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稿】星炬學院篇1(為了學分的西格莉卡參與了炫彩糖果的實驗,卻被洗腦成殘星會的一員,作為第三者插足漂泊者與愛彌斯)
作者:老八杏菜
“喂,你聽說了嗎?那個傳聞是真的!今晚的特邀嘉賓真的是‘飛行雪絨’!”
“怎麼可能?那可是十幾年前就斷了音訊的傳奇學院偶像,當年的拉貝爾學部的天才適格者……我一直以為那只是個都市傳說,或者是AI合成的虛擬形象。”
“絕對是真的,我剛才看到後臺的調度表了,天吶!她當年可是和隧者同步率最高的適格者,模擬課後突然消失,如今居然要復出唱歌?”
紛亂而嘈雜的議論聲如同細密的潮水,在星炬學院龐大的穹頂禮堂內反覆迴盪。這座由黑石科技與古老羅伊符文共同構建的宏偉建築,此刻被無數道躍動的全息光幕點亮。頭頂是模擬天空海的深藍色穹頂,微弱的頻率波動在半空中折射出如夢似幻的極光。數千名身著各學部制服的學生將臺前擠得水洩不通,空氣中瀰漫著興奮、質疑與狂熱交織的荷爾蒙氣息。
而在沸騰的人海中央,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勁裝的身影。祂靜靜地佇立在狂熱的人群中,深邃的金瞳注視著漆黑的舞臺。周圍的學生們都在瘋狂地呼喊著“飛行雪絨”的名字,卻無人知曉,這位看似普通的星炬學院“轉校生”,正是整個索拉里斯文明的建立者,是剛剛從虛無鳴式阿列夫一的無盡深淵中,將他們口中的奇蹟硬生生拽回人間的漂泊者。
漂泊者的右手手背上,十字星狀的聲痕微微散發著溫熱的微光,那是沉睡在其中的阿布在感受著周圍高漲的頻率。祂的嘴角勾起一抹溫柔而欣慰的弧度。誰能想到,那個在阿列夫一的冰冷空間裡,為了保護這個世界、為了替祂分擔救世重任而甘願被放逐的女孩,此刻即將再次站在屬於她的舞臺上。
“嗡——”
突然,禮堂內所有的燈光瞬間熄滅,嘈雜的人聲在這一刻被無形的大手掐斷,陷入了絕對的寂靜。緊接著,一道璀璨的粉色光柱從穹頂直射而下,打在舞臺的最中央。
光芒中,無數粉白色的全息飄帶如星雲般流轉,一道嬌小卻散發著無盡活力的身影緩緩降落。她就像是真正的天使,腦後懸浮著一個散發著夢幻光輝的圓形天使翅膀光環,長及腳踝的粉色直髮被高高紮成馬尾,隨著氣流在半空中肆意飛揚,頭頂那根可愛的呆毛調皮地晃動著。她穿著一襲緊身高彈的白色機甲駕駛服,胸前大膽的開口設計將那傲人飽滿的豐滿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中央鑲嵌的心形藍寶石隨著她的呼吸閃爍著頻率的光芒。不對稱的下襬下,右腿包裹著純白色的長筒絲襪,襪口的蕾絲邊緊緊勒在豐腴的大腿上,與金色腿環交相輝映;而左腿則毫無保留地展露著白皙細膩的肌膚,腳下那雙銀色高跟靴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大家——晚——上——好!!!”
少女清脆、甜美且充滿穿透力的聲音瞬間引爆了全場。她猛地舉起戴著白色長手套的手臂,臉上綻放出足以融化羅伊冰原的燦爛笑容,那雙金黃色的杏眼閃爍著狡黠與興奮的光芒:“飛行雪絨,降落星炬!讓你們久等啦!是不是以為我迷路了呀?嘿嘿,其實我只是去了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現在,夢醒了,我回來啦!”
“轟——!”整個禮堂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無數學生激動得熱淚盈眶。
愛彌斯俏皮地吐了吐舌
頭,手腕上的彩色圓環折射出絢麗的光彩。她打了一個響指,舞臺周圍瞬間噴射出熱熔屬性的溫暖火花,音樂的前奏如破冰的春水般傾瀉而出。她握住麥克風,身體隨著節奏輕盈地律動,白色的裙襬與飄帶在空中劃出性感的弧度。
“♪ 這難道不令人難以置信嗎,我們此刻共享著同一時空♪”
“♪ 願你們所有的美夢都能展翅翱翔,讓真理成為你們的指路明燈 ♪”
“♪ 如果孤獨的夜晚,是讓我們的夢想熠熠生輝的代價,那每一秒的孤獨都值得 ♪”
她唱跳著,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極致的張力。緊身的機甲服在她劇烈的動作下,隱約透出內搭絲質內衣的誘人輪廓,那盈盈一握的纖腰與翹挺的臀部在燈光下劃出完美的S形曲線。她的歌聲元氣滿滿,帶著一種能夠驅散一切陰霾的感染力。但在那歡快的旋律之下,漂泊者卻聽出了只有祂能懂的深意。
漂泊者站在臺下,金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孩。祂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那個冰冷刺骨的虛質空間。祂想起了阿列夫一那令人窒息的黑暗,想起了愛彌斯那具失去頻率、只剩下空殼的軀體,想起了她在夢境中面對辛吉勒姆時的決絕,以及她笑著墜入虛無時說的那句“讓我任性一回吧”。
那個時候,祂的心臟彷彿被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作為文明的建立者,祂習慣了揹負一切,習慣了看著別人在自己的庇護下生存,卻未曾想過,這個被祂從小養大、教她摺紙飛機、陪她打遊戲的女孩,會為了祂,為了不讓祂受傷,毅然決然地代替祂去面對那無解的深淵。
“你做到了,愛彌斯……”漂泊者輕聲呢喃,嘴角泛起一抹略帶苦澀卻極致溫柔的笑意,“你不僅拯救了拉海洛,也回到了我的身邊。”
舞臺上,愛彌斯正在進行一個高難度的高音迴旋。就在那一瞬間,她的目光穿過了沸騰的人海,精準無誤地鎖定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漂泊者。那雙原本充滿元氣與對粉絲熱情的金色瞳孔,在觸及到漂泊者視線的那一刻,瞬間融化成了一汪深不見底的春水,裡面翻湧著濃烈到幾乎要溢出來的病態痴迷與深深的眷戀。
她知道祂在那裡。她一直都知道。哪怕臺下有千萬人為她瘋狂,她的眼中、她的心裡,也從始至終只有那一個人。這首歌,這個舞臺,她重新站在這裡的每一次呼吸,都是為了祂。
愛彌斯對著漂泊者的方向,微微歪了歪頭,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嫣紅,她將麥克風貼近唇邊,用只有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到,卻只有漂泊者能懂的語氣,唱出了最後一句歌詞:
“♪ 我們一起歌唱吧,我發出的每一道光都會回到你身邊♪”
一曲終了,全場沸騰。愛彌斯微微喘息著,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她保持著甜美的微笑,但在那笑容之下,她那顆被漂泊者親手從深淵中撈回來的心,正瘋狂地跳動著,發出陣陣渴望被祂徹底佔有、徹底擁抱的悲鳴。
狂歡的餘溫在空氣中慢慢沉澱,全息投影的粉色雪花化作點點微光,在空曠的禮堂上空漸漸消融。尖叫聲、歡呼聲、以及那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掌聲,隨著潮水般散去的人群而逐漸微弱。星炬學院的學生們成群結隊地向出口湧去,討論著這場載入學院歷史的復出表演,而漂泊
者卻逆著那喧囂的人流,雙手插在黑色勁裝的口袋裡,神色平靜地向著舞臺後方的陰暗通道走去。
厚重的防音門將前廳的嘈雜徹底隔絕。後臺的走廊裡亮著微弱的淡藍色冷光燈,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黑石驅動液與金屬冷卻後的微澀氣味。漂泊者踩著皮靴,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緩緩前行。祂本來打算在休息室的門外靜靜等待,給那個剛剛在臺上光芒萬丈的女孩一個意想不到的驚喜。然而,空氣中突然泛起了一股細微的熱熔頻率波動,那溫度雖然被刻意收斂,卻瞞不過對頻率感知極度敏銳的漂泊者。
“呼——!”
一陣細微的風聲從腦後襲來。漂泊者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了側肩膀。下一秒,一個戴著白色長手套的小拳頭便輕飄飄地落在了祂的肩膀上。那力道與其說是攻擊,倒不如說是情人之間帶著些許嬌嗔的打鬧,軟綿綿的,甚至還帶著一絲屬於少女體溫的溫熱。
“嘿!抓到你啦,老爹!”
愛彌斯不知何時已經從天花板的管道陰影中躍下,像個輕盈的貓咪般落在了漂泊者的身後。她雙手叉腰,微微揚起那張精緻無瑕的瓜子臉,頭頂的呆毛得意洋洋地晃動著。為了顯得像個“兄弟”般灑脫,她故意挑了挑那雙精緻的柳葉眉,用一種吊兒郎當的語氣調侃著。她想用這種有些滑稽的稱呼來掩飾自己內心深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緊張與羞澀,畢竟,在經歷瞭解放隧門、直面阿列夫一的生死離別後,這還是他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單獨相處。
然而,漂泊者可不是那麼容易被糊弄過去的。祂並沒有像往常那樣無奈地笑笑,而是緩緩轉過身,那雙深邃的金黃色瞳孔微微眯起,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笑意,靜靜地俯視著眼前的少女。祂一言不發,只是雙手抱胸,微微挑了挑眉,用一種審視卻又充滿耐心的目光打量著她。
走廊裡的冷光燈灑在愛彌斯身上,將她那身緊身白色機甲服勾勒得愈發誘人。因為剛剛結束高強度的演唱,她白皙的肌膚上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細汗,散發著淡淡的、如熱熔花朵般溫熱的體香。在漂泊者那具有極強壓迫感卻又溫柔至極的注視下,愛彌斯原本刻意裝出來的輕鬆姿態開始一點點瓦解。她那張小巧的櫻桃嘴唇微微抿起,原本得意洋洋的金色杏眼開始有些慌亂地飄忽起來。
“呃……怎麼了嘛?為什麼這麼看著我?難道……難道我唱得不好聽?還是說這身衣服很奇怪?”愛彌斯的語氣漸漸弱了下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和急切。她下意識地用手拉了拉緊身衣那大膽的胸前開口,試圖遮掩一下那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的豐滿輪廓,但那枚心形的藍寶石卻在她的胸口閃爍得更加頻繁,徹底暴露了她紊亂的心率。
漂泊者依舊不說話,只是往前邁了一小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祂伸出右手,用食指輕輕勾住愛彌斯下巴上那縷粉色的髮梢,微微偏了偏頭,眼神中盛滿了戲謔的溫柔。
這種無聲的“懲罰”和刻意的吊胃口,對於視漂泊者為生命全部的愛彌斯來說,簡直是致命的折磨。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英俊面龐,看著那雙只倒映著自己身影的金瞳,腦海中那些關於過去、關於虛空、關於孤獨的記憶瞬間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她再也無法維
持那副故作輕鬆的偽裝了。
“嗚……你欺負人!”
