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作者:highlord-wolnir
薇恩審判官的旗艦,報應級戰列艦“榮光偉業”號的艦橋上。
這艘鉅艦艦橋得形狀基本上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的空間,挑高超過十五米,穹頂上鑲嵌著無數塊顯示著航行數據、武器狀態、敵我識別信號的數據面板,冷白色的光在那穹頂上像無數顆冰冷的星星在閃爍。
地面的中央是鑲嵌著金色的帝國天鷹徽記,其中心處是一張巨大的、圓形的全息投影臺,投影臺的。
投影臺的上方懸浮著本星系的實時全息影像,那些星球、小行星帶、戰艦的圖標在虛空中緩慢旋轉,像是觸手可及的模型玩具。
艦橋的四周是一排排的操作檯,那些穿著帝國海軍制服的軍官們正襟危坐在操作檯前,手指在那些按鈕和屏幕上快速跳動,眼睛盯著那些跳動的數據和閃爍的指示燈,嘴巴里偶爾蹦出幾句簡短的彙報。
崔斯特上將坐在艦橋中央的指揮王座上。王座的椅背用深紅色的皮革包裹,上面鑲嵌著金色的帝國天鷹和海軍上將的軍銜徽記,扶手上刻著他服役兩百多年來參與過的每一場重大戰役的名稱。
這是帝國海軍領主上將崔斯特·託比厄斯為帝國服役的第208個年頭了。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那白色是歲月在那兩百年中一點一點塗抹上去的。他的臉上刻滿了皺紋。他的眼睛——那雙淺藍色的、經歷過無數次戰鬥的、在無數個生死瞬間中依然能保持冷靜的眼睛——在眼角旁微小皺紋的包圍中顯得格外明亮。
哪怕是經歷了三輪迴春手術,所有人也都能看出他“年齡不小了”。回春手術能讓他的身體保持年輕,能讓他的肌肉保持彈性,能讓他的器官保持活力,但眼神——那兩百年的、看過太多生死的、見過太多背叛和忠誠的眼神——是任何手術都無法改變的。
崔斯特曾經有考慮過自己是不是該退休了。那念頭在他腦海中出現過很多次,尤其是在那些漫長的、無聊的、沒有戰鬥的巡航中,在那些深夜的、獨自一人坐在指揮王座上、看著全息投影臺上的星空發呆的夜晚。
他會想,自己是不是該把機會讓給年輕人了,自己是不是該去做個行商浪人什麼的,在那沒有目的地的、沒有任務的、沒有責任的星際間漫遊,看看那些自己還沒看過的風景,喝喝那些自己還沒喝過的酒,和那些自己還沒打過交道的人聊天。
但有兩個人堅決反對。第一個是薇恩審判官。他們認識了有一百年了,各種交情,無論是公務層面還是私人關係都不錯。薇恩總是說如果他真就這麼退役了,這將會是對他天賦與經驗的一種浪費。他的手指在那數據板上滑動,調出崔斯特的服役記錄,那記錄長得需要滾動好幾屏才能看完,每一行都是他參與過的戰役,每一行都是他指揮過的艦船,每一行都寫有他擊沉過的敵艦。
畢竟他從和混沌叛軍,獸人海盜,靈族流寇,到太空死靈的甦醒的小型王朝,泰倫蟲族的活體生物艦,乃至太空矮人的企業艦隊,幾乎人類帝國的所有敵對海軍勢力都交過手。在那兩百年的服役生涯中,他幾乎見過了這銀河系中所有能在太空中飛的、需要帝國艦隊去消滅的東西。
二是他的私人護衛隊長,也算是他早年的結拜兄弟,馬爾科姆·格雷福斯。他身材高壯,肩
膀寬闊得能堵住一扇標準的艦船艙門,唯一那條原裝的手臂上滿是紋身和傷疤。他從未打理過的鬍子下是那方形的、堅硬的、像用石頭雕刻出來的下頜。
他的煙癮大到大半天不抽就渾身難受的地步。他的手指間永遠夾著一根點燃的煙,菸灰積了很長,搖搖欲墜,但就是不落下來。
他身上的機械改造器官比海軍上將本人還多,幾乎是衝著機械修士去的——兩片機械肺,一條機械手臂,兩條機械腿,一隻機械眼睛,還有不計其數的機械內臟。
