的目光,輕輕地、把它拔了出來。那個足以在城牆上留下深坑的創口,在她拔出弩箭的瞬間,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這個做工還挺粗糙的嘛。”她將那根在她手中迷你的牙籤拿到

眼前,饒有興致地端詳著,指尖輕輕一彈。那根由精鋼打造的弩箭,發出一聲清脆的“叮”,瞬間被彈飛出去,化作一道流光,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呼嘯著飛了回去,“啪”的一聲,精準地插在了那個射出它的士兵面前的土地上,箭尾猶自嗡嗡作響,深入地面近半尺。

“還有這個……”

她又伸出手,慢條斯理地從自己胸前那蓬鬆的白色絨毛外套裡,捻出了另一根弩箭,同樣屈指一彈。第二道流光劃破天際,插在了另一個士兵的腳邊。做完這一切,她才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低下頭,那雙巨大而明亮的眼裡,閃爍著讓人生畏的、純粹的玩味與好奇。

“吶,艾蕾娜。除了他們,這裡還有什麼好玩的嗎?”

黃昏的最後一絲光芒將天際染成橘紅色。綠谷村廣場上的空氣凝固了,跪在地上的蘭斯洛特和他倖存的士兵們一動不動。他們隨著愛玲輕微的晃動而戰慄。

愛玲通過精神鏈接傳來好奇和期盼的情緒。她那雙巨大的眼睛正看著艾蕾娜。

“吶,艾蕾娜。”

愛玲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響起,清脆得如同風鈴,卻讓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從心底升起。這是愛玲第一次如此正式地主動與她對話。

“剛才的‘遊戲’,好像有點太快了,一下子就結束了,都沒什麼感覺呢。剩下的那些……可以也讓我‘試試’嗎?”

艾蕾娜的心理狀態瞬間變得複雜。她並非天生嗜血,面對愛玲這近乎殘忍的請求,第一反應是驚訝與抗拒。然而,她也敏銳地意識到,自己與愛玲之間脆弱的主從關係,是建立在滿足愛玲“玩心”的基礎上的。如果強行制止,可能會導致這股無法估量的力量徹底失控。此刻的默許,是一種無奈的妥協,也是一種主動探索這股力量邊界的嘗試,是她從一個普通少女向一個力量掌控者轉變的必然過程。她將以一種平靜且略帶疏離的態度,觀察並默許愛玲的行為。

艾蕾娜的心臟猛地一縮,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她抬起頭,迎上愛玲那雙澄澈的眼睛,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她眼中的好奇是如此純粹,彷彿她口中的“試試”,不是在決定一群人的生死,而只是在問能不能再多玩一會兒沙盤。艾蕾娜看到愛玲身後的蘭斯洛特等人,他們抬起頭,用一種極度恐懼又帶著一絲乞求的眼神看著她,似乎把她當成了他們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股冰冷的認知湧上心頭:她,艾蕾娜·馮·格林伍德,一個十八歲的、直到今天之前連自己的召喚獸都無法喚出的“廢物”,此刻卻掌握著決定王國精銳士兵生死的權力。

“我保證……不會真的殺死他們的。”愛玲的聲音再次響起,似乎察覺到了艾蕾娜的猶豫,“就像剛才那個一樣,只要控制好力道,讓他們剛好‘血量歸零’,你再把他們‘復活’不就好了嗎?這樣……他們也能更深刻地體會到錯誤,不是嗎?我只是想……更好地瞭解這個世界的規則。”

規則……愛玲輕描淡寫地說出這個詞,卻讓艾蕾娜感到一種無法抗拒的冰冷誘惑。她,或者說她們,正在制定新的規則。艾蕾娜沉默了。這沉默,便是默許。

得到艾蕾娜的默許後,愛玲那龐大的身軀似乎都因為開心而微微晃動了一下,連帶著她頭頂蓬鬆的黑長直髮,也像

是有生命般輕輕飄蕩。她發出一聲愉悅的、在艾蕾娜腦海中迴響的輕笑,然後將目光投向了跪在最前面的、已經嚇得面無人色的蘭斯洛特隊長。但她似乎對他不感興趣,反而目光在那些穿著普通制式皮甲的士兵中逡巡。最後,她伸出了她那根白皙修長的食指,輕輕地點向了一個正在劇烈顫抖的年輕士兵。

“就是你了哦。”

伴隨著天真爛漫的宣告,那名士兵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整個人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徑直朝著愛玲那微微張開的小嘴飛去。整個過程是如此的不可思議,以至於所有人都只是呆呆地看著,忘記了呼吸。

“啊——”愛玲張開嘴,很自然地將那個在她口中渺小的士兵含了進去。艾蕾娜通過共享的感官,清晰地“體驗”到了這一刻。

那個溫熱的小小異物進入了愛玲的口腔。他身上粗糙的皮甲摩擦著黏膜,帶來一陣輕微的搔癢感。他的手腳在徒勞地揮舞,卻連最微弱的痛感都無法帶來。

“嗯……進來了呢。”愛玲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舌頭……感覺到了哦。好小的一個人,在我舌頭上亂跑呢。噗滋……口水好像變多了……”

愛玲那粉嫩而巨大的舌頭靈巧地捲了上來,將那個士兵完全包裹。溫暖而粘稠的唾液瞬間浸透了他的衣物,將他牢牢地黏在舌苔之上。他開始更劇烈地掙扎,但每一次扭動,都只是讓他更深地陷入那柔軟、溼滑的“沼澤”之中。

“咕啾……咕啾……”

那是舌頭攪動唾液發出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艾蕾娜的意識。

“他在掙扎呢,力氣還挺大的。可是……我的口水好像把他黏住了。嗯……血條開始掉了哦,好慢啊……-1,-1,-1……”

那個士兵的視野裡,最後的光明被那片巨大的、不斷蠕動的粉紅色天頂所覆蓋,溫暖的、帶著淡淡甜香的液體灌入他的口鼻,堵住了他最後的呼吸。窒息的痛苦和對未知巨物的恐懼,讓他的血條以緩慢而穩定的速度下降著。

“唔……感覺有點無聊了呢。”愛玲似乎對這種緩慢的掉血速度失去了耐心,“這樣吧,我幫你一下。”

隨著她話音落下,愛玲猛地一吸氣,然後將口腔中的空氣排空,舌頭與上顎緊緊貼合,形成了一個密閉的、充滿唾液的真空空間。那個士兵頭頂的血條,下降速度瞬間加快。

“-10,-15,-18……”

“嗯……這樣快多了。馬上就要變成零了哦,準備好你的治療術啦,艾蕾娜。3……2……1……好啦!”