愛彌斯低呼了一聲,眼眶瞬間有些發紅。她猛地向前一步,整個人如同乳燕投林般狠狠撲進了漂泊者的懷裡。她那雙戴著長手套的手臂死死地環繞住漂泊者的脖頸,將臉頰深深地埋進祂寬闊的肩膀處,貪婪地吸吮著屬於祂身上那股令人安心的清冷氣息。因為撲得太用力,她胸前那對豐滿的D罩杯乳房緊緊地貼在漂泊者的胸膛上,隔著薄薄的機甲服與內衣,漂泊者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驚人的彈性和驚人的熱度。
“不要叫你老爹了……一點都不好玩。我好想你,在那個冷冰冰的地方,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再也見不到你……”愛彌斯的聲音帶上了濃濃的鼻音,身體微微顫抖著。她內心深處那份近乎偏執的愛在這一刻展露無遺,雙臂越收越緊,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融入到漂泊者的骨血之中,“你是我的……不要不理我。不管我是電子幽靈還是人類,我只要你……”
漂泊者無聲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憐惜。祂伸出雙手,環抱住少女纖細得不堪一握的腰肢,大掌在順滑的機甲服料子上輕輕撫摸,安撫著她那顆焦躁不安的心。
“好啦,不逗你了。”漂泊者在她的耳畔輕聲說道,聲音低沉而磁性,“今天表現得很棒,飛行雪絨小姐。我一直都在臺下看著你,你很耀眼。”
聽到漂泊者的誇獎,愛彌斯這才慢慢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還帶著未乾的生理性淚水,亮晶晶的,顯得無比誘人。她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鬆開了一點手臂,但依舊緊貼著漂泊者不肯放開。
“過幾天的換日慶典,準備得怎麼樣了?”漂泊者鬆開手,幫她理了理額前有些凌亂的劉海,輕聲問道。
提到換日慶典,愛彌斯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驕傲與堅毅的神色。作為拉貝爾開發學部最優秀的隧者適格者,她將在慶典上代表全體學生,引導隧者那顆由莫寧製造的人工心臟——擬態爐芯進行最後的頻率共振。這一舉動,將徹底穩定拉海洛的能量循環,徹底淨化周圍的虛質磁爆侵染,讓這片在冰原之下生活了數百年的文明,重新迎來真實的天空。
“哼,那當然沒問題啦!”愛彌斯驕傲地挺了挺胸脯,那對飽滿的弧度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我可是隧者唯一的共鳴者!等到了那天,我會用最完美的狀態,徹底撕開這片冰原的陰霾。拉海洛的大家,再也不用害怕虛質磁爆了。而我……也可以一直陪著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漂泊者看著她那神采飛揚的模樣,心中微微一動。從那個在湖水裡掙扎的無助小女孩,到如今能夠獨當一面、拯救文明的隧者共鳴者,她經歷了太多痛苦與輪迴。但無論命運如何捉弄,她依然保持著這股純粹而熾熱的愛意。
“我為你感到驕傲,愛彌斯。”漂泊者微笑著說道,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包容與期待。
通道里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彼此溫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走廊中微微迴響。愛彌斯依偎在漂泊者的懷裡,貪婪地汲取著這份失而復得的親密。漂泊者那雙環在她腰際的手掌,隔著薄薄的機甲服布料,傳遞著一種令人心安的溫度。愛彌斯抬起頭,金色的瞳孔中映滿了漂泊者英俊的臉龐,那雙平日裡深邃冷靜的金色眼
瞳,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裡面彷彿盛著整個拉海洛最溫柔的星光。她的心尖像被羽毛輕輕搔颳著,一股酥酥麻麻的渴望從四肢百骸升起,匯聚在胸口那枚心形寶石下,讓她幾乎要無法呼吸。
她微微踮起穿著銀色高跟靴的腳尖,被白色長手套包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漂泊者黑色勁裝的後領。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漂泊者那雙形狀優美的薄唇。距離好近……近到她能感受到祂每一次平穩的吐息拂過自己額前的粉色髮絲。在虛質空間那漫長而無盡的放逐中,她曾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瞬間——重新被祂擁入懷中,感受祂的體溫,被祂的氣息包圍。而現在,夢境成真了,那深埋在心底的、遠超親情與崇拜的熾熱情慾,如同被壓抑許久的熔岩,在親密相擁中開始蠢蠢欲動。她的臉頰泛起更深的緋紅,不只是因為激動,更因為一些難以啟齒的、對更進一步接觸的隱秘期待。
“……”漂泊者自然也察覺到了懷中少女身體溫度的微妙升高,以及她那越來越迷離、幾乎要滴出蜜糖的眼神。作為她的養育人,祂當然明白這份感情早已在漫長的陪伴與分離中變質發酵。祂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憐惜與某種自己也難以完全釐清的悸動。祂的手微微收緊,指腹似乎能透過緊身衣感受到她腰間皮膚的細膩彈性。就在漂泊者的目光微暗,似乎也受到這旖旎氛圍影響,準備開口說些什麼或做出更親暱舉動之時——
“哐啷——!”
一聲極其突兀、響亮且刺耳的碰撞聲,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猛地劃破了後臺通道里那幾乎要燃燒起來的曖昧與寂靜。是金屬與地面重重撞擊的聲音,緊隨其後的還有幾聲咕嚕嚕的滾動聲,似乎是什麼沉重的箱子或器材從高處摔落。
“呀——!”
愛彌斯嚇得渾身一顫,幾乎是本能地猛地鬆開了環著漂泊者脖頸的手臂,整個人像受驚的小鹿般向後彈跳了一小步。漂泊者的反應則快得多,祂幾乎是聲音響起的瞬間就側身半步,以半個身軀擋在了愛彌斯身前,右手手背的聲痕微微亮起,氣動之力已悄然在指尖凝聚,金色的瞳孔銳利地掃向聲音來源的陰影角落。
通道角落裡,堆積著舞臺佈景和備用設備形成的陰影。此刻,一個穿著白紫色相間連衣裙的嬌小身影,正手忙腳亂地從一堆傾倒的、看起來是裝舞臺特效粉末的金屬箱子裡爬起來。橘黃色的雙馬尾麻花辮上沾滿了亮晶晶的彩粉,原本整潔的連衣裙也灰撲撲的,白皙的臉頰蹭上了幾道黑印,看起來狼狽極了。
“嗚……疼疼疼……”西格莉卡揉著撞疼的膝蓋,一邊拍打身上的灰塵,一邊發出細微的痛呼。當她抬起那雙帶著些許迷糊和無辜的棕色眼睛,看到通道中央站著的兩人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愛彌斯迅速調整了表情,將剛才那份情動的迷離和渴望強行壓下,臉上重新掛起她那招牌式的、元氣中帶著點距離感的微笑,只是那微笑的弧度稍微有些僵硬。漂泊者則微微蹙眉,指尖凝聚的氣動之力悄然散去,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驚訝。
“西格莉卡同學?”漂泊者率先開口,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絲疑問,“這麼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麼?有沒有受傷?”
西格莉卡顯然還沒從“撞
破別人私密時刻”以及“自己狼狽模樣被崇拜前輩看到”的雙重衝擊中回過神來。她那張沾著灰塵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得通紅,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她手忙腳亂地試圖整理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和衣服,眼神慌亂地四處飄移,就是不敢直視漂泊者和愛彌斯。
“那、那個……前輩!愛彌斯學姐!”西格莉卡的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結巴,“我、我聽說慶典籌備組在後臺整理物資缺人手,來當志願者可以加……加實踐學分!我就……就過來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打擾你們的!我、我只是想搬那個箱子……”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像蚊子哼哼,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角,一副恨不得立刻挖個地縫鑽進去的模樣。
漂泊者看著她這副樣子,心中那點被打擾的微妙不悅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無奈的熟悉感。這就是西格莉卡,那個永遠精力充沛、永遠不肯放過任何一個提升自己機會的羅伊族少女,那個承載著族人與朋友期待、彷彿永遠在走鋼絲的優等生。祂幾乎能想象到她為了那點寶貴的學分,在結束一天的課程和解謎後,又獨自一人跑到這空曠的後臺來“加班”的情景。
“原來如此。”漂泊者輕輕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祂沒有再多問,而是自然地走上前幾步,在西格莉卡面前微微蹲下身。這個動作讓西格莉卡更加僵硬了,她甚至能聞到漂泊者身上那股清冽而令人安心的氣息。
漂泊者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拂去西格莉卡橘色頭髮上和肩膀上的彩粉與灰塵。祂的動作耐心細緻,彷彿在擦拭什麼珍貴的易碎品。祂甚至用自己的黑色勁裝袖口的一角,輕輕擦了擦西格莉卡臉頰上那道明顯的黑印。
“小心一點。學分雖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漂泊者的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一種長輩般的關懷,卻又因為兩人實際年齡的接近(至少在學院身份上)而顯得格外熨帖人心,“下次搬運重物,記得用學院配備的輔助載具,或者找同學幫忙。”
西格莉卡整個人都呆住了。她感覺被漂泊者手指觸碰過的臉頰和髮梢,像是被微弱的電流竄過,酥酥麻麻的,熱度非但沒有褪去,反而一路燒到了脖頸。她從未想過,這位在學院裡傳說眾多、實力深不可測、總是帶著溫和卻疏離感的前輩,會如此近距離地、如此……溫柔地對待她。這種毫無預兆的、超越普通同學界限的體貼舉動,像一顆投入她心湖的小石子,激起了她自己也未曾察覺的、層層疊疊的漣漪。她的心跳得飛快,幾乎要撞出胸腔,大腦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英俊側臉,連呼吸都忘記了。
而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旁邊愛彌斯的眼裡。
在漂泊者蹲下身、伸手為西格莉卡擦拭灰塵的那一瞬間,愛彌斯臉上那勉強維持的、帶著距離感的微笑,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儀器,將漂泊者每一個輕柔的動作、西格莉卡每一絲羞澀的反應,都牢牢刻印在眼底。一股極其細微的、冰涼的、卻又帶著尖銳刺痛感的情緒,悄無聲息地攀爬上她的心尖。
她的手指在身側微微收緊,白色長手套的材質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但下一秒,愛彌斯深吸了一口氣,那抹異
樣的情緒被她完美地壓入了眼底最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她不能讓漂泊者看出任何端倪,也不能在外人面前失態。她是愛彌斯,是活潑開朗、人緣極佳的學院偶像,是漂泊者眼中那個永遠需要照顧和鼓勵的女孩——至少,表面上必須是。
“真是的,西格莉卡學妹,你也太拼啦!”愛彌斯走上前,聲音恢復了往常的元氣與甜美,她彎下腰,幫西格莉卡扶起那個傾倒的金屬箱子,動作利落,“學分可以慢慢賺嘛,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可不行哦。下次需要幫忙,可以來找我呀。”
西格莉卡被愛彌斯的聲音拉回了現實,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後退了一小步,臉更紅了,慌亂地擺手:“不、不用麻煩學姐了!我、我自己可以的!謝謝學姐!謝謝前輩!”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抱著箱子,邁著有些慌亂的步伐,匆匆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那“噔噔噔”的腳步聲快速遠去,最終融入了通風管的嗡鳴聲中。
通道里重新恢復了寂靜。
月光依舊冷冷地灑在地板上。
愛彌斯臉上的燦爛笑容,在西格莉卡身影消失的瞬間,如同潮水般褪去。她轉過身,重新看向漂泊者。此刻,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金色的杏眼在陰影中深不見底,胸口的心形寶石緩慢而穩定地閃爍著。
過了好幾秒,她才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著什麼的東西:
“……她好像,很害羞呢。”
西格莉卡抱著那個沉重冰冷的金屬箱子,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禮堂厚重防音門的範圍。當外面冰原夜晚特有的、凜冽而清新的寒風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針般迎面撲來時,她才猛地剎住腳步,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白色的霧氣從她微微張開的、泛著誘人水光的粉嫩唇瓣中呼出,在冰冷的空氣中迅速凝結成細小的冰晶。
臉上那滾燙得彷彿要燒起來的熱度,在寒風的吹拂下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鮮明。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雙頰的肌膚在發燙,耳根更是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毫無章法地跳動著,撞擊著肋骨,發出“咚咚”的悶響,那聲音在她聽來簡直震耳欲聾。
“小心一點。學分雖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那句話,以及指尖那微涼而輕柔的觸感,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腦海裡,反覆迴響。漂泊者同學半蹲在她面前時那張近在咫尺的、英俊而沉靜的面容,那雙深邃的金色瞳孔裡倒映出的、自己狼狽又羞怯的影子……還有他拂去她臉頰灰塵時,那專注而溫和的眼神……
“嗚……”西格莉卡忍不住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帶著懊惱和羞澀的嗚咽。她空著的那隻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發燙的臉頰,橘黃色的雙馬尾隨著她的動作在肩頭跳動。“西格莉卡!你在想什麼啊!那只是……那只是同學之間普通的關心而已!是因為你做志願者受傷了,他才會那樣的!對,一定是這樣!”她在心裡拼命對自己說著,試圖用理智澆滅那莫名升騰起的、陌生的悸動。
可是,真的只是“普通”嗎?
漂泊者同學在學院裡是出了名的神秘和疏離。他雖然對所有人都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和溫和的微笑,但那種微笑之下,總有一種無形的距離感,彷彿他站在另一個更高的維度俯瞰著眾生。除了那幾個眾
所周知的、與他關係密切的傳奇人物(比如剛剛的愛彌斯學姐),幾乎沒人見過他流露出更多真實的情緒,更別提如此……親暱的舉動了。
“而且……愛彌斯學姐……”西格莉卡的思緒又飄向了那個站在陰影中、笑容甜美卻目光幽深的粉發少女......
“咔嚓。”
腳下踩碎了一片凝結的薄冰,清脆的聲響打斷了西格莉卡的胡思亂想。她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抱著箱子走到了禮堂外圍連接中央教學區的懸浮步道上。步道兩側的全息路燈散發著柔和的淡藍色光芒,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冰原的夜空清澈得如同黑曜石,巨大的、破碎的月亮“隧者之劍”的輪廓高懸天際,灑下清冷的光輝,與地面上學院建築內透出的溫暖燈火交相輝映。
“西西?”