但他對此相當驕傲,每次在酒桌上必成為他炫耀的資本。他會把那隻機械手臂舉起來,讓那金屬的手指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然後說“看到了嗎,這是恐虐星際戰士的鏈鋸斧砍的。然後我就一槍把他斃了!”,接著猛灌下一大杯烈酒,然後拍著桌子讓酒保再來一杯。
畢竟在那場慘烈的跳幫戰中,格雷福斯一個人,拿著一把超大口徑的霰彈槍,在一條直通艦橋的走廊上硬是殺死了八名恐虐星際戰士。那場戰鬥發生在幾十年前,在崔斯特上將指揮的另一艘旗艦上,在那艘虛空盾受損的艦船被混沌艦隊圍攻、跳幫隊突破近防火力、在那些瘋狂的、咆哮著的、渾身冒著暗紅色光芒的恐虐星際戰士一路殺進艦橋走廊的時候。格雷福斯站在那條走廊的中間,反倒是向他們發起了反衝鋒,那把超大口徑霰彈槍被他抵在肩上,一槍一個,將那那些巨人的動力甲打成碎片,將他們的身體打成兩截,將他們的頭顱打成血霧。
哪怕他本人為此被削成了人棍也沒後退一步。各種各樣的鏈鋸武器先是砍掉了他的左臂,接著砍掉了他的右腿,然後是他的左腿,噴湧的顯然從那斷口狂噴出來,濺在走廊的牆壁上和天花板上。但他沒有倒下,他的右臂還握著那把霰彈槍,他的身體還靠著那牆壁,他的眼睛還盯著最後兩個敢於忽視他的敵人。他繼續射擊,直到打空了全部的彈匣,給最後一個恐虐星際戰士的屍體補了槍。
確實值得一枚泰拉之星獎章。他很少戴它,只有在軍艦停崗後最正式的、需要穿全套軍禮服的場合才會把它別上。平時它被他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裡,和那些舊照片、舊信件、還有成摞的勳章放在一起。
與沉默寡言的崔斯特不同,格雷福斯是一個粗中有細,但總體來說“熱情過度”的人。他的熱情不是那種在社交場合中的表演,而是發自內心的、像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在胸腔中熊熊燃燒的、讓人不自覺地想要靠近的、讓人在被他的大嗓門和粗俗笑話轟炸時依然能感到溫暖的熱情。
格雷福斯時不時會主動翹班,去到戰艦甲板的各個角落參加各種聚會、酒會,“替艦長本人發放補貼”。他會穿著那件皺巴巴的、釦子扣錯位的、領口敞開的軍裝,手裡拿著一瓶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的高度烈酒,在那人群中穿梭,和那些勞工碰杯,和那些水兵聊天,和那些高級軍官開玩笑。他的手拍著他們的肩膀,力度大到他們的身體都在晃,他的聲音在那嘈雜的聚會中能蓋過其他所有人的聲音。
確實有效維持了戰艦內各層級的士氣和凝聚力。那些勞工們喜歡他,那些水兵們尊敬他,軍官們雖然嘴上抱怨他“太不正經”,但在心裡也承認,有他在,“榮光偉業”號的氣氛比其他艦
船好得多。
那些在帝國海軍中常見的、因為長期航行而產生的、在封閉空間中滋生的、像黴菌一樣難以清除的焦慮、壓抑、和不滿,在這艘艦上似乎總是少一些。
當然了,他自然也能聽得出哪些抱怨只是單純的酒後抱怨而已,哪些抱怨裡真的潛藏著煽動叛亂的火花。他的耳朵在那兩百年的服役生涯中磨練出了一種特殊的能力——能從那些醉醺醺的、口齒不清的、混雜著髒話和酒嗝的話語中,分辨出哪些是“發洩”,哪些是“危險”。
無論哪種情況,他總會打著酒嗝說他最經典的名言“那我得去給崔斯特的屁股上來上一腳!”,然後賓主盡歡。
而哪些抱怨裡真的潛藏著煽動叛亂的火花,在格雷福斯同樣搖搖晃晃地、像什麼喝醉了的、隨時會摔倒的、需要扶著牆壁才能走直線的樣子走出下層甲板後,他會通知其他水兵部隊對甲板的某一區出動‘無情鐵手’進行提前鎮壓。那些被鎮壓的人還在等著“上面”派下來的“同夥”,等來的卻是武裝水兵的霰彈槍和動力拳。
有格雷福斯在自己身邊,崔斯特上將想要整肅艦橋軍紀的嘗試永遠沒成功過。每次他想要在艦橋推行新的紀律規定,想要讓那些軍官們站得更直、坐得更正、更簡潔,格雷福斯就會在那艦橋中晃來晃去,手裡夾著煙,嘴裡哼著歌,而且完全不在節奏上的、讓人聽了想捂耳朵的聲響。
