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M】禁臠癢詔8·三軍掃盡餘叛孽,一枕溫癢定平生(預覽)
作者: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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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申時整,皇城東市。*
東市在申時本應是最繁華的光景。賣布的商販應該扯著嗓子吆喝剛到的蜀錦,賣糖人的老兒應該蹲在巷口吹著糖稀捏孫悟空,茶樓裡的說書先生應該把驚堂木一拍,講一段前朝將軍三箭定天山。但今日的東市,所有該有的熱鬧都沒有。街上的人比平時少了七成,開著的鋪子不到平日的三成,連平日裡從不缺客的悅來茶館都把門板上了大半,只留一條窄縫讓掌櫃的在裡面往外偷瞄。
因為從三天前開始,禁軍就以"修繕東門城牆"為由,陸續將東市周邊六個坊的閒雜居民遷走了大半。遷走的理由很充分——城牆要動工,落石危險,官府出錢安置,先到先得。留下來的,不是禁軍的便衣,就是天牢的暗樁。
蕭逸塵佈下的不是一張網。他佈下的是一整張棋盤。每一坊、每一巷、每一條可以藏三個人以上的死衚衕,都在他三天前看過冷軒那份密信之後的兩個時辰內被重新標註,然後填充進了恰好數量的兵力。不多,不少。東市鐘樓周邊三條主街十二條暗巷,每條巷子安排五名便衣禁衛,裝作買菜、修鞋、下棋、鬥蛐蛐。鐘樓正對面的悅來茶館二樓靠窗位置,坐的是慕容霖和趙宇。
慕容霖今日沒有穿旗袍。她換了一身墨色的窄袖勁裝,袖口用皮繩束緊,腰繫一條兩指寬的牛皮腰帶,右側掛著一柄三尺長的雁翎刀,刀柄上纏著防滑的深紅絲繩——那是趙宇連夜給她換上的新繩。她的頭髮沒有盤髻,而是用一根銀簪高高束成馬尾,利落得沒有一絲多餘的線條。左腳踝上的藥布已經拆了,換成了緊繃的護踝皮帶,雖然走起路來還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妨礙她在必要時揮刀。
趙宇坐在她對面,全套禁衛統領的明光甲著身,肩甲上的獅頭銅釘被擦得能照見人影。他的刀擱在膝蓋上,刀鞘裡的刀刃已經被他磨了三天的磨石推過不知多少遍,鋒口上掛著極細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微鋸齒——那不是工藝瑕疵,是天牢裡用來對付穿甲敵人的特製開刃法。今天他不再是那個跪在腳踏上給她舔腳底板的趙宇,而是禁衛軍左統領趙宇。他的眉骨和鼻樑在頭盔的陰影下顯出冷硬的稜角,只有偶爾轉過來和慕容霖對視的時候,眼神裡才閃過一絲極短暫的溫柔。
"時辰到了。"他低聲道。
慕容霖微微點頭,目光越過竹簾,落在東市正中央那座三層高的鐘樓上。
鐘樓的最高一層,三名黑衣蒙面人悄無聲息地爬上了頂層的圍欄。他們從懷裡掏出一隻銅製火盆,盆裡堆著浸過桐油的松木塊。三人同時點燃三盞銅燈,將燈高舉過頭,對著城外西郊山方向晃了三圈——舉火三盞,城外見火行動。
趙宇嘴角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墨淵到死都不會知道,那三盞銅燈的桐油早就在天牢裡被換過了——混了極微量的醋,燃燒時發出的煙比普通桐油白那麼一點,足以讓城外禁軍確認:內應已入甕。"信號到了。墨淵的人已經在城裡了。"
話音剛落,東市正東方向的繡樓裡,十幾個推著手推車
的人魚貫而出。手推車上堆著繡架、綢緞、成捆的彩色絲線,看起來像是繡女們收工之後將繡品集中運往庫房的日常操作。但慕容霖一眼就看出來了——手推車輪子的轍痕太深,深到不像是繡架和綢緞該有的重量。這車裡藏的是火藥。每輛推車兩側的木板上都刻著極小的梅花標記,那是前朝殘部的暗號,蘇瑤在三年前安插進敵方內部的最後一名暗樁送回過這個情報。
"繡樓方向,十二輛推車,每輛車底暗格容納火藥粗略估計二十五斤,共計火藥三百斤。夠炸塌東便門城樓。"她低聲報完,按住刀柄,看向趙宇,"我帶人截推車,你守鐘樓。墨淵本人的武藝極高,當年在邊關曾單人斬殺一隊輕騎,冷軒一人拿不下他。"
趙宇眉頭一皺:"你的腳——"
"能砍人。"慕容霖沒給他繼續勸的機會。她站起來,將竹簾一把扯下,翻身越過窗欞落在悅來茶館門前的青石板地上。落地時左腳踝傳來一絲悶痛,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抽出腰間的雁翎刀,刀鋒在午後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冷白色的弧光。茶館一樓裡六名便衣禁衛同時掀掉身上的布衣,露出底下的輕甲,拔出藏在桌案底下的刀。
"動手。"
東市中央,一切同時炸開。
......