伴隨著她愉快的宣告,愛玲舌頭一卷,將那個已經化為一團靈魂光球的士兵,連同一口晶瑩的唾液,輕輕地吐了出來,精準地落在了艾蕾娜面前的空地上。“啪嗒”一聲輕響,光球和一小灘透明的液體,在夕陽下閃爍著詭異而美麗的光芒。

第一個的成功,似乎極大地取悅了愛玲。她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舌尖輕輕舔過自己那飽滿潤澤的嘴唇,將殘留的、屬於那個士兵的微弱氣息一併吞入腹中。她那雙巨大的杏仁眼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再次在剩下的那些已經徹底陷入呆滯的士兵身上掃視起來,挑選著下一個要寵幸的幸運兒。這一次,她似乎覺得一個一個來太過麻煩,乾脆伸出了兩隻手。

巨大的陰影如同烏雲壓頂,籠罩了

廣場上僅存的十來名士兵。他們甚至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就被那兩隻大手一把撈了起來。愛玲的動作很輕柔,她用手指將他們一個個從地上捏起來,然後隨意地堆在自己的掌心。那些平日裡有力的士兵,在她手中就像一堆毫無反抗能力的螞蟻。

“嗯……這次玩點什麼好呢?”愛玲將掌心的士兵們舉到眼前,歪著頭,露出了苦思冥想的可愛表情。她在艾蕾娜腦海中的聲音充滿了期待,“直接捏碎太沒意思了,用口水的話感覺會重複……啊,有了!”

她彷彿想到了什麼絕妙的主意,眼睛一亮。隨後,她將左手中的幾個士兵,像塞糖豆一樣,小心翼翼地塞進了自己另一邊手臂的腋下。

“嘿咻。”愛玲發出了可愛的擬聲詞。她抬起了右臂,白色絨毛外套的袖子下,露出了裡面那層貼身羊毛衫包裹的、緊實而溫暖的腋窩。她將那幾個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塞了進去,然後放下了手臂,用上臂的肌肉和身體的側壁,將他們牢牢地夾在了那個溫暖而私密的空間裡。

“唔……有點癢……”愛玲在艾蕾娜腦海裡輕聲抱怨著,“他們的盔甲和釦子,颳得我好癢。不過……這裡好暖和啊。嗯……我好像因為緊張,有點點出汗了,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聞到呢?”

通過共享的感官,艾蕾娜體驗”到了那幾個士兵的絕境。他們被夾在一個極其狹窄、黑暗溫暖的空間裡。眼前是柔軟的羊毛衫布料,背後則是愛玲那光滑而富有彈性的肌膚。隨著愛玲每一次輕微的呼吸,這個空間都在進行著有節奏的收縮與擴張,每一次收縮,都將他們擠壓得更緊,將他們肺裡最後一點空氣都榨取出來。一股混合著少女汗水、羊毛織物和淡淡體香的、無法言喻的溫暖氣息,包裹了他們,剝奪了他們的嗅覺。

“血條在掉了哦,這次是持續的‘高溫’和‘擠壓’傷害呢。-5,-5,-5……還帶一點點‘氣味’造成的精神傷害,-1。哈哈,這個設定好有趣!”愛玲像個發現了遊戲隱藏機制的資深玩家,發出了開心的笑聲。

那幾個士兵的掙扎越來越微弱,最終,在那種溫暖而致命的包裹中,徹底停止了動作。他們的血條相繼歸零,化作了幾團明亮的光球,從愛玲的腋下“漏”了出來,掉落在地上。

愛玲抬起手臂,看著那幾個掉落的光球,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又看向自己右手中剩下的幾個士兵。她將他們高高舉起,然後像撒花一樣,隨手塞進了自己胸前那對被厚重冬衣包裹、顯得愈發豐滿挺拔的雙乳之間。

“那剩下的這幾個……就在這裡好了。”她用手臂將他們固定在柔軟的乳溝深處,感受著他們最後的、微弱的掙扎,“這裡……應該更暖和吧?

愛玲似乎對乳房中那幾個越來越微弱的掙扎也感到了厭倦。她將那幾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士兵從胸前掏出,和其他“戰利品”一樣,他們的身體也化作了柔和的靈魂光球,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廣場上僅存的、還在清醒著的幾名士兵,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只是如同提線木偶般跪在那裡,等待著神明最後的裁決。

愛玲那雙巨大的杏仁眼在他們身上掃過,這一次,她的臉上露出了更加純粹、更加明亮的笑容。她在艾蕾娜腦海中發出了歡快的宣告:“艾蕾娜,我想到最後一

個,也是最最有趣的玩法了!”

隨著這聲宣告,她坐了下來。這個動作對地面上的其他人來說不啻於一場天崩地裂。大地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廣場邊緣的幾棟房屋因劇烈的震動而坍塌,激起大片的煙塵。愛玲卻毫不在意,她像個普通的女孩子一樣,有些笨拙地蜷起一條腿,然後伸出那如同白玉雕琢般的手,解開了腳上那雙棕色學生皮鞋的鞋帶。她將那隻精緻的皮鞋輕輕脫下,鞋口朝著天空,就像一個巨大而深邃的洞穴。一股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氣味從那洞穴中散發出來,那是皮革、少女的汗水以及長時間密閉所混合發酵而成的、帶著微暖溫度的獨特氣息。

“好啦,最後的幾個,就住在這裡面吧。”愛玲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響起,帶著完成一件偉大作品般的滿足感,“這可是我的鞋子哦,平時連媽媽都不讓碰的。你們可要好好‘體驗’一下啊。”她用兩根手指,將那最後幾名瑟瑟發抖的士兵一個個拎了起來,如同投放幾粒米飯一樣,精準地丟進了那隻巨大的皮鞋裡。鞋口處那溫暖潮溼的氣流,對這些渺小的人類來說,就像是地獄深淵吹出的嘆息。

隨著一陣天旋地轉,那幾名士兵重重地摔落在一片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地面”上。四周是絕對的黑暗,只有鞋口那一點微弱的光亮,如同遙不可及的星辰。空氣中充滿了濃郁到化不開的、混合著皮革與汗水的氣息,燻得他們幾乎要嘔吐出來。他們腳下的“地面”,是愛玲那隻白色的棉襪的襪底,經過一天的行走,已經變得溫熱而略帶潮溼,還殘留著淡淡的凹痕。

“嗯……他們掉進去了呢。”愛玲在艾蕾娜腦海中繼續著她的實況轉播,她似乎能清晰地“看”到鞋內的景象,“我的腳心有點癢癢的,是他們在爬嗎?好小隻,像小蟲子一樣。啊,血條開始掉了……這次是‘毒氣’類型的持續傷害呢,-2,-2,-2……好慢,但是很穩定。”她似乎對這個發現很滿意,然後,一個更加大膽的念頭在她心中升起,“艾蕾娜,你說……如果我現在把腳也放進去,會怎麼樣?”

