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仙母
作者:花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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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過後,老爹真的走了。
他沒有多做停留,只簡單收拾了一下,然後帶著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燒火棍和小灰,一步步走出了小院。
“汪~汪——”
大黃衝著小灰不停怪叫著,那叫聲不像往常的嬉鬧,反而帶著一絲低沉的叮囑,彷彿在對老友說:此行山高路遠,千萬小心。
我看得出來,它其實也很不捨,也很擔心!
孃親站在我身旁,一襲月白長裙被晨風輕輕掀起衣角。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老爹,鳳目中水光隱隱,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滑落。
此刻的她玉手輕輕搭在我的肩頭,指尖微微用力,像在藉此穩住自己的情緒。
“爹~早點回來!”
我大聲喊了一句,因為我知道,這也孃親想說的話。
老爹聞言轉過身,衝我們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多言,只是輕輕拍了拍小灰的腦袋,便大步向山下走去。
小灰回頭看了大黃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隨即跟上老爹的腳步,跳上他的肩頭,然後一人一猴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山道轉角的竹林深處。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只剩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大黃低低的嗚咽。
孃親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老爹漸漸消失的背影,鳳目裡水光隱隱,卻強忍著沒有讓淚水滑落。
我心中莫名又是一陣刺痛,當下忙故意裝作輕鬆的模樣,衝她揚起笑臉,道:“娘~我們回去吧!我爹那麼厲害,還有小灰幫忙,天下間是不會有對手的!快快快~趁這幾天不用去青雲別院上課,您再教我幾招劍法吧!”
說完,拉住她的衣袖就往小院內走,腳步邁得輕快,想要把離別的沉重一腳踢開。
孃親聞言肩頭微微一顫,隨後抽噎了一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扎進我心底。
她趕緊抬手擦拭了下眼角,隨後強行擠出一絲笑容,道:“小鼎,你去找小萱玩吧!娘心頭不爽,想去小竹峰看看。”
“那我陪您一起去!”
我不想讓她太過感傷,此時只想做個懂事的乖寶寶。聲音說得又快又急,生怕她拒絕。
果不其然,見我如此貼心,孃親的眼角終於彎起一絲真正的笑意。
她伸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蛋,聲音柔柔的:“好啊!想去就一起去吧!”
“嗯!”
我忙重重點了點頭,然後跟孃親一起去了小竹峰。
一路上,山道蜿蜒,竹海搖曳。
孃親走在前頭,步子輕盈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
我小跑著跟在她身旁,時不時抬頭看她一眼。
她今日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長裙,腰間束著淡銀絲絛,將纖細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烏黑長髮簡單盤起,幾縷青絲垂在鬢角,被風輕輕拂動。可那張絕美的側臉,卻始終帶著一層淡淡的疲憊,鳳目低垂,長睫投下淺淺的陰影,像藏著說不完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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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我跟孃親暫時住在了小竹峰。
可孃親好像病了,整個人天天無精打采的,不是躺在搖椅上看書,就是在看著遠方發呆。
搖椅是院中那棵老海棠
樹下的一張藤椅,孃親常常斜靠在上面,一襲月白長裙鋪開,像一朵靜靜綻放的雪蓮。
她手裡捧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卻很少翻頁,目光常常越過書頁,投向遠處的雲海。
海棠花瓣偶爾被風吹落,落在她的髮間、肩頭,她也恍若未覺,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鳳目裡水光隱隱,卻始終沒有讓淚水滑落。
我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有時我會悄悄走過去,靠在她腿邊,仰頭問:“娘,您在想什麼呀?”