城樓下的廣場上,一字排開數十具木製刑架,每具刑架間距五步,整齊輻射排列如一朵面向午門開放的巨大的扇骨。每架刑架由主立柱、橫樑、臂撐、腿架和腳踏板五個部分組成,所有木材都經過打磨並上了透明桐油,在烈日下反光令犯人醒目可見。刑架群兩側各立十二面繡有金蟒的禁軍旌旗,旗風吹起來時,獵獵作響。
圍觀群眾被擋在廣場東西兩側約二十步外由禁軍用盾牌隔出的人牆外。午時未到,廣場外已經擠滿了人。這些人從昨夜就開始排隊——消息提前散出去了,以禁軍密報的方式偷偷傳遍京城每個坊,說今天在廣場上不殺人,用的是刑部和大理寺聯合署的新刑,極羞極慘,是警示而非處死。老百姓一聽“示眾”,再加上傳話的添油加醋講那些女囚要穿絲襪被撓到當眾尿出來,紛紛一大早扛著矮凳、揣著烙餅,像趕廟會一樣湧向廣場。人群中還有數不清的小販,高聲叫賣著綠豆湯、滷雞蛋和浸了冰水的絹帕。空氣中飄著汗味、油香,以及老百姓對施刑那種古老的、毫不掩飾的好奇。
午時整,午門城樓上的銅鐘被敲響三下,廣場周圍的禁軍齊刷刷退後半步,露出從午門側門魚貫而出的囚犯隊伍。
墨淵走在最前面。囚服被剝掉了,腰帶也被收走,只給他留了件過短的粗麻褲子堪堪兜住下體。上身赤膊,肩上的箭傷紗布在陽光下白得刺眼。他五十歲出頭,肩寬體闊,由於多年行伍不曾放縱飲食,背肌和腹肌線條仍很明顯;皮膚上縱橫交錯的舊刀疤在日光下泛白。他的腳踝被鎖了十二斤重的鐵腳鐐,走起來哐哐地拖地。他旁邊四個禁衛押著,不用推搡——他自己穩穩往前走,好像不是去受刑,而是去閱兵。這種神色讓城樓上的蕭逸塵微微挑了挑眉,但沒開口。
緊跟其後的是林婉兒。她臉色比平時蒼白了幾分,眼瞼下還有昨天關禁閉時哭過的淺紅痕跡,但此刻反而死死咬著嘴唇,不哭也不叫。她穿了自己僅剩的最後一件中衣,還
沒被撕開口子,但她知道等會要被脫。後面三十多名被俘女暗衛同樣只穿著棉布中衣排成兩列,步履凌亂,有人咬牙有人抽泣,年紀最小的那個在臺階上絆了一跤,被旁邊一個高個女暗衛扶住才沒摔破膝蓋。她們腳上的襪子已經被收走了,赤足踩著白石磚,燙得腳趾不由自主地蜷在一起。
慕容霖站在東側的行刑陣列前,穿回平日那件月白窄袖盤扣旗袍,側邊開叉下的絲襪裹腿緊繃。她腳踝未完全康復,但不影響她指揮。她旁邊的趙宇率親信禁衛安放犯人到各自刑架上。這種公開場合他沒有穿全套重鎧,只在輕甲外披了件藏青薄氅來抵擋午後太陽直射。他看著這些人一個個被綁上去,強忍住想問蘇瑤“是不是太重了”的念頭,沒有開口。
