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心偏移

重心偏移

作者:夕映

宏野坐在家庭餐廳靠窗的卡座上,面前放著一杯檸檬氣泡水,玻璃杯身上已經凝出了一層細小的水珠,正沿著杯壁向下滑。

對面坐著一個人,纖細的手指捏著菜單,她的指甲修剪得整齊而乾淨,上面沒有塗任何顏色,但甲床飽滿,指尖泛著健康的粉色。

“您好,要一杯伯爵紅茶。”

說完,聲音的主人把菜單交給了一邊的服務生,靈動的雙眸轉而望向了宏野,左眼眼角下的淚痣給俏麗的五官增加了一點柔和的氣質。

“宏野同學?您怎麼了嗎?”松井歪了歪頭。

宏野這才意識到自己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盯著她看,他趕緊低下頭,慌亂地端起面前的檸檬水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他發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一些。

“沒……沒事!”他放下杯子,想了想又怕冷場,趕緊補了句,“松井同學在這麼熱的天也喝紅茶嗎……?”

“唔……喝太多甜的飲料會發胖啦,”她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在說悄悄話,“夏天要是長肉的話可就太糟糕了。”說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表達對放棄美食而感到的無奈。

宏野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原來班長也會有“擔心長胖”這種普通女孩子一樣的煩惱嗎?在他心裡,松井一直是完美的、無懈可擊的存在,像是漫畫裡才會出現的那種“成績優秀,運動萬能,才德兼備,家境優渥”的模板式優等生。可她現在居然就坐在對面,用這種聊家常的語氣和他說話,自己簡直像在做夢一樣。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落在他的肩上,宏野覺得自己整個人也彷彿被太陽曬化了。

嗡——嗡——嗡——

手機突兀地震動了三下,屏幕亮了。

宏野拿起手機,最上方的橫幅連著彈出三條消息通知。他看清發送者名字的瞬間,心臟突突地跳了起來。

“和真,你到哪兒了?”

“爺爺身體還好吧?如果沒問題的話和我報平安哦!”

最後一條消息是一隻貓貓流淚的表情包,圓圓的眼睛委屈地向下耷拉著,下面掛著兩滴眼淚。他以前覺得這個貼圖很可愛,每次綾乃發的時候他都會覺得就算她在鬧脾氣也很可愛。但現在他看著屏幕上小貓的眼淚,感覺像是落在了他的心上。

他僵了幾秒鐘,然後快速打出一行字:已經到了,一切都好,不要擔心。然後鎖了屏,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生怕它再次亮起來。

週一早上,宏野正在洗漱間裡刷牙。擱在洗手檯邊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抬手點開消息,松井的頭像彈了出來。她發來一條定位,附帶一句話:

“這家店我常去,您週六下午兩點方便嗎?”

宏野甚至沒來得及漱口,就用沾著牙膏沫的手指劃打了三個字外加一個感嘆號:

“可以!”

等他洗完臉再看屏幕,松井已經回了:“那就說定了~🎶”

宏野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音符傻笑了起來,當時的他完全沒有想到綾乃會在放學後約他同一個時間出來見面。

“我們再來試試看吧。我做過很多功課了,這次一定會順利的,好嗎?”綾乃說話的時候眼尾泛著紅色。她平時總是大大咧咧的,很少用這種小心翼翼的語氣說話,好像他隨時會拒絕一樣。

宏野看著她的樣子,胸口那團被他壓了好久的愧疚感猛地翻湧上來。他低下頭,視線不敢落在她臉上,只能盯著

她耳垂上那對千紙鶴耳環。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好好說吧,說“好的”,說你也會努力,說你其實很抱歉。松井那邊的約定……之後在Line上和她解釋一下就推掉吧。

他張開了嘴,聽見自己說了一句話。

“抱歉啊綾乃……老家的爺爺生病了,週末我得和家人回一次鄉下。”

綾乃愣了一下,然後很快撐起一個笑容,朝他擺了擺手說:“沒關係的!家裡的事情重要嘛。那就下次再約好了,沒關係的……”