一個熟悉而帶著些許柔弱氣息的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
西格莉卡抬頭,只見在步道盡頭的路燈下,站著一個嬌小的身影。那女孩有著純白色的、柔順的雙馬尾長髮,髮梢微微卷曲,如同精緻的洋娃娃。她穿著一身厚厚的、帶有白色絨毛鑲邊的棉質連帽外套,帽子戴在頭上,露出半張小巧蒼白的臉。下身是格紋短裙,露出兩條纖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包裹在白色厚絨褲襪裡的腿,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雪地靴。她雙手捧著一個暖手爐,整個人看起來怯生生的,彷彿一陣稍大點的風就能把她吹走。
正是她的閨蜜之一,娜波摩。
娜波摩看到西格莉卡,那雙淺灰色的、如同蒙著一層水霧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和擔憂。她小步快跑過來,棉靴在金屬步道上發出“噠噠”的輕響。“西西?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演唱會不是才剛剛結束沒多久嗎?志願者工作……已經完成了嗎?”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天生的柔弱感。
“啊!娜娜!”西格莉卡看到好友,心裡稍稍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因為對方的問題而湧上一陣尷尬。她總不能說是因為撞見了不該看的,然後自己慌不擇路地逃跑了吧?她支支吾吾地,眼神飄忽,“那個……工作……嗯,算是完成了一部分吧……我、我不小心把箱子弄翻了,東西灑了一地……雖然收拾好了,但覺得可能有點……搞砸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頭也低了下去,橘色的馬尾辮垂在肩頭,顯得很是沮喪。
“弄翻了箱子?”娜波摩眨了眨眼睛,顯得更加驚訝了。“可是西西你明明那麼有力氣的呀?平時搬資料、幫教授整理器械,你都從來不喊累的。” 她微微歪了歪頭,帽簷下的白色髮絲滑落,“那個箱子……真的很重嗎?都怪我……怪我體弱多病,一點力氣都沒有,不然我就可以幫你一起搬了,你也不會這麼吃力,還弄翻了東西……” 說著,她的語氣低落下去,淺灰色的眼眸裡浮現出濃濃的自責和愧疚,蒼白的臉頰更添了幾分脆弱感,捧著暖爐的手指也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看到好友這副自責的模樣,西格莉卡心裡頓時更不是滋味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針在輕輕刺著她的心。娜波摩從小身體就不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她能堅持在星炬學院學習,本身就已經很不容易了。而現在,她不僅沒有責怪自己搞砸了工作,反而把過錯攬到自己身上……
“不是的!娜娜,不是你的錯!”西格莉卡
急忙搖頭,臉上因為急切而重新泛起紅暈,“是我自己不小心,走神了才絆倒的!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而且箱子不重的,是我太笨手笨腳了!”她越是解釋,越是覺得辜負了娜波摩的一片好心。這份志願者工作,還是娜娜看她最近為了換日慶典和代理秘日六席的職責忙得焦頭爛額、壓力巨大,特意推薦給她的,說是既能參與盛事,又能輕鬆賺取寶貴的“社會責任實踐學分”,一舉兩得。
臨近換日慶典,整個拉海洛都處於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氛圍中。而她,西格莉卡,作為年輕一代羅伊族中符文解讀天賦最高者,更是被提前選定為“代理秘日六席”,在織星大人的意識被困日輪後,她需要協助其餘五位六席,分擔相當一部分維持日輪穩定、計算爐芯數據的龐大算力。這既是榮耀,也是沉甸甸的責任。她的父母、族人、學院的師長們,無數雙眼睛都在看著她。她不想讓他們失望,她渴望在各個方面都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有足夠的能力和心性,在未來真正接過“秘日六席”的席位,守護族人和拉海洛的安寧。
所以,她像海綿一樣拼命吸收知識,抓住每一個機會提升自己,無論是學業、實踐,還是像今晚這樣的志願者工作。她想變得完美,想成為所有人的驕傲。可越是如此,她內心的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剛才在後臺的“失誤”,不僅僅是因為撞見了漂泊者和愛彌斯的親密,更深層的原因,或許是她連日積累的疲憊和壓力,讓她的身體和精神都變得有些恍惚和笨拙。
娜波摩看著西格莉卡急切解釋的樣子,蒼白的臉上緩緩露出一個溫柔而帶著些許心疼的微笑。她伸出沒有捧暖爐的那隻手,輕輕握了握西格莉卡冰涼的手指。“好啦,西西,我沒有怪你。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 她的指尖也很涼,但動作卻很輕柔,“只是看你這麼累,我很擔心。你總是想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做到最好。”
西格莉卡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微涼觸感和好友的關心,鼻尖微微有些發酸。但她強行忍住了,努力擠出一個元氣滿滿的笑容:“我沒事的,娜娜!我可是未來的秘日六席!這點事情難不倒我!”
“嗯,我相信西西。”娜波摩點了點頭,淺灰色的眼眸微微彎起。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從棉外套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張摺疊得很整齊的、印有星炬學院醫療部標誌的淡粉色便籤紙。“對了,西西。我這裡……還有一個可以加學分的小任務,是‘身心健康與壓力管理’課程的實踐部分。我覺得……你可能會需要。” 她將便籤紙遞給西格莉卡,聲音依舊細細的。
西格莉卡接過便籤,展開一看。上面用優雅的字體寫著:“誠邀志願者參與‘赫斯醫生特調舒緩糖果’體驗計劃。地點:醫療部三樓特別診療室。時間:即日起至換日慶典前,每日晚9點後。備註:本糖果旨在輔助緩解師生近期因慶典籌備、學業壓力等產生的緊張焦慮情緒,口感獨特,效果溫和,體驗後需簡單反饋。參與可獲‘身心健康實踐學分’。”
“這是……”西格莉卡有些疑惑地看向娜波摩。
“是陸·赫斯醫生新研發的糖果。” 娜波摩解釋道,“我前幾天去醫療部開藥的時候,聽護士姐姐們說的。赫斯醫生說最近
學院裡大家壓力都太大了,尤其是臨近慶典,好多學生和教授都出現了睡眠不好、情緒緊張的情況。他就研製了這種‘炫彩糖果’,據說含有特殊調製的溫和頻率成分,能幫助放鬆神經,舒緩情緒……具體我也不太懂啦。”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自己身體不好,醫生不建議我隨便嘗試這些……但我覺得,西西你最近壓力這麼大,也許可以去試試看?而且……還能加學分。”
她頓了頓,抬起那雙水霧濛濛的灰色眼睛,無比信任和崇拜地看著西格莉卡,用那種能激起人無限保護欲和表現欲的柔弱語氣繼續說道:“西西你那麼優秀,那麼厲害,這種簡單的體驗任務,對你來說肯定輕而易舉就能完成,還能幫到赫斯醫生收集數據。我……我就完全不行了,光是看到那些複雜的說明就覺得頭暈……”
娜波摩的話語,像是一雙雙無形的手,輕輕推著西格莉卡那顆本就渴望證明自己、不願辜負期待的心。壓力大?是的,她確實感覺最近神經繃得很緊。舒緩情緒?聽起來正是她需要的。加學分?更是無法拒絕的誘惑。而好友那充滿信任和依賴的眼神,更是讓她胸口湧起一股“必須做到”的責任感和使命感。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西格莉卡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挺直了腰板,拍了拍胸脯,臉上重新煥發出那種慣有的、充滿幹勁的明亮神采,“我現在就過去!反正時間也差不多!謝謝你告訴我這個消息,娜娜!”
“嗯!路上小心,西西。”娜波摩抱著暖爐,對她揮了揮手,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純淨無邪的甜美笑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那我走啦!”西格莉卡將那張便籤小心地收進制服口袋,對著娜波摩用力揮了揮手,然後抱著那個空箱子,轉身邁著輕快了許多的步伐,朝著醫療部的方向小跑而去。寒風揚起她橘黃色的雙馬尾,在清冷的月光和藍色的路燈下,劃出兩道充滿活力的軌跡。
她沒有回頭,因此也沒有看到,在她身影消失在步道拐角之後,站在原地的娜波摩,臉上那純淨無邪的笑容,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一點點地、緩慢地消融了。
那雙淺灰色的、總是蒙著水霧般顯得柔弱無助的眼眸,此刻變得無比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近乎玩味的深邃。她輕輕掂了掂手中的暖爐,目光投向西格莉卡消失的方向,又彷彿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看向了禮堂後臺的通道,看向了那對剛剛被她“無意間”推薦的志願者工作所間接打擾的男女。
白色的雙馬尾在寒風中微微飄動,帽簷下,她粉嫩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西西……你一定可以……成為我最優秀的棋子......”
她低聲自語,聲音細若蚊蚋,卻與之前那種嬌柔的語調截然不同,帶著一種無機質的冰冷和一絲興味。
然後,她轉過身,抱著暖爐,像一隻真正的、柔弱無害的小動物般,緩緩地、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教學區建築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
西格莉卡一路小跑,將空箱子送回後勤倉庫後,便急匆匆地趕向了位於學院東側的醫療部大樓。夜晚的醫療部比白天安靜許多,只有少數值班室的燈光還亮著。她搭乘透明的懸浮梯直達三樓,按照便籤上的指示
,找到了那間掛著“特別診療室—赫斯醫生”銘牌的房間。
房間的門是虛掩著的,裡面透出溫暖柔和的鵝黃色燈光,以及一股淡淡的、混合了消毒水與某種清甜花果香氣的味道。西格莉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因為小跑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又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亂的制服和頭髮,確保自己看上去足夠得體。她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請進。”一個溫和而富有磁性的男性聲音從門內傳來。
西格莉卡推門而入。
房間內部比想象中要寬敞和溫馨。與其說是診療室,不如說更像一個舒適的書房兼休息室。靠牆是一排擺滿了書籍和醫療檔案的木質書架,房間中央鋪著厚厚的地毯,擺放著幾張看起來非常柔軟的沙發和矮几。一位穿著白色醫生長袍、有著金色長髮和深紅色瞳孔的英俊男子正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低頭翻閱著一份文件。他氣質儒雅溫和,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正是星炬學院醫療部的負責人,深受學生愛戴的陸·赫斯醫生。
聽到開門聲,陸·赫斯抬起頭,看到是西格莉卡,臉上露出了他那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晚上好,西格莉卡同學。” 他合上文件,站起身來,語氣親切自然,“這麼晚了還過來,是為了‘糖果體驗計劃’嗎?”
“晚、晚上好,赫斯醫生。” 她微微鞠躬,聲音比平時稍顯急促,“是的……我聽娜波摩說,您這裡有一個‘糖果體驗計劃’,可以幫助緩解壓力,還能獲得‘身心健康實踐學分’……我、我想報名參加,不知道現在是否方便?具體需要怎麼做呢?”
她的語調在句末微微上揚,帶著少女特有的、努力掩飾卻依然流露出的那份渴望被認可、渴望做到最好的急切。那雙明亮的琥珀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陸·赫斯,裡面寫滿了認真和詢問,但細看之下,眼瞼下方有著淡淡的、連日勞累與壓力積累而成的淺青色陰影,眉宇間也縈繞著一縷揮之不去的疲憊。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制服的裙襬,暴露出她內心的焦躁並不完全來自對流程的不瞭解,更深處是一種對自己狀態的不安,以及害怕在如此重要的慶典前夕表現不佳的深層恐懼。
陸·赫斯停在了診療床邊,轉過身,面對著她。金絲邊眼鏡後的深紅色瞳孔在燈光下折射出溫和的光芒,他臉上那標誌性的、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沒有絲毫改變,甚至變得更加柔和了一些。
“當然方便,西格莉卡同學。你能來,我很高興。” 陸·赫斯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帶著一種奇異的、能撫平毛躁的韻律感,“流程很簡單,不用緊張。就像娜波摩同學告訴你的那樣,這只是一次溫和的體驗。我們醫療部最近注意到,很多像你一樣優秀的同學,為了籌備慶典,為了學業和責任,都把自己繃得太緊了。”
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變得更加推心置腹:“我聽說,你最近在協助秘日六席處理日輪的算力?真是了不起。這個年紀就要承擔如此重要的責任,壓力一定非常大吧?看看你的眼睛,都有些血絲了。是不是晚上也睡不好,腦子裡總是不停地在想那些符文計算、數據核對,還有……如何不讓任何人失望?”
他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輕易地打開了西格莉卡竭力維持
平靜外表下的心防。她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被說中的慌亂和委屈。是啊,她怎麼可能睡得好?每當閉上眼睛,那些複雜的羅伊符文就像活過來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飛舞,族長期待的眼神、父母驕傲的叮囑、同學們信任的目光……還有織星大人被困日輪時那疲憊而信任的託付……所有這些,都像沉重的鎖鏈,一層層纏繞在她的心上,讓她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我還好。” 西格莉卡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維持最後的堅強,但聲音裡的底氣明顯不足,“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能幫上忙,我很開心……”
“應該做的?” 陸·赫斯輕輕搖了搖頭,笑容裡多了幾分憐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性的不贊同,“西格莉卡同學,你把自己逼得太緊了。責任固然重要,但一個人的身心承受力是有極限的。過度壓榨自己,不僅會影響效率,更可能在某一個關鍵的時刻……崩潰。”
“這顆‘炫彩糖果’,是我專門為你們這些過度努力的孩子調製的。它含有一些非常溫和的、能安撫神經的頻率成分,以及幫助深度放鬆的天然萃取物。服下後,你可能會感到有些睏倦,這是正常的,是身體在主動尋求休息和修復的信號。你只需要在這裡,在這張舒服的床上躺下,閉上眼睛,讓自己徹底放鬆。我會在一旁監測你的生命體徵,確保絕對安全。整個過程,你只需要……順從身體的感受就好。”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白袍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精緻小巧的透明水晶盒。盒子裡,靜靜躺著一顆拇指指甲蓋大小的糖果。那顆糖果呈現出一種夢幻般的、不斷流轉變化的炫彩色澤,從柔和的薰衣草紫,漸變成靜謐的海洋藍,又泛起絲絲暖橙與粉紅的光暈,彷彿將一小片極光封存在了其中。糖果表面光滑剔透,散發著與室內香氣同源的、更加誘人的甜香,光是看著,就讓人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想要將其含入口中、品嚐那份甜美與安寧的衝動。
陸·赫斯將水晶盒託在掌心,遞到西格莉卡面前。那絢麗的色彩倒映在他深紅的瞳孔裡,為他儒雅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神秘的氣息。“看,它很漂亮,對嗎?就像你一樣,西格莉卡同學,擁有如此絢麗的天賦和潛力。但再絢麗的寶石,也需要恰當的呵護,才能持續散發光芒。偶爾的休息和放鬆,不是懈怠,而是為了積蓄力量,迎接更重要的挑戰。” 他的話語如同潺潺溪流,緩慢而堅定地衝刷著西格莉卡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學院設立這個體驗計劃,授予學分,本身就是承認‘懂得調節自我’是優秀學生不可或缺的能力。我相信,以你的優秀和聰慧,一定能理解這一點,並且完美地完成這次體驗,對嗎?”