沒等艾蕾娜回應,她便行動了。那隻脫掉了鞋子的、穿著白色棉襪的巨大腳掌,緩緩地抬起,然後,帶著無可抗拒的壓力,重新伸進了那隻皮鞋裡。對鞋內的士兵們來說,這一刻無異於天塌地陷。粉紅色的、如同巨大山巒般的腳後跟,首先擠了進來,徹底堵死了鞋口的光源,帶來了完全的黑暗。緊接著,整隻腳掌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姿態,不斷向前推進。溫暖的腳底完全覆蓋了他們,將他們壓在柔軟的襪底和堅硬的鞋底之間。巨大的壓力、令人窒息的黑暗,以及那濃郁到極致的、混合著少女足汗與體溫的氣息,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他們牢牢包裹。

“唔……好擠……腳趾都伸不直了。”愛玲有些不滿地在艾蕾娜腦海裡抱怨著,同時動了動自己的腳趾,“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硌著我的腳底……啊,是他們。他們的血條掉得好快!-20,-25,-30……原來‘擠壓’加上毒氣,傷害可以疊加的嗎?新發現!”她的聲音充滿了驚喜,。在那黑暗溫暖的空間裡,那幾名士兵的血條飛速清零,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化作了幾團微弱的靈魂光球,安靜地躺在

了愛玲的腳趾縫隙之間。

遊戲結束了。愛玲有些意猶未盡地將腳從鞋子裡抽出,看著幾顆靈魂光球從襪子上滾落下來。她脫下另一隻鞋,然後將所有的靈魂光球,連同之前那些,都小心翼翼地撿了起來,像是在擺放珍貴的玻璃珠一樣,在廣場中央那片還算平整的空地上擺成了一排。她拍了拍手,然後通過心靈鏈接對艾蕾娜說道:“艾蕾娜,該你啦。”

在蘭斯洛特隊長顫抖的命令下,隊伍裡那名僅存的隨軍醫師,一個面色蒼白的中年男人,哆哆嗦嗦地走了上來。他看著眼前這排散發著微光的靈魂,又看了看那坐在地上的巨大少女,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他深吸幾口氣,才顫抖著舉起雙手,口中唸誦起大範圍的復活神術。柔和的聖光覆蓋了那些靈魂光球。光芒中,一具具身體重新被構築,那些剛剛體驗過各種奇妙死亡的士兵們,在迷茫中重新睜開了眼睛。

他們茫然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周圍的同伴,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未升起,與那個巨大少女對視的瞬間,一股生理性恐懼便瞬間控制了他們。有人當場失禁,有人開始不受控制地乾嘔,更多的人則是雙眼翻白,再一次暈了過去。蘭斯洛特呆呆地看著這一切,他作為指揮官的驕傲和經驗在今晚被徹底碾碎。他不知道該如何向上級彙報這一切,這支隊伍的心理創傷,恐怕比在正面戰場上全軍覆沒還要嚴重。他看著那個巨大的少女,想將她歸入“災害級魔獸”,可她偏偏又是被艾蕾娜召喚出來的“類人召喚獸”。這種矛盾感,讓他的大腦陷入了一片混亂。

馬車的顛簸持續了一週多的光景,當車輪最後一次碾過鬆軟的泥土,停在一片被柵欄和拒馬圍繞的廣闊營地前時,夕陽正溫柔地將最後一抹金輝灑在連綿的帳篷頂上。車簾外的喧囂與艾蕾娜獨處的這份安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她能聽到其他運兵車上傳來新兵們被呵斥著跳下車的嘈雜聲,以及軍官們毫不客氣的命令。而她乘坐的這輛馬車,卻只是安靜地停著,直到車門被蘭斯洛特隊長親自從外面拉開。一股暖風隨之湧了進來。

“艾蕾娜大人,我們到了。”蘭斯洛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恭敬,他微微躬著身,不敢直視她的眼睛。一名勤務兵立刻上前,雙手奉上一條浸泡過熱水還冒著嫋嫋白汽的乾淨毛巾。艾蕾娜慢慢地接過,那份柔軟而溫暖的觸感,讓一週旅途帶來的疲憊都消散了些許。她將毛巾輕輕敷在臉上,感受著那股帶著淡淡皂莢香氣的溼熱,然後才緩步走下馬車。她的腳剛一落地,另一名士兵便不動聲色地將一張厚實的熊皮毯鋪在了她面前的泥地上,以免塵土弄髒了她那雙普通的亞麻鞋。這般無微不至的優待,與不遠處那些被像牲口一樣趕著去集合的新兵們,恍如兩個世界。

東京,週五的放學後。愛玲和幾個朋友正在一家新開的家庭餐廳裡嘰嘰喳喳地討論著週末的計劃。服務生端上了她點綴著奶油和草莓的巴菲,那晶瑩剔透的玻璃杯,像極了“那個夢裡”她用來盛放靈魂光球的陶杯。她的心沒來由地輕輕一跳,手中轉動的勺子也頓了一下。“愛玲?你怎麼了?”旁邊的朋友注意到她的失神,關切地問道。她搖了搖頭,笑著說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件無

關緊要的小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過去的一週裡,這種莫名的、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總會在不經意間冒出來。那個穿著亞麻村裙、有著翠綠色眼睛的女孩身影,在她的記憶裡已經開始變得模糊,像一張褪色的舊照片,但那種被全然信賴、被溫柔以待的感覺,卻如同烙印般,深刻地留在了心底的某個角落。

