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浪子

第一章:浪子

作者:花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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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巍青雲,拔地參天,如巨虎盤踞中原腹地,自古便是正道領袖青雲門的仙修祖庭。

環伺之間,七峰鼎立:通天、龍首、風回、朝陽、落霞、大竹、小竹,各具神秀。

其中,尤以通天一峰獨尊,乃是掌門一脈的清修主峰。

七脈弟子分據各峰,修習之法雖各有千秋,但萬法歸宗,皆承自青雲一脈。

他們出則飛天遁地,入則參悟長生,手段通天,凡夫俗子莫能望其項背。

正因這等超然神通,這方世外玄門,在紅塵眼中便成了不可褻瀆的仙家聖地。

然天道無常,昔日一場正魔血戰,致使乾坤顛倒、天道崩殂。

而後天下雖重歸太平,但以青雲門為首的正道諸派亦是元氣大傷,不復當年盛景。

蠻荒魔教雖暫時潰散,卻因群龍無首,引得八方妖邪佔山為王,禍亂人間。

亂世之中,暗流洶湧。魔教三傑之一的“毒公子”秦無炎蟄伏蠻荒,隱忍待發。後得“妙公子”金瓶兒傾力相助,於荒蕪之地另立門戶,自創“陰魔宗”。

自執掌宗門之日起,秦無炎便視青雲為眼中釘,誓要將其連根拔起,一統江湖。

而金瓶兒甘為前驅,屢次暗中潛入河陽城,窺探青雲虛實,只待時機成熟,便要掀起滔天血浪。

與此同時,中原正道也迎來了萬象更新之局。

隨著道玄真人及諸脈老一輩首座相繼仙逝,青雲門內鍾靈毓秀,一眾青年才俊紛紛走上臺前,接過執掌各脈的重任。

而在這一片新氣象中,最令人矚目的,莫過於小竹峰新任首座陸雪琪與“血公子”鬼厲(張小凡)歷經生死、終成眷屬。

很快,一則石破天驚的消息轟動了整個修真界——青雲仙子陸雪琪,即將與魔教血公子張小凡締結連理!

更叫人稱道的是,大竹峰首座宋大仁也將於同日迎娶小竹峰大弟子文敏,雙喜臨門,曠古未有。

宿命的風暴,便在這大紅喜燭燃起之際,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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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後,大竹峰。

昔日青翠欲滴、雲霧繚繞的巍峨山峰,依舊是那副雲海翻騰、松濤陣陣的模樣。

竹林依舊青碧,山道依舊蜿蜒,峰頂那株古老的參天古樹仍舊枝繁葉茂,彷彿歲月從未在此留下痕跡。

清晨的霧氣穿梭在堅硬如鐵的竹節間,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彷彿還在訴說著多年前那些砍竹少年的往事。

然而,對於大竹峰而言,這五年的變化卻是翻天覆地。

曾經在這片土地上嬉笑怒罵的師兄弟們,如今大多已成了青雲門的頂樑柱。

宋大仁接任了首座之位,平日裡雖依舊溫厚,眉宇間卻多了幾分獨當一面的威嚴;曾經喧鬧的守靜堂,現在雖仍有新進弟子修行,卻總覺得少了當年田不易在位時那種護短而又火爆的煙火氣。

歲月帶走了嚴師慈母,也磨平了當年的少年輕狂。唯有那後山的清泉,依舊叮咚作響,見證著這一脈的傳承與變遷。

“大黃,快跑!”

隨著一聲稚嫩卻清脆的吆喝,大竹峰食堂前頓時響起了一陣急促的犬蹄

聲。

只見一個約莫四歲左右的矮胖小男孩,正騎在一隻毛色油亮的大黃狗背上,小手緊緊攥著一根油滋滋的肉骨頭,像揮舞著什麼絕世兵器般上下搖晃。

那圓圓的臉蛋上沾著幾粒飯粒,此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露出兩顆小小的虎牙。

“駕!駕!衝啊大黃!”

小男孩興奮地叫著,兩隻小短腿拼命夾著狗背。

而在狗背的一側,一隻灰毛三眼猴子更是忙得不可開交。它靈巧地在半空中翻著跟頭,手裡懷揣著幾個剛從食堂案板上順來的白麵大饅頭,一邊吱吱亂叫,一邊對著後面瘋狂挑釁。

“張小鼎——”

就在這時,食堂那道厚重的木門被“砰”地推開,一個身材魁梧、如半截鐵塔般的男子旋風般追了出來。

並且手裡還握著一把大鐵勺,臉上的神情又是氣憤又是無奈:“臭小子,就胡鬧吧!待會回家我非讓你娘揍你不可!”