和娜波摩如出一轍的話術——信任、期待、將責任與“優秀”綁定,同時提供一條看似輕鬆解脫的路徑。這精準地擊中了西格莉卡內心最柔軟也最矛盾的部位。她看著那顆流光溢彩的糖果,又看看陸·赫斯醫生那充滿鼓勵和信任的溫暖眼神,腦海中那些關於“不能退縮”、“必須完美”的強硬聲音,在這一刻,被疲憊和對“放鬆”的渴望暫時壓倒了。
是的,醫生說得對。她需要休息,哪怕只是一小會兒。這是為了更好的工作,是為了不
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而且……這還能拿到學分,證明她不僅在專業上優秀,在身心健康管理上也同樣出色。娜娜和醫生都這麼信任她……
“我……我明白了。” 西格莉卡終於鬆開了絞著裙襬的手指,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她走到那張柔軟的診療床邊,按照陸·赫斯的示意,脫掉鞋子,小心地躺了上去。床墊異常柔軟,彷彿能將她整個身體包裹、托起,卸去所有重量。白色的床單帶著陽光曬過後的潔淨氣息和一絲涼意,貼著她裸露的小腿和裙襬下的肌膚。
陸·赫斯將水晶盒打開,用鑷子夾起那顆炫彩糖果,遞到她的唇邊。他的動作無比輕柔,戴著白色手套的手指穩定而精準。“來,張嘴。慢慢含著就好,它會自然融化。”
西格莉卡順從地微微張開粉嫩的唇瓣。當那顆微涼的糖果被放入她口中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複雜而美妙的滋味立刻在舌尖炸開。起初是清甜的水果混合花香,隨即轉化為一絲絲令人放鬆的、類似薄荷的微涼,但這涼意並不刺骨,反而如同溫柔的流水般滑過喉嚨。緊接著,一種溫暖的、讓人昏昏欲睡的舒適感,伴隨著那甜美的味道,從口腔開始,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她能感覺到糖果中確實蘊含著極其細微、難以捉摸的頻率波動,這些波動與她自身的頻率輕柔地接觸、纏繞,彷彿一雙無形而溫柔的手,正在輕輕按摩著她緊繃的神經。
“嗯……” 她忍不住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滿足感的嘆息,長長的睫毛如同疲憊的蝶翼般,開始緩緩垂下。視野中,陸·赫斯醫生那帶著溫和微笑的面容,以及他身後暖黃色的燈光,開始變得有些模糊、柔和,像是隔著一層盪漾的水波。
“很好……就是這樣,西格莉卡同學。” 陸·赫斯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又清晰地響在耳邊,帶著一種奇特的、平緩而富有穿透力的韻律,“感受那份溫暖和放鬆……它正在帶走你的疲憊,撫平你的焦慮……你很安全,在這裡,你可以放下一切……”
他的話語伴隨著某種極其隱蔽的、幾乎與糖果中溫和頻率融為一體的、更深層的誘導性波動。西格莉卡感覺自己彷彿飄浮在溫暖的海水中,身體越來越輕,意識逐漸下沉,沉入一片柔軟而黑暗的寧靜之中。外界的聲音和光線都變得遙遠而無關緊要,只有那個溫和的、充滿磁性的聲音,如同燈塔的指引,穿透寧靜的黑暗,直接回響在她的意識深處。
陸·赫斯看著她徹底放鬆的睡顏,臉上溫和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從容地走到一旁的儀器臺前,啟動了幾臺生命體徵監測儀,屏幕上立刻顯示出西格莉卡平穩的心率、呼吸和腦波圖。一切數據都表明,她只是進入了深度放鬆的睡眠狀態。
但他所做的,遠不止於此。
他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床邊,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沉睡的少女。他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邊眼鏡,那雙深紅色的瞳孔在失去鏡片的遮掩後,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更加深邃,他輕輕握住西格莉卡放在身側的一隻手,指尖看似無意地搭在她手腕的脈搏處,實則更隱秘地接觸著她皮膚下流動的頻率。他的聲音壓得更低,語調變得更加平緩、單調,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直抵潛意識的強大力量。
“西格莉卡……聽
得到我的聲音嗎?” 他低聲問道,聲音如同催眠的鐘擺。
沉睡中的西格莉卡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嘴唇無聲地開合,發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聽……得到……”
“很好。你現在非常放鬆,非常安全。你可以聽到我,也只聽到我。” 陸·赫斯繼續用那平緩的語調說著,“那些沉重的責任,那些他人的期待,那些你必須做到完美的壓力……它們像石頭一樣壓著你,對嗎?”
“……對……” 西格莉卡在夢中無意識地回應,眼角微微滲出一點溼潤。
“現在,想象那些石頭……正在一塊一塊地被搬走。有人幫你搬走了它們。你很輕鬆,前所未有的輕鬆。” 他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暗示,“你不需要再獨自揹負一切了。你可以……把它們放下。暫時地,或者永遠地……放下。”
西格莉卡的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均勻,緊繃的肩頸線條也徹底鬆弛下來。
“放下之後呢?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你的‘本心’,在渴望什麼?” 誘導性的問題,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
沉睡的少女陷入了更深的思緒漩渦。在毫無防備的催眠狀態下,被刻意引導和放鬆了心理防禦的她,潛意識開始浮上水面。責任、符文、計算、族人的期望……這些平日裡佔據她思緒絕大部分的東西,此刻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被深深掩埋的、柔軟而私密的海床。
溫暖的手指拂過臉頰的觸感……
深邃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
那溫和疏離卻又在特定時刻流露出驚人溫柔的微笑……
強大、神秘、如同高懸於夜空的星辰,卻在她狼狽時俯身,給予了她從未想過的、細膩的關懷……
一個身影,清晰地浮現出來。
“……漂泊者……前輩……” 她含糊地、如同夢囈般呢喃出了這個名字。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混合著崇拜、羞澀、以及一絲被那溫柔點燃的微小悸動。
“陸·赫斯”的嘴角,在西格莉卡無法看到的陰影中,極其細微地向上勾動了一下。
“漂泊者前輩……是的,你想靠近他,對嗎?” 他繼續用那平緩的語調,將這份剛剛被挖掘出來的朦朧好感,與“放下責任”、“順從本心”的概念強行鏈接、加固,“這份心情,就是你‘本心’的一部分。它沒有錯。它和你肩負的責任一樣真實。甚至,它才是支撐你、讓你感到‘活著’的溫暖源泉。”
西格莉卡在夢中微微蹙起的眉頭,隨著他的話語漸漸舒展開,甚至,那張熟睡的小臉上,泛起了一抹極其淡的、近乎幸福的紅暈。在她的潛意識裡,一種危險的置換正在發生:追求完美、履行責任帶來的巨大壓力,與對漂泊者那份青澀朦朧的嚮往,被巧妙地混淆和嫁接。彷彿,只要她去“追求”後者,就能從前者中獲得“解脫”和“動力”。
“記住這種感覺,西格莉卡。記住這份‘本心’的渴望。它值得你去傾聽,去順從。” “陸·赫斯”的聲音如同最細密的絲線,將暗示一層層纏繞在她意識的深處,“當你醒來,你會感到輕鬆,充滿活力。你會更清楚地知道,什麼對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些過度的負擔,你可以選擇更聰明的方式去應對,或者……暫時交給別人。而你的心,會指引你走向你真正渴望的溫暖……”
他持續低語
了將近十分鐘,反覆強化著這些危險的暗示,將其與糖果帶來的深度放鬆的愉悅感、安全感緊密綁定。直到監測儀器顯示西格莉卡的腦波進入最穩定的深度睡眠波段,他才緩緩停止了話語。
他鬆開她的手,重新戴上金絲邊眼鏡,臉上那完美的、溫和的醫生笑容再次無縫銜接。他站起身,走到書桌前,在西格莉卡的體驗記錄檔案上,用優雅的字跡寫下:“體驗者:西格莉卡。反應:良好,順利進入深度放鬆狀態。初步觀察顯示,壓力指數有明顯下降趨勢。建議後續跟進觀察。” 彷彿剛才那番深入潛意識、足以悄然改變一個人行為導向的危險催眠,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放鬆治療。
他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少女,那雙深紅色的瞳孔在鏡片後閃動著難以捉摸的光。
一顆種子已經種下。在拉海洛即將迎來最重要變革的前夜,在人心最容易波動的時候,這顆種子會如何發芽、生長,又會將這位羅伊族的天才少女引向何方?
他很好奇。
這比單純地破壞或殺戮,有趣得多......
“西西……西西……”
聲音很輕,帶著一種慣有的、慵懶拖沓的語調,像一片羽毛,輕輕地、反覆地搔颳著她的耳膜。
西格莉卡的意識如同一艘在濃霧中迷失了方向的小船,正在一片溫暖而粘稠的黑暗之海上緩慢地飄蕩。那聲音起初只是遙遠的、無關緊要的背景噪音,但隨著頻率的增加和那獨特的、熟悉的語調逐漸清晰,它變成了一道錨點,一道將她從深不見底的靜謐中逐漸拉回的繩索。
濃霧開始散去。
首先恢復的是觸覺。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坐在某種堅硬而冰冷的表面上——是椅子,學院統一配置的那種帶有輕微弧度的、符合人體工學的金屬椅。她的背脊能感受到椅背的輪廓,大腿後側能感覺到椅面的溫度……或者說是缺乏溫度。然後是聽覺,那慵懶的呼喚聲變得無比清晰,近在咫尺。與此同時,更多嘈雜的聲音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耳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輕微的咳嗽聲,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一種沉重的、令人不安的寂靜。
最後是視覺。
光線有些刺眼。
她費力地、緩慢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色塊和光影在眼前晃動、旋轉,逐漸聚焦成清晰的景象。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了的、帶著明顯擔憂和一絲促狹表情的精緻臉龐。那臉龐有著粉紅色到淺藍色的漸變螺旋狀長髮,此刻正有幾縷調皮地垂落在她的課桌上。一雙半睜半閉的、總是顯得沒什麼精神的漂亮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裡面清晰地映照出她自己那張茫然無措、甚至帶著睡痕的臉。
是達妮婭。她的好閨蜜之一,那個總是像慵懶的貓咪一樣,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躺著絕不坐著,上課打盹被叫醒次數比她做對難題次數還多的達妮婭。
“婭……婭婭?” 西格莉卡下意識地呢喃,聲音乾澀而沙啞,彷彿已經很久沒有開口說過話。她的腦子還是一片混沌,像是被塞滿了溼透的棉絮,沉重、遲滯,無法進行任何有效的思考。她為什麼會在這裡?現在是什麼時候?她不是在……不是在……
記憶的片段如同破碎的鏡片,閃爍著模糊的光,卻無法拼湊出完整的畫面。她記得昨晚去了醫療部……陸·赫斯
醫生……那顆漂亮得不像話的炫彩糖果……溫暖柔軟的床……還有……還有……
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冰冷而尖銳的、如同冰錐般的感覺猛地刺穿了她的混沌。她感受到了目光。
很多很多的目光。
來自四面八方。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動著彷彿生了鏽的脖頸,視線從達妮婭擔憂促狹的臉龐上移開,掃過周圍的課桌。
她看到了坐在她前排的同學,正微微側過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和一絲驚訝;看到了斜後方的同學,交頭接耳,壓低聲音說著什麼,眼神時不時瞟向她;看到了更遠處,幾乎整個教室的視線,都或明或暗地集中在她這個方向。
然後,她看到了站在講臺上的老師——那位以嚴謹和耐心著稱的虛質科學老教授,此刻正停下手中的光筆,全息投影屏上關於“虛質磁爆週期性衰減模型”的複雜公式定格在那裡。老教授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透過教室,平靜地、帶著一絲關切和不解地看著她。
而在這片目光的海洋中,有幾道視線格外地灼人。
她幾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教室靠後窗位置的那個身影。
黑色的短髮在透過窗戶的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金色的瞳孔即使在教室的光線中也彷彿蘊含著某種沉靜而深邃的力量。他穿著星炬學院標準的深藍色冬季制服外套,裡面是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一絲不苟。此刻,他微微側身,目光同樣投向這邊,臉上沒有什麼特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慣常的、溫和而疏離的平靜。但不知為何,西格莉卡卻覺得那目光彷彿帶著重量,讓她本就僵硬的身體更加無法動彈。
是漂泊者前輩。
而就在漂泊者旁邊的座位上,愛彌斯學姐正託著腮,粉色的長髮如同最上等的絲綢般披散在肩頭。她似乎也在看著這邊,但西格莉卡不敢、也沒有勇氣去仔細分辨她臉上的表情。那一瞥之下,只覺得愛彌斯學姐的嘴角似乎掛著一抹淺淺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陽光的折射下,卻彷彿深不見底的湖泊,漾開的漣漪下藏著難以揣摩的幽光。
還有……在教室另一側的角落。那裡,穿著厚厚棉外套、帽簷拉得很低的娜波摩,正怯生生地望過來。白色的雙馬尾從帽簷下露出一點點發梢,淺灰色的大眼睛裡盈滿了毫不作偽的擔憂和不安,蒼白的嘴唇微微抿著,彷彿在為她感到難過和緊張。
“我……”西格莉卡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巨大的羞恥感和混亂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她。臉頰如同被點燃般滾燙起來,耳根更是熱得彷彿要燒著。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指尖冰涼,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不規則地撞擊著,發出“咚咚”的、彷彿要跳出喉嚨的巨響。
她怎麼會在這裡?在課堂上?睡著了?還被所有人看到了?
這不可能!她是西格莉卡!是羅伊族的天才,是代理秘日六席,是老師眼中勤奮好學、從不懈怠的模範學生,是同學們眼中熱情開朗、總能解決問題的可靠朋友!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在如此重要的理論課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像個無可救藥的差生一樣,睡得毫無知覺?!