在世界的另一邊,艾蕾娜的世界裡。艾蕾娜沒有和那些新兵們一起在露天的篝火旁用餐,而是被直接請進了第三軍團指揮官的主帳。帳篷裡鋪著厚實的地毯,角落的銅製火盆裡燃燒著上好的果木炭,發出噼啪的輕響,將整個空間烘烤得溫暖如春。一張長條餐桌上擺滿了遠非普通士兵所能享用的食物——烤得流油的全羊、撒著香料的禽肉、盛在銀盤裡的新鮮水果,以及一杯冒著熱氣的醇厚麥酒。她被安排在主位上,蘭斯洛特則像個忠誠的僕人,親自為她切下一塊最嫩的羊腿肉,小心地放在她面前的餐盤裡。透過帳篷的門簾縫隙,她能看到外面那片喧鬧的篝火,看到卡爾正和幾個新兵坐在一起,手裡拿著一塊乾硬的黑麵包,眼神複雜地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望過來。他們之間的距離,彷彿比從綠谷村到這裡還要遙遠。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從外面輕輕掀開。一位身形高大、鬚髮皆已花白的老將軍,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緩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沒有過多繁複裝飾的輕便鎧甲,臉上佈滿了歲月留下的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而有神,此刻正帶著一種和藹的笑容看著她。“看來旅途勞頓,讓你沒什麼胃口啊,孩子。”老將軍的聲音溫和而洪亮,他揮手讓蘭斯洛特等人退下,然後親自將其中一杯熱牛奶放在了艾蕾娜的手邊,杯壁傳來的溫度恰到好處地暖著她的指尖。

“我是這第三軍團的指揮官,奧古斯特。你可以叫我奧古斯特將軍,或者,如果你不介意,叫我奧古斯特爺爺也行。”他自顧自地在艾蕾娜對面的位置坐下,捧著手中的熱牛奶,輕輕吹了吹熱氣,“趕了一週的路,辛苦了。這裡的條件比不上王都,但至少能讓你好好休息一下。有什麼需要,儘管跟任何人提,他們會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艾蕾娜雙手捧著溫熱的牛奶杯,那股濃郁的奶香讓她緊繃了一週的神經都放鬆了下來。她抬起頭,迎向奧古斯特將軍那看似溫和的目光,輕聲道了聲謝。她知道,這位看似和藹的老人,絕不會是專程來給她送一杯牛奶這麼簡單。果然,在幾句不痛不癢地關心了她的食宿後,奧古斯特將軍看似不經意地將話題引向了正題。

“你的事,蘭斯洛特已經用最快的魔法通訊報告給我了。”奧古斯特輕輕啜了一口牛奶,目光落在帳篷頂上那搖曳的燭火上,語氣悠長,“說實話,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了那份記錄著現場慘狀的魔法影像,我幾乎不敢相信。一位……足以在舉手投足間抹平一座城鎮的‘神明’……竟然會回應一位來自邊境村莊的、年僅十八歲少女的呼喚。這本身就是神蹟。”他頓了頓,將目光重新轉回到艾蕾娜的臉上,那雙銳利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探究,“艾蕾娜,能跟我說說……那位大人嗎?比如……祂的尊名?祂的喜好?或者……祂對我們凡人,是怎樣的看法

?”

艾蕾娜的腦海中閃過父親為她削蘋果時專注的側臉,和母親擁抱她時那溫暖的觸感。那份來自家庭的、最純粹的愛,是她此刻最堅實的鎧甲。她輕輕搖了搖頭,翠綠色的眼眸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迷茫與敬畏。“將軍大人,請恕我無法回答您的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我……我並不知道祂的尊名。祂的存在……對我來說太過浩瀚,如同星空一般。我只能……被動地感受到祂的情緒,是喜悅,是憤怒,或是……好奇。但祂究竟在想什麼,我無從得知。那天,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呼喚祂,我將會失去我所珍視的一切。於是,我便呼喚了。”她停頓了一下,端起牛奶杯,藉著喝牛奶的動作,掩飾住自己眼底那份冷靜的計算。“至於祂對凡人的看法……我只知道,祂不喜歡……任何試圖挑釁祂威嚴的存在。”

奧古斯特將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似乎從她那帶著幾分稚氣和恐懼的臉上,讀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他不再追問,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起來。“是我唐突了。面對那樣的存在,敬畏是理所應當的。你好好休息吧,孩子。”他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對外面守著的親衛吩咐道:“給艾蕾娜大人準備軍團裡最好的營帳,派一隊最精銳的衛兵守在外面,任何人,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打擾。”

“遵命,將軍!”

帳篷內的空氣溫暖而安靜,銅盆裡跳動的火焰將牆壁上的刀劍影子拉得斜長,像是在無聲地跳著古老的戰舞。奧古斯特將軍臉上的笑容溫和得如同鄰家的祖父,他看著對面那個安靜地捧著牛奶杯的女孩,那雙曾經在無數戰場上洞察先機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慈祥的光。他伸出那隻佈滿厚繭的大手,將桌上的油燈燈芯又往上撥了撥,讓光芒變得更明亮些,驅散了艾蕾娜身側最後一片陰影。

“想起了我自己的孫女,”將軍的聲音低沉而柔和,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她和你差不多年紀,總喜歡在這個時候,纏著我給她講以前打仗的故事。每次講到驚險的地方,她就會像你現在這樣,把杯子抱得緊緊的,好像那裡面裝著什麼能給她勇氣的魔法。”他頓了頓,將自己的那杯牛奶喝完,然後慢條斯理地用亞麻餐巾擦了擦嘴角。

“艾蕾娜,我把你當成我的孫女一樣看待。正因為如此,我才更擔心你的安危。”將軍的目光落回到她的臉上,“蘭斯洛特的報告裡提到,那位……偉大的存在,擁有著神明般的偉力,但也同樣……擁有著難以預測的喜怒。這樣的力量,是一把雙刃劍。我們必須瞭解它,才能更好地……保護你,也才能讓這份力量,真正成為守護王國的盾,而不是懸在我們頭頂的劍。我明白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唐突,但……可以請你……再將那位大人召喚出來一次嗎?

將軍的話語有著無法推開的重量。艾蕾娜的指尖下意識地在溫熱的杯壁上摩挲著,那光滑的觸感,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愛玲。她的大腦裡一片混亂,將軍溫和的話語和腦海中愛玲天真殘忍的笑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幅矛盾而詭異的畫面。

該如何解釋呢?告訴他,那個所謂的“神明”,其實是個喜歡把人塞進嘴裡、塞進鞋子裡,饒有興致地觀察他們血條清零,並把這稱

之為“遊戲”的、來自異世界的女孩子嗎?告訴他,自己根本無法確定是否能真正“控制”愛玲,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她才是被愛玲的好奇心與玩樂欲所牽引的一方?那個女孩擁有自己的思想,會笑,會抱怨,會撒嬌,會對自己產生強烈的佔有慾,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召喚獸”的範疇。她更像一個……一個擁有毀天滅地力量的、喜怒無常的姐妹,甚至……主人。萬一哪天,愛玲覺得這個“遊戲”不好玩了,想要換一種玩法,比如……將她這個“召喚師”作為下一個玩具,那又該怎麼辦?“反噬”,這個在召喚師典籍中被反覆提及的詞彙深深扎進了她的心臟。