那矮胖小男孩聞言卻嘻嘻哈哈地拍了拍狗頭,頭也不回地喊道:“娘才捨不得打我呢!大黃再跑快一點,小灰跟上!我們去後山——”

話音剛落,只見大黃狗汪汪叫著撒開四爪,馱著小主人一溜煙往峰上奔去,灰毛猴子則叼著最後一個包子,三蹦兩跳地跟在後面,留下一串歡快的笑聲和凌亂的腳印。

在開始這個故事之前,還是按照慣例,先介紹一下人物角色吧!

眼前這個‘騎狗偷肉’的瀟灑少年其實不是別人,而是青雲山上大名鼎鼎的‘混世小太歲’——血鬼子之子,青雲仙子親生骨肉——姓張名小鼎的……區區在下!

對!你沒有看錯,張小鼎就是我!

鄙人今年年方四歲,正值人嫌狗不待見的黃金年齡。雖然我爹是名動天下的張小凡,我娘是冷若冰霜的陸雪琪,但這並不妨礙我成為青雲山方圓百里內最讓首座們頭疼的頭號通緝犯。

按照我孃的意思,雖然我還沒到正式拜入師門修煉太極玄清道的年紀,但“仙二代”也得有文化。於是,我每天不得不苦著臉,準時去那設在通天峰側翼的“青雲別院”上課。

說是別院,其實就是個專門管教我們這群二世祖的“修真幼兒園”。

我的同桌是齊昊師伯和田靈兒姨娘家的那個寶貝女兒,後面坐著的是風回峰曾書書師叔送來的幾個成天只知道擺弄木頭機關的搗蛋鬼。每天面對著滿臉鬍鬚、講課像唸經一樣的教書長老,我這顆嚮往自由的心,早就飛到了後山的竹林裡。

畢竟在別院裡,我的名聲不太好。

長老們常說我“雖有雙親之姿,卻無半點靜氣”,簡單翻譯一下就是:這孩子沒救了,整天就知道帶著一狗和一猴胡作非為。

不過,別看我現在的日子過得像個混世小太歲,其實我心裡清楚得很。

因為從出生開始,一直到三歲那年,我老爹每日都會用真法為我淬鍊經絡氣脈,這使我的身體遠勝於尋常小孩。

青雲各脈的師伯、師叔、還有師姑、師姨們都說我天資奇佳,是百年難遇的修仙奇才,根骨天賦,比我娘小時候還要略勝一籌!所以……他們都爭著、搶著想收我為徒。

雖然我不情願,但被人爭搶的感覺總是很好的!

而說起我的老爹,那更是讓人嘖嘖稱奇!

他名叫張小凡,是大竹峰上的伙伕,也就是剛才拿著鐵勺要揍我的那個廚子。

他相貌平平,身份聽上去更是卑微,可當年

他卻有個威風凜凜的綽號,鬼厲!

雖然我不知道是誰給他起了個這麼庸俗的名字,可每每在人前提起,都讓在場的人肅然起敬,甚至是不寒而慄!

不過要說起我的孃親陸雪琪,那總能讓人眼前一亮。

大家都說她是青雲門千年來第一美女,以至於那白衣如雪的靚麗身影,時常是一些男性弟子們茶餘飯後的談資。

可不知為什麼,就在這樣一副令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卻也有著令人捉摸不透的煩惱。