老教授輕輕咳嗽了一聲,打破了教室裡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西格莉卡同學?” 他的聲音依舊是溫
和的,帶著師長特有的寬容,但此刻在西格莉卡聽來,卻像是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著她的神經,“看起來你休息得不是很好。不過既然醒了,正好,能請你到前面來,解答一下投影屏上的這個問題嗎?關於虛質磁爆第三衰減期的頻率補償模型,我們剛才講到……”
什麼問題?什麼頻率補償模型?
西格莉卡茫然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懸浮在半空、由無數閃爍光點和複雜公式構成的全息投影。那些平日裡她可以輕易解讀、甚至能提出優化方案的羅伊符文和數學符號,此刻在她眼中卻像是天書,扭曲、旋轉、模糊成一團毫無意義的亂碼。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昨晚之後到此刻之間的所有記憶都消失了,連帶著似乎連她引以為傲的知識儲備都被那股粘稠的黑暗給吞噬、攪碎了。
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她能感覺到教室裡所有的目光都變得更加灼熱,好奇變成了探究,驚訝變成了不可思議,甚至……她彷彿聽到了極其細微的、壓抑著的嗤笑聲,從某個角落傳來。那聲音很輕,卻如同最鋒利的針,刺穿了她的耳膜,刺進了她最敏感的神經末梢。
“看來優等生也有不行的時候啊……”
“代理六席?就這?”
“平時裝得那麼努力,原來上課也會睡覺……”
“我……我……” 她試圖站起來,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膝蓋發軟。她用手撐住課桌,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點,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慌和無力感。
老教授看著她這副明顯不對勁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但眼神中的關切多過了責備。他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算了,西格莉卡同學。” 他搖了搖頭,“如果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了。最近臨近慶典,大家壓力都很大,要注意休息。你先坐下吧,或者……如果實在不舒服,可以去醫療部看看。身體才是最重要的,課堂上的知識,以後可以補回來。”
關心。是關心。老師沒有責備她,反而在關心她。
可這關心,在此刻的西格莉卡聽來,卻比任何嚴厲的斥責都要刺耳,都要讓她難以承受。就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她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完美無缺的“好學生”外殼。裂縫從內部蔓延開來,露出了底下那個疲憊、混亂、連自己在哪裡、做了什麼都不知道的、脆弱的、真實的她。
她的臉色由通紅轉為蒼白,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琥珀色的瞳孔因為極度的羞恥和恐慌微微收縮,視線都開始變得模糊,彷彿下一秒就要被這無形的壓力碾碎、蒸發。
“西西,你還好嗎?”達妮婭湊得更近了些,慵懶的語調裡那絲促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擔憂。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西格莉卡同樣冰涼的手背。
這觸碰讓西格莉卡猛地一顫,如同受驚的小動物般縮回了手。她低下頭,死死地盯著自己交握在一起、指節發白的手指,不敢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沒……沒事。” 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細若蚊蚋,“我……我沒事。”
老教授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繼續開始講解那個複雜的模型。教室裡的注意力逐漸從她身上移開,但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卻絲毫沒有
減弱。西格莉卡僵直地坐著,感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她強迫自己看向投影屏,試圖集中精神,但那些符號依然在跳舞,教授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重的玻璃傳來,模糊不清。她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她為什麼會這樣?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終於,下課的提示音響起,如同救贖的鐘聲。
西格莉卡幾乎是立刻就想抓起書包逃離這個讓她窒息的地方。但她的動作還是慢了一步,達妮婭已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然後轉過身,整個人幾乎趴在了她的課桌上,用那雙半睜半閉的漂亮眼睛上下打量著她。
“我說,西西——” 達妮婭拖長了語調,語氣恢復了那種慣有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趣,“你今天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往常可都是我睡得天昏地暗,被你一巴掌拍醒,苦口婆心讓我好好聽課。今天角色互換,感覺還挺新奇。” 她湊得更近,粉藍色的髮絲幾乎要蹭到西格莉卡的臉,“而且睡得那叫一個沉,我怎麼叫你都不醒,差點以為你被虛質磁爆隔空汙染了靈魂出竅了呢。”
娜波摩也怯怯地走了過來,抱著她的書包,聲音細細的:“西西……你、你真的沒事嗎?早上我來叫你一起上課,你迷迷糊糊的,說什麼都只是‘嗯嗯’地答應,走路也搖搖晃晃的……我好擔心。”
早上?一起上課?
西格莉卡的頭更痛了。她對這些毫無印象。她最後的清晰記憶,還停留在醫療部診療室那溫暖的燈光和口中融化的甜味裡。“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頭,眼眶已經有些發紅,聲音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脆弱和茫然,“我昨晚……去了醫療部,赫斯醫生那裡……試了他新做的糖果……然後……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醒來……就在這裡了……”
達妮婭挑了挑眉,“糖果?陸醫生那個據說能緩解壓力的玩意兒?你吃了?” 她似乎對這個話題有了點興趣,但隨即又恢復了慵懶,“效果這麼猛?直接斷片了?難怪……”
“可能是藥物反應比較特殊,加上你最近太累了。”娜波摩小聲說,眼神依舊充滿擔憂,“西西,你要不要再去醫療部讓赫斯醫生仔細檢查一下?你這樣……太讓人擔心了。”
檢查?再去醫療部?
西格莉卡的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牴觸和不安。那個溫暖的房間,那個溫和的醫生,那顆漂亮的糖果……為什麼回憶起來,除了最初的放鬆感,還有一種隱約的、難以形容的空洞和……束縛感?
她甩了甩頭,試圖將這莫名其妙的感覺驅散。“我……我沒事了。可能就是太累了,加上那個糖果的效果。” 她努力想擠出一個讓朋友們安心的笑容,但那笑容卻僵硬而勉強,“休息一下就好了。真的。”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身影從她們旁邊的過道走過。
深藍色的制服外套,沉穩的腳步聲,還有那股即便在人群中也能清晰感知到的、獨特的沉靜氣息。
是漂泊者前輩。他正打算離開教室。
在那一刻,西格莉卡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又彷彿被某種更深層、更無法抗拒的力量所驅動。她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思考,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她的手猛地伸了出去,在
漂泊者即將走過她身邊時,準確地、緊緊地拽住了他外套的衣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漂泊者的腳步停了下來。他微微側身,金色的瞳孔垂下,平靜地看向那隻拽住自己衣角的手,以及手的主人——那個臉色蒼白、眼眶發紅、琥珀色眼眸裡交織著茫然、羞恥、恐慌,以及一種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近乎哀求情緒的橘發少女。
“前……前輩……” 西格莉卡的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清晰,琥珀色的眼眸緊緊鎖住漂泊者的眼睛,彷彿那是她此刻唯一能看到的焦點,“拜託你……帶我去醫務室……可以嗎?”
“哈——?!”
一旁的達妮婭徹底懵了,嘴巴微微張開,臉上那慣有的慵懶表情第一次被一種貨真價實的、毫不掩飾的錯愕所取代。她看了看西格莉卡,又看了看被她拽住的漂泊者,粉藍色的眉毛高高挑起,“西西?你剛才……不還信誓旦旦說自己沒事嗎?現在這是……?”
沒有過多的猶豫,漂泊者只是極輕微地點了點頭,沉靜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周遭凝滯的空氣:“好。我陪你去。”
這簡短的回應,卻像是一道赦令,讓西格莉卡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一鬆。她幾乎要虛脫般踉蹌了一下,但抓著衣角的手卻絲毫沒有鬆開,反而更緊了些,彷彿那是她與這混亂世界之間唯一可靠的連接。
“哈?等、等等!”達妮婭從錯愕中反應過來,下意識地上前一步,粉藍色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晃動,“西西,你真沒事嗎?我陪你一起去吧,多個人……”
“不用了,婭婭。”西格莉卡立刻轉過頭,打斷了達妮婭的話。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絲未褪去的顫抖,語氣也還是她平時那種帶著點軟糯的、朋友間的口吻,但不知為何,達妮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不同。那話語裡少了幾分平日的親暱和商量,多了一種下意識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敷衍?就像是在應付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急切地想要將她支開。
“真的不用,有前輩陪我就好了。” 西格莉卡的眼神甚至沒有在達妮婭身上多停留一秒,又重新粘回了漂泊者身上,那份依賴幾乎要滿溢出來,“婭婭你幫我整理一下教授剛才講的那個衰減期模型的筆記吧,拜託啦。”
達妮婭愣住了。她看著西格莉卡那張因為漂泊者的應允而隱約煥發出一絲異樣光彩的側臉,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混合著被好友下意識疏遠的淡淡失落和更多的疑惑,在她心底蔓延開來。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蹙了蹙眉,慵懶地聳了聳肩:“……好吧,隨你。有事終端聯繫。”
她目送著漂泊者自然地伸手虛扶了一下還有些腳步發軟的西格莉卡,兩人一前一後,以一種雖不親密、卻莫名透著一種旁人難以插入氛圍的姿態,離開了漸漸空下來的教室。西格莉卡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頭看她一眼。
達妮婭抱著手臂,斜倚在課桌邊,筆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篤篤”聲。
“真是怪了……怎麼感覺學院裡這些人,一個個的,只要沾上那個叫漂泊者的傢伙,就跟……跟中了什麼邪似的?”
“等等……難道是心控?” 這個詞彙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浮現在達妮婭的腦海。她並非對
共鳴能力的各種分支一無所知,相反,因為某些特殊的原因,她對那些作用於精神、情緒、甚至潛意識的偏門能力,有著遠超常人的敏感和警惕。
一股寒意,順著她的脊背悄然爬升。
她的目光,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極其隱蔽地,飛快地瞟向旁邊那個一直安靜站著、抱著書包、臉上依舊寫滿擔憂的嬌小身影——娜波摩。
那個穿著厚重棉服、戴著白色棉帽、看起來柔弱無害的白髮少女,此刻正在看向西格莉卡和漂泊者消失的方向。但達妮婭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抹轉瞬即逝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弧度。
達妮婭觸電般地收回了視線,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著,冷汗瞬間浸溼了她的後背。她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只能死死地咬住下唇,將那股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和恐懼咽回肚子裡。
......
另一邊的走廊裡,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長長的、明亮的光帶。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一輕一重,一急一緩。
西格莉卡幾乎是亦步亦趨地跟在漂泊者身側,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手臂擺動時帶起的微風。那隻手,從最初緊緊拽著他的衣角,不知何時已經改為輕輕牽著他制服的袖口。這個動作更加自然,也更加……親暱。
她低垂著頭,橘黃色的雙馬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臉上滾燙的熱度在離開教室、離開那些目光的聚焦後,非但沒有減退,反而隨著心跳的加劇,有愈演愈烈的趨勢。但奇怪的是,之前那種滅頂的羞恥感和恐慌,卻在一點點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逐漸升騰起來的……愉悅?
是的,愉悅。
走在前面的這個身影,高大,挺拔,步伐沉穩。僅僅是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肩膀和線條利落的後頸,感受著他袖口布料傳來的、屬於他的微涼體溫和淡淡的氣息,就讓她那顆彷彿懸在萬丈深淵之上的心,奇異地安定了下來。那些壓得她喘不過氣的責任、那些讓她夜不能寐的符文計算、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期待目光……在這一刻,都變得遙遠而模糊了。
彷彿只要在他身邊,那些東西就再也傷害不到她。
這種想法毫無邏輯,卻帶著一種致命的誘惑力,如同最甜美的毒藥,悄然滲透進她被催眠暗示鬆動了的心防。她甚至開始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屬於他的那部分氣息,心跳一下一下,鼓動著陌生的、灼熱的情愫。
他們沉默地穿過幾條走廊,乘坐懸浮梯,來到了醫療部三樓。熟悉的清甜花果香氣瀰漫在空氣中,但今天,這股香氣似乎與昨晚記憶中那股誘人的甜香微妙地重疊在了一起,讓西格莉卡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診療室的銘牌下,顯示著“陸·赫斯醫生 - 暫離”。
“陸醫生不在。” 漂泊者停下腳步,看了一眼終端上顯示的醫生行程(臨時外出學術交流),轉頭看向西格莉卡,“你先到裡面休息一下?或者,聯繫其他醫生?”
“不……不用其他醫生!” 西格莉卡幾乎是立刻回應,聲音裡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她拉著漂泊者袖口的手微微用力,“我……我就在裡面等赫斯醫生回來,或者……休息一下就好。前輩,你能……陪我進去嗎?”
她的眼神如同受驚後尋求庇護的小鹿,溼漉漉的,帶著毫不掩飾的
懇求。漂泊者靜靜地看了她兩秒,金色的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難以捕捉的審視。他點了點頭,推開了診療室的門。
溫暖的光線,熟悉的佈置,還有那張昨晚她曾躺過的、鋪著潔白床單的診療床。一切彷彿與昨夜重疊,但又似乎完全不同。
西格莉卡依言走到床邊坐下。柔軟的床墊承託著她的身體,但她卻並沒有像昨晚那樣感到放鬆睏倦。相反,一種莫名的、混合著興奮和緊張的燥熱感,從身體內部升騰起來。血液流動似乎加快了,臉頰和耳朵燙得驚人。她看著漂泊者站在不遠處,隨手將門虛掩,然後走到窗邊,似乎在查看外面的情況,側臉在陽光下勾勒出清晰而優美的輪廓。
“前輩……”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比想象中更加綿軟,甚至帶著一絲甜膩的顫抖,“我覺得,好像好多了。”
漂泊者聞言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確實,比起剛才在教室裡那種面無人色的慘白,此刻的西格莉卡臉上多了幾分血色,甚至眼角眉梢都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鮮活的光彩。但這種“好轉”……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彆扭。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有些異常,裡面翻湧的情緒太過熾熱和直白,完全不像一個剛剛經歷公開出醜和身體不適的人該有的狀態。
“是嗎。”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那很好。你休息,我先……”
“不要走!”