燭火在溫暖的空氣中安靜地燃燒,將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厚實的地毯上。奧古斯特將軍那句溫和的“晚安”彷彿還回蕩在耳邊,但帳篷外隨即響起的、整齊劃一的金屬碰撞聲,卻像冰冷的雨點,敲碎了這短暫的溫情。那不是混亂的嘈雜,而是一種訓練有素的、充滿壓迫感的集結聲。她下意識地走到帳篷的門簾邊,透過那道狹窄的縫隙向外望去。

夜色下的軍營燈火通明,一隊約莫二十人的精銳士兵,已經在主帳前的空地上列成了一個半圓形的陣列,將這片區域完全封鎖。他們身著統一的、泛著幽光的黑色輕甲,與普通士兵的裝備截然不同,胸前都佩戴著象徵軍團直屬親衛隊的雄獅徽記。奧古斯特將軍就站在陣列前方,他換下了一身鎧甲,只穿著一件樸素的亞麻常服,雙手背在身後,神情平靜地看著這一切,彷彿只是在檢閱一場尋常的夜間操練。他身邊的蘭斯洛特隊長壓低了聲音,似乎在向他彙報著什麼。艾蕾娜能感覺到,這並非偶然,而是為她精心準備的一場歡迎儀式。

隨著蘭斯洛特一聲低沉的號令,陣列中的士兵們齊齊向前一步,雄渾的魔力波動瞬間席捲了整個營地。二十道顏色各異的召喚光環同時亮起,在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二十輪璀璨的月亮。首先出現的是五頭體型健碩的“巖甲蜥”,它們是典型的獸種類召喚獸,等級均在Lv25以上,厚重的、如同岩石般的甲殼上閃爍著土黃色的魔法光輝。一名小隊長模樣的軍官向前一步大聲介紹道:“巖甲蜥(巨型陸行亞龍),Lv28,防禦專精型召喚獸,技能‘硬化皮膚’與‘地動術’,可構建最堅固的地面防線。”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艾蕾娜所在的帳篷。

緊接著,在巖甲蜥厚重的防線之後,十名士兵同時召喚出了他們的夥伴。五隻身形矯健的“風刃豹”與五隻體態輕盈的“林中獵手”交錯站立。前者是Lv23左右的獸種類召喚獸,每一次呼吸都帶起小小的氣流旋渦;後者則是罕見的類人種類召喚獸,精靈般的樣貌,手持長弓,等級也在Lv22左右。小隊長繼續介紹:“風刃豹,Lv23,速度特化型,擁有切割空氣的‘風刃’能力。精靈弓箭手(林中獵手),Lv22,遠程精準打擊單位,箭矢附帶‘麻痺’與‘追蹤’效果。”那十名召喚師之間有著某種默契,他們和他們的獸之間也有著驚人的默契。

最後,站在陣列最中央的三名氣息沉穩的軍官,終於召喚出了他們的王牌。那並非任何常見的召喚獸,而是三尊高達五米的金屬傀儡

。它們通體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打造,關節處流淌著熔岩般赤紅的魔力光輝,其中一尊手持巨盾,另外兩尊則分別握著巨斧與長槍,等級赫然都達到了Lv35。那沉重的壓迫感,甚至讓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深淵衛士(古代鍊金造物)。”小隊長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自豪,“Lv35,綜合能力極強的戰鬥單位,對各類魔法擁有高額抗性,其核心技能‘魔能湮滅’,能夠瓦解等級低於自身的召喚獸的能量結構。”艾蕾娜的心沉了下去。這支小隊,擁有了堅不可摧的防禦,迅捷致命的遠程與近戰火力,以及專門用來針對強力召喚獸的殺手鐧。這是一個完美的、為了“狩獵”而存在的戰術編隊。將軍沒有說謊,他確實是在用“王國最精銳的力量”,來“保護”她。

艾蕾娜緩緩放下門簾,隔絕了外面那一片璀璨而又冰冷的光芒。帳篷內依舊溫暖,桌上那杯牛奶還散發著絲絲熱氣,但她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奧古斯特將軍的心思昭然若揭,他沒有用任何威脅的言語,卻用最直白的方式,向她展示了王國軍這臺戰爭機器真正的獠牙。那不是卡爾的飛天螳螂,也不是綠谷村的村民們所能想象的力量。那是一支訓練有素、配合默契、專門為了誅殺強者而存在的專業團隊。

她坐回到椅子上,雙手捧起那杯早已涼透的牛奶,杯壁冰冷的觸感讓她紛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想起了愛玲,想起了那個在她呼喚下降臨的、擁有十三萬血量的、來自異世界的女孩。愛玲是強大的,強大到足以無視這個世界絕大部分的規則。可是,面對那三尊Lv35的古代鍊金造物,面對那個名為“魔能湮滅”的技能,她真的還能像在綠谷村時那樣,隨心所欲地“玩遊戲”嗎?艾蕾娜不知道。這種未知,是比任何已知的威脅都更可怕的恐懼。

“艾蕾娜大人。”奧古斯特將軍的聲音再次從帳外傳來,這一次,他沒有進來,只是隔著門簾,用那依舊溫和的、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您看到了嗎?這就是我最精銳的‘雄獅之心’親衛隊。他們每一個都曾是在對抗帝國的戰場上,以一當百的英雄。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守護王國最重要的瑰寶。”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而現在,您,艾蕾娜·馮·格林伍德,以及您那位偉大的夥伴,就是王國最重要的瑰寶。為了能更好地保護您,我們需要了解您的力量,需要知道在面對何種程度的威脅時,我們應當出手,又應當如何配合。這並非不信任,而是責任。”

將軍的話語像一張柔軟的網,將她所有的退路都溫柔地封死。他的邏輯無懈可擊,每一個詞都站在“為你好”的立場上,讓她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我理解您的顧慮。”將軍的聲音再次響起,彷彿能看穿她的內心,“您或許擔心召喚會消耗巨大的精神力,或許擔心……那位大人的情緒。請放心,我們只需要您將其召喚出來,哪怕只有短短的一分鐘,讓我們完成最基本的數據記錄即可。之後,您可以在軍營裡安心休養,直到身體和精神完全恢復。我以我個人的榮譽擔保,在此期間,不會再有任何人打擾您。”