她說了兩遍“沒關係”,第一遍是說給他聽的,第二遍是說給自己聽的。

松井點的伯爵紅茶端上來了,白色的瓷杯裡盛著琥珀色的茶湯,她端起杯子在杯沿上抿了一小口。

“很好喝呢。”她放下杯子,對宏野笑了笑。

宏野看著她的笑容,用力閉了閉眼睛,把綾乃的臉從腦子裡揮走。

他沒做什麼虧心事,只是和一個同學出來打遊戲而已。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逾矩行為,更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他反覆這樣告訴自己。

松井所說的那家遊戲體驗店離車站不遠,說是步行十五分鐘左右就能到。

“跟緊我哦,不要走散了~”

出發前她回頭叮囑了一句,像是在跟一個第一次出門的小朋友說話。

宏野跟在她身後大約兩三步的位置,視線落在她的背影上。和她並肩走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退後一點的距離反而讓他稍微鬆弛一些,至少可以偶爾正大光明地看她一眼而不被當場撞見。

他想象過鬆井私服的樣子,也許是像頭像那樣帶著蕾絲花邊的Lolita風格,也許是繼續保持學校裡那種乾淨妥帖的優等生穿搭,可她的打扮和他想象中任何一個版本都對不上。

她穿了一條黑色的一字肩連衣裙,露出的圓潤的肩膀和線條清晰的鎖骨,裙襬垂到小腿中部,隨著步子輕盈地飄動,底下踩著一雙黑色的漆皮短靴,靴筒的邊緣剛好卡在腳踝的位置。短靴和裙襬之間露出了一小截黑色絲襪,在午後的陽光裡泛出一層油潤細膩的光澤,透過絲襪那些細密的縫隙,能隱隱看出下面白皙的膚色。

不知道被這樣的絲襪碰到的話會是什麼感覺……

他猛地甩了一下頭,幅度大到前面的松井偏了一下頭看他。

“怎麼了嗎?”

“有蚊子咬我!”他胡亂編了個藉口。

松井沒有追問,只是說了一句“小心一點喲”,又轉了回去。宏野跟在後面,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今天是和松井來玩的,不要想奇怪的事情。他們是普通同學,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他要是再像上次的夢裡一樣對人家動歪念頭,那和路邊那種盯著女生大腿看的猥瑣大叔有什麼區別?

宏野的視線掠過鬆井光滑的肩胛骨,趕緊移開了目光。不知道同校其他男生知道他在雙休日單獨和松井結衣出來玩會是什麼反應?大概會把他綁在木架子上烤吧……不過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裡有一種齷齪的竊喜。

他又想到了綾乃,忽然覺得胃擰了一下。他撒謊說爺爺生病,然後轉頭就和別的女生出來玩,還在路上盯著那個女生的絲襪發呆……就算他們之間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但自己騙了綾乃也是事實。

就在宏野胡思亂想的時候,他們已經在巷子裡拐了兩個彎,最終在一扇不起眼的門面前停下了。門面不大,灰藍色的門框上亮著

一塊橙色的電子屏,上面寫著:MAKICLUB 24hr OPEN。推開門之後卻發現裡面比想象中寬敞許多。裡面沒有工作人員,只有兩臺自助式的機器靠牆立著,旁邊擺著零食和飲料的自動販賣機。大堂左右兩側各延伸出一條走廊,走廊兩側排列著若干扇帶密碼鎖的木門,有些門楣上亮著紅燈,顯示正在使用中。

松井在屏幕上點了兩下,輸了一串號碼,機器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吐出一張印著二維碼和房間號的紙條。她把它抽下來看了一眼,轉身對宏野晃了晃。

“走吧~我們是117號房間。”

宏野覺得自己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幾拍。他本來以為會是像網吧那種開放式的隔間,旁邊還坐著其他客人,沒想到會是這種密閉的包間。

他跟著松井走到走廊盡頭的117號房間,門打開了,是一間大約四疊半的榻榻米房。門口有一個下沉式的玄關,旁邊擺著一隻矮鞋架和幾雙一次性拖鞋,方便客人去洗手間時使用。房間的正中央安置了一張桌子,上面擺著兩臺電腦,顯示屏的HDMI接口上連接著一臺PS5和一臺Switch,桌面收納架上整齊地放著幾對手柄。