每名囚犯都被押到指定的刑架前,雙臂向上伸直綁在橫樑上,腳踝被扣進腿架兩側的皮扣固定,身體被擺成不同程度的大字型。刑架後面站著兩名執刑宮女,身穿統一的藕荷色窄袖衫和同色長褲,頭髮盤成乾淨的光鬢髻,口蒙半透明的薄紗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兩隻眼睛。她們一個個面容寧靜,手指修長,指甲經過專門修剪並打磨得光滑圓潤——長度稍微比指腹超出半毫米,既能有效發癢又不會抓破皮膚。此外每名宮女腰間都掛著一個小竹簍,裡面裝著各類長短軟硬的毛筆、羽毛、豬鬃刷、窄齒木篦和數個瓷罐,裡面是柳輕煙事先調配好並分裝妥帖的新配方虎爪油——這次用藥的濃度是上次用在柳輕煙身上的三倍。柳輕煙正在城樓底下專屬的一張椅子上被五花大綁地擱著,美其名曰監刑顧問,實則是讓她全程觀看自己配的藥給別人帶去的折磨,不許自慰,不許高潮,直到所有囚犯都寸止一次之後才放水一回作為減刑酬功。
最先被處理的是衣物。執刑宮女井然有序地把囚犯身上所剩無幾的布料去掉——墨淵的麻褲被剪開抽走,他赤身裸體被綁在刑架上,全身唯有一雙剛剛套到膝蓋上方的女性吊帶黑絲。負責給他穿絲襪的宮女顯然是事先交代過的——黑絲極薄,露出裡面久經沙場的粗糙皮膚和濃重腿毛。男人粗壯的腿肚子套在精緻的蕾絲吊帶襪裡凸顯出一種巨大反差。他自己低頭看了一眼隨即扭開臉,牙關咬得鐵緊。
林婉兒的中衣被從背後剪開剝去時,她終於憋不住發出了一聲極低極壓抑的嗚咽——不是求饒,而是一個年輕女人被當眾剝光衣服的羞恥。她被強迫穿上改裝過的白絲吊帶連體衣。絲襪部分極薄極透,將她兩條腿繃得修長筆直;襪管上緣接進一件奶白色蕾絲連體衣的下襬,腹部和大腿根位置的大片絲網鏤空完全暴露她平坦的小腹、腰窩和恥丘。執刑宮女再在她僅覆薄絲的腳底用硃砂筆各畫了一個圈,標出今天需要重點照顧的區域——湧泉穴、足弓、前腳掌橫弓、大腳趾根部。硃砂是柳輕煙特別調製的配方,含有微量樟腦和冰片,畫在腳底會自行產生清涼刺感,先把神經末梢激活一遍,再往上塗藥油時效果加倍。林婉兒低頭看到自己腳底上的紅圈,膝蓋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顫。
......
散席時已是亥時過半。賓客陸續散去,宮人們開始收拾杯盤。趙宇在殿門口被幾個喝多了的武將拽著要他請客去青樓喝酒——理由是“以後成親
了就不能去了”——氣得趙宇一人給了一腳才脫身。他走到殿外的漢白玉迴廊上,夜風裹著桂花的香氣吹在他滾燙的臉上,酒意上頭之後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慕容霖站在迴廊轉角處等著他。她披了件月白色的斗篷,斗篷的風帽沒有戴上,夜風將她的碎髮吹得輕輕拂過額間那枚極淡的硃砂花鈿——她今晚也學蘇瑤貼了花鈿,只是顏色比皇后用的淺了三分。
......