她便會低下頭,伸手輕輕撫摸我的頭髮,聲音柔柔的,卻帶著一絲疲憊:“沒想什麼……就是覺得……有些累。”
那笑容淺淺的,卻讓我鼻子發酸。
我知道,她在想鬼峽谷的陰魔宗,想老爹孤身前往的安危,也想那個被金瓶兒掌控的碧瑤遺體。
可她什麼都不說,只是把所有的重擔都一個人扛著,像一株挺立在風雪中的寒梅,寧可自己承受,也不願讓我們看見她的脆弱。
晚上,她常常也睡得不安穩。
我半夜醒來時,偶爾會聽到主屋傳來極輕的嘆息聲。那聲音很低,卻帶著說不出的疲憊與無奈。
每每如此,我便會悄悄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她床邊,幫她掖好被角。
而孃親睡夢中眉頭仍是微蹙,長睫毛輕輕顫動,像在夢裡仍在與什麼東西抗爭。
白天,她會強打精神陪我練劍。
天琊劍遞到我手裡時,她會耐心地糾正我的姿勢:“小鼎,手腕再松一點,劍氣要從心底發出來,而不是靠蠻力。”
可她的聲音卻比往日輕了許多,動作也慢了半拍。
有一次,我不小心劍鋒偏了,她本能地伸手去擋,結果指尖被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峰上的姨娘們也漸漸注意到了孃親的變化。
有人私下裡對我說:“小鼎,你娘這些天看起來好憔悴……你多陪陪她吧。”
我便點點頭,更加黏在她身邊。
吃飯時,我會給她夾她最愛吃的清炒竹筍;練劍累了,我會跑去給她倒一杯溫熱的凝神茶;晚上睡覺前,我還會故意講些小時候的趣事,想讓她笑一笑。
可孃親的笑容總是淺淺的,笑過之後,眼底的疲憊卻更重了。
她常常一個人站在後山的望月臺邊,望著遠方翻湧的雲海,一站就是很久。
風吹起她的裙襬,像一朵隨時會隨風而去的雲。
我不敢打擾,只是遠遠地看著,心口像壓了一塊石頭,沉甸甸的。
那些天,小竹峰的空氣裡彷彿都帶著一絲淡淡的哀傷。
弟子們練劍的聲音不再那麼清脆,笑聲也少了很多。大家見面時,話題總會不自覺地繞到鬼峽谷那一戰,繞到那些再也回不來的同門。
孃親每次聽到,都會輕輕嘆息,然後默默地去做些什麼——幫傷者換藥、給新弟子講劍訣、甚至親自下廚做一碗熱湯。
可她自己的身體,卻一天比一天清減。
原本豐盈的臉頰微微凹陷了下去,腰肢顯得更細,鳳目下的陰影也越來越明顯。
我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她,只能更乖巧地守在她身邊,做一個懂事的小尾巴。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小竹峰的竹林依舊青翠,海棠花卻在悄然凋零。
孃親的精氣神依舊不見好轉,甚至愈發顯得慵懶。平日裡那英姿颯爽、冷若冰霜的青雲仙子模樣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嬌弱慵懶的姿態。
這些天來,她常常穿著輕薄的
白色睡衣,薄如蟬翼的衣料勾勒出那曼妙的身姿,髮髻也不再如往常那般一絲不苟地盤起,而是隨意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青絲垂在胸前,襯得她那張絕美的玉容更顯柔媚。
尤其是那雙美目,總是帶著一絲幽怨的神情,像是藏著無盡的心事,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人看了心動不已。
我幾次問她是否是在想念爹爹,但她每次總是輕輕一笑,柔聲道:“小鼎,娘沒事,只是有些累,你別擔心。”
可孃親越是這麼說,我心底的疑惑便越深,總覺得她那慵懶的神態和幽怨的眼神背後,藏著什麼難以啟齒的秘密。
我的心便像被什麼揪住一般,既心疼又好奇。
這一日清晨,青雲山的鐘樓傳來悠遠綿長的撞擊聲,穿過層層疊疊的青磚黛瓦,落進七脈群峰的各個角落。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睜開眼睛後赫然發現,孃親不知何時已經起床。
屋內晨光透過窗稜,灑在熟悉的竹舍陳設上,一切如舊。
此刻的她正坐在梳妝檯的銅鏡前,背影筆直而優雅。那一襲月白紗裙,裙料輕薄卻不透光,袖口與裙襬繡著極淡的竹葉紋,腰間以一根銀絲腰帶輕輕束起,勾勒出纖細卻不失豐盈的腰肢。
領口微微收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精緻的鎖骨與一小片雪膩的肌膚,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蓮,聖潔中透著淡淡的疏離。
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銀簪挽起,髮髻整齊而清雅,幾縷青絲自然垂落耳畔,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光澤。眉如遠山,眼若寒星,唇瓣紅潤卻不失冷傲,整個人氣質孤高而飄逸。
可唯有我以及她自己清楚,這副外表之下,隱藏著怎樣的悲傷。
我悄悄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
只見那雙素白錦靴今日也換了一雙新的,靴筒緊裹著修長小腿,銀絲雲紋在晨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芒,看似一塵不染。
孃親似乎察覺到了我的視線,隨即微微側過頭,銅鏡中映出她那張絕美的俏臉。
眉眼依舊清冷如霜,眼尾卻隱隱帶著一絲疲憊的淺紅。
她對著鏡子輕輕一笑,那笑容極淡,卻帶著一絲強撐的從容。
“小鼎,醒了?快去洗漱一下,待會去上課別遲到了!”