“走過來還是有點熱呀。”松井用雙手扇了扇微微泛紅的臉頰,在換鞋凳上坐下,一隻腳抬起來,手探下去捏住了靴子側邊的拉鍊,把腳從靴子裡退了出來。她的腳型纖瘦,腳趾把絲襪頂得薄了一些,能看出圓潤的輪廓和指甲的顏色。

好想被她像夢裡那樣踩在地上……宏野腦子裡突然蹦出了一句話。他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趕緊把粘在她腳上的視線拔下來,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這、這家店感覺很不錯啊,"他擠出一句話來,“我都不知道車站附近還有這樣的地方。”

松井把靴子規規矩矩地放在鞋架上,赤腳踩上榻榻米,轉身走到牆邊按下了空調的開關。機器發出一聲低低的嗡鳴,呼呼地吹起了冷風。

“是呀。”她回過頭來看他,嘴角噙著一點笑意。“我有時候不開心就會跑到這裡來一個人打遊戲。沒有人打擾,感覺很放鬆。”

“松井同學不開心的時候會玩什麼遊戲?”宏野問,一邊低頭磨磨蹭蹭地解開鞋帶。脫了鞋子就意味著他要就和她近距離單獨待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小房間裡了。他在盡力拖延時間,好讓自己的心跳平復一些。

“唔……看心情”她在其中一臺電腦前正坐下來,背脊挺得筆直,足弓貼著榻榻米的紋路,飽滿的臀部緊貼著腳踝。

“有時候會玩星露穀物語這樣休閒放鬆的遊戲,不過大部分的時候還是在玩JRPG,最近在玩FF16,沉浸在故事裡的時候就會暫時忘記現實的煩惱呢。”

“您呢?不開心的時候會做什麼?”

宏野終於脫下了鞋子,走到松井身邊坐下來,和她的距離大約隔著一臂遠。

“我啊……”他撓了撓後腦勺,“好像就是打遊戲。沒有別的了。”

“……不過最近好像打遊戲也不太能讓自己開心起來了。”他又補充了一句。回憶起那天和綾乃不歡而散之後,他打開steam在遊戲庫裡翻找了半天,最終還是丟下了手柄躺回了床上。

松井點點頭,把一隻手柄朝他遞了過來。

“那今天試試看能不能讓您開心起來吧。”

她熟練地打開PS5

,選擇了《雙人成行》,遊戲畫面漸漸亮起,一對吵架的夫妻被魔法變成了小人偶。宏野有點驚訝地扭過頭去看松井。以前他嘗試過和綾乃一起打這款遊戲,但她玩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耐心,原本以為已經不會再有機會通關了,沒想到今天能和松井一起玩。

“我來玩小梅,您就來玩科迪吧。”松井很自然地分配起了任務。

宏野點點頭,握緊了手柄。

她的操作出乎意料地流暢。角色的移動、跳躍、攀爬都得心應手,如魚得水。新手教程裡有一處需要兩人同時踩下機關,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松井已經操控著小梅跳了上去,等著他過來。

兩人很快通關了序章,來到了第一關的中段。

場景切換到了主角家中的棚屋,小梅需要跳上一個高臺,用錘子砸一下啟動裝置才能使平臺升起來。但啟動裝置後幾秒後平臺就會自動下降,嘗試了好幾次,從下面繞道高臺的時間根本不夠。

“卡關了啊……”宏野嘆了口氣,把手柄擱在榻榻米上。“要不我去youtube上找一下攻略吧?”

他剛掏出手機,松井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等一下……”她側過身子,視線在兩個分屏之間來回移動。

“讓我看一下您那邊。”說著她放下自己的手柄,身體朝他的方向靠了過來。

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很近,宏野甚至能聞到她髮絲上洗髮水的香味。

好近……而且這是什麼味道……好香……宏野的大腦混亂成一團。綾乃也會用香水,但松井身上的味道和那種人造香精完全不同,更像是從她皮膚下散發出來的體香,沒有任何一種類似的香味能比擬。

宏野小心翼翼地呼吸著,像是怕被發現他在聞她。然後松井的指尖按在了他右側的搖桿上,帶著他的手轉了個角度,對準了某個位置。

“我知道怎麼過了”,她的聲音離得很近。“我啟動裝置了以後,宏野同學需要馬上射出一枚釘子,把跳臺釘住,這樣它就不會降下去了。”

