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霸主內瑟斯,我要求和你談判。”
薇恩審判官對1號玻璃展櫃裡的存在開口了。她的聲音平靜而正式,像是在戰場上向對手發起宣召的將領。
仍處於休眠狀態中的太空死靈毫無反應。那具金屬軀殼依然靜靜地躺在仿古風的棺材裡,雙手交疊在胸前,姿態安詳如初。他的頭部——那暗銀色、鏽跡斑斑、刻滿了古老符文和戰爭印記的金屬顱骨——一動不動,眼窩的縫隙中看不到任何光亮。
薇恩審判官把背後的重型爆彈弩解下來。那武器很大,大到需要用雙手才能握持,弩臂可以摺疊,弩弦是高強度的合成纖維,扳機護圈旁邊有一個暗色的保險開關。她把那弩頂在希維爾後腰上,弩臂抵著她的脊椎,弩弦繃緊的嗡鳴聲在那安靜的空間中格外清晰。
“我知道在你面前‘殺’一個太空死靈沒什麼價值,然如果我說我能讓她‘死’呢。”
她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中多了一絲威脅。
玻璃展示櫃裡的休眠死靈依然毫無反應。暗銀色的頭盔一動不動,交疊在胸前的雙手紋絲未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五秒,十秒,二十秒,半分鐘。展廳裡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系統送風的嗡鳴,能聽到燈泡中電流通過時那細微的“滋滋”聲,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薇恩審判官拉開了保險。她的手指在那開關上輕輕一撥,發出細微的“咔噠”一聲,保險解開了。
重型爆彈弩的槍口處,一個小小的指示燈從綠色變成了紅色,然後一閃而過,在展廳中閃爍著微弱的、警告般的光。
“定製的反相位型爆彈,被這種子彈殺死的話,她可不會在墓穴世界裡復活。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關係,但如果你不想她死的話,就別再裝死了。”
她期待著對面的存在能夠有所反應,但對方還是沒有。
“好吧,看起來我只能幹些審判官的本職工作了。”
說著,薇恩審判官聳了聳肩,扣動了扳機。
奧麗安娜高速一腳踢向薇恩手中的重型爆彈弩。她的右腿從靜止到全速,只用了零點幾秒。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尖在空中劃出一道金色的弧線,速度很快,快到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白色絲襪包裹的小腿在那瞬間繃直,肌肉的輪廓在那薄薄的纖維下清晰可見。
但她並沒能踢中目標。她的靴尖只是和列娜塔提前防備著、踢出的腿撞在一起。列娜塔的坡跟短靴從側面飛來,暗金色的鞋底精準地撞在奧麗安娜的鞋尖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砰”。兩隻美足在那空中碰撞了一瞬,然後各自彈開,像兩把交錯的劍。
列娜塔的腳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回地面。坡跟短靴的鞋底與石板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收腿的姿態優雅而從容,像是在舞臺上完成了一個完美的動作。右腿慢慢放下,西褲的布料在那動作中輕輕飄動。
希維爾回頭對奧麗安娜笑了笑,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什麼人在臨別時最後的回眸。黑髮在她肩上晃動著,銀色骷髏頭吊墜在她胸前閃爍。她的手還銬著,銀色的金屬環在她手腕上反射著冷光。
看來人類裡多少還是有重情重義的存在。
奧麗安娜金色芭蕾舞鞋的鞋尖還懸在空中,沒有落下,白色絲襪在那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至於奧麗安
娜的丈夫,澤麗的腳已經頂上了他的喉結。她的右腿從地面上抬起,平底靴的鞋底抵在他喉嚨的軟骨上。
那力度剛好讓他無法說話,但不會讓他窒息。深藍色連體緊身褲在那動作中繃緊,在大腿上勾勒出結實而優美的肌肉曲線。