孃親努力維持著那份身為青雲仙子、身為小竹峰首座的孤傲與聖潔,可那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就像是遮住明月的薄雲,縱使光華仍在,卻平添了幾分令人絕望的悽清。
聞聽此言,我抿了抿嘴,喉嚨裡像是卡了個硬塊,隨後鼓起勇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安靜。
“娘……”
我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竹舍裡響起,帶著一絲討好般的顫音:“待會兒,您能送我去青雲別院上課嗎?”
孃親手中的眉筆微微一頓,那一瞬間,我分明看到銅鏡中那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劇烈地晃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突如其來的石子。
接著,只見她緩緩放下眉筆,沒有立刻回頭,而是看著鏡中的我,聲音裡帶著一抹掩飾不住的詫異與猶豫:“小鼎……怎麼今日突然想要娘送你了?”
言罷,略微轉過身,月白色的紗裙隨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那股淡淡的、屬於青雲仙子特有的清冽冷香撲面而來:“往日裡,你不是最愛騎著大黃,在山道上橫衝直撞,說那是‘大將軍出征’嗎?”
看著她那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卻又在努力溫柔的模樣,
我心裡一陣發酸。
我知道,她是在猶豫。
她現在這副精神狀態,或許更想一個人躲在海棠樹下,去咀嚼那些關於老爹、關於碧瑤、關於那場宿命大戰的苦澀餘溫。
可我不能讓她就這麼沉淪下去。
我吸了吸鼻子,使出了我準備已久的殺手鐧。
隨後低下頭,故意裝出一副委屈巴巴、又有些嫌棄的模樣,小手不安地揪著胸口的衣襟。
“我……我不想騎大黃去了。”
我悶聲悶氣地說來了這麼一句。
“嗯?”
孃親挑了挑眉,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好奇。
“最近這天太熱了。”
我抬起頭,眼睛瞪得大大的,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起來:“大黃它……它開始掉毛了!那毛一抓一大把,在風裡亂飛。每次它一跑,那黃毛就往我鼻子裡鑽,弄得我渾身都是。最可氣的是……”
說到這裡,我故意停頓了一下,氣鼓鼓地跺了跺腳。
“齊小萱她們幾個,天天嫌棄我!說我身上一股子狗毛味兒,像個從山洞裡爬出來的野孩子,都不肯跟我坐在一起玩了。娘,我也是要面子的呀!”
言罷,我還要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擺出一副“士可殺不可辱”的混世小太歲模樣。
這一番說辭,可謂是三分真七分假,卻精準地抓住了四歲小孩該有的邏輯與虛榮心。
一時間,空氣靜止了約莫三秒鐘。
原本籠罩在孃親眉心的那層如萬年冰川般的陰霾,竟然在那一刻,因為我這荒誕又可愛的理由,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噗嗤……”
一個輕微的、如珠落玉盤般的笑聲,毫無預兆地從孃親唇角溢出。
那是這些天來,我第一次聽到她真正發自內心的笑聲。雖然極輕,雖然帶著一絲無奈,卻像是一道劈開永夜的晨曦,瞬間點亮了整間陰暗的竹舍。
“你這孩子……”
孃親搖了搖頭,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原本清冷如霜的臉龐瞬間變得生動而柔和,宛如春回大地。
她站起身,蓮步輕移走到床邊,那月白色的裙襬掃過地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接著伸出那雙修長白皙、如溫玉般細膩的素手,輕輕捏了捏我那肉乎乎的臉蛋。
“就知道在乎這些古怪名頭。齊昊家的丫頭,平日裡最是溫婉,怎麼到了你嘴裡,倒成了嫌貧愛富的小管家婆了?”
