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墊子上的“投餵”:老先生也來逗小狗兒
作者:Joshua
堂屋裡燃著淡淡的檀香,把外頭日頭底下的燥熱隔絕得乾乾淨淨。我端端正正地長跪在客廳中央那塊兒明黃色的暗花緞面大墊子上,身子挺得筆直,兩隻手老老實實地交疊著搭在膝蓋上,安安靜靜地候著長輩們說話。
大紅木圓桌上,擱著幾隻精緻的青瓷小碟,裡頭盛著剛從井水裡湃過、洗得水靈靈的各色新鮮果子。
有去皮切成了小塊兒、飽滿多汁兒的蜜桃兒,有剝好了皮兒、碧綠如玉的馬奶子葡萄,還有切得齊整、正冒著絲絲涼氣的冰鎮西瓜。
爺爺用手慢條斯理地盤著文玩核桃,瞧了瞅在墊子上規規矩矩候著、連眼睛都不亂瞟的我,臉上禁不住有些得意,朝著老先生笑著說:
“老哥哥,您瞧我們家這傻狗子,在外面瞧著是個大人了,一回了這正房,沒得我們的令,就是有天大的委屈也得老老實實地在那兒跪著聽差。不過啊,這傻狗子最是個嘴饞的,只要您拿個果子往他嘴邊一遞,不管他心裡有多彆扭,保管是一口就咬過去。老哥哥,今兒個您也甭拘著了,一塊兒逗逗咱們家這大寶貝?”
老先生扶了扶金絲眼鏡,瞅著我那張乾乾淨淨、寫滿了服帖與順從的清秀俏臉,頓時來了興致:“成啊!上回我就瞧著這孩子可愛,今兒個我也沾沾老哥哥的光,開開眼界。”
奶奶在羅漢榻上笑眯眯地探過身來,用小銀籤子紮起一塊最肥美、正往下淌著香甜蜜汁的白水蜜桃,極其熟稔、也極其大方地遞到了老先生手裡:
“老哥哥,您喂他一個試試,這嘴張得大著呢。”
老先生接過銀籤子,輕輕晃了晃手裡那塊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桃香的果肉,緩緩把手伸到了我跟前。
那一瞬間,我的一雙大眼睛頓時亮得跟火星子似的,腦子裡那點兒規規矩矩的緊繃感瞬間散了個乾淨。
我的視線死死地鎖在那塊香甜的蜜桃上。
老先生存心要逗我,手腕輕輕往左一晃。
我的腦袋便極其配合、也極其溫順地跟著往左偏了偏,大眼睛撲閃著,眼裡全是討喜的傻樂。
老先生一瞧,樂不可支,手腕又往右一撥。
我那脖頸再次軟綿綿地順著果子的方向偏了過去,沒有半點兒年輕人的心高氣傲,整個人順從得像是一隻正毫無防備等候主人投餵的小狗狗。
“哈哈!真像個服帖的小家伴兒,太招人疼了!”老先生大笑起來,終於不再難為我,穩穩當當地把那塊蜜桃送到了我的嘴邊。
我極其配合地一仰脖子,大張著嘴,迎著那股清甜的香氣,穩穩當當地一口咬了上去:
“啊嗚!”
那水蜜桃極其熟軟,大口咬下去,香甜充沛的蜜汁瞬間在嘴裡爆開,順著喉嚨一直甜到了心尖子深處。樂得我大眼睛直接眯成了兩條縫,一邊大口大口地嚼著,還不忘規規矩矩地嚥下去,在墊子上直了直腰,聲音清亮、甜得跟浸了蜜似的:
“謝謝老先生疼!謝謝老先生賞甜桃兒,小狗兒嘴裡真甜,老先生萬壽無疆!”
“哈哈哈哈!”
堂屋裡,頓時又響起了兩位老爺子幾乎要把屋頂掀翻的歡暢笑聲。
奶奶在榻上瞧著我這副沒出息卻又可愛到爆的模樣,眼裡疼愛得直冒火花,順手用小籤子又紮起一顆剝好了皮、碧綠如玉的馬奶子葡萄:
“老哥哥,您再瞧瞧這個。小狗兒,張嘴,啊——”
我
一瞧見那翠綠翠綠、甜滋滋的葡萄,剛嚼完蜜桃的小嘴兒立馬又大張了開來,歡歡喜喜地應著:
“啊——”
“啊嗚!”