我爹常在山腳下草廟村的老屋後發呆,我娘也偶爾會望著天琊神劍出神,他們總說這世間安穩來之不易。

可這江湖啊,就像我手裡這根肉骨頭,看著油光水滑,背地裡不知道有多少牙口在盯著。

話轉回來,且說此刻。

大黃腳步極快,耳畔的風呼呼作響,將老爹那氣急敗壞的喊聲遠遠地拋在了腦後。

穿過守靜堂後側那條鋪滿碎石的小徑,眼前的景色便豁然開朗,正式進入了大竹峰的後山禁地。

這地方對我來說,簡直就是躲避讀書、放飛自我的世外桃源。

大竹峰的後山,是以那連綿不絕的“黑節竹”而聞名的。這些竹子不同於尋常山間的青翠綠竹,其身如墨玉,堅硬如鐵,每一節都透著一股蒼勁的古意。

此刻正是晨曦微露,山間尚未散盡的薄霧如輕紗般纏繞在竹影之間,影影綽綽,彷彿這片林子裡藏著無數遠古的精靈。

林中溼氣極重,腳下的落葉堆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還帶著一股草木腐爛後特有的清香。遠處,一道不知從何而來的流泉順著斷崖跌落,砸在深潭之中,發出“嘩啦啦”的脆響,濺起的水霧在林間陽光的折射下,竟隱隱幻化出一道七彩的虹光。

“嗚汪!”

大黃得意地吠叫一聲,似乎在慶祝重獲自由。

小灰則更是囂張,它蹲在大黃的屁股後頭,一隻爪子抓著半個白麵饅頭,另一隻爪子則靈活地攀上一根黑節竹,像個盪鞦韆的頑童,引得那堅硬的竹竿發出一陣“吱呀”的呻吟。

我從大黃背上出溜下來,一屁股坐在那塊被老爹磨平了的青石板上。

這裡曾是老爹當年砍竹子的地方,如今天地靈氣匯聚,坐在此處只覺渾身毛孔都舒張了開來。

我一邊啃著那根肉骨頭,一邊幻想著自己哪天也能像孃親那樣,腳踏神劍,縱橫九霄。

然而,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給我這個“幻想家”太多時間。

因為就在我正準備教唆小灰去掏個鳥窩的時候,大黃那對原本耷拉著的耳朵突然豎了起來,喉嚨裡也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就連尾巴也有些不安地夾了起來。

而原本在竹竿上撒歡的小灰,更是像見到了剋星一般,“嗖”地一聲鑽進了我懷裡,順便把還沒啃完的饅頭塞進了我的肚兜。

我心裡“咯噔”一下,頓感不妙。

畢竟在這青雲山上,能讓這兩個天不怕地不怕的貨瞬間變慫的,除了那個拿著鐵勺的老爹,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當下,我僵硬地轉過頭,順著竹林盡頭的一條幽靜小道望去。

只見清晨的流光透過竹葉的縫隙,在那碎金般的陽光中,兩道風姿綽約的身影正並肩而來。

那是怎樣的兩位佳人啊!

走在左側的那位,身著一襲如雪般的月白長裙。那裙襬並非凡綢,而是採用了青雲山特有的雲錦,隨著她的步履輕輕搖曳,竟隱隱有流光溢彩,宛

如雲海中若隱若現的仙鶴。

她腰肢極其纖細,僅用一條淡銀色的絲帶束住,襯托出如柳枝般輕盈的身段。白衣之下,隱約可見修長筆直的雙腿輪廓,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卻又飄逸得不帶半分塵俗之氣。

視線往上,隨即映入眼簾便是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臉龐。

顯然,這個絕色佳人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孃親——陸雪琪。

此刻的她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晨光下透著象牙般的質感。柳眉微揚,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清冷;那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世間一切虛妄。

一頭如墨長髮僅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挽起,幾縷鬢髮隨風輕拂在那精緻的鎖骨上,更顯得她孤傲冷豔。

雖然已經是少婦,但每當我看到她,總覺得她不像是這凡塵中人,倒更像是廣寒宮裡走出的仙子。

而走在孃親身側的,則是文敏姨娘。

相比於孃親的清冷孤傲,敏姨則顯得雍容華貴、溫婉動人。

身為大竹峰的首座夫人,她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的流仙裙,外罩一件淡金色的薄紗蟬翼短衣。那貼身的裁剪,將她身為成熟女子的曼妙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胸部曲線起伏如丘,透著一股大竹峰首座夫人應有的端莊與豐腴。

敏姨的臉上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多年來修行與操持家務沉澱下來的從容。她的髮髻梳得極為華麗,斜插著兩支鏤空的金鳳步搖,隨著她的笑語,那步搖上的珠簾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叮噹聲。

此刻的她手裡捏著一把繪著蘭花的團扇,正側過頭,對著孃親說著什麼。

“雪琪,你就是太慣著那孩子了。大仁常說,小鼎這天賦,若不嚴加管教,以後怕是要把這大竹峰的瓦片都給掀了。”