她指尖的涼意沁人心脾,讓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可緊接著,孃親便說出令我十分滿意的答覆:“好,娘答應你。既然咱們的小英雄怕被女同學嫌棄,那娘今日便親自送你去,免得我家小鼎成了青雲山上第一個因為狗毛而被排擠的‘小太歲’。”
說完,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那一雙清澈的眸子彎成了好看的新月,眼底那抹濃得化不開的憂鬱,似乎也被這份短暫的溫馨給沖淡了些許。
“在這待會吧,娘去給你準備‘愛心早餐’。吃了飯,咱們就出發。”
“好嘞!”
看著孃親轉身走向後廚的背影,那輕盈的身姿,那一晃一晃的銀色髮簪,我的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我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呈“大”字型躺倒在竹床上。
藉口找得很巧妙,計劃也通了。可為什麼,當我看著孃親那一雙包裹在雪白錦靴中、隨著步伐輕輕起伏的美足輪廓時,我心底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火苗,又開始不安分地跳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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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兩刻鐘後,一股沁人心肺的粥香混合著淡淡的靈芝氣息,從外間悠然飄進。
我蹦下床,連鞋子都顧不上提好,便迫不及待地衝到了外廳。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小食。一碗熬得極爛的珍珠翡翠粥,碧綠的菜碎點綴在晶瑩的米粒間,散發著誘人的熱氣;碟子裡盛著幾塊小竹峰特製的雲霧糕,那是用清晨帶露的海棠花瓣混合靈米磨製而成,入口即化。
孃親此刻正繫著一件淡青色的圍裙,站在桌旁細心地為我盛湯。
晨光已經徹底大亮,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斜斜地打在她的身上。那一襲月白長裙在陽光下彷彿透明瞭一般,勾勒出她那一雙驚心動魄的長腿輪廓。
她似乎並未察覺到我那如野獸幼崽般炙熱而扭曲的視線。
“快過來坐下。”
孃親柔聲招呼著,那清冷的嗓音此時聽來,竟帶著一種家常的溫婉:“這是你最愛喝的,娘特意多放了些後山的野山蜂蜜。”
我乖巧地坐到桌前,接過那隻白瓷小碗。
“娘,您不吃嗎?”
我仰起頭,看著她。
孃親輕輕搖了搖頭,順手將一縷垂落的青絲挽至耳後,露出了那截如象牙般細膩潤滑的脖頸。而那領口邊緣,隱約可見那一抹雪白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瓷光。
“娘不餓,看著你吃便好。”
她坐到我對面,雙手托腮,靜靜地看著我大快朵頤。
我的心跳得極快,不僅僅是因為粥好喝,更是因為這種獨處的氛圍,讓我那種名為“佔有”的慾望在瘋長。
在這個家裡,老爹總是那個忙碌的廚子,他用最煙火氣的味道抓住了孃親的心。而現在,老爹為了另外一個女人遠走鬼峽谷,這間屋子裡,這片陽光下,孃親唯一的牽掛,只有我。
我大口大口地喝著粥,心裡卻在想:老爹,你知不知道你放棄了什麼?你知不知道,在這個清晨,你的妻子是多麼的絕美,又是多麼的孤獨?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孃親抽出一方雪白的手帕,探過身子,細心地擦掉我嘴角的漬跡。
由於距離太近,我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清冷的體香,混雜著淡淡的皂角味和粥的甜香。
那一瞬間,我甚至想直接撲進她的懷裡,去索求更多那不屬於母子之間的、更深沉的溫暖。
可我忍住了。
我得裝。
得裝成一個天真無稽、只知道撒嬌的孩子。
只有這樣,我才能在未來的日子裡,更近距離地觸碰這朵高懸於九天之上的雪蓮。
“娘,您做的飯,比爹爹做的還好吃!”