艾蕾娜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殘留的奶香

,此刻卻讓她感到一陣反胃。她想起了愛玲天真爛漫的笑臉,想起了她用手指彈碎鐵劍時那好奇的眼神,想起了她將士兵塞進嘴裡、塞進鞋子裡時那興致勃勃的解說。她是她的底牌,是她對抗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但她同樣也是一個無法預測的把殺戮當成遊戲的“邪惡少女。將她暴露在這群軍人面前,就像是把一把槍交到了一群野人手中。可她還有別的選擇嗎?她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微弱的魔力,苦澀地笑了。在絕對的國家機器面前,她個人的力量,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那道將黑夜變為白晝的光柱,比在綠谷村時更加耀眼,也更加狂暴。它並非憑空展開,而是如同撕裂天鵝絨幕布般,粗暴地將現實空間戳出一個巨大的窟窿,另一個世界的景象在窟窿邊緣一閃而過——那似乎是一個狹小、明亮、掛著幾件衣服的白色房間。緊接著,一股遠比上次更加龐大的恐怖能量,伴隨著一聲充滿了驚恐與羞恥的女性尖叫,轟然降臨!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心臟撲通起來。她震驚地抬起頭,看到了一個讓她永生難忘的畫面。。高橋愛玲那高達五十米的龐大身軀,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軍營上空,但她身上沒有了之前的冬季校服。她只穿著一身極為簡約的純白色棉質內衣。那身內衣的款式簡單得就像是商店裡最常見的少女款,卻也因此將她那青春期發育得近乎完美的身體曲線,毫無保留地、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整個軍營數百道驚駭的目光之下。那對被單薄的胸衣將將包裹住的飽滿雙乳,隨著她因驚恐而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著,頂端因為驟然接觸到夜間的冷空氣,甚至隱隱透出兩點小小的凸起。平坦緊實的小腹下,是同樣純白色的三角內褲,包裹著神秘的、微微隆起的區域。那雙修長筆直的大腿,就那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裡。

愛玲似乎是在墜落的過程中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一邊尖叫著,一邊手忙腳亂地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她先是本能地用雙手捂住胸前,但隨即發現下面更加空蕩,於是又慌忙地用手臂環住腰腹,蜷縮起身體,試圖用大腿擋住那片私密的三角地帶。她光著腳,那雙如同白玉雕琢般的秀氣腳掌因為緊張而繃緊,腳趾蜷縮在一起,腳心透著健康的粉色。一股強烈的、混雜著被無數陌生人窺視的極致羞恥、私密空間被侵犯的憤怒,以及被打斷好心情的惱怒情緒,通過那道無形的精神鏈接,狠狠地撞進了艾蕾娜的意識深處,讓她感同身受地渾身燥熱,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夜風吹過,捲起她那頭柔順烏黑的長髮,也讓她因寒冷和羞恥而起了一身細小的雞皮疙瘩。她那雙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裡面蓄滿了因羞恥而湧上的生理性淚水,將整個世界都看得一片模糊。她的大腦一片空白,上一秒,她還在那家最喜歡的服裝店的更衣室裡,對著鏡子欣賞自己那條種草了很久的碎花連衣裙,下一秒,她就被剝離了那個溫暖而私密的空間,穿著單薄內衣暴露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充滿了火光和無數道灼熱目光的詭異地方。她能看到下方那些如同螻蟻般大小的人影,他們都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從天而降的、近乎一絲不掛的怪物。

艾

蕾娜腳下的地面在愛玲降落的瞬間劇烈震動了一下,但她卻顧不上這些。那股感同身受的羞恥感像火焰一樣灼燒著她的神經,讓她幾乎想要找個地縫鑽進去。她看著天空中那個蜷縮著身體,像一隻受驚的小動物般瑟瑟發抖的巨大少女,心中湧起了無以言表的愧疚與心疼。她完全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情況。“對不起……對不起,愛玲!”她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道歉,聲音裡帶著哭腔,“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我……”她語無倫次,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眼下的困境。她只能拼盡全力,將一股安撫的、溫暖的、充滿了歉意的精神能量傳遞過去,試圖平復愛玲那如同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艾蕾娜……!”

愛玲的聲音終於在她的腦海中響起,那聲音不再是之前的輕快或慵懶,而是帶著一種被最親近之人背叛的哭腔和憤怒。

“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你知道我剛才在做什麼嗎!我正在換衣服啊!”

“我身上……什麼都沒穿啊……!好多人……好多人在看我……好髒……那些眼神……好惡心……”

“艾蕾娜!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醫療兵遠遠地將水晶對準了那巨大的輪廓。淡藍色的光芒從水晶中射出,無聲地掃描著。幾秒鐘後,水晶的表面,浮現出了一串散發著金色光芒的、讓在場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的數字。奧古斯特將軍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他身邊的蘭斯洛特隊長更是控制不住地倒吸了一口涼氣,那聲音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就連那名見多識廣的醫療兵,也因為過度震驚,手一抖,差點將那價值連城的鍊金道具摔在地上。“十……十三萬……一千零八十五……”他用一種夢囈般的、不成調的聲音,顫抖著將那個數字唸了出來。這已經不是“強大”所能形容的範疇了,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軍隊、任何國家都感到絕望的天文數字。這意味著,除非能在一瞬間對她造成超過二十六萬的傷害,否則,她就是不死的。

“十三萬……神啊……”奧古斯特將軍低聲呢喃著,他那張佈滿風霜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了複雜神情。他看著那具在夜空中顯現的巨大身影。短暫的震驚過後,他的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他轉過身,面向“雄獅之心”親衛隊,“全體都有!轉向這裡!召喚你們的夥伴!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用你們最強的攻擊,讓我看看,這十三萬的血量,究竟意味著什麼!”

將軍的命令讓所有士兵都為之一愣,但軍人的天職讓他們立刻服從。他們重新召喚出那些剛剛被強制遣返的強大召喚獸。巖甲蜥厚重的身軀再次踏上大地,風刃豹與精靈弓箭手們眼中閃爍著冰冷的殺意,而那三尊高大的深淵衛士,更是將手中的巨斧與長槍對準了愛玲,關節處的紅色魔力光輝變得愈發熾烈。一股肅殺之氣,再次籠罩了整個營地。

與此同時,艾蕾娜的腦海裡,響起了愛玲委屈的抱怨聲。“艾蕾娜……我討厭這裡……我討厭這些人……”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控訴,“他們弄疼我了……還讓我這麼丟臉……現在,他們好像又要用那些小玩具打我了……我可不可以……把他們全都踩扁?”她的意念裡,充滿了被冒犯後的怒火和一種急

於報復的破壞慾。艾蕾娜感受著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狂躁情緒,知道如果強行壓制,只會適得其反。她只能用最溫柔的意念安撫著她,同時輕輕地將一部分自己的視角共享給她,讓她能“看”到那些召喚獸頭頂上標註的等級和技能。

“愛玲,你看,”艾蕾娜輕聲引導著她,“那些大傢伙,好像和之前的小蟲子不太一樣呢。它們身上都亮著光,看起來……好像更‘耐玩’一點。你不想……試試看,它們能讓你掉多少血嗎?”她將重點放在了“遊戲”和“測試”上,試圖將她的破壞慾,引導向一種可控的“玩樂”之中。“他們想測試你,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好了。讓他們看看,就算是最強的玩具,在你面前,也只是玩具而已。”

“唔……聽起來……好像有點意思。”愛玲的怒氣似乎被艾蕾娜的話語澆熄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勾起了好奇心的玩味,“那好吧,就陪他們玩玩。不過說好了哦,要是他們再弄疼我,我可就要真的生氣了!”