然後崔斯特就會嘆氣,然後放棄。
比如今天,崔斯特上將當然知道又在白天翹班的格雷福斯正打算做些什麼。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二百六十年前的今天,他出生在一個帝國邊境世界的小鎮,在一個沒有醫生、沒有護士、只有用幾塊能量電池請來的接生婆和一盆熱水的夜晚,在那煤油燈的微光中發出了第一聲啼哭。
二百六十年後的今天,他坐在這艘報應級戰列艦的指揮王座上,手裡端著一杯從腳下巢都世界首都——祖安巢都進貢來的特級紅茶,等待著那場每年都會發生的、由他的私人護衛隊長策劃的、不知道會以什麼形式出現的“驚喜”。
格雷福斯每年都會給自己整些花活兒。有一年他在艦橋上掛滿了綵帶和氣球,讓那些嚴肅的、板著臉的、以帝國海軍軍官標準表情示人的軍官們站在那綵帶和氣球中間,臉上掛著那種絕對尷尬的表情。
有一年他讓廚房做了一個三層的大蛋糕,那蛋糕的奶油在切的時候飛得到處都是,把崔斯特的軍裝弄髒了一大片。
還有有一年他甚至請了一隊演員,在機庫裡表演了一場關於帝皇遠征的舞臺劇,那演員的演技差到讓人不忍直視,但格雷福斯自己看得津津有味。
就是不知道他這次會把蛋糕做多大。崔斯特的嘴角彎得更深了一些,反正也不會比去年更離譜了。
不過考慮到他們已經來到這個星系已經滿打滿算兩個月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這兩個月裡,“榮光偉業”號和隨行艦隊在這個星系中巡航,在虛空中佈防,在小行星帶間穿行,最後在星球軌道上駐留。
水兵們在那封閉的、沒有窗戶的、只有通風管道和熒光燈管的艙室中度過了一天又一天,在那重複的、無聊的、沒有盡頭的等待中積累著焦慮和疲憊。
戰艦上的士兵們也確實需要良性放鬆。崔斯特的手在那扶手上輕輕敲著,那指甲
與那皮革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他的目光從那全息投影臺上移開,落在那艦橋的穹頂上,落在那顯示著航行數據的數據面板上,落在那些跳動的數字和閃爍的指示燈上。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無聲地念了一句什麼——也許是祈禱,也許是嘆息。
‘想必神皇也會理解這稍微的懈怠吧。’
正在崔斯特悠閒地坐在戰艦王座上品著從瓦洛蘭二號星進貢來的特級紅茶時。崔斯特左手手腕突然一抖。抖動不是他的主觀意願,而是一種本能,像什麼人在他手腕上電擊了一下。
每次他手腕突然一抖,準沒什麼好事。那是在他第一次指揮艦隊時養成的本能,在那場與混沌叛軍的遭遇戰中,在那艘老舊的火星級護衛艦的艦橋上,在他站在那裡、手扶著操作檯、眼睛盯著全息投影臺的時候,他的左手手腕第一次抖了一下。幾秒後,敵人的艦船就從曼德維爾點中猛衝出來,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
從那以後,他學會了相信這個信號。
但願不是格雷福斯把戰艦的廚房給點著了吧。現在崔斯特臉上的笑變成了苦笑和自我安慰了。
然後他就得到了個更糟糕的預兆,他的偏頭痛犯了。那疼痛從太陽穴開始,像什麼東西在那裡鑽了一個洞,然後從那裡面向四周蔓延。
這一次崔斯特很清楚地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了。他將那茶杯放在扶手的杯架上,動作很穩,但如果有仔細看的話,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他將身體從那椅背上直起來,脊椎在那動作中發出細微的“咔吧咔吧”的聲響,他在那王座上坐太久了。那是一種“終於要開始了”的、帶著一絲緊張、一絲興奮、一絲“我已經等太久了”的期待。
“敵方戰艦突破曼德維爾點!”