*慕容府,後院,亥時將盡。*
慕容霖的閨房坐落在慕容府後院最深處的一進院落裡,院中種著兩株老桂花樹,此時正值花期,滿樹金黃細碎的花瓣在夜風裡簌簌地落,鋪在青石小徑上像一層薄薄的碎金。桂花香氣濃得幾乎能嚐出甜味來,混著秋夜微涼的空氣從半開的窗欞湧進房間,與屋內暖爐裡燒著的沉水香攪在一起,釀成一種獨屬於這個夜晚的、甜暖而慵懶的氣息。
房間不大,但佈置得極精緻。南窗前擺著一張紫檀木的羅漢床,床上鋪著厚厚的織金軟褥,褥面上繡著百蝶穿花的紋樣,被燭光一照便泛出流動的絲光。床側的矮几上擱著一盞鎏金燭臺,燭芯已經燒了一截,燭淚在銅盤裡凝成一圈乳白色的花邊。房間東北角立著一架六扇的烏木屏風,屏風上糊著素絹,透出後面衣架上掛著的那件絳紫色齊胸襦裙和淺灰色薄紗大袖衫——那是她今晚在太和殿穿的行頭,方才回府後由貼身丫鬟伺候著換了下來,此刻只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軟緞中衣,衣襟半敞,露出裡面極薄的藕荷色主腰。主腰的料子是江寧織造府特供的冰蠶絲,薄得能透出皮膚的顏色,兩根細細的帶子繞過脖頸系在頸後,鎖骨下方那片被燭光映得微紅的肌膚上還殘留著今晚宴席間桂花釀的淡淡酒香。
趙宇也沒好到哪去。他的藏青色錦袍在進院門時就被慕容霖扒下來扔給了門廊裡候著的丫鬟,此刻上身只剩一件白色中衣,領口大敞著露出鎖骨和半片胸肌,衣襬鬆鬆垮垮地塞在腰帶裡,腰間的銀帶早不知道被慕容霖解下來丟到哪個角落去了。他赤著腳踩在羅漢床前的織錦腳踏上,腳踏的絨面被他的腳趾抓出幾道淺淺的凹痕。慕容霖窩在羅漢床的軟褥堆裡,後背靠著三個疊在一起的織金軟枕,一條腿屈起,另一條腿伸直了搭在他膝上,姿態慵懶嬌媚。她的軟緞中衣下只穿了一條極短的褻褲,褲腿剛過大腿根,赤著的腳上卻還穿著今晚宴席上穿的那雙極薄的肉色絲襪,襪口用細絲帶繫著蝴蝶結勒在小腿肚上,襯著燭光像在她小腿上鍍了一層極淡的蜜色。
“過來。”她朝他勾了勾手指,眼底盛著三分酒意七分媚意。
趙宇沒動。他低頭看著搭在自己膝上的那雙肉絲小腳,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故意端著架子:“過來什麼?”
“趙宇——”慕容霖拖長了尾音,用那隻擱在他膝上的左腳蹬了蹬他的大腿,腳趾隔著薄薄的肉絲在他腿上捻了一下,“你今天在太和殿跪在地上的時候,耳朵根都紅到脖子了。滿朝文武看著你跪在那兒謝恩,你緊張得膝蓋差點磕到案角。現在回到我院子裡了,你反倒端起架子來了?”