我甜甜地笑著,眼神清亮。
孃親聞言,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采,有欣慰,也有那一抹永遠抹不去的惆悵。
她輕輕嘆了口氣,卻並未反駁。
“吃飽了,就去把書包背好。娘……送你去別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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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竹峰通往通天峰的山道,懸浮於萬丈雲海之上。
青雲門的虹橋如七彩長龍橫跨群峰,往日裡,我總是騎著大黃在那虹橋上瘋狂奔跑,引得守橋的弟子一陣驚呼。
但今日不同。
孃親御劍而行,天琊神劍散發著幽幽藍光,
託舉著我們母子二人穿行在雲霧之間。
我緊緊地摟著孃親纖細的腰肢,臉蛋貼在她那冰涼且光滑的紗裙上。隔著輕薄的衣料,我能感受到她腹部肌肉隨著呼吸而產生的輕微起伏。
那種觸感,讓我的身體彷彿過電一般,麻酥酥的。
“抓穩了。”
孃親低聲叮囑,聲音被山風吹得有些破碎。
她站在劍身前端,白衣勝雪,長髮狂舞,像極了要乘風歸去的仙子。
而我的視線,卻始終無法從她的腳下挪開。
因為御劍需要極佳的平衡感,孃親的雙腿微微分開,緊緊踏在天琊的劍脊之上。那雙雪白的雲紋錦靴,靴身筆直,緊緊包裹著她那纖細卻富有力量感的足踝。靴尖微微上翹,隨著劍身的震動而顫抖。
我幻想著在那層層疊疊的錦靴之下,那雙被雪白錦襪包裹的美足,此刻又是怎樣的姿態?是為了穩住重心而腳趾緊扣,還是如那雲朵般輕盈地懸浮?
那種對“不可見”的極致渴求,在我幼小的心裡生根發芽。
很快,青雲別院那古樸而莊嚴的輪廓,在穿透重重雲靄後,終於清晰地映入了我的眼簾。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氣勢恢宏的建築群,坐落在通天峰半山腰的一處平緩臺地上。別院的外牆皆由青色巨石壘砌,歲月的風霜在上面留下了斑駁的痕跡,卻更顯其厚重與深邃。
院內,古木參天,蒼勁的松柏與搖曳的翠竹相互交織,將整座別院掩映在一片幽綠之中。飛簷翹角在陽光下閃爍著琉璃的光澤,屋脊上雕刻著的各種神獸彷彿隨時都會破空而去。
此時正值清晨,晨霧還未完全散去,別院內隨處可見氤氳的靈氣在林間流轉。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松脂、墨香與淡淡藥草的氣息,那是屬於修真聖地特有的清靜與肅穆。
遠處,隱約傳來幾聲悠揚的鐘磬之聲,在這幽靜的山谷中激盪,滌盪著人的心靈。
隨著天琊神劍的速度逐漸放緩,幽藍色的流光在別院門前的漢白玉石坪上穩穩落下。
那一瞬間,原本還在石坪上嬉鬧、或者是正襟危坐唸誦道經的弟子們,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動作整齊劃一地僵住了。
“那是……天琊的光芒?”
一個年幼的弟子喃喃自語,手中的書卷險些滑落。
“是雪琪師叔!是小竹峰的陸雪琪師叔!”
驚歎聲如漣漪般迅速在石坪上擴散開來,那些平日裡在各脈也算得上是青年才俊的弟子們,此刻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震撼與痴迷。
孃親緩步走下劍身,月白色的裙襬微微晃動,那一雙雪白的錦靴輕輕踏在光潔如鏡的漢白玉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微響。
她面容清冷,鳳目低垂,周身散發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聖潔氣息。在這一片粗獷的青石與古木之間,她就像是一朵在寒潭中靜靜綻放的冰蓮,孤傲、絕世,不帶半分人間煙火氣。
“好美……這就是傳聞中青雲門千年來第一美女嗎?”
“往日只在遠處瞧過一眼,今日近看,竟覺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了……”
無數道熾熱而又帶著敬畏的目光交織在孃親身上,那些年紀稍大的弟子,雖然自詡修行有成,此刻卻也心神搖曳,只覺得平日裡苦修的定力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而那些如我一般年紀的小二世祖們,則是純粹被這種超越了凡塵的美所震懾,甚至忘了該如何出聲。
而我,被孃親那隻溫潤如玉的手緊緊牽著,感受著周圍那些羨慕嫉妒恨的視線,心中竟生出一種病態的滿足感。
這尊被他們奉若神明、視作不可觸碰的仙子,此刻卻是我的依靠,是送我來上課的慈母。
那種“獨佔”的快感,像是一股辛辣的烈酒,燒灼著我的肺腑。
“雪琪,今日竟然是你親自送這小魔頭過來?”
