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第八十七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大約半小時後,車隊在上巢一棟氣派且精緻的大型建築物前不遠處停下了。

那建築物是白色的,用某種產自德瑪西亞巢都的白色石材建造,表面有精美的浮雕和裝飾。正門是拱形的,高達十米,門框上刻著帝國天鷹和雙頭鷹的浮雕,金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門前立著兩根巨大的石柱,柱頂是兩隻展開翅膀的天鷹,俯瞰著每一個走進門的人。建築物上方有一行金色的字,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的光——“祖安巢都大博物館”。

這裡是祖安巢都的大博物館。為什麼要來這裡?

車上澤麗,塔莉亞,奧麗安娜和她丈夫四人全都不能理解。

“因為我們需要博物館裡死靈霸主的幫助。我以為你們知道的呢。”

薇恩審判官是第一個下車的。她的秘銀高跟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銀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黑色審判官長袍的下襬在風中輕輕擺動。她的手從數據板上移開,將它塞進長袍的內袋中,然後向那博物館的正門走去。

除了塔莉亞對博物館並不太瞭解(只被列娜塔帶上來參觀過一次),其他三人都去過祖安大博物館不少次,他們確實知道薇恩審判官在說什麼,她說的是博物館裡的異形展廳。

異形展廳在大博物館的頂層,佔據了整整一層樓。展廳的入口是一個拱形的門洞,門洞上方用金色大字寫著“神皇之光焚滅異形”。裡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獨立的展區,每一個展區展示一種異形的“遺物”——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種異形曾經存在過的、已經被帝皇之光“淨化”的證據。

那裡在近幾年來擴建過不少次,但展廳裡的“可悲的廢鐵——太空死靈”展區,那裡面的物件自從他們出生之前就一直陳列在那裡了。那些物件是固定的、永久的、不會被更換的“常設展品”。它們的玻璃櫃上落滿了灰塵,標籤已經泛黃,說明文字還是幾百年前的低哥特語寫的。

展區的2號玻璃櫃裡擺了一根落了灰的金屬法杖。那法杖大約兩米長,表面是暗金色的,刻滿了複雜的花紋。標籤上寫著:“太空死靈權杖,公元第39個千年初期於德瑪西亞巢都底巢出土。推測為儀式用器具,材質不明。”

3到6號玻璃櫃裡擺了一些看著像黃金的器物裝飾。它們是金色的、亮閃閃的、表面光滑如鏡,在燈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但仔細看,那金色和真正的黃金不一樣,它更深、更暗、帶著一種金屬特有的、冰冷的氣息。標籤上寫著:“太空死靈裝飾品。可能與某種異形喪葬儀式有關。”

巨大的7號玻璃櫃裡擺了一大堆死機的死靈聖甲蟲。那些聖甲蟲是暗金色的、拳頭大小、肢體蜷縮著,像是睡著了一樣。它們的身體表面有精細的紋路,像是某種電路,又像是某種文字。標籤上寫著:“太空死靈構裝體,通稱‘死靈聖甲蟲’。推測為某種維修用機器人,已確認完全停機,無活性。也正面證實了這種可悲異形的低劣文化,崇拜蟲子。”

至於最中央的1號防彈玻璃櫃裡,仿古風的棺材裡擺著一具生鏽的,很普通的,完整的,休眠中的太空死靈。棺材表面刻滿了國教經文和驅魔禱言。連帶著裡面的太空死靈身上也是一樣。

那具太空死

靈的身體是金屬的、暗銀色的、表面佈滿了鏽跡和氧化層。他的四肢完整,軀幹完整,頭部缺乏裝飾,但也大致完好。它躺在那裡,雙手交疊在胸前,姿態安詳,像是在沉睡。標籤上寫著:“太空死靈戰士,由德瑪西亞巢都的委瑞斯女士捐贈。推測為某次遠古戰役中遺留的個體。已確認完全休眠,無活性。特注:此展品由審判庭特批陳列,用於帝國公民的異形教育。”

但從沒人想過那是活的。

澤麗想起自己父親書房裡那些關於太空死靈的禁忌文獻,想起那些描述他們“休眠”狀態的段落——那些金屬軀殼可以在“休眠”中度過幾萬、乃至幾百萬年,然後在某個被喚醒的瞬間重新活動起來。

“你們就沒有想過嗎?為什麼瓦洛蘭二號星地下經過數次勘探,明明沒有太空死靈的墓穴。但為什麼博物館裡偏偏擺了一具完整的太空死靈嗎?”

“可能是冷麵貿易的結果?”