這是真的。今晚蕭逸塵當眾賜婚,趙宇跪在大殿中央謝恩時耳根紅透、說話聲音都變了調,慕容霖跪在他旁邊看得一清二楚。趙宇被她這麼一說,
臉上剛攢起來的那點架子頓時碎了一地。他伸手握住她那隻亂蹬的左腳,手掌託著她的腳後跟將她的腳掌翻過來——燭光從側面打過去,將她腳底的曲線照得清清楚楚。她剛從晚宴回來還沒淨足,肉色絲襪的襪底上蒙著一層極淡的溼痕,足弓凹處的絲襪因為汗溼而緊緊貼在皮膚上,透出下面足底嫩肉的紅潤色澤。腳後跟和前腳掌的絲襪經緯被汗浸得微微發亮,像在蠶絲上又鍍了一層極薄的蜜釉,燭光一照便泛出柔軟的珠光。一股溫熱而私密的氣息從她腳底蒸騰上來——那是皮靴悶了一整晚之後特有的複合氣味:皮革的澀、絲襪尼龍纖維的微燥、混合著她腳底汗腺分泌的微酸帶甜的體息。這味道不衝,是那種醇厚溫和的熟女香,像陳年的桂花酒,悶得越久越濃,聞久了會讓人臉頰發燙。
慕容霖看著他盯著自己腳底發愣,勾起嘴角,將腳掌往他鼻尖方向送了送,卻被他偏頭躲開。
“你剛才不是還端架子麼?”她用腳趾隔著絲襪在他手心裡輕輕撓了一下,腳趾很靈活,五根腳趾依次在他掌心點了五下,每一下都精準地落在掌心的癢穴上,力道輕得像羽毛尖。趙宇的右手猛地一顫,差點把她的腳鬆開。
趙宇心裡那根弦徹底崩了。他握著慕容霖腳踝的手收緊了幾分,低頭湊近她的腳底,鼻尖幾乎貼上了她足弓凹處那片被汗浸得最透的絲襪。那股溫熱的、微酸帶甜的腳汗味撲面而來,比剛才隔著距離聞到的更濃郁更私密,但因為被絲襪過濾了一層,所以不衝不腥,反而有一種被織物柔化之後的溫潤體香。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鼻翼輕輕翕動,表情既沉醉又羞恥。
......
蕭逸塵牽著蘇瑤的手,沿著太和殿東側的角樓石階一級一級往上走。今夜的皇宮與往日不同——不再是那個暗流湧動、處處需要戒備的皇宮了。東市一役之後,前朝殘餘勢力被連根拔起,京城之內再無暗樁。這份安寧像一塊巨石從胸口搬開,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角樓最高處的城牆上,夜風裹著桂花香從宮外街巷的燈火中吹來。站在這裡可以俯瞰整座皇城——千家萬戶的窗格里透出暖黃的燭光,街巷間偶爾傳來更夫的梆子聲,遠處護城河的流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的銀波。這座城終於安睡了,睡了三年來的第一個安穩覺。
蘇瑤倚在垛口邊,鳳冠上的九尾金鳳在夜風中輕輕顫動。蕭逸塵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兩個人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城外的萬家燈火。
“三年了。”蕭逸塵的聲音低啞,帶著卸下重擔後的疲憊與鬆弛,“終於能站在這裡,只看看燈火,不想別的。”
蘇瑤沒說話,只是將手覆在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上。他的手指有些涼,骨節分明,指腹上還殘留著批閱奏章磨出的薄繭。
“你給趙宇賜婚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促狹,“滿朝文武都在笑他。”
“他該笑。”蕭逸塵低低地笑了一聲,“朕還沒見過趙宇跪在地上耳根紅成那樣的。當年在邊關,他被北狄三員副將圍在陣中都沒眨過眼。”
“慕容家的姑娘能治他。”蘇瑤轉過身,仰頭看著他。月光照在她眉間那枚硃砂花鈿上,襯得她整張臉明豔不可方物,“就像我能治你。”
蕭逸塵低頭看著她,眼底的倦意被笑意
沖淡了幾分。“治朕?皇后說說看,你是怎麼治朕的?”