敏姨的聲音柔和婉轉,像春風拂面。

孃親聞言淡淡一笑,那原本冰山般的容顏瞬間如春雪消融,美得讓人窒息。隨後輕聲道:“師姐,這孩子性子像他爹,倔得很,但也頑劣得多,我有時也拿他沒辦……”

話音未落,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們已經走到了近前,正好看到了騎在青石板旁邊、滿臉油漬、懷裡還揣著一隻猴子的我。

空氣,在那一瞬間彷彿凝固了。

大黃非常沒義氣地把頭埋進了兩隻前爪中間,假裝自己是一塊長了黃毛的石頭。

小灰更是鎖在我懷裡,嚇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而我……尷尬地舉起那根啃了一半的肉骨頭,嘴角的笑意比哭還難看。接著,忙主動開口打招呼:“娘……敏姨……好巧啊,你們也出來散步?”

孃親的面色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瞬間從剛才的和煦轉為了愕然。

隨即,那雙絕美的眸子裡便染上了一層霜寒。

她深吸一口氣,平整的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在壓抑心中的火氣。

“小鼎!”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她的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時辰,你不是應該在青雲別院上課嗎?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還帶著大黃和小灰……你看看你這一身,哪還有半點青雲弟子的樣子?”

說話間,孃親往前跨了一步,那股獨屬於青雲仙子的肅殺之氣雖然沒有散發出來,但那股當孃的威嚴已經壓得我有點喘不過氣。

敏姨見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搖著手中的團扇,掩著嘴調侃道:“哎喲,瞧瞧我們家小鼎。這手裡拿的

是什麼?大竹峰特製的‘加餐’?小凡這當爹的也真是,就知道把兒子喂得胖乎乎的,倒把功課給落下了。”

眼見形勢不對,我趕緊把肉骨頭往後一藏,換上一副自認為最無辜、最委屈的表情,使出了我的殺手鐧——撒嬌。

“娘,您聽我解釋!不是我逃課,是曾師伯講課實在是……實在是太玄奧了!我聽得頭疼,覺得體內氣機亂竄,老爹說這叫‘走火入魔’的前兆,所以我才來後山清修一下,順便幫老爹喂喂大黃,遛遛小灰……”

“住口!”

孃親冷哼一聲,雪白的衣袂無風自動。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情滿布寒霜。

而在那絕美容顏的注視下,我感覺自己那點小心思就像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無處躲藏。

“你爹會教你這種話?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又趁著你爹忙著準備午膳,偷了肉骨頭溜出來的吧?”

孃親伸出纖纖玉指,點在我的額頭上。那手指微涼,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嚴。

“今日若不罰你,你便不知這‘規矩’二字怎麼寫。去,在那石板上站一個時辰的樁,沒我的允許,不準動彈!”

“啊?”

我沒想到懲罰會這麼重,頓時哭喪著臉:“娘,一個時辰?大黃都會餓瘦的……”

“兩個時辰。”

孃親的聲音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

“別啊!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

我趕緊閉嘴,忙乖乖站好。

一旁的敏姨笑著搖了搖頭,隨後走到孃親身邊,輕輕拉住她的手,勸道:“好了雪琪,孩子還小,愛玩是天性。不過小鼎,你這次確實過分了,你娘為了你,不知操了多少心。也就你爹慣著你,要是換做你大師伯……怕是那鐵勺都要派上用場了。”

言罷,她湊近了些,身上那股淡淡的胭脂香味,與孃親身上那種清冽的冷香完全不同。

此刻的她雖然在責備我,但眼神裡卻滿是慈愛,接著又道:“既然今天被我們抓到了,那待會兒就跟著我們回守靜堂。正好,你爹今日也該去見見各脈首座,商議那‘陰魔宗’的事。你若表現得好,我就幫你向你娘求求情。”

我一聽還有轉機,趕緊點頭如搗蒜:“姨娘最好了!姨娘真是活菩薩!”