澤麗以前就知道什麼是冷麵貿易。那是在黑市的最深處、在最隱蔽的角落、在只有最膽大包天的商人才敢涉足的領域中進行的、與異形的商品交易。靈族的靈骨,綠皮的武器,泰倫的甲殼,甚至太空死靈的金屬碎片——這些在帝國法律中明確禁止交易的物品,在那黑市中都有明碼標價。在列娜塔幫助下,澤麗對於祖安下巢“冷麵貿易”(雖然其中99%的都不過是廉價的仿製品)有了“相當深刻”的認識。

薇恩聳了聳肩,銀色的長髮在那動作中輕輕飄動。

“我不否認和異形的貿易在帝國時有發生,但一般都被那些貴族藏在他們宅邸寶庫的最深處。誰會嫌命大、堂而皇之地放在博物館當著名展品啊。”

蓋倫和佐伊已經在博物館門口等著了。

蓋倫覺得照顧佐伊,可能跟小時候照顧拉克絲差不多?事實證明,至少在佐伊內心最平穩的時候,差別確實不大。

佐伊站在蓋倫身邊,彩虹色的長髮在風中飄動,粉色羽絨服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她的手中拿著一根棒棒糖,正專注地舔著,異色瞳在那糖果的甜味中眯成了兩道月牙。

在離開巨神峰之後,佐伊的靈能水平又重新回到了“普通的阿爾法級靈能者”水平,她脖子上的紫水晶掛墜也不再顯示出其他顏色。澤麗用整合在腕錶上的靈能檢測儀測過好幾次,數值一次都沒有變化。

巨神峰上的那些暴漲失控、超越阿爾法級的力量,都隨著亞托克斯的死亡而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拉克絲給自己哥哥發了信息,自己要先陪列娜塔女士回她位於下巢的行宮換件“乾淨點的”“不散發血腥味和奶香味的”衣服,很快就來。

那信息在蓋倫的數據板上彈出來,簡短的幾行字,末尾還有一個笑臉的符號。蓋倫看了那信息一眼,嘴角彎了一下,將數據板塞回口袋。

除此以外,博物館門口的廣場上,已經聚集了大幾十名聖血天使星際戰士,連長,連隊智庫和牧師都在場。聖血天使的紅色動力甲在那陽光下像一片燃燒的火,白色的徽章在火中閃爍。

他們站成整齊的隊列,爆彈槍握在手中,目鏡在頭盔上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看這陣仗隨時都像是要向什麼潛藏在巢都裡的異端大軍開戰。廣場上的行人遠遠地繞開,店鋪的老闆早早地關了門,連流浪動物都本能地不敢靠

近。

博物館門口的保安,館內的工作人員都被嚇得不行。兩個保安站在門口,手握著警棍,腿在發抖,臉色蒼白,額頭冒汗。他們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逃跑,又像是在給自己壯膽。館內的工作人員從窗戶中探出頭來,看著那廣場上的紅色海洋,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只有館長本人依然能裝出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順便安撫自己的下屬,在門口站好,隨時準備好面對帝皇天使們的問話。他穿著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發亮,手穩穩地背在身後,只有手指在微微顫抖。

但那顫抖被西裝袖子遮住了,沒有人能看到。

他相信自己的假賬流水做得足夠好,即便是帝皇的天使們來查賬也查不出來什麼。那些賬本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櫃裡,數字對得整整齊齊,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發票,每一筆收入都有對應的納稅記錄。他花了大價錢請的專業會計,不會出問題的。

最終是薇恩審判官上前去與館長交流。她的秘銀高跟靴在石板地面上踩出有節奏的“嗒嗒嗒”聲,走到館長面前,停下。墨鏡後的眼睛看著他,嘴角彎著,那是一種“請你配合”的笑容。

“所以這裡就是整個巢都藝術的結晶,看起來確實不錯。還請你告訴員工們進行清場,今天就不對外開放了,然後關掉攝像頭,無論是公開的,還是隱秘的那些。”

她的聲音平和而從容,像是在和什麼老朋友聊天。

“聖血天使們想要安靜地欣賞藝術。當然了,帝皇的天使們是不會差你門票錢的。”

“不不不,帝皇的天使們竟然能在百忙之中大駕光臨,令陋舍蓬蓽生輝。”

館長的聲音有些顫抖,但那顫抖被他努力壓下去了。他的手從背後拿出來,在身前搓著。

無論館長他再怎麼貪,什麼錢可以收,什麼錢千萬不要要他心裡還是有數的。他見過那些收錯錢的同行——有的被法務部帶走,有的被審判庭帶走,有的直接從人間蒸發,連屍體都找不到。他知道這些穿著紅色動力甲的巨人和那個穿著黑色長袍、戴著墨鏡的女人,不是他能惹的,也不是他敢惹的。

當然了,星際戰士的集體來訪這事本身,就已經比他做十年宣傳要更有價值了。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好幾圈,從“怎麼應付這些帝皇的天使”到“怎麼利用這次來訪提高博物館的知名度”。