一個帶著幾分揶揄、又透著親暱的聲音從別院正廳內傳來。
只見曾書書師伯身著一襲繡著精美八卦紋的紫金長袍,手搖摺扇,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笑意大步走出了正廳。
在他身後,跟著幾名別院的管事長老,這些長老平日裡在弟子面前威嚴無比,但見到孃親,也都紛紛換上了一副恭敬中帶著驚豔的笑容,微微欠身行禮。
接著,曾師伯走到近前,收起摺扇,目光在孃親那略顯憔悴卻更顯柔媚的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我身上,嘿嘿一笑:“小鼎,你這是使了什麼通天的手段,竟然能勞煩你孃親大駕光行?”
孃親對著曾書書微微頷首,那如冰霜覆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曾師兄。小鼎最近頑劣,非說大黃掉毛弄髒了衣服,這才纏著我送他一次。”
“哈哈哈!”
曾師伯聞言爽朗地大笑起來,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你這小子,倒真是隨了你爹的那份‘心思細膩’,卻比他當年要機靈百倍!雪琪,你放心,這小子放在我這兒,我定會看緊了,不讓他把這別院的房簷給拆了。”
孃親輕嘆一聲,低下頭溫柔地看著我,在那一眾長老和數百名弟子近乎凝固的注視下,緩緩蹲下身子,伸出那雙讓無數人魂牽夢繞的素手,細心地幫我捋平了衣角上的那一處褶皺。
“聽師伯的話,不可再胡鬧了,明白嗎?等到了傍晚放學,我再來接你。”
她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那種母性的光輝與她周身的冷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更加致命的魅力。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嗅著她指尖那抹若有若無的清香,心中卻在暗暗發狠:總有一天,我會讓這雙眼睛,只為我一個人的身影而駐留。
隨後,孃親站起身,再次對曾書書和幾位長老點頭致意,隨即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流光,重返九霄。
直到那抹藍光徹底消失在雲端,別院門口的石坪上,依舊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弟子們依舊保持著仰頭的姿勢,彷彿靈魂都隨著那道倩影離去了。
曾書書師叔拍了拍手,才把眾人從那種如夢似幻的驚豔中拍醒,他對著我促狹地擠了擠眼:“走吧,混世小太歲,你娘走了,咱們的‘苦日子’又該開始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背起書包,走進了那座被古木環繞的別院。
在這充滿書香味與靈氣的別院裡,我的心裡卻滿是孃親臨走時,那月白裙襬下若隱若現的白靴輪廓。
走進別院內部,環境愈發顯得幽雅深邃。
迴廊環繞著幾處精心修剪的園林,假山嶙峋,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靈性的錦鯉在荷葉間穿梭。別院的每一處轉角,都懸掛著先賢的畫像或書寫的真言。
但今日的課堂,註定是不平靜的。
儘管曾師伯已經盡力在維持秩序,但那些弟子們仍舊在交頭接耳。
“你看到了嗎?陸雪琪師叔穿的那身素紗裙,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那麼好看的人。”
“
別提了,我剛才連大氣都不敢喘,她走過去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冷香味,比後山的雪蓮還清冽。”
曾師伯坐在講臺上的搖椅裡,扇著摺扇,似乎對這種混亂司空見慣。
他看著臺下那群魂不守舍的弟子,又轉過頭看了看正盯著窗外雲海出神的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小鼎,你娘這些日子……可還好?”
曾師伯突然壓低聲音問了這麼一句。
我回過神,看著這位號稱青雲門消息最靈通的師叔,淡淡地回答:“我爹走了,娘說她有些累。”
曾師伯搖了搖摺扇,嘆了口氣:“你爹那脾氣,唉……他心裡的債太多。不過小鼎,你娘是個外冷內熱的人,她把所有的心思都系在你身上,你可得爭氣啊。”
我捏緊了手中的道書,沒有回應。
“爭氣?”