幾乎是“走”字剛落,西格莉卡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動作之大,讓她微微眩暈了一下,但她顧不上這些,幾步就衝到了漂泊者面前,再次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這次不再是袖口,而是直接握住了他結實的小臂。隔著一層襯衫布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輪廓和溫度,那觸感讓她如同觸電般顫慄了一下,卻又更加不捨得鬆開。
“別走……前輩,求你,別留下我一個人……” 她仰起臉,琥珀色的瞳孔裡水光瀲灩,那份依賴已經徹底變成了某種近乎偏執的渴求,“我不知道怎麼了……但是,但是隻要你在,我就覺得好開心,心裡滿滿的,什麼煩惱都沒有了……可你一說要走,我這裡……” 她空著的一隻手按在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就好慌,好空,好難受……我、我是不是很奇怪?”
話語如同決堤的洪水,夾雜著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懼的情感,洶湧而出。這幾乎……已經像是在表白了。但她控制不住。理智告訴她這太不對勁,太超過,太羞恥了。可身體和情感卻如同脫韁的野馬,在那種被催化、被扭曲的“愉悅”和“依賴”的驅使下,朝著一個危險的方向狂奔。
漂泊者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臂,沒有立刻抽開,但周身那種沉靜的氣息,卻隱隱帶上了一絲審視的銳利。西格莉卡此刻的狀態,絕不僅僅是疲憊或藥物反應那麼簡單。這過度的情感依賴,這反常的情緒高漲,這近乎失去邊界感的肢體接觸和言語……
而西格莉卡,在說完那些話後,彷彿被自己大膽的言辭和洶湧的情感衝昏了頭腦。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沉靜英俊的臉龐,看著他線條優美的薄唇,看著他深邃如同星空的金色眼眸……一種更加瘋狂、更加難以遏制的衝動攫住了她。
她想……更靠近一點。
想被他觸
碰。
想確認這份讓她神魂顛倒的“愉悅”和“安心”是真實的。
鬼使神差地,原本握著手臂的手,順著漂泊者的小臂緩緩下滑,變成了輕輕捧住他手的姿勢。然後,她牽引著他的手,微微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朝著自己的身體靠近。
先是側腰,隔著柔軟的制服布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熱和力量。那觸感讓她渾身一顫,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瞬間竄過脊柱,讓她幾乎呻吟出聲。但她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引導著他的手,向上移動,掠過她纖細的腰肢,來到她因急促呼吸而不斷起伏的、柔軟的胸前。
“前……輩……” 她的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帶著濃重的喘息和哭腔,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你摸摸……你摸摸我這裡……跳得好快……只有你能讓它平靜下來……”
當他的手掌隔著衣料,幾乎要覆上她胸前那柔軟而飽滿的弧線時,西格莉卡自己的大腦也“轟”的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天啊……她在做什麼?!她竟然……竟然在主動引導一個男性前輩,去觸碰自己如此私密的部位?!
強烈的羞恥感和道德感如同遲來的海嘯,瞬間席捲了她,讓她渾身的血液幾乎要倒流。但與此同時,那股被催眠暗示扭曲,並與眼前這個人強烈綁定的“渴望”,卻如同最堅韌的藤蔓,死死纏繞著她的理智,讓她反而因為這種極致的背德感和失控感,激起了更加隱秘、更加洶湧的生理性戰慄和興奮。她的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只能更加用力地攀附著他的手臂,身體無意識地微微前傾,將自己更加送向他掌心的方向。
她控制不住。
越是接觸,越是渴望。
越是羞恥,越是興奮。
而漂泊者,在手掌即將觸碰到那敏感部位的瞬間,手臂的肌肉驟然繃緊。他沒有立刻抽回手,那會讓她摔倒。但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之前的溫和與平靜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歷經無數風雨磨礪出的、屬於救世主與戰士的冰冷理智與銳利洞悉。
不對勁。
這絕不僅僅是少女懷春或一時衝動。
這種情感和行為的急劇轉變、這種近乎被操控般的依賴和索求、這種與她本身性格嚴重衝突的大膽舉動……
有東西,在影響她。
就在這根緊繃到極致的弦即將斷裂的瞬間——
“咔噠。”
診療室半掩的房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了。走廊裡略顯刺眼的白熾燈光順著門縫傾瀉而入,瞬間打破了室內那股粘稠、曖昧且極度危險的氛圍。
“哎呀,原來你們在這裡呢。”
伴隨著一道甜美、輕快的嗓音,愛彌斯那高挑而曼妙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跟在愛彌斯身後的,是穿著一身潔白大褂、金髮紅瞳、氣質優雅的陸·赫斯醫生。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目光在糾纏在一起的兩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鏡片後閃過一抹深意。
漂泊者的神色沒有任何慌亂,他的眼神依舊沉靜如水,只是那股鎖定在西格莉卡身上的威壓悄然散去。他沒有立刻抽回被西格莉卡緊緊抓住的手臂,也沒有收回那隻停留在她胸前邊緣的手——在別人眼中,這更像是一個為了攙扶即將軟倒的病患而做出的保護性姿態,儘管只有當事人知道,剛才那一刻的觸碰有多麼越界。
“你也真是的,怎麼一聲不吭就把西格莉卡學妹帶到這裡
來了?” 愛彌斯的聲音嬌嗔中帶著一絲責備,她伸出戴著白色長手套的纖細雙手,以一種看似溫柔、實則不容拒絕的強硬力道,覆在了西格莉卡的手背上,一點一點地,將她的手指從漂泊者的手臂上掰了下來。
“學妹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很不好呢,臉這麼紅,還出了這麼多汗。” 愛彌斯順勢將幾乎要癱軟的西格莉卡摟入自己懷中,巧妙地用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她與漂泊者的距離。她低下頭,金色的眼眸近距離地注視著西格莉卡那張因情慾和驚嚇而楚楚可憐的臉,嘴角的笑意不達眼底,“你雖然是出於好心,但你畢竟是男生,單獨帶著一個狀態異常的女孩子來醫務室,要是被外面那些不知情的同學看到了,可是會傳出很難聽的閒話的。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的,你這樣,可是會讓西格莉卡學妹以後在學院裡很難做人的哦。”
“我只是在走廊上碰巧遇到她,她請求我帶她過來。” 漂泊者語氣平淡地陳述著事實,目光轉向了一旁的陸·赫斯,“既然陸醫生回來了,就交給你了。”
失去漂泊者觸碰的瞬間,西格莉卡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愛彌斯懷裡。愛彌斯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氣鑽入鼻腔,卻無法替代剛才那種讓她靈魂戰慄的安心感。她的身體還在無意識地痙攣、顫抖,下體的空虛感和溼潤感讓她羞恥得幾乎要咬碎嘴唇。她想掙脫愛彌斯的懷抱,想重新回到那個溫暖的源泉身邊,但愛彌斯看似纖細的手臂卻像鐵鉗一樣牢牢地禁錮著她。
“好了,讓我來看看。” 陸·赫斯適時地上前一步,打破了這暗流湧動的僵局。他動作嫻熟地從口袋裡拿出一支小巧的檢測儀,在西格莉卡的額頭和頸動脈處掃了一下。
檢測儀發出輕微的滴滴聲。陸·赫斯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微微挑了挑眉,隨後露出了一個讓人如沐春風的專業微笑。
“不用太擔心,並不是什麼嚴重的病變。” 陸·赫斯將檢測儀收回口袋,轉身走到一旁的醫藥櫃前,一邊翻找著什麼,一邊用那種緩慢而優雅的語調解釋道,“正如你們所見,西格莉卡同學最近參與了我的一項關於‘深度舒緩糖果’的體驗計劃。那種糖果的功效,是通過輕微調節邊緣系統的神經遞質分泌,來達到釋放壓力、讓人放下心理防備的效果。”
他轉過身,手裡多了一顆被透明膠囊包裹的淺藍色藥丸,以及一杯溫水。“不過,每個人的體質和心理狀態不同,藥物的反應也會有所差異。西格莉卡同學平時承擔了太多的期待和責任,精神緊繃到了極限。在藥物的催化下,她潛意識裡‘想要依賴他人’、‘想要尋找一個絕對安全的避風港’的渴望被急劇放大了。”
陸·赫斯走到床邊,示意愛彌斯將西格莉卡扶正。他將水杯遞到西格莉卡嘴邊,將那顆淺藍色的藥丸喂進了她微張的嘴裡。
“至於為什麼會表現出對漂泊者同學如此強烈的依賴……” 陸·赫斯看著西格莉卡嚥下藥丸,金色的長髮在燈光下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澤,他半開玩笑地打趣道,“那大概只能歸咎於,漂泊者同學在我們學院,實在是太受歡迎,太有安全感了吧?畢竟,誰在最脆弱的時候,不想抓住一個無所不能的救世主呢?”
那顆淺藍色的藥丸見效極快。幾乎是在
嚥下去的幾秒鐘後,西格莉卡原本急促的呼吸就開始變得平穩,臉上那不自然的潮紅也在迅速褪去。她緊繃的身體徹底放鬆下來,眼皮變得無比沉重,最終,在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後,她徹底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之中。愛彌斯順勢將她平放在診療床上,細心地為她蓋上了白色的被子,只是在抽回手時,指甲不著痕跡地在被面上劃過一道深深的摺痕。
漂泊者冷眼旁觀著這一切。陸·赫斯的解釋無懈可擊,但他對頻率的感知絕不會出錯。剛才西格莉卡體內的頻率波動,絕對不是簡單的“壓力釋放”或“移情”,那是被精心編織的、帶有極強目的性的精神鎖鏈。
似乎是察覺到了漂泊者眼底那抹未曾消散的審視與顧慮,陸·赫斯輕笑了一聲。他轉過身,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鐵盒。打開蓋子,裡面靜靜地躺著幾顆包裝精美的、散發著淡淡甜香的彩色糖果。
“看來我的解釋並沒有完全打消你的疑慮呢,漂泊者同學。” 陸·赫斯修長的手指拈起兩顆糖果,分別遞向漂泊者和愛彌斯,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真誠與探究交織的光芒,“作為一名醫生,我的直覺告訴我,兩位最近的壓力似乎也不小。尤其是漂泊者同學,揹負著整個世界的命運,那種重壓,常人難以想象。而愛彌斯同學……” 他頓了頓,目光在愛彌斯那完美的笑臉上掃過,“過於執著於某件事物,也是一種極大的精神內耗哦。”
“不如,兩位也來試一試這顆糖果?親身體驗一下,或許就能明白,它真的只是一種無害的、讓人放鬆的小玩意兒。”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診療室內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既然陸醫生這麼推薦。” 漂泊者緩緩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從陸·赫斯掌心接過了那顆糖果,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那我就收下了。”
他沒有立刻吃下去,而是將其握在了掌心。
看到漂泊者接過了糖果,愛彌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也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優雅地拈起了另一顆糖果。
“謝謝陸醫生的好意。不過,我們現在可沒有時間在這裡放鬆呢。” 愛彌斯將糖果收進裙側的口袋裡,轉頭看向漂泊者,聲音立刻變得甜美而依戀,“既然西格莉卡學妹已經沒事了,我們走吧?你答應過今天下午要陪我去光炬能源學部看看那臺新儀器的。”她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漂泊者的手臂,將自己柔軟的胸部輕輕貼合著他的胳膊。
“嗯。” 漂泊者沒有拒絕愛彌斯的親近,他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西格莉卡,以及站在床邊、始終保持著優雅微笑的陸·赫斯,“告辭。”
兩人轉身離開了診療室。隨著房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那股壓抑的氛圍被隔絕在門內。但漂泊者知道,這場圍繞著星炬學院、圍繞著他所展開的暗潮,才剛剛開始翻湧。他握緊了掌心裡的那顆糖果,金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
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在無邊無際的、粘稠的黑暗中緩慢上浮。沒有光,沒有聲音,只有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疲憊感包裹著每一寸神經。偶爾有破碎的畫面閃過——教室裡刺眼的目光,自己蒼白的手指死死攥住的深藍色衣角,走廊上傾斜的光影,還有……診療室裡
那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滾燙的觸碰,以及那雙近在咫尺的、彷彿能映照出她所有不堪與渴望的、沉靜的金色眼眸……
不——!
西格莉卡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診療室熟悉的天花板,柔和的無影燈已經關閉,只留下牆角一盞昏暗的夜燈,在潔白的牆壁上投下暖黃色的、朦朧的光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糖果融化後的甜膩餘韻,那味道讓她剛剛清醒的大腦立刻泛起一陣輕微的戰慄和抗拒。
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診療床上,身上蓋著柔軟的薄被。身體感覺很沉重,四肢如同灌了鉛,但那種令人暈眩的亢奮、灼熱的情慾和失控的迫切感,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虛脫,以及……一種更深層的、難以言喻的空洞感。彷彿心臟的某一塊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個嘶嘶漏風的、冰冷的缺口。
她微微動了動手指,試圖撐起身體。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帶著關切的聲音從床邊響起:
“醒了?感覺怎麼樣?”