畢竟精明的商人總能在危機中看到機遇。

博物館裡。

其實半個連的人也確實只是在各個樓層正常欣賞藝術品。那些穿著紅色動力甲的巨人在展廳中緩慢移動,爆彈槍掛在身上,目鏡在展櫃的玻璃上反射著暗紅色的光。他們站在畫作前,站在雕塑前,站在歷史文物前,安靜地、專注地、像普通人一樣地欣賞著那些藝術的結晶。

他們確實在看,而且看得很認真。

而薇恩帶著澤麗,佐伊,塔莉亞,蓋倫,奧麗安娜和她丈夫,還有剛趕來的列娜塔和拉克絲,一行人押著希維爾直奔博物館最為寬敞的頂層。

列娜塔已經換了一身新的白西服,纖塵不染,剪裁完美,在展廳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拉克絲也換了一身乾淨的衣物——白色的襯衣和深色的長褲,金屬平底靴擦得鋥亮,黑絲褲襪在那長褲下若隱若現。她的金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馬尾,露出修長的脖子和精緻的鎖骨。

頂層,“卑劣

的,無用的,即將被神皇之光用宇宙尺度滅絕的卑劣異形”展區。展區的名字很長,很拗口,很符合國教那喜歡用長串修辭來強調立場的話語風格。入口的門框上刻著這段話,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每一個字都像是什麼人在用力地、大聲地宣告著什麼。

只有連長、智庫、還有幾名在異形藏館附近轉悠的終結者衛隊成員才知道這次任務的真正目的。終結者的戰術無畏裝甲在走廊中緩慢移動,每一步都讓地板微微震動。他們的動力拳套上鑲嵌著巨大的徽章,肩甲上刻著無數的戰役標記,目鏡在頭盔上閃爍著暗紅色的光。

他們在警戒的同時,也順道欣賞著附近的藝術品。

當然了,如果戰鬥真正爆發的話,所有人都會知道該做什麼的。那些還在樓下欣賞藝術的聖血天使們,會在幾秒內放下手中的藝術品,拿起爆彈槍,衝上樓梯,湧入走廊,將任何威脅帝皇天使的存在撕成碎片。

說來也巧,這個展廳裡的“展品”至少有一大半是列娜塔一人“無償捐贈”的。她的名字刻在展廳入口的一塊銅牌上,金色的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特別鳴謝:列娜塔女士無私捐贈大量珍貴異形遺物,為帝國公民的異形教育作出卓越貢獻”。

綠皮獸人展區,展示的是他們的垃圾武器和裝甲,乃至車輛載具的殘骸,其中有不少都是死於列娜塔腳下。一架被踢彎的綠皮鏈鋸大斧掛在牆上,刀刃上還有乾涸的血跡,標籤上寫著“此武器曾用於殺害無辜帝國公民,後被我方勇士繳獲”。一面被踩爛的綠皮鐵皮旗幟掛在旁邊,盾面上有一個深深的、完整的靴底印記,那紋路清晰可見,和列娜塔坡跟短靴的鞋底一模一樣。

泰倫蟲族展區,展示的是各種泰倫蟲族的幾丁質甲殼,還有一頭泰倫生物泰坦帶皮的復原模型,全都拆自列娜塔親腳殺死的獸人蛇咬氏族軍閥“巨牙霸主”的大帳。

那生物泰坦的模型佔據了展區中央的一大片空間,高度超過五米,長度超過十米,暗紅色的幾丁質甲殼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它的肢體被固定在支架上,嘴大張著,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尖牙。標籤上寫著“泰倫蟲族生物泰坦復原模型,原骨架及外皮由列娜塔女士捐贈”。雖然復原的體型比實際的還是小了很多,但沒辦法,靠帳篷上拆下來的那些素材就只能復原這麼大了。

基因竊取者展區,那裡面的“展品”更是幾乎全員是死於列娜塔腳下。那些灰白色的、畸形的、四肢長而扭曲的屍體被固定在支架上,展示著它們的可怕形態。每一個屍體旁邊都有一個標籤,寫著“基因竊取者,由列娜塔女士在某次清剿行動中擊斃”。那些標籤排成一排,密密麻麻,像是什麼人在用這種方式記錄自己的戰功。

靈族展區,薇恩審判官在路過那些空蕩蕩的玻璃櫃前稍微停下了腳步。這個展廳太新了,展品太少了,和那些藏品豐盈的展廳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在考慮要不要從巨神峰頂的靈族遺蹟裡多帶點小物件,來填滿這個展廳。以充實帝國公民應有的異形教育,以便他們更好地仇恨異形,鄙視異形。

除了太空死靈展區,那個展區裡的展品自他們出生起就擺在那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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