而孃親看著我這副狗腿的樣子,真是又氣又無奈,最後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她望向遠方的竹林深處,眼神中那一抹清冷之下,似乎藏著深深的憂慮。

我知道,她擔心的不僅僅是我這個調皮的兒子,還有那暗潮洶湧的江湖。

“走吧。”

孃親淡淡地揮了揮衣袖,好似也不想在我逃課這件事上過多糾纏。

於是,在這大竹峰的後山,出現了一幅奇妙的畫面:

兩位足以驚豔時光的絕色女子走在前面,一位白衣清冷,如九天玄女下凡;一位紫衣端莊,如人間富貴牡丹。

而後面,則跟著一個滿臉泥垢的小胖墩,牽著一頭垂頭喪氣的大黃狗,肩膀上還扛著一隻垂涎欲滴的灰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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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光,對我而言彷彿掉進了一個粘稠而模糊的夢境。

從後山禁地回到守靜堂的前殿,我整個人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敏姨在一旁又是打趣又是幫襯,總算讓孃親那張清冷如霜的臉稍微緩和了幾分。

出

乎意料的是,孃親並未像往常那般罰我抄寫枯燥的道經,也沒有繼續追究我那拙劣的逃課藉口。她只是在大竹峰那硃紅色的廊柱下站定,任由山風吹亂了她的幾縷鬢髮,那一雙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眸子靜靜地注視著我,半晌才低聲嘆了口氣。

“小鼎,你天資雖高,卻性子太燥。如今這世道不安穩,娘只求你老實一些,莫要總在這些旁門左道上動心思,也不要到處去闖那些沒必要的禍事。你爹和你大師伯他們,如今心力交瘁,你若能懂事幾分,便是對我們最大的寬慰了。”

聲音如碎玉擊瓷,清冷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吶吶地低下頭,盯著腳尖,乖巧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我心底確實升起了一股保護欲——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娘是最愛我的人,而我也深愛著她。

可是,那份深埋在我幼小心靈裡的“愛”,卻隨著年歲的增長,悄然發生了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畏懼的異變。

那種情感,早已超越了稚子對母親的依戀,更像是一顆在陰暗角落裡瘋狂滋長的藤蔓,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在每一個寂靜的夜晚,如潮汐般沖刷著我的理智。

我不知道該如何去定義這種衝動,我只知道,每當我的視線掠過孃親那身如雪的月白長裙時,我的心跳就會不由自主地漏掉半拍。

大竹峰山路崎嶇,孃親在行走時,那輕盈如雲錦的裙襬會隨風輕輕揚起。而在那搖曳的白紗之下,一雙修長筆直、豐腴適度的玉腿總會若隱若現。

儘管在那之下還隔著褻褲與長裙,可那優美的輪廓依舊像是一道最致命的魔咒。尤其是那雙踩在鬆軟落葉上的雪白錦靴,靴身緊緻地包裹著她的腳踝,勾勒出一種近乎神聖的聖潔感,卻偏偏看得我口乾舌燥,心癢難耐。

那種感覺,就像是貓爪在心尖上反覆撓抓,又像是有一種無名的火焰在血液裡流竄。

這種隱秘的渴望,在每天夜晚來臨時,會達到一個毀滅性的頂點。

因為按照大竹峰的規矩,在正式開始修煉太極玄清道並搬入弟子精舍之前,我依然住在孃親和老爹的側屋裡。所以每天入夜,當老爹在廚房研究新的食譜或者去守靜堂商議要事時,便是我最煎熬也最期待的時刻。

屋內的紅燭搖曳,映照著孃親那絕美的側臉。

每到這個時候,她總是會坐在床沿邊,先將那天琊神劍隨手擱在床邊,然後輕撩裙襬,準備洗漱。

而每次這個時間段,我總是假裝睡熟,卻偷偷將眼睛眯成一條細縫。

那一刻,空氣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孃親伸出纖纖素手,優雅地褪去那一雙纖塵不染的雪白長靴。當靴筒滑落的瞬間,露出的並非赤足,而是被緊緻、細膩的白色錦襪嚴密包裹著的美足。

那種白,在燭光下透著一種溫潤的質感,像極了初冬枝頭最乾淨的一抹新雪。

每當看到那一雙一塵不染的白襪美足,我的呼吸都會在瞬間凝滯,並且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翻動,發出一陣陣極其細微的吞嚥聲。

那是怎樣的一雙腳啊!