說完她就鬆開了手,退回自己的座位上,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

宏野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僵在原地。剛才松井碰到他了吧?她的手指怎麼會這麼軟……他感覺被她碰到過的地方一陣陣發燙。

他清了清嗓子,掩飾自己的慌亂。

“好、好的……”

他按照她說的做了。小梅用錘子砸下裝置的瞬間,科迪的釘子飛出去,精準地釘在了平臺的底邊,平臺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地。松井操控著小梅,輕鬆地跳到了最高處。

“過了——!”宏野忍不住脫口而出。“松井同學好厲害,你是怎麼想到的?”

“是我們配合得好啦~”松井衝他眨了眨眼睛。

“而且……”她補充道,“感覺和宏野同學在一起打遊戲,比自己一個人玩的時候更開心呢。”

說完她就轉了回去,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手指已經重新搭上了手柄。

宏野還愣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她的側臉看起來很平靜,像是那句話只是隨口一提,不值得任何回應。

他們繼續前進,觀看了一段過場動畫後,遊戲裡的NPC變出了一臺打地鼠的遊戲機。

“歡迎來到你們的第一個夫妻挑戰!”

“你們必須一起完成。”

接著屏幕上顯示出一行小字:“暴打科迪”

“要玩玩看嗎?“松井提議。

“好啊。”宏野沒

有多想。

他錯了。松井控制的小梅像打了雞血一樣,用錘子一下下砸在科迪腦袋上。宏野手忙腳亂地按著方向鍵躲避,可根本沒有用。松井的反應太快了,似乎每次都能預判到他會從哪裡出來。小梅的分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往上蹭蹭上漲,很快屏幕中央就彈出了大大的“小梅獲勝。”

宏野看著被打趴下的科迪和揹著錘子意氣奮發的小梅,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既開心又羞恥的感覺。他輸得毫無懸念,連一絲掙扎的餘地都沒有,但這樣被松井按在地上揍的感覺還不賴。

他扭過頭去,發現松井正對他筆著“耶”的手勢,嘴角勾起的弧度帶著少女嬌俏的得意,像是在說“我很厲害吧!”這個畫面似曾相識,宏野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去買一些喝的。”松井放下手柄,把腿從跪坐著的姿勢慢慢伸直。“順便看看——”

她站起來的時候突然頓住了,膝蓋軟了一下,整個人向側邊歪倒過去。

“小心!”

宏野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接住了她。松井的肩膀撞在他的胸口上,頭頂的髮絲掃過他的下巴,那股獨一無二的香味一下子湧進他的鼻腔。她的手下意識地撐向地面尋找平衡,但最終的落點不是榻榻米上,而是他的大腿上。隔著薄薄的牛仔褲,他很清楚地感受到松井手掌的溫度和壓力。

“對……對不起!”她像是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回了手,整個人彈起來向後撤了一步。

宏野看到她的臉迅速紅起一小片,她抬起手,把垂到眼前的髮絲別到耳後。

“腿麻了……”她說,聲音帶著一絲不太常見的窘迫。“我出去一下……”

說完,她快步走到玄關門口,穿上一次性拖鞋,拉開門邁了出去。

宏野一個人留在榻榻米上,他的大腿上還殘留著松井手掌按過的觸感,那片皮膚現在微微發燙,熱量順著他的血管一點點往上蔓延,燒得他身上癢癢的。

她走了,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一絲她殘留的味道……

……和她的靴子。

它們被脫下後被她整整齊齊地並排擺在鞋架上面。他想起她剛才彎腰脫鞋的時候,指尖捏著拉鍊頭慢慢往下拉的動作,靴筒滑落時露出裡面被絲襪包裹著的小腿。那個畫面在他腦子裡一遍遍地循環播放。

他又想到了那個夢……松井的室內鞋踩在他的褲襠上的時候,他在夢裡射了出來。那個畫面和眼前的靴子重疊在一起。唯一和夢裡不同的是這是她剛剛穿過的靴子,裡面還留存著她腳的溫度和形狀。