澤麗儘可能小聲地開口:“冷靜點,只要你別亂動,我保證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妻子,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的。”她的聲音很低,很輕,只有他能聽到。
少女的腳趾在那平底靴中微微蜷縮,足弓收緊,感受著他喉結在自己靴底下的每一次跳動。平底靴的鞋底在那燈光下泛著冷藍色的光。
爆彈重弩的槍口閃過劇烈火光。那火光很亮,很刺眼,在那瞬間照亮了整個展廳。彈頭出膛,火焰噴射,硝煙瀰漫,一股灼熱的、帶著金屬味和火藥味的氣浪向四周擴散。
爆彈擊發。
“放開王女,肉人。”
防彈玻璃後的存在第一次開口了。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迴響,又像是從什麼古老的、被遺忘的機器中擠出來的合成音。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質感,像是刀刃互相摩擦的聲響。
用的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低哥特語,倒是省下了語言不通的麻煩。對於異形來說,他低哥特語的發音很標準,相當標準,標準到像是在什麼時候專門學習過、練習過、校準過。每一個音節的抑揚頓挫都很準確,和帝國官方廣播中的播音員不相上下。
即便發聲結構已經古老生鏽,也依然威嚴非常。那聲音中沒有衰老的顫抖,只有一種歷經億萬年而不變的、冰冷的、不可抗拒的權威。
被印在他身上那些純潔印記正在自燃。國教牧師們貼在他金屬軀殼上的、那些寫著禱言和經文的、用神聖的火漆印加以封存的羊皮紙,此刻在那暗銀色的金屬表面自燃起來。
火焰是金白色的,溫度很高,燒得那羊皮紙捲曲、焦黑、化為灰燼。灰燼從那金屬表面飄落,在空中飛舞。
它們很快就都化為灰燼。
純潔印記沒有傷到他,沒有困住他,甚至沒有讓他感到任何不適。它們只是在那金屬表面燃燒著,像蠟燭上的蠟油一樣融化、滴落、消失。
他並沒有破壞自己面前的防彈玻璃。那玻璃厚達十釐米,是用精金和透明鋁複合鑄造的,甚至能抵禦爆彈槍的近距離射擊。他沒有砸它,或者用任何人類可理解的物理的方式破壞它。
他只是直接穿透1號玻璃展櫃走了出來。
他的身體從那玻璃中穿過,像是什麼人在水中行走,像是什麼東西從夢境進入現實。那玻璃在他身體周圍盪漾著,像水面上的漣漪,但沒有碎裂,沒有變形,甚至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他的腳——那雙生鏽的金屬結構——從那玻璃的另一側邁出,踩在展廳的石板地面上,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
然後2到6號玻璃展櫃的展品也無視了玻璃展櫃的存在,自主拼合在太空死靈身上。那根金屬法杖從2號櫃中飛出,穿過玻璃,像一支離弦的箭,飛向他的左手。杖尾握在他手中,杖頭的寶石在那瞬間亮了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在寶石內部湧動,像是有什麼活著的東西在裡面甦醒。
那些看著像黃金的器物裝飾從3到6號櫃中飛出,穿過玻璃,像一群被驚動的蜜蜂,飛向他的身體。它們自動拼合在他的肩甲、胸甲、腿甲、以及頭頂
上,嚴絲合縫,像是原本就該在那裡。
那些金色在暗銀色的金屬上閃爍著耀眼的光,將那古老而鏽蝕的軀殼裝點得像一件藝術品。暗銀色的金屬軀殼上點綴著金色的裝飾,鏽跡被那金光掩蓋,生鏽的關節被那精緻的花紋修飾。他的體型比之前看起來更大了,肩膀更寬了,手臂更長了,身高至少超過兩米五。
現在他看起來更像個死靈霸主了。
那根法杖,現在更像是戰戟了。杖身比他自己的身高還長,杖頭的寶石被一層翠綠色的光暈包裹著,那光暈在杖尖凝聚,形成一道鋒利的、半透明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相位刃。
高斯武器的超相位鋒刃閃爍著非自然的翠綠色光芒。那光芒很亮,很刺眼,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扭曲、模糊。
列娜塔記得被那個綠皮軍閥“巨牙霸主”扔出去的長矛也散發著同樣的光芒。那根長矛在那場戰鬥中從她頭頂飛過,矛尖的翠綠色光芒在那戰場上簡直像一顆流星。
自己當年怎麼就偏偏忘了把它也一起帶回下巢呢...這潑天的財富白浪費給那些機械教的人了......