即便隔著白色的錦襪,我依然能看到那彎彎窄窄的足弓,形成一個誘人的弧度,像極了開春時節剛冒尖的嫩藕,又像是書裡寫的那些玲瓏剔透的玉如意。

腳趾微微蜷縮在襪尖,顯得既柔弱又充滿了一種禁慾的美感。在我的眼中,那兩隻裹在

白襪裡的美足,不再是身體的一部分,而是變成了世間最美味、最香甜的軟糕,散發著誘人的冷香。

有好幾次,當孃親背對著我整理衣物時,我看著那雙踩在厚實地毯上的白襪足,心裡竟生出一種近乎瘋狂的衝動——我想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像咬住最心愛的蜜糖糕點那樣,狠狠地在上面咬上一口,去品嚐那白襪腳尖是否真的如想象中那般甜美沁人。

可我才僅僅四歲,自然不懂什麼大道理,更不知道這種對至親的長相、肢體甚至衣物產生的強烈迷戀意味著什麼。

我只是單純地沉溺在那白襪、玉腿與雪白錦靴構建的幻象中,無法自拔。

直到很多年後,我真正踏入這滾滾紅塵,讀過了無數禁書,見識了人間百態,我才猛然驚醒——原來我當年那種自以為是的“親情”,在世俗的眼光中竟是如此的大逆不道。

那是深植於骨髓裡的“戀母情結”,是由於極度崇拜與依戀而衍生出的扭曲佔有慾。而我對孃親那雙白襪腳和那一雙大長腿近乎病態的痴迷,更是典型的戀足癖、戀腿癖。

甚至,當我看到那些換下的雪白錦靴和洗淨晾乾的白錦襪時,內心產生的那種收藏慾望,已然是無可救藥的戀物癖表現。

可即便如此,即便長大後的我明白這是一種背德的病態,但在每一個午夜夢迴,在那大竹峰冷冽的月色下,我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道剪影,永遠是那道白衣如雪的身影,以及那一雙踩在雲端、裹在白襪中,讓我魂牽夢繞、饞涎欲滴的美足。

那是我的救贖,亦是我畢生的魔障。

而在如今四歲的清晨,我還只是那個跟在孃親身後,盯著她的裙襬發呆的“混世小太歲”。

“小鼎,發什麼愣?該去吃飯了。”

就在這時,孃親轉過身,月白裙襬微旋間,那一抹雪白的錦靴再次刺痛了我的眼。

“哦……來了!”

我用力揉了揉鼻子,掩蓋掉那一臉不合時宜的紅暈,飛快地追了上去。

我不知道這份隱秘的悸動最終會將我引向何方,但在此時此刻,在這充滿仙氣的青雲山上,我只想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哪怕以後會萬劫不復,我也想再多看一眼那雙讓我心癢難耐的、穿著白襪的仙子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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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來到了晚上,躺在床上的我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全是孃親的玉腿、白靴和白襪腳。

那些畫面像是有毒的藤蔓,緊緊纏繞著我的神經,讓一個四歲孩童的靈魂承載了某種名為“渴望”的早熟重量。

直到天邊泛起一絲魚肚白,窗外零星響起幾聲清脆的鳥鳴,我才勉強從那片混沌的意淫與自我折磨中掙脫出來。

意識像被水泡過的宣紙,軟綿綿的,透著一絲刺痛的清醒。

睜開眼睛的瞬間,屋裡還黑沉沉的,唯有窗欞縫隙裡漏進幾縷淡淡的冷冽晨光,照得床幔影影綽綽,像是某種潛伏的怪獸。

空氣中依舊飄著淡淡的檀香,那是孃親身上常有的味道,本該讓人心安,可下一秒,我的心跳卻猛地揪緊了。

因為我聽到了聲音——是從主榻那邊傳來的,低沉、壓抑,卻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溫柔。

“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去,那我

陪你一起!鬼峽谷機關重重,金瓶兒又陰險狡詐,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

是孃親的聲音。

平日裡她的聲音總是清冷如雪,此刻卻帶著一絲微微上揚的顫意,像一根繃到極致的弓弦,隨時會斷裂開來。

我呼吸一滯,身體本能地僵住,趕緊屏住呼吸,悄悄把被子拉高一點,只露出半雙眼睛,在黑暗中假裝還在熟睡。

接著,老爹那厚實低沉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無奈與疲憊:“雪琪……你的心意我明白。有小灰與我同行,你不必擔心。碧瑤……碧瑤對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她殘魂不穩,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在那陰寒之地受苦。你留在青雲吧,小竹峰需要人主持大局,而小鼎……他更離不開你。”

提到“碧瑤”這個名字時,老爹語速明顯滯了一滯。

我躺在矮榻上,腦子裡像被一道天雷劈過,所有的迷糊瞬間被恐懼取代。

碧瑤?那個老爹心裡藏了一輩子的名字?為了她,老爹竟要孤身闖那魔教新創建的宗門之地——鬼峽谷?