他閉上了眼睛,努力驅趕那些猥褻的想法。可閉上之後更糟了,他能更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下面那根東西正在以完全不受控制的速度膨脹起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像是身體的某個開關被打開了一樣。

他試著想點別的,想綾乃,想那天在酒店裡她沉默著把衣服穿好的樣子,想他低頭看到自己那根東西毫無生機的垂在那裡的狼狽。可越是想那些,他的身體就越像是要反駁什麼似的膨脹得更加厲害。

他吞了口唾液,心虛地四周張望了一下。門鎖得很緊,走廊裡沒有腳步聲,屏幕上的遊戲畫面暫停著。他的視線又落回了那雙靴子上。

只是看看而已……松井同學又不在,我湊近一點看看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他心裡這麼勸說自己,膝蓋已經動了起來,朝著靴子

爬了過去。

“你有綾乃了,對著女朋友本人硬不起來,卻看著別的女生的靴子發情,你惡不噁心啊?”另一個尖銳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可那個聲音被他身下那根快要衝破褲子彈跳出來的東西壓了下去,他的膝蓋又往前挪了一步。

等察覺到的時候,他已經跪在了鞋架前面了。他伸出手,捧起了鞋幫,心臟跳得快得像要撞破胸膛。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臉埋進了靴口裡。

黑色的靴口像一個小小的黑洞一樣,把他所有的意志力和理智都吸進去了。他貪婪地深吸了一口氣,裡面有一股皮革的味道和非常淡的汗味。他想到松井穿著絲襪的腳曾經就被包裹在這雙靴子裡,那雙腳在靴子裡會是什麼樣的形狀?也許腳後跟會因為壓力而泛紅,也許腳趾會在落地的瞬間擠壓在一起,也許會因為天氣炎熱,靴筒裡會蒸騰出一股帶有她體香的熱氣。

下面那根東西已經漲的發痛,褲子被頂起一個難堪的形狀。宏野忍不住伸進褲子裡握住了它,上下擼動起來。

不行啊……我在幹什麼……松井同學快要回來了吧……被她看到了怎麼辦……而且我有綾乃了……

那些聲音在他腦子裡呼嘯,可他的手完全停不下來。越是想停,動作就越快,粗糙的摩擦力把痛感和快感攪在一起。他的臉深深埋在靴口裡,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深,缺氧讓他整個人開始有點發昏,像是喝醉了一樣。

不行了……要射了……

他感覺後腰一陣痙攣,一股熱流從精囊噴湧而出,射在他手心裡,又順著指縫流下去,在內褲裡蹭出一大片粘稠的溼潤。

哈……哈……哈……

宏野把臉從靴口拔出來,趴在地板上大口喘著氣。他看著糊在自己掌心和指縫之間的精液,理智慢慢地迴歸了。那些被快感壓在底下的情緒一塊塊浮上來,懊悔、羞恥、還有壓在胸口的負罪感向他撲來。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宏野絕望地想。複雜的心情擰在一起,讓他的身體像是被抽乾了一般脫力。但他還是強迫自己坐了起來,伸手抽了幾張紙巾,胡亂地擦乾淨手上和褲子裡的粘液。紙張很快被浸透了,他又抽了幾張紙包裹住這團罪證,將它捏成一團塞進了自己的褲子口袋裡。

他小心地捧起松井的靴子,將它們放回原處。與此同時,門鎖咔噠一聲響了。

宏野趕緊站起來,假裝在調節牆壁上的空調面板的溫度。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松井的臉從縫隙裡探了進來。她手裡提著兩瓶飲料,一瓶是寶礦力,一瓶是無糖的麥茶,瓶身上還凝著剛從自動販賣機裡取出來時帶著的涼氣。她的表情已經恢復了往常那種溫和而平淡的從容,剛才撲倒在他身上的那一幕好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回來了。”她走了進來,順手帶上了門,把手裡的寶礦力朝他遞了過去。

“謝謝……”宏野說,眼神飄忽著不敢直視她。

“那我們繼續吧~”

宏野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努力讓自己的精神集中在遊戲上。畫面裡的科迪和小梅還站在原地,等著他們繼續前進。