崔斯特上將和始終緊盯著巨型數據板的觀察員同時喊道。他們的聲音在那艦橋中迴盪,像兩顆石子同時投入水中,激起兩圈漣漪。觀察員的手指在那數據板上快速跳動,將那曼德維爾點的實時畫面投影到全息投影臺上。
曼德維爾點的位置在星系邊緣的小行星帶附近,在那些漂浮的、暗淡的、像死去的巨獸骨骼一樣的岩石之間。虛空在那瞬間被撕裂了,一道暗紅色的、帶著電弧和火光的裂縫在那空間中展開,像什麼人的皮膚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露出下面那血紅的、蠕動的、飢餓的內臟。
“有敵襲!全員進入戰鬥位置!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格雷福斯適時出現的大吼聲確保命令能通過遍佈船體的擴音陣列,傳到戰艦的每一個角落。他的聲音在那擴音器中迴盪著,那聲音很大,到那些操作檯前的軍官們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背,大到那些在走廊中的水兵們都加快了腳步。
他站在那艦橋的入口處,臉在那艦橋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那是一種和平時那“熱情過度”的、嘻嘻哈哈的、拍著別人肩膀讓人想躲開的樣子完全不同,像換了一個人一樣的、讓人後背發涼。
同時,格雷福斯向通往艦橋的走廊裡遞了個眼色。那眼色很快,很隱蔽,如果不是特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他的那隻機械眼睛在那眼眶中轉動了一下,那紅色的指示燈在那瞬間閃了一下。
‘現在不是時候。’
他示意他們把蛋糕先推回去點,待會兒別影響到戰鬥人員進出。那走廊中,幾個穿著白色廚師服
的、推著餐車的、頭上戴著高帽的廚房人員,在看到那眼神的瞬間就停住了腳步。他們的手在那餐車的把手上握緊,餐車的輪子在金屬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嘎吱”一聲。他們點頭,然後轉身,將那餐車推回去,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伴隨著混沌艦隊駛入曼德維爾點,帝國方提前佈置在本星系曼德維爾點出入口的水雷陣確實起到了效果。那些水雷是崔斯特上將在艦隊抵達本星系的第一週就下令佈置的,在那些小行星帶的邊緣,就在曼德維爾點的出口處,在混沌艦隊可能突入顯示宇宙的每一處座標上,密密麻麻地、像什麼人在太空中撒了一把金屬的種子。
巨型水雷在宇宙空間內爆炸,擊傷,乃至擊毀了一些提前到達的混沌護衛艦。那些水雷在虛空中逐一引爆,火光在那黑暗中像一顆顆突然亮起的星星。然後是衝擊波在虛空中擴散,將那附近的小行星震出軌道。
總會有船運氣不好,直接從亞空間出來一頭撞在水雷上。連一點反應的機會都沒有。第一艘混沌護衛艦從那曼德維爾點中駛出,艦船的外殼上還帶著蓋勒立場被亞空間深度侵蝕的、像什麼人的血液一樣的光芒。
然後那艘船就一頭撞上了那些水雷,巨大爆炸在那瞬間將那艦船從太空中抹去,只留下一些還在燃燒的、正在向四面八方飛散的碎片。
但更大型的戰艦還在駛入。混沌巡洋艦正在從曼德維爾點中駛出,體型更大,裝甲更厚,護盾更強。它們在那水雷陣中穿行,用艦首的裝甲撞開那些還在漂浮的水雷,用更強大的火炮擊碎那些還在閃爍的爆炸物。
5艘,10艘,20艘,40艘,70艘……最終數目停留在帝國艦隊2.3倍的數量後逐漸穩定下來。那數字在全息投影臺上跳動著,在崔斯特的眼中跳動,在每一個看到那數字的帝國海軍軍官的心中跳動。