蘇瑤沒有回答。她伸手摘下自己的鳳冠,擱在垛口的條石上,然後踮起腳,雙手捧住蕭逸塵的臉,吻了上去。
這個吻和太和殿上那個莊重的場面完全不同。他的嘴唇在她唇上碾轉,舌尖探進她口腔,卷著她的舌根深深吮吸。夜風將她的髮絲吹起來,拂在他臉上,帶著她髮間沉水香的餘韻。他將她整個人壓在垛口的條石上,一隻手護在她腰後防止她被石頭硌到,另一隻手插進她散開的髮髻裡託著她的後腦勺。垛口的條石被夜風吹得冰涼,隔著宮裝的層層綢緞仍能感受到那股涼意,但她身前是他滾燙的胸膛,身後是冰涼的石頭,冷熱交加讓她不由自主地往他懷裡又擠了三分。蘇瑤被他吻得氣息不穩,手指攥緊了他龍袍的前襟,指尖隔著織金的綢緞感受到他心跳的節奏——沉穩有力,和這個俯瞰萬家燈火的帝王一樣,終於可以不必繃著了。蕭逸塵抵著她的額頭低低地喘,聲音沙啞:“回寢殿。”
乾清宮寢殿內只點了一盞鎏金燭臺。燭光將殿中的紫檀木龍床、十二扇山水屏風和那張寬大的御案都染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龍床上鋪著明黃的織金被褥,帳幔用金鉤挽起,床頭小几上擱著一隻鎏金香爐,沉水香的青煙從爐蓋的鏤空縫隙裡嫋嫋升起。蕭逸塵背對著門口站在床前,正低頭解腰間玉帶的搭扣,蘇瑤走到屏風後面,將鳳袍褪下,換上了一件輕軟的月白色寢衣。她坐在床沿上,只穿了一件極薄的寢衣,燈光從她背後打過來,將她身體的輪廓在薄綢下勾勒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是宮女穿的軟底繡鞋踩在漢白玉階上的聲音,走得很小心,帶著一絲遲疑。腳步聲在殿門外停住,然後是一陣沉默,似乎門外的人在猶豫要不要敲門。
蘇瑤揚眉,起身走到殿門邊將門拉開一道縫。門外站著一個圓臉的小丫鬟,看衣著是慕容府的家生侍婢,大約十八九歲,手裡端著一隻空的漆盤,臉上的表情像是憋了一肚子話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皇后娘娘,”小丫鬟行了個禮,聲音壓得極低,“奴婢是慕容姑娘的貼身侍婢。姑娘讓奴婢回府取解酒湯藥,方才送過去的時候——”她說到這裡停住了,臉以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紅到了脖子,兩隻手在漆盤邊緣上攥得指節發白。
蘇瑤一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七八分。她倚著門框,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說吧,看到了什麼。”
小丫鬟的臉紅得快要滴血。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趙教頭和姑娘在……在羅漢床上……姑娘跨坐在趙教頭身上……奴婢推門的時候……趙教頭的手正……正託著姑娘的腰……姑娘回頭看了奴婢一眼……說了句'藥放門口案上,走'……然後……然後她就轉回去……繼續動了……”
蘇瑤輕輕笑了一聲,用團扇遮住嘴角。“知道了。下去吧,不必再過去伺候了。今晚讓他們自己鬧去。”
小丫鬟如蒙大赦般行了個禮,轉身就要走。但剛轉過身,殿內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哼聲——是男人被堵住嘴之後發出的那種沉悶的、從喉嚨深處往外擠的嗚咽,中間還夾雜著急促的喘息和金屬輕微碰撞的叮噹聲。小丫鬟的腳步釘在了原地。她猶豫地
轉過身,臉上紅暈還沒退,又浮上一層擔憂。“皇后娘娘……陛下他……是不是身體不適?需不需要奴婢去傳太醫?”
蘇瑤眼中的笑意一瞬間變成了某種貓科動物看到獵物時才有的光芒。她垂下團扇,將扇柄在門框上輕輕敲了敲,聲音溫婉依舊但每個字都藏著一根刺,“陛下很好。他只是在……鍛鍊。不必傳太醫。退下吧。”小丫鬟雖然滿腹狐疑,但皇后娘娘親口說了不必,她也不敢再問。她低頭行了個禮,端著漆盤碎步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迴廊盡頭。
蘇瑤關上殿門,將門閂輕輕插上,然後轉過身,靠在門板上,看著龍床的方向。她的嘴角緩緩翹起來,翹成了一個極其危險而得意弧度。
龍床上的景象足以讓任何不知情的人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