西格莉卡渾身一僵,如同受驚的小鹿般猛地轉過頭。
陸·赫斯醫生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他依舊穿著那身整潔的白大褂,金色的長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深紅色的瞳孔在陰影中靜靜地看著她,臉上帶著那種她早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職業化微笑。他手裡拿著一份電子病歷板,似乎剛才正在記錄著什麼。
“……陸醫生?”西格莉卡的聲音有些沙啞,喉嚨乾澀得厲害。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上的薄被,指尖微微顫抖。記憶的潮水伴隨著徹底的清醒洶湧而至,教室裡當眾出醜的羞恥,走廊上拽著漂泊者衣角時近乎絕望的依賴,診療室裡那些大膽到令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言語和動作……每一個細節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的靈魂上,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幾乎要讓她窒息的羞恥和悔恨。
“嗯,是我。” 陸·赫斯放下病歷板,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溫和,“別緊張,你已經睡了很久了。現在是深夜,其他人都已經離開了。”
“離……離開了?”西格莉卡喃喃重複,琥珀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被更深的慌亂取代,“前輩……漂泊者前輩他……還有愛彌斯學姐……”
“是愛彌斯同學找到我,帶我回來的。” 陸·赫斯耐心地解釋道,聲音平穩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她說看到你和漂泊者同學單獨在診療室,你狀態似乎不太對勁,很擔心,所以特地來醫療部找我。我趕回來的時候,你情緒確實比較……激動。給你服用了一顆專門調製的穩定劑,你很快就睡著了。至於漂泊者同學和愛彌斯同學,確認你沒事之後,他們也就先離開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她蒼白而惶恐的臉上停留片刻,補充道:“愛彌斯同學很關心你,臨走前還囑咐我要好好照看你。她是個非常體貼的前輩。”
愛彌斯學姐……
西格莉卡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一股混合著感激、羞愧和某種極其微妙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情緒湧了上來。是的,她應該感激愛彌斯學姐。如果不是學姐及時找來陸醫生,天知道在那個只有她和漂泊者前輩的、充滿失控情慾的空間裡,她還
會做出什麼更不堪、更無法挽回的事情來。那樣的話,她不僅會徹底毀掉自己在學院裡小心翼翼維持的形象,更會在漂泊者前輩心中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骯髒而可恥的印象。
“謝……謝謝您,陸醫生。也……也請您代我謝謝愛彌斯學姐。”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臉頰因為殘留的羞恥而微微發燙。但內心深處,那片空洞的、嘶嘶漏風的感覺,並沒有因為這份感激而減輕分毫。反而……因為意識到“前輩已經離開了”這個事實,而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冰冷。他走了。在她做出那樣的事情之後,他一定覺得她很麻煩,很怪異,很……不知廉恥吧?所以才會在確認她“沒事”之後,毫不猶豫地離開,甚至沒有等她醒來。
一股難以形容的失落和酸楚,悄然淹沒了那點劫後餘生的慶幸。
陸·赫斯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紅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彷彿褪去了白日裡那種令人安心的溫和,顯露出一種更加幽深、更加銳利的底色。他的目光如同手術刀,精準地剖開她勉力維持的、脆弱的外殼,探向她靈魂深處那片混亂的泥沼。
寂靜在診療室裡蔓延。只有夜燈電流通過的微弱嗡鳴,以及西格莉卡自己無法控制的、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陸·赫斯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安的穿透力。
“比起感謝愛彌斯同學……”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帶著重量,敲打在西格莉卡緊繃的神經上,“西格莉卡同學,你心裡此刻更多的,其實是一種……‘不甘心’吧?”
西格莉卡猛地抬起頭,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比剛才更加蒼白。“陸……陸醫生?您在說什麼……我不明白……”她的聲音因為驚慌而變了調,手下意識地將薄被抓得更緊,指節泛白。
“不明白嗎?” 陸·赫斯身體向後靠了靠,姿態放鬆,但目光卻更加具有壓迫性,“那我幫你理一理。你今天在課堂上的失態,根本原因是什麼?是壓力,對吧?來自家族、來自秘日六席的職責、來自同學朋友的期待、來自你自己對自己的苛求……這些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你喘不過氣,讓你渴望放下一切,渴望……被拯救,被承託,被無條件地接納和包容。”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她最不願面對的、血淋淋的真相。西格莉卡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她想要反駁,想要否認,但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陸·赫斯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是她日日夜夜在獨處時,對著鏡子也不敢承認的事實。
“而在這個時候,‘舒緩糖果’放大了你的這種渴望。” 陸·赫斯繼續說著,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分析病例,“它模糊了理性的邊界,讓你順從本能。而你的本能,在當下這個環境裡,指向了誰呢?”
他微微停頓,深紅色的瞳孔牢牢鎖定她慌亂躲閃的眼睛。
“是漂泊者同學。”
“不……不是那樣的……”西格莉卡艱難地吐出氣音,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不是嗎?” 陸·赫斯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悲憫的弧度,“為什麼是他?因為他是學院裡公認的、最強大也最神秘的適格者?因為他曾與你一同面對學
院暗面,在你最脆弱的時候給予過支持和指引?還是因為……他那種彷彿能包容一切、承擔一切的沉穩氣質,恰好是你內心深處最渴求的‘避風港’?”
每一個反問,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西格莉卡的心防上。她感覺自己的偽裝正在被一層層剝開,露出下面最柔弱的、最不堪的、連她自己都感到恐懼的真實慾望。
“糖果的作用,只是催化劑。它放大的,是你潛意識裡早已存在的東西。” 陸·赫斯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具有某種催眠般的魔力,“你對他的依賴,你對他的嚮往,你對他的……獨佔欲。”
“獨佔欲”三個字,如同驚雷在西格莉卡腦海中炸響。
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搖頭,橘色的髮絲凌亂地拂過蒼白的臉頰。“我沒有!我沒有那麼想!我只是……只是尊敬前輩!他是愛彌斯學姐的……我怎麼會……” 她語無倫次地否認著,眼淚卻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是的,她尊敬漂泊者前輩,感激他的幫助,甚至對他懷有朦朧的好感。但獨佔?那種扭曲的、充滿了私慾和掠奪意味的情感?不,那不是她!她是西格莉卡,是羅伊族未來的秘日六席,是努力想要做到最好、不讓任何人失望的西格莉卡!她怎麼能有如此骯髒的念頭?!
“為什麼不承認呢,西格莉卡同學?” 陸·赫斯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輕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般的力量,“看著我的眼睛,誠實一點。當你在診療室裡,抓住他的手,引導他觸碰你的時候……你心裡真的只有‘依賴’和‘尋求安慰’嗎?難道沒有一絲一毫的……‘希望他只看著你’、‘希望他只觸碰你’、‘希望他的溫度和注意力,只屬於你一個人’的念頭嗎?”
“嗚……”西格莉卡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淚水終於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滾落,浸溼了枕頭。她無法否認。在那個被慾望和混亂主宰的瞬間,那些念頭確確實實、如同毒蛇般鑽入了她的腦海。她渴望他的目光只為她停留,渴望他的掌心只熨帖她的肌膚,渴望他那份沉靜的、彷彿能安定整個世界的力量,只成為她一個人的庇護所。這份渴望是如此強烈,如此滾燙,甚至壓過了羞恥和恐懼。
“承認吧,那並不可恥。” 陸·赫斯伸出手,用戴著白色手套的指尖,極其輕柔地拭去她臉頰上的一滴淚珠。他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渴望美好的事物,渴望強大個體的青睞,渴望被特殊對待……這是所有智慧生命的天性。而你,西格莉卡,星炬學院最優秀的學生之一,未來的秘日六席,羅伊族符文解讀天賦的繼承者……你理應得到更好的,不是嗎?”
“而我,可以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陸·赫斯終於拋出了最致命的誘餌,他的聲音帶著絕對的蠱惑和自信,“不是用那種粗糙的、會讓你失控的糖果。而是用更精妙、更符合你身份的方式。幫你掃清不必要的障礙,創造恰到好處的機會,讓你能夠‘自然’地、‘順利’地,走到他的身邊,讓他看到你,注視你,甚至……依賴你。你如此優秀,這不過是你應得的‘獎賞’。”
獎賞……
這個詞讓西格莉卡猛地打了個寒顫,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澆滅了她心底剛剛被撩撥起的那點危險
的星火。她睜大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依舊帶著溫和笑容的醫生。不……不對!這不是她認識的陸·赫斯醫生!那個對學生和藹可親、慷慨批假、總是在醫務室備著糖果安撫學生的陸醫生,絕不會說出這種……這種彷彿要將她引入深淵的話語!
一股冰冷刺骨的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陸·赫斯那雙深紅色的、彷彿能吸走所有光線的瞳孔,第一次清晰地感覺到了一種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異質感。
“你……你不是陸醫生……” 她顫抖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破碎,“你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陸·赫斯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他甚至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略帶困惑的、無辜的表情。“我當然是陸·赫斯醫生啊,西格莉卡同學。我只是在關心你,想幫助你得到你真正渴望的東西而已。為什麼要害怕呢?”
這理所當然的語氣,比任何威脅都更讓她感到恐懼。西格莉卡猛地掀開身上的薄被,顧不上只穿著單薄制服和赤足踩在冰冷地板上的不適,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跳下床,踉蹌著向房門衝去。她要離開這裡!立刻!馬上!遠離這個披著陸醫生外皮的……怪物!
她的心跳如同擂鼓,在寂靜的診療室裡瘋狂迴響。赤足踩在冰涼地板上的觸感讓她稍微清醒了一點,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用盡全力奔向那扇象徵著自由的、緊閉的房門。只要打開它,跑出去,跑到有人的地方……
她的手顫抖著,終於觸碰到了冰涼的門把手。金屬的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微一鬆。用力一擰——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開了!
希望如同閃電般劃過心頭。她用力拉開門——
就在門縫剛剛張開一條縫隙,外面走廊昏暗的燈光即將透入的剎那。
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西格莉卡。”
沒有多餘的情感,沒有命令的語氣。只是簡簡單單的、如同喚醒某種早已設定好程序的休眠指令般的呼喚。
就在這聲音響起的瞬間——
西格莉卡所有奔跑的動作,所有開門的力氣,所有求生的意志,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抽空。
她的身體陡然僵直在原地,維持著半個身子探出門外、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的姿勢,一動不動。琥珀色的瞳孔急劇收縮,然後迅速渙散,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而茫然,如同精緻的人偶玻璃眼珠。臉上的驚恐、淚水、掙扎……所有的表情都在一瞬間凝固、褪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為她靜止了。
然後,在那無聲指令的牽引下,她僵硬地、緩慢地收回了邁出門檻的腳。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極其順從地鬆開。她轉過身,動作如同提線木偶般精準而機械,赤足無聲地踩過冰涼的地板,一步一步,走回到診療室中央,走回到那個依舊坐在椅子上、面帶微笑看著她的“陸·赫斯”面前。
陸·赫斯伸出手,用戴著白手套的掌心,溫柔地、如同撫摸寵物般,揉了揉她橘色的、略顯凌亂的發頂。
“乖孩子。” 他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滿意的嘆息。
西格莉卡毫無反應,只是空洞地站著,任由他動作。
“坐回去。” 陸·赫斯指了指床。
西格莉卡依言轉身,動作依舊僵硬但精準,坐
回到了床邊,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背脊挺直,目光空洞地望向正前方的虛空,彷彿一尊等待主人進一步指令的、完美的人偶。
診療室裡,重新恢復了死寂。只有夜燈的光暈,無聲地籠罩著這詭異而靜謐的一幕。
陸·赫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失去靈魂般的面孔。他深紅色的瞳孔深處,彷彿有複雜的數據流一閃而過。他伸出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那空洞的雙眼“看”向他。
“現在,讓我們來繼續‘治療’吧。” 他的聲音輕柔如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絕對掌控的寒意,“你會得到你‘想要’的。我保證。”
陸·赫斯緩緩摘下右手的白色手套,露出修長而蒼白的手指。他修長的食指輕輕點在西格莉卡的眉心,深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冰冷而狂熱的光芒。
“聽著,西格莉卡。”
他的聲音不再通過空氣傳播,而是化作了一股高頻的、帶有絕對物理強制力的精神波動,直接刺入少女的腦海深處。那聲音在她的潛意識裡轟鳴,如同神明的宣判,不容置疑,不可抗拒。
“你很累了。那些所謂的責任,那些沉甸甸的期待,就像寄生蟲一樣,無時無刻不在吸食著你的生命力。秘日六席的榮耀?羅伊族的未來?同學們的榜樣?……多麼可笑而虛偽的枷鎖。它們讓你痛苦,讓你在深夜裡獨自哭泣,讓你連喘息的空間都沒有。現在,看著它們……看著這些枷鎖在你的眼前粉碎。”
隨著他的話語,西格莉卡空洞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某種根深蒂固的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撕裂。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單薄的制服下,白皙的肌膚上泛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那是潛意識中殘存的自我正在經歷凌遲般的痛楚,但在這絕對的壓制下,她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拋棄它們。你不需要為了任何人而活。你不需要完美。你唯一需要的,是救贖。而你的救贖……只有他。”
陸·赫斯的聲音突然變得無比輕柔,宛如塞壬的歌聲,帶著致命的誘惑力,一點點將那顆名為“私慾”的種子,深深植入她千瘡百孔的靈魂土壤中。
“漂泊者。想想他的名字,想想他的溫度,想想他看向你時那雙金色的眼眸。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承托住你所有軟弱的人。他是你的太陽,是你的神明,是你存在的唯一意義。”
“漂……泊者……”西格莉卡微張的雙唇間,無意識地溢出這個名字。伴隨著這個名字的吐露,她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上,竟然詭異地泛起了一抹病態的潮紅。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胸口在制服下劇烈地起伏著。
“是的。承認你的私心吧,西格莉卡。你根本不想叫他前輩,你不想和他保持距離。你嫉妒愛彌斯,你嫉妒每一個能靠近他的人。你想要他,你想佔有他。你想讓他那雙能夠拯救世界的手,只用來撫摸你的身體;你想讓他那沉穩的心跳,只為你一個人加速。”
陸·赫斯的手指順著她的眉心緩緩滑下,劃過她挺直的鼻樑,最終停留在她柔軟而溼潤的唇瓣上,輕輕摩挲著。
“為了得到他,你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尊嚴?廉恥?道德?這些在絕對的渴望面前,一文不值。你要學會利用你身為女性的武器。你的身體,你的靈魂,你的一切,都只是為
了取悅他、束縛他、佔有他而存在的工具。哪怕被他踐踏,哪怕淪為他的玩物,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只要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那就是你至高無上的幸福。記住這種感覺,把它刻在你的骨髓裡,融入你的每一次心跳中。”
轟——!