當下,我忙藉著微弱的光線悄悄側頭看去。

只見晨光在床幔上投下一層薄薄的金紗,孃親此刻側身半靠在老爹懷裡,那一襲單薄的月白寢衣鬆鬆垮垮地裹著她高挑曼妙的身姿。

她平日裡那張如萬年不化冰川般的俏臉,此刻竟寫滿了罕見的脆弱。長髮如潑墨般散在肩頭,幾縷髮絲被晨光鍍上了柔和的邊,卻掩不住她鳳目中那一抹沉痛。

老爹輕輕將孃親攬進懷裡,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呵護一朵經不起半點風霜的雪蓮。他的手掌輕輕貼在孃親挺直的脊背上,寬闊的胸膛幾乎將她整個人護了進去。

孃親沒有抗拒,反而像是個受驚的孩子,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把那張絕美的臉埋進老爹的肩窩,鼻尖輕輕蹭著他的衣襟,貪婪地汲取著那即將離去的溫暖。

“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老爹低聲說著,低下頭,在孃親光潔如玉的額頭上深情地親了一口。

那一吻極輕,卻重逾千鈞。

“該起床了,等給你們做完早飯,我就走。”

老爹說完,毅然撐起身子坐了起來,身影在晨光中拉得修長而孤寂。

“爹……你要去哪?”

我終究是忍不住了,探出小腦袋,用那種帶著剛醒的沙啞聲音,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其實我心裡酸澀得厲害,在這個家裡,團聚總是那麼奢侈,不是他在奔波,就是她在守望。

老爹的身影僵了僵,隨即轉過頭,臉上浮現出一抹意外卻又寵溺的笑意。他揉了揉後頸,故作輕鬆地道:“臭小子,什麼時候醒的?學會偷聽大人講話了?”

言罷,他下床開始穿衣,動作穩健有力,卻不像往常那樣過來揉我的頭髮,這讓我心裡那股空落落的感覺愈發強烈。

然而,當我再次看向大床時,我的呼吸徹底停頓了。

孃親依舊側身躺在那裡,寢衣的下襬微微散開,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皓白的足踝。

那是足以令任何男子瘋狂的輪廓,可此刻我的注意力全被她的肩頭吸引了。

她在顫抖。

極輕微、極壓抑的顫動。

孃親的臉深埋在枕間,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她的神情,只露出一截雪白修長的頸項,在晨光下泛著近乎聖潔的光澤。可就在那枕巾之上,我分明看到了一絲迅速洇開的溼痕。

她沒有哭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壓得極低,彷彿只要不出

聲,她就還是那個無堅不摧的青雲仙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隻帶刺的毒手狠狠攥住。

那個面對生死都不曾低頭的陸雪琪,那個帶著天琊神劍斬妖除魔、冷傲一世的孃親,竟然在哭?竟然在為了老爹去救另一個女人而無聲抽泣?

我呆呆地看著她那微微起伏的肩頭,心裡那些關於“白襪”和“玉腿”的齷齪念頭在這一刻被負罪感擊得粉碎。

直到這時我才明白,在那些仙氣繚繞的外表下,孃親的心也是肉長的,也會疼,也會因為那個叫“碧瑤”的名字而鮮血淋漓。

與此同時,老爹穿衣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他看著孃親的方向,眉心鎖成了一個“川”字,卻終究沒有走過去。

屋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窗外掠過的寒風聲,像是一聲聲譏諷。

我盯著孃親的身影,看著她那平日裡高傲的背脊此刻弓成了一道讓人心碎的弧線。

那一刻,我心裡的酸楚排山倒海般湧來。

孃親,你到底還要忍受多少?

那無聲的抽泣像是一根根細長的銀針,順著我的視線扎進我的心臟,讓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在這個仙魔橫行的世界裡,即使是站在巔峰的仙子,也有她保護不了的愛,和擦不幹的淚。

我指尖死死抓著被角,喉嚨乾澀得像吞了火,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晨光一點點將屋內照亮,卻照不散那籠罩在一家三口頭頂、名為“離別”與“舊情”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