還有就是,在添加了那些金黃色裝飾之後,這個太空死靈的頭部比起常見的類人形顱骨,反倒更像某種犬科生物。金屬顱骨的形狀變了,原本圓潤的頂部變得尖銳,原本平滑的面甲出現了稜角和溝壑。那輪廓——突出的吻部、狹長的眼眶、向後延伸的耳廓——更像是古泰拉被稱為‘埃及’的土地上原始人類所崇拜的異形神明。
薇恩審判官朝拉克絲點了點頭,示意她可以解除靈能,把定在半空中的反相位爆彈放下了。
那枚爆彈——那枚從重型爆彈弩中射出的、帶著銀色反相位彈頭的、足以讓太空死靈無法在墓穴世界中復活的子彈——正懸浮在希維爾後腰幾釐米處。它靜止在空中,彈頭朝前,彈殼朝後,尾焰還在燃燒,但那火焰被什麼東西凍住了,像琥珀中的蟲子,像時間中的標本。
所謂假戲真做,薇恩審判官確實開槍了,爆彈也確實朝她面前的希維爾飛過去了。她的手指扣動扳機的瞬間,彈頭從槍膛中射出,火藥爆炸的衝擊波讓她的手臂微微一震。
奧麗安娜的反應很好地增加了表演的可信度。她那一腳踢得又快又準,如果不是列娜塔提前防備著,那金色的芭蕾舞鞋的鞋尖真的會踢中薇恩的重型爆彈弩,沒準還會把弩給踢壞。
但沒人說她不能示意拉克絲用靈能把已經出膛的彈頭在半空中停住,反正太空死靈又無法檢測靈能。
拉克絲的靈能觸手在那彈頭出膛的瞬間就已經纏繞上去,銀白色的光暈在彈頭周圍凝聚,形成一個半透明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球體。那彈頭瞬間停住,動能消失,時間停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宇宙的法則中抽離出來。
太空死靈無法檢測靈能。或許他們的科技能探測亞空間的波動,但他們絕對無法“看到”靈能,那不在他們的感知範圍內,就像人類無法看到紫外線。
列娜塔,澤麗,塔莉亞三人相互對視。這個太空死靈身上的裝束,好像就是她們在攀登巨神峰時冰晶隧道里看到的那個幻象,那個獨自攀登巨神峰的死靈霸主。記憶中的畫面在她們腦海中浮現——那巨大的、暗銀色的、被冰晶包圍的身影,那根閃爍著翠綠色光芒的戰戟。他在那陡峭的、
非歐幾里得的冰壁上攀爬,每一步都在那冰面上留下深深的、冒著白煙的足坑。
死靈霸主高舉戰戟,徑直朝著薇恩審判官走過來。他的步伐很慢,很穩,每一步都踏得結結實實。戰戟的鋒刃在他頭頂閃爍著翠綠色的光芒,而且似乎在吸收著展館內的周遭一切光芒。那唯一的亮點在逐漸昏暗的展廳中像一顆妖異的星。
拉克絲和聖血天使連隊智庫同時朝死靈霸主施加靈能限制,但只能做到略微遲滯死靈霸主前進的步伐。
銀白色的靈能光輝和暗紅色的靈能閃電纏繞在死靈霸主那金屬的四肢上,像繩索,像鎖鏈,像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拉扯他的關節。但他的身體只是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向前。
兩人的靈能在他身上像蛛絲一樣脆弱,被他一扯就斷,一掙就開。
澤麗立馬朝向扒在7號展櫃旁看機械聖甲蟲堆的佐伊大喊:“佐伊!幫個忙!”
佐伊只是打了個響指。那小手指從拇指上彈開,指尖相觸,發出清脆的“啪”的一聲。她的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課堂上無聊時的小動作。
瞬間遠比拉克絲和連隊智庫強大得多的靈能猛壓在死靈霸主身上。那靈能是彩色的,銀白色、金色、藍色、紫色、綠色——所有顏色都在那瞬間爆發,像彩虹,像極光,像什麼人在那昏暗的展廳中點燃了一顆太陽。
一時間無比強橫的壓力迫使死靈霸主身體一頓。他的腳步在那一瞬間停了下來,膝蓋在那壓力下微微彎曲,那是一種他億萬年來從未體驗過的、被什麼東西壓得快要跪倒的感覺。
博物館的被幾次加固的地板瞬間被壓出了龜裂的痕跡。裂紋從那死靈霸主的腳下向四周蔓延,像蜘蛛網,像乾涸河床的裂紋,像是整個頂層即將要塌陷一樣。
但死靈霸主依然沒有被壓到跪下。他的膝蓋彎曲到一個角度,然後停住了。他的身體還在靈能的壓迫下微微顫抖,金屬的軀殼在那彩虹色的光暈中發出細微的“嘎吱嘎吱”聲。
他的腰沒有彎下,他的頭沒有低下。
但這已經足夠了。
聖血天使連長,以及在這一層“看展”的聖血終結者衛隊,已經全員到位。紅色的動力甲在那昏暗的展廳中像一片燃燒的火,終結者的戰術無畏裝甲在那翠綠的妖星照耀下顯得更加龐大、更加沉重、更加不可阻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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