隨著將軍一聲令下,毀滅性的攻擊從四面八方傾瀉而下。五頭巖甲蜥同時發動了“地動術”,堅硬的地面瞬間變得如同流沙般鬆軟,試圖限制愛玲的行動。但它們很快發現,在愛玲那堪比山脈的體重面前,這種程度的騷擾毫無意義。緊接著,五支附帶著“追蹤”效果的麻痺箭矢劃破夜空,精準地射向愛玲的幾個關鍵位置。它們輕易地穿透了單薄的內衣,然後“叮叮噹噹”地撞在了愛玲那如同神鐵澆築般的肌膚上,連一絲白痕都未能留下,便無力地彈開、墜落。密密麻麻的風刃緊隨其後切割在她那雪白的肌膚與內衣上。

愛玲那具被純白內衣包裹著的、完美無瑕的雪白胴體,就這樣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她依舊維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一隻手還習慣性地揉著眼睛,另一隻手則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彷彿周圍那足以夷平一座小型堡壘的攻擊,對她來說不過是惱人的蚊蠅。那些風刃切割在她身上,只能發出一連串微弱的“噗噗”聲,然後便消散於無形。她的血條上,飄起了一連串“-1”、“-0”、“-1”的傷害數字,那十三萬多的總血量,幾乎沒有任何變化。最後,那三尊重裝登場的深淵衛士,終於發動了它們的致命一擊。它們胸口的魔力核心同時亮起,三道暗紅色的“魔能湮滅”光束,呈品字形,精準地轟擊在了愛玲的胸口、腹部和大腿上。

“轟!”三聲沉悶的巨響。光束擊中的地方,連空間都似乎發生了扭曲。然而,光芒散去後,愛玲依舊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被擊中的部位,皮膚甚至都沒有一絲泛紅,只是那身純白色的棉質內衣上,留下了三個像是被菸頭燙過一樣的、淺淺的焦黑印記。“-50”、“-48”、“-52”。三個堪稱本次攻擊中“最高傷害”的數字,終於從她頭頂飄了起來。這點傷害,對她而言,依舊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自己的貼身衣物被弄髒了。這一點,徹底點燃了高橋愛玲的怒火。

“真——是——煩——死——了!”一聲混合著極致羞憤與暴怒的尖叫,以遠超音速的速度,化作肉眼可見的白色衝擊波,橫掃了整個軍營!“嗡——!”所有等級低於30的召喚獸,在那一瞬間連悲鳴都來不及發

出,便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齊齊化作光點,強制迴歸。那三尊Lv35的深淵衛士也在這恐怖的音波衝擊下劇烈地顫抖,體表的黑色金屬裝甲上浮現出蛛網般的裂紋。愛玲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內衣上的汙漬,又抬起頭,用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火的、冰冷刺骨的眼球俯瞰著下方那片東倒西歪的、陷入死寂的軍營。她抬起了她那隻白玉般的、赤裸的右腳。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腦海裡,充滿了高橋愛玲那如同暴風雨般洶湧的羞憤與怒火。那份近乎赤裸的身體被數萬道目光凌遲的屈辱,以及被當成實驗品般肆意攻擊的惱怒,通過她們之間那道無形的精神鏈接,毫無保留地、滾燙地灼燒著艾蕾娜的每一根神經。她感同身受地渾身發燙,彷彿自己也正穿著單薄內衣站在這片冰冷的夜空下。她看著半空中那具蜷縮著、微微顫抖的雪白胴體,心中除了愧疚,還有一種被點燃的、同仇敵愾的怒意。

“艾蕾娜……”愛玲的聲音在她的意識深處響起,不再是之前的哭腔,而是壓抑著火山即將噴發般怒火的、冰冷的平靜,“我,還沒來得及換好那條最喜歡的連衣裙,就被幾萬個不認識的男人看光了身體。現在,他們還要用那些破銅爛鐵弄髒我的內衣,把我當成測試傷害的木樁……”一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如同凝結的冰錐,狠狠刺入艾蕾娜的感知,“我……非常、非常、非常不高興。”

隨著這句冰冷的宣告,那具在半空中蜷縮著的、彷彿受驚小鹿般的動人胴體,終於舒展開來。高橋愛玲緩緩地從地上站起,她不再試圖遮掩自己的身體,而是以一種近乎傲慢的、神祇般的姿態,坦然地將自己那副青春而完美的胴體,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她那雙修長筆直的雪白大腿微微併攏,隨著她站直的動作,兩腿根部內側的軟肉相互擠壓,在神秘的三角地帶下方,形成了一道幽深而狹長的陰影,那便是令人目眩神迷的“一線天”。這道陰影若隱若現,彷彿通往某個禁忌的伊甸園,比任何赤裸的暴露都更能激發人最原始的窺探欲和想象。隨著她的站立,一股淡淡的、混合著少女汗水與獨特體香的氣息,如同無形的薄霧,從她身上瀰漫開來,滲入這片被戰火氣息籠罩的營地。她抬起了巨大腳掌,在夜色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腳趾因為主人的怒意而微微蜷起,蓄勢待發。

“轟——隆——!!!”