在你們眼中,爭氣是修成太極玄清道,是斬妖除魔,是繼承青雲門。
但在我眼中,‘爭氣’是擁有足夠的力量,將那朵被困在離別與傷感中的雪蓮,徹底從老爹留下的陰影中拉出來,鎖進一個只屬於我的、絕對安全的牢籠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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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的一天也不知怎麼過去的,當悠遠而清脆的鐘聲越過層層疊疊的殿宇在青雲別院的上空蕩漾開來,也意味著一天的課程終於結束。
整座學府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動,我合上手中的《青雲通志》,眼角的餘光掠過身側的齊小萱。
只見她正手忙腳亂地將散亂的符紙塞進布包裡,鬢角一縷髮絲垂落,在那張略顯稚嫩卻已初見嬌媚的俏臉上晃動。
若在往日,我定要出言調侃幾句,可今日,我的心卻早已飛向了大竹峰,飛向了孃親。
“小鼎哥哥,走快點!我娘說今天要做雲片糕!”
齊小萱背起包,輕輕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種獨屬於少女的清甜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我強壓下心頭那股難以言喻的躁動,隨著她穿過迴廊。
此時的庭院內,下課的弟子們三五成群,原本靜謐的空氣被嘈雜的歡笑聲填滿。然而,當我們繞過那排蒼勁的古松,踏上通往大門的青石小徑時,所有的喧囂彷彿在剎那間退卻,化為了一背景板。
只見青雲別院大門前,兩道身影並肩而立,那是足以讓整座青雲山失色的絕景。
孃親陸雪琪,依舊是那一襲標誌性的月白長裙。此刻靜靜地站在那裡,背脊筆直,如同一株傲立雪原的孤蓮,氣質清冷而聖潔。
而她身旁的靈姨,則穿著一套火紅的勁裝短裙,腰間扎著硃紅色的流蘇帶,襯托出她那常年修習法術而顯得格外緊緻玲瓏的曲線。整個人宛若一團燃燒的烈火,靈動而熱烈。
一白一紅,一冷一熱。這兩個正值風華絕代、卻又各具風韻的美少婦聚在一起,那種視覺衝擊力簡直“美得令人髮指”。
我注意到周圍不少正值青春期的男弟子,路過時都會不由自主地放慢腳步,目光在孃親那清麗絕倫的側臉與靈姨那明媚動人的笑靨間徘徊,眼神中滿是敬畏與驚豔。
可在我眼裡,孃親永遠是無可替代的。
哪怕靈姨的美是那樣鮮活,甚至那紅裙下緊繃的大腿有著一種驚人的彈性,可只要一看到孃親那雙清冷的鳳眸,看到她那如冰山雪蓮般
高不可攀的氣韻,我心中的天平便會瞬間傾斜。
論容貌,孃親那近乎完美的五官透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論身材,那月白長裙下纖細卻又不失豐盈的曲線,比靈姨那少女般的玲瓏更多了幾分成熟女性獨有的厚重底蘊。
尤其是那雙如雪般晶瑩的玉足,此刻正包裹在挺拔的雪白長靴中,想到那一寸一分的細膩,我心底那股被壓抑的火焰便忍不住要破土而出。
“孃親的白襪腳……一定很香甜吧?”
我內心深處又泛起一絲病態的貪婪,這種念頭在這些時日如毒草般不停在我潛意識裡瘋狂滋長——在這正統森嚴的青雲門下,我卻像是個潛伏在黑暗中的狩獵者,品味著那些不能宣之於口的禁忌甜美。
“孃親!靈姨!”
當下,我強行壓制住那些荒唐的畫面,臉上迅速換上了一副乖巧懂事的少年模樣,拉著齊小萱一路小跑了過去。
“慢點跑,這一頭大汗的。”
靈姨率先笑出了聲,隨後伸出纖纖玉手,在齊小萱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那雙明媚的眼睛裡盛滿了母性的溫柔。
孃親也轉過頭來,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心頭猛地一顫,只見美母鳳眸依舊清冷,可我卻捕捉到了那深處還未完全散去的一絲迷離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