又是一大口,將那顆飽滿的葡萄穩穩地裹進了嘴裡。那清爽的果汁在齒頰間盪漾開來,我晃悠著腦袋,在全家人滿足、縱容的歡笑聲中,只覺得這塊兒舒服的黃墊子,自己願意高高興興地,一輩子都在這兒承歡膝下。
等候投餵的“小狗兒”:仰頭與袒露的溫順瞬間
大墊子上的我,此時正長跪著,兩隻手老老實實地交疊著搭在膝蓋上。
在這道紅漆大門外,我是個二十多歲的現代青年,有自己的主見和傲骨;可在正房堂屋裡,當長輩用從小籤子紮起水靈靈的蜜桃,慢條斯理地遞到我跟前時,我身上所有屬於外面的防備與稜角,便在一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那是一種順從得像是一隻正毫無防備、等候主人投餵的小狗狗的姿態。
在生物的本能裡,頸部與咽喉是所有生靈最嬌嫩、也最致命的軟肋,動物只有在面對自己最信任、最依戀的頭領時,才會徹底卸下所有的警惕,將脆弱的命門袒露出來。
可在大墊子上,當那塊香甜多汁的果肉懸在我眼前時,我的第一反應,永遠是極其配合地把脖子往後一仰,有些急切、卻又一萬分順從地將下巴高高地抬起。
這個動作,將我修長、毫無遮蔽的脖頸,毫無保留地完全展露在長輩的眼皮子底下。
我的視線死死地鎖在那塊沁著甜汁的果肉上,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裡面盛滿了最純粹、最澄澈的傻樂。這時候,哪怕長輩存了心逗我,手腕輕輕往左一撥,我的腦袋便會極其溫馴地跟著往左偏了偏;手腕再往右一晃,我那脖頸便再次軟綿綿地順著果子的方向偏了過去。
那動作沒有任何年輕人的心高氣傲,更沒有一絲被戲耍的彆扭與抗拒。
我高高大大的身子矮在長輩的膝頭前,仰著臉、大張著嘴,等候著那一聲清脆的“啊——”時,心裡想的,全都是對這一大家子最死心塌地的依戀。
因為我知道,在這一道高高的紅漆大門內,我不需要撐著大人的體面。只要我最服帖地跪著,最毫無防備地當好長輩們最心疼的“小狗兒”,天塌下來,也會有全家人合起夥兒來,用這天底下最極致、也最毫無底線的偏愛,替我結結實實地頂著。
那一口迎上去、極其配合的“啊嗚!”,咬掉的不僅是熟軟香甜的果肉,更是把這一生一世承歡膝下的天倫之樂,服服帖帖地、全嚥進了心尖子最深處。
無條件依戀主人的小狗狗
正房的大堂屋裡,香菸嫋嫋,地平線上的陽光斜斜地漏進來,把紅木傢俱的影子拉得極長。我規規矩矩地跪伏在厚實的墊子上,上身挺得筆直,兩手老老實實地交疊在膝頭。屋裡沒有旁的動靜,只有爺爺和老先生偶爾端起瓷盞、茶托輕輕碰撞的細碎聲響,以及奶奶剝開新鮮果皮時極輕微的沙沙聲。
這時候的我,腦子裡沒有半分旁的心思,連在外邊的那些勝負欲都忘得一乾二淨。我微微仰著頭,視線不高不低,剛好落在奶奶手裡那瓣去了皮、瑩潤剔透的鮮果上。我沒有焦躁,也沒有催促,只是溫順地、無條件地等待著。那一刻,我就像是一隻在紅木大門內被養大、被馴得服服帖帖的小生靈,把全身心的信賴與主控權,
全都安安穩穩地交託給了面前的長輩。長輩叫我跪著,我便覺得這冷硬的地面是最踏實的地方;長輩遞來一口吃的,我便全然順從地迎上去。
“來,小狗兒,張嘴,啊——”
奶奶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掩不住的笑意。我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前膝行了半步,微微仰起臉,張開嘴,溫順得像是一隻正毫無防備等候主人投餵的小狗狗。當那塊鮮嫩多汁的果肉穩穩地落進嘴裡,齒頰間滿是天然的清甜時,我滿足地“啊嗚”一口咬住,心裡頭那股子對老宅、對長輩無條件的依戀與臣服,便隨著那股子甜汁,密密匝匝地洇滿了整個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