沒有多餘的言語,那隻巨大的、足以遮蔽天空的玉足,帶著無可違逆的意志,狠狠地踏了下來!腳掌下落的速度並不算快,卻捲起了堪比颶風的恐怖風壓。首當其衝的,便是那五頭以防禦著稱的巖甲蜥。它們身上那足以抵禦重型弩炮的厚重巖甲,在如同天塌般的絕對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層乾枯的蛋殼。腳掌還未完全落下,那恐怖的風壓就已經將它們死死地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發出絕望的悲鳴。

緊接著,那片巨大的、帶著少女體溫的柔軟腳底,接觸到了地面。沒有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巨響,反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沉悶的碾壓聲。彷彿一塊滾燙的烙鐵按入了一塊柔軟的黃油,那五頭巨大的巖甲蜥,連同它們身下堅實的土地,在一瞬間被壓成了扁平的、模糊的肉餅。它們那引以為傲

的岩石甲殼,如同餅乾般寸寸碎裂,混雜著血肉與泥土,被擠壓進腳掌與地面之間那越來越小的縫隙裡,發出“噗滋噗滋”的噁心聲響。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少女獨有的、帶著微微汗香的足部氣息,瞬間爆炸開來,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又致命的芬芳。

在腳掌完全落地的瞬間,一場超越了十二級的恐怖地震以落點為中心,向著整個營地瘋狂擴散!大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起伏、翻滾,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地面上肆意蔓延。無論是身經百戰的“雄獅之心”親衛隊,還是剛剛被複活、精神還處於恍惚狀態的普通士兵,亦或是遠處的後勤人員和那些受驚的馬匹,全都在這恐怖的震動中失去了平衡。他們像是被狂風掃落的樹葉,驚叫著、翻滾著,被拋向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在地。帳篷、箭塔、炊具、武器……所有的一切都在這場末日般的災難中被撕成碎片。就連站在遠處的奧古斯特將軍,也不得不狼狽地後退數步,用手杖狠狠插入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形。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因為劇烈的震動和內心的駭然,第一次失去了血色。

“我的風刃豹……Lv23……整整六年……”一名士兵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刨著地面,彷彿想從那片焦土中挖出他夥伴的靈魂碎片,“沒了……什麼都沒了……就這麼……沒了……”另一名召喚精靈弓箭手的軍官則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半空中那具散發著危險而又致命魅力的雪白胴體,他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不是召喚獸……那是災厄!是必須被淨化、被抹除的天災!”多年來建立的榮譽感、對召喚獸深厚的情感,以及身為王國精銳的驕傲,在這一腳之下被碾得粉碎。恐懼被一種更為純粹的、不計後果的敵意所取代。在他們眼中,那個巨大的、赤裸的少女,已經不再是“某個人的召喚獸”,而是一個必須傾盡所有去消滅的、威脅到整個世界存續的怪物。

“肅靜!”奧古斯特將軍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怒吼,聲音嘶啞,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暫時壓下了那股即將爆發的混亂。他知道,軍心已亂,如果再不做點什麼,這支他引以為傲的王牌部隊,就會在精神層面上徹底覆滅。他深吸一口氣,渾濁的老眼中燃起了不屈的戰意。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一片相對完好的土地上,將手中的將軍手杖重重頓在地上。一股深沉厚重的土黃色魔力光環,以他為中心驟然展開。

“以阿爾特溫之名,回應我的召喚!”將軍的聲音響徹夜空,“降臨吧,我的壁壘——‘不破之盾’!”

隨著將軍的吟唱,他面前的土地劇烈地翻滾起來,一個巨大的土丘迅速隆起,隨後,一隻覆蓋著厚重鱗甲、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巨大生物從土中鑽了出來。那是一隻體長超過五米的巨型穿山甲,它的每一片鱗甲都如同精心打磨的盾牌,邊緣閃爍著鋒利的寒光。這隻巨獸不像之前的巖甲蜥那樣笨重,它的身形矯健而充滿力量感,四隻粗壯的利爪深深地扣入地面,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Lv30的強大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一頭足以摧毀城牆的恐怖巨獸,但在身高五十米的高橋愛玲眼中,這隻新

出現的“玩具”,大概也就相當於一隻體型稍大的寵物蜥蜴。

愛玲的怒火在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腳中宣洩了大半,此刻,看到又有一個新“玩具”登場,她冰冷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熟悉的、充滿了好奇與玩味的表情。她饒有興致地歪了歪頭,打量著腳下那個正對自己齜牙咧嘴的小東西,那感覺就像是一個小女孩看到了一隻很有精神的甲蟲。“哦?這個看起來比剛才那些硬一些呢。”她的聲音在艾蕾娜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期待,“艾蕾娜,你說,它能讓我掉多少血?”艾蕾娜還沒來得及回應她的問題,她便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了她的“實驗”。

她再次抬起了那隻白玉般的、赤裸的右腳。這一次,她沒有像剛才那樣充滿怒意地猛然踏下,動作反而帶上了一種近乎優雅的、試探性的從容。那片能夠遮蔽星辰的陰影緩緩籠罩下來,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壓迫感。那隻被稱為“不破之盾”的巨型穿山甲發出一聲不甘的怒吼,它將身體蜷縮起來,全身那如同盾牌般的鱗甲在一瞬間豎起,並且覆蓋上了一層濃郁的土黃色魔法光輝。奧古斯特將軍雙目圓睜,將自己體內剩餘的魔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到自己的召喚獸身上,試圖抵禦這末日般的一擊。

一聲前所未有、沉悶到極致的巨響傳來。大地再次劇烈地震顫,但這一次,並沒有出現大範圍的龜裂。所有的力量,都似乎被集中在了那一個點上。高橋愛玲的腳掌,穩穩地、嚴絲合縫地踩在了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巨型穿山甲身上。艾蕾娜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堅硬的、帶著強烈反震力的觸感,從愛玲的腳底傳來,這是她降臨以來從未有過的體驗。那隻穿山甲並沒有像之前的巖甲蜥一樣被瞬間碾碎,它那身堅固的甲殼,在承受了這恐怖一擊後,雖然發出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並且深深地陷入了地面之下,但終究還是頑強地保持著完整的形態。

愛玲那雙清澈的眼裡,第一次露出了驚訝。她保持著踩踏的姿勢,甚至還饒有興致地用腳掌往下碾了碾,感受著從腳底傳來的、那股持續不斷的、微弱的抵抗力。就像是踩著一個非常有彈性的、硬邦邦的橡膠球。“-2200”、“-1850”……一連串四位數的傷害數字,從那隻穿山甲的頭頂上飄起,它的血條猛地掉下了一大截,但距離歸零,卻還有著相當長的一段距離。

“誒?”愛玲發出了可愛的、帶著一絲不敢相信的驚歎聲。她緩緩地抬起了腳,低頭看向那個被自己踩出的深坑。只見那隻巨型穿山甲,正渾身冒著白煙,甲殼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狼狽不堪地趴在坑底,雖然進氣多出氣少,但的的確確……還活著。

“沒死?”愛玲眨了眨眼,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