松井操控著小梅跳上了一根橫木,輪到宏野的時候,他按跳躍鍵的時機慢了半拍,角色從木頭上滑了下去,在高空墜落的過程中散成一團光點,然後在小梅身邊的復活點重新凝聚成形。

“啊——抱歉。

”

“沒關係,不要著急。”松井說,她控制小梅停在原地等了他兩秒。可宏野重新操控科迪跳上去的時候,手指抖了一下,又掉了下去。

第三次。第四次。科迪在同一個位置連續墜落,光點散開又聚攏,散開又聚攏。

松井那邊停了下來,小梅停在原地不動了。她偏過頭來看他,那種溫和而鼓勵的視線他見過很多次,可這一次他覺得那視線裡多了一層什麼,彷彿松井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接讀取到他的思想。他害怕她發現他剛才做的事,害怕她發現靴子的位置和離開的時候有所偏差,害怕她聞到空氣裡殘留的那一點淡淡的腥味。

“宏野同學,”她說,“要不要休息一下?”

“沒事!不用!”他立刻心虛地回答。

後面的兩個小時宏野幾乎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他的手指按著手柄,眼睛盯著屏幕,可畫面裡的內容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雖然他的身體坐在那裡,但是靈魂已經出竅了,他反芻著剛才松井回來時的畫面。

松井偶爾會提醒他“這邊要助跑跳”或者“你射歪了”,她的語氣始終沒有變化,不急不躁,溫和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可正因為太正常了,反而讓他更加不安。她是不是已經知道他做了什麼,只是沒有說出來?她之後會不會默默地和他拉開距離,然後兩個人之間就再也沒有交集?

不安和焦慮在宏野心裡逐漸擴大,握著手柄的掌心裡沁出了一層汗珠。他已經完全無心繼續遊戲了,但又只能裝出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他從來沒想過打遊戲的時間居然會變得如此漫長而煎熬。

晚上七點,屏幕上彈出“第四幕通關”的字樣。松井放下手柄,輕輕呼出一口氣,舒展了一下肩膀。

“今天玩得很開心,宏野同學的水平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好呢。”她站起來,走到玄關處彎腰穿上靴子,轉過身來看著他,嘴角帶著那個她標誌性的微笑,和平時一模一樣,和她在學校裡對任何人說話時一模一樣。

宏野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繃斷了。

雖然自己一直以“和松井同學之間沒有任何見不得人的事”來說服自己,但他內心深處隱約地以為他是那個“稍微有一點特別的人。”否則松井為什麼會注意到他每天早起來學校打掃?為什麼會一次次在他需要的時候出手相助?為什麼在學生指導室和他定下“不要貶低自己”的約定?為什麼說和他一起打遊戲比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更開心?

他在這個房間裡碾碎了自己所有的理智和道德,把自己的羞恥攤開,他跪下來直面自己的慾望與真心,而對她來說,這只是一次“玩得很開心”的普通週六下午。

“我差不多要走了。那我們週一在學校見。”說完,她擺了擺手,手指在空氣中劃過一道輕巧的弧線。

“拜拜。”

宏野坐在榻榻米上,手心還攥著那隻手柄。屏幕上的小梅和科迪還站在一起,身體捱得很近。他想起下午剛坐下時,他們之間只隔著一臂的距離。可現在她就要走了,就像她在夢裡和她說告別時逐漸消失在光裡一樣。她會越走越遠,遠到他怎麼也追不上。

他想起綾乃。想起她說“沒關係的,下次再約”時眼眶紅紅的樣子。想起自己發出去的那句“可以!”時,手上還沾著牙膏沫。

他什麼都沒有了。他欺騙了綾乃,背叛了感情。

他誤以為自己是特別的,但松井根本沒有那樣的想法。

他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不願意承認。

“等一下——!”

他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來,大得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松井停住了,偏過頭來,那個角度讓她的側臉被走廊射進來的光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淚痣隱沒在陰影裡,表情看不太清楚。

宏野站了起來,膝蓋在發抖,手心裡還攥著手柄,塑料外殼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那些複雜糾結的情緒像岩漿一樣翻湧著,他來不及處理,來不及分析,來不及思考後果。他只是不想讓她走,他只是害怕她走出那扇門之後,他就再也抓不住她了,就像那個夢一樣。

“我——”

他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