2.3倍,這個數字不算太大,在帝國海軍的歷史上,有過太多更懸殊的敵我力量對比,有過比這更絕望的戰場,也有過更艱難的勝利。
崔斯特對此並不擔心,他自己曾面對過比這更糟糕的情況。
他的手在那扶手上輕輕敲著,指甲與那皮革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眼睛從落在那不斷顯現新紅點的全息影像上。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因為他心裡非常清楚,被主子用暴力和恐懼驅使的混沌掠奪者,和一支紀律嚴明、由信任和榮譽鑄就紐帶的帝國海軍之間有多大差距。
混沌艦隊的船員不過是一群被恐懼驅使的奴隸,被混沌力量腐蝕的瘋子,被慾望和暴力吞噬的野獸。他們在戰鬥中也許會更瘋狂,更不懼死亡,更願意用艦首的撞角發動自殺式襲擊。但那瘋狂也會讓他們失去理智,也會讓他們犯下致命的錯誤,進而滿盤皆輸。
更何況崔斯特剛剛還沒算機械教和星際戰士的艦隊,那些船隻不歸他掌控。
機械教的艦隊在鑄造世界瓦洛蘭三號星的軌道上停泊著,那些戰艦的船身上塗著機械教的紅白色塗裝,火炮比帝國海軍的更強,護盾也比標準配置更厚。
星際戰士的艦隊在那虛空中巡航,那些戰艦的船身上塗著聖血天使和蒼穹之刃的徽記,戰艦上載著帝皇的天使,只要他們發起跳幫近戰,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直到那艘“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從曼德維爾點裡
緩緩駛出來。
在全息投影臺上的畫面顯示裡,曼德維爾點的裂縫在那瞬間擴大了,暗紅色的光芒也那瞬間變得更亮了,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了一樣。
那既像是一塊巨型隕石,上面粘滿了各種巨型發動機和引擎,就像是綠皮獸人的戰鬥月亮;又像是一座各種族宇宙戰艦的公共墓場,無數本該已死的屍骸無規則地彼此堆砌,然後被以一種褻瀆的方式賦予重生。
那東西總體上是暗灰色的,像是某種金屬和岩石的混合物,其表面上佈滿了各種艦船的殘骸——帝國巡洋艦的船體、混沌護衛艦的裝甲、靈族戰艦的流線型外殼、甚至還有一些太空死靈戰艦的殘片。那些殘骸被什麼力量焊接、縫合在一起,被什麼力量賦予了一種全新的、扭曲的、褻瀆的生命。
無論如何,這鬼東西的體長現在已經超過了40千米,而它依然沒有完成脫出。40千米的長度,“榮光偉業”號在這東西面前像什麼人的玩具。
那東西從那曼德維爾點中緩緩駛出,像一條從洞穴中爬出的巨蛇,像一隻從繭中破出的飛蛾,像什麼從億萬年沉睡中甦醒的、飢餓到什麼都想吞噬的巨獸。
崔斯特上將想起來這是什麼了,他曾經看過那些戰報,這是一艘噩兆方舟。
與其他用羊皮紙寫就的,紙張已經發黃,邊緣已經卷曲的戰報不同。
那些戰報目前還只存在電子檔案,顯然還沒時間被歸類入帝國那連山天海的檔案庫裡。那其中描述了那些在近百年中出現的、巨大的、由無數艦船殘骸拼接而成的、帶著混沌力量的、能讓整個星系陷入戰火的鉅艦,每一艘都截然不同。
而且每一篇戰報的結尾都是一行紅色的字,“極度危險”。
“通知全艦隊,進入一級戰鬥準備。”
崔斯特的聲音很平靜,命令從那擴音器中傳出,傳到聯軍中每一艘帝國方面艦船的艦橋上,傳到每一個操作檯前,傳到每一個水兵或機僕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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