伴隨著最後一句指令的落下,西格莉卡腦海中最後一道名為“理智”的防線徹底灰飛煙滅。舊的人格被無情地碾碎、焚燬,一個全新的、被極度扭曲的慾望和病態的依戀所填滿的靈魂,在廢墟中畸形地誕生了。
她的眼神依舊沒有焦距,但那空洞之中,卻彷彿燃燒起了一團幽暗而熾熱的慾火。她的雙腿無意識地夾緊,大腿根部傳來一陣陣難以啟齒的痠軟和空虛感。原本清純可愛的面容,此刻竟因為這被強行灌輸的淫靡思想,而透出一種令人驚心動魄的妖異與魅惑。
人格覆寫,完成。
陸·赫斯滿意地收回手,欣賞著自己這件完美的藝術品。他重新戴上白手套,理了理白大褂的衣襬,語氣恢復了那種從容不迫的優雅:“站起來,跟我來。”
西格莉卡如同聽到了主人的聖旨,立刻站起身。她赤著雙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寒冷。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陸·赫斯身後,動作雖然還有些僵硬,但每走一步,那纖細的腰肢和渾圓的臀部都在單薄的制服下搖曳出誘人的弧度,彷彿已經開始在潛意識中練習如何展現自己的身體。
陸·赫斯走到診療室盡頭的一排巨大的醫藥儲藏櫃前。他在其中一個看似普通的密碼鎖上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指令,緊接著,伴隨著一陣低沉的機械咬合聲,那排沉重的儲藏櫃竟然緩緩向兩側滑開,露出了一條幽暗、深邃的向下延伸的金屬通道。
這是星炬學院醫療部最隱秘的禁區,一個連校長洛瑟菈都未曾察覺的、被殘星會暗中改造的地下密室。
通道里的燈光是暗紅色的,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高科技機油味和某種奇異催情香氛的氣息。西格莉卡赤足踩在金屬格柵上,冰冷的觸感與她體內越發熾熱的慾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細微的、甜膩的輕喘。
走過長長的通道,視線豁然開朗。一個充滿詭異美學風格的巨大密室呈現在眼前。
密室的中央,擺放著一臺極其龐大且精密的機器。它看起來像是一張被無數機械臂、神經元連接線和半透明凝膠管纏繞的拘束椅。儀器的表面閃爍著幽藍與暗紫交織的光芒,那些凝膠管裡流淌著不知名的液體,彷彿某種巨大生物的血管。這臺機器,是殘星會結合了拉海洛最尖端的神經潛入技術與某種不可名狀的頻率改造技術製造而成的——一臺兼具絕對洗腦與深度肉體調教功能的“造神臺”。
陸·赫斯走到機器前,在控制面板上飛速地操作了幾下。機械椅緩緩降下,那些冰冷的機械臂和觸手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
他轉過身,看著靜靜站在原地、宛如待宰羔羊般的西格莉卡。“這臺機器,會教你如何成為一件完美的‘禮物’。它會開發你身體裡所有未知的領域,讓你明白,僅僅是精神上的依戀是不夠的。你需要用最極致的歡愉,去鎖住那個男人的心,不過,在此之前......”
陸·赫斯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巧的玻璃瓶
,裡面孤零零地裝著最後一顆糖果。與之前那些色彩柔和的糖果不同,這顆糖果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幾乎要滴出血來的暗紅色,表面甚至隱隱有某種詭異的符文在流轉。
這是“餌”。是徹底鎖死她新的人格,將她所有的感官與“漂泊者”這個概念進行終極綁定的核心密鑰。
陸·赫斯走到西格莉卡面前,兩人的距離極近。他伸出左手,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少女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微微仰起頭。少女修長白皙的脖頸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劃出一道脆弱而優美的弧線。
“張嘴,好孩子。”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魔力。
西格莉卡空洞的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微微張開了花瓣般嬌嫩的雙唇,露出裡面粉紅色的舌尖和潔白的貝齒,呼吸因為即將到來的未知而變得有些灼熱,帶著一絲淡淡的甜香。
陸·赫斯右手兩指捏著那顆暗紅色的糖果,抵在了她的唇縫間。冰涼的糖果外殼觸碰到她溫熱柔軟的唇瓣。陸·赫斯並沒有急於將其推入,而是用那顆暗紅色的、彷彿凝結著某種罪惡頻率的晶體,沿著西格莉卡嬌嫩的唇線緩慢地、充滿暗示性地描摹著。
西格莉卡那雙空洞的琥珀色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本能的戰慄。她的呼吸變得愈發灼熱,鼻腔裡發出一聲甜膩而難耐的輕哼。她微微張開的嘴中,粉嫩的舌尖不自覺地探出,像一隻渴求甘霖的幼獸,主動舔舐了一下那顆冰冷的糖果。
一股奇異的、混合著鐵鏽味與極致甜膩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炸開。
“嚥下去,把它融化在你的血液裡。這是你通向他的鑰匙。”陸·赫斯深紅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愉悅的暗光,修長的手指終於微微發力,將那顆暗紅色的糖果徹底推入了她的口中,指尖甚至刻意地掃過了她敏感的上顎。
“咕咚。”
西格莉卡喉嚨滾動,順從地將糖果吞嚥入腹。幾乎是在糖果入腹的瞬間,一種狂暴的、如同岩漿般的燥熱感從她的小腹深處轟然炸裂,瞬間席捲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原本蒼白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熟透了的緋紅色,大滴大滴的香汗從她光潔的額頭滲出,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入那深紫色的抹胸深處。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卻被陸·赫斯一把抓住了纖細的手臂。
“很好,藥效開始發作了。現在,去迎接你的‘新生’吧。”
陸·赫斯牽引著已經渾身酥軟、眼神迷離的西格莉卡,走向密室中央那臺宛如深淵巨獸般的“造神臺”。
這臺龐大而精密的機器在幽暗的紅光下散發著冰冷的金屬光澤,猶如一朵由無數導管、機械臂和神經元線纜編織而成的鋼鐵食人花,正靜靜地等待著它最完美的祭品。西格莉卡那被藥物和精神覆寫徹底摧毀了理智的大腦,此刻已經無法對眼前的龐然大物產生任何名為“恐懼”的情緒。相反,在被強行植入的病態人格驅使下,她將這臺即將把她剝皮拆骨、重塑靈魂的刑具,視作了通向那個男人身邊的神聖祭壇。
她赤著雙足,順從地踏上了冰冷的金屬底座。就在她站定的那一刻,機器內部的核心智能彷彿嗅到了獵物的氣息,發出了一聲低沉而興奮的嗡鳴。
“嘶——”
氣閥開啟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中迴盪。改造艙的艙門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徹
底隔絕,形成了一個絕對封閉的調教空間。緊接著,四面八方潛伏在陰影中的管路如同擁有了自我意識的觸手,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精準度遊蛇般探出。它們表面覆蓋著一層仿生硅膠,帶著一種奇異的、接近人體體溫的微熱。這些管路迅速而堅決地纏繞上了西格莉卡纖細的腳踝、勻稱的小腿、柔軟的腰肢以及白皙的手腕,將她整個人呈“大”字型牢牢地懸空束縛在了改造艙的中央。
西格莉卡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身體本能地掙扎了一下,但那束縛的力量不容置疑。她只能無力地垂著頭,任由自己像一隻被釘在標本板上的蝴蝶,向這臺機器毫無保留地敞開了一切。
兩隻精密至極的機械臂從她頭頂的暗格中降下。它們的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甚至帶著一種令人戰慄的儀式感。金屬指尖精準地挑開了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V領抹胸的邊緣。沒有粗暴的撕扯,只有冰冷機械與滾燙肌膚之間最極致的反差摩擦。抹胸的搭扣被逐一解開,輕薄的布料順著她圓潤的肩頭滑落,徹底剝離了她上半身最後的遮羞布。
密室裡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了她暴露在外的肌膚。西格莉卡那對精緻可愛的乳房在幽暗的燈光下微微顫動著。因為藥物的作用,原本淺粉色的肌膚此刻泛著一層熟透了的酡紅,頂端的兩點更是已經硬挺地立起,宛如兩顆誘人的紅瑪瑙。就在這時,兩個透明的、連接著複雜管線的玻璃罩從兩側探出,精準無誤地扣在了她嬌嫩的胸乳上。
伴隨著輕微的“咔噠”聲,玻璃罩邊緣的軟態硅膠死死吸附住了她胸口的肌膚,形成了絕對的真空。緊接著,抽氣泵開始緩慢運轉。西格莉卡感到胸前傳來一陣清晰的拉扯感,罩內的氣壓被一點點抽空,她那兩團柔軟的軟肉被迫向著罩子的頂端擠壓、變形,原本小巧的乳首被強行吸入狹窄的管口,被拉伸到了一個平時絕對無法達到的長度。冰冷的玻璃壁與她滾燙腫脹的肌膚緊緊貼合,那種無法逃避的視覺展示感和被強制吸吮的生理反饋,讓她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胸膛在束縛中劇烈起伏,卻只能讓那對玻璃罩吸得更緊。
上半身的改造剛剛完成,下半身的侵犯便接踵而至。另外兩隻機械臂靈巧地解開了她黑色高腰熱褲的紐扣,連同裡面已經被淫液浸透的內褲一起,毫不留情地褪到了腳踝處,隨後被機械爪直接切斷、拋棄。少女最隱秘、最脆弱的幽谷,就這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這臺冰冷的機器面前。
一個呈現出半透明肉色的膠狀體從底部的托盤中升起。它的表面密密麻麻地覆蓋著一層極其柔軟、彷彿某種生物纖毛般的細細絨毛。這塊膠狀體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溫熱,直直地貼合上了西格莉卡的陰戶。那層半透明的肉色膠狀體在接觸到少女滾燙肌膚的瞬間,彷彿擁有了真正的生命。它表面那層密密麻麻的細小絨毛,如同成千上萬根極其微小的神經觸鬚,順著她因為極度動情而微微翕張的嬌嫩花瓣,一點一點地向內試探、依附,將她整個陰戶外部的每一寸褶皺、每一處敏感的凸起都完美地拓印、包裹,伴隨著機器底層傳來的低頻震動,那些細小的絨毛開始以一種極其規律且隱秘的頻率,在那片已經氾濫成災的幽谷外圍進行著高頻的微小摩擦。
“唔……嗯……”西格莉卡的喉嚨深處溢出一聲甜膩而沙啞的悶哼。她的腰肢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向上挺動了一下,試圖去迎合或者擺脫那種鑽心的酥麻,但被死死固定在拘束椅上的身體卻只能徒勞地在半空中顫抖。被強行植入的病態人格正在瘋狂地向她的大腦發送著錯誤的安全信號——這不再是屈辱的折磨,而是為了迎接“漂泊者”而必須經歷的神聖洗禮。她的花壺在這溫熱膠體的包裹下,不受控制地分泌出更多的晶瑩汁液,卻被那層薄膜死死地鎖在內部,使得那片私密之地變得愈發泥濘不堪,每一次微小的震動都能帶起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黏膩水聲。
然而,這臺名為“造神臺”的深淵巨獸,對獵物的索取才剛剛開始。
伴隨著幾道冰冷的機械齒輪咬合聲,束縛著西格莉卡雙腕的金屬釦環兩側,緩緩彈出了兩個圓柱形的暗格。緊接著,兩根呈現出暗紫色、表面佈滿了逼真青筋與凸起紋路的硅膠假陽具,如同吐信的毒蛇般,順著機械臂的推力,直直地抵入了她被迫攤開的掌心之中。
這兩根假陽具的尺寸完全是按照成年男性的極限比例打造的,表面甚至還滲出了一層模擬人體汗液的溫熱潤滑油。當那粗糙而碩大的柱體強行塞入少女嬌小的手掌時,拘束器上的微電流瞬間激發了她手臂的肌肉反射。西格莉卡的十根手指不受控制地收攏,死死地握住了那兩根醜陋的器具。硅膠的彈性與表面凸起的紋理在她的掌心摩擦,微電流強制性地引導著她的手腕開始進行極其緩慢、卻又標準至極的上下套弄動作。
對於這位曾經的天才少女、未來的秘日六席而言,她的雙手本該用來書寫複雜的羅伊符文,用來推演星炬學院最深奧的虛質方程式。但此刻,在這臺機器的強權之下,她的雙手被剝奪了一切高尚的意義,被強行降級成了只為了取悅男性器官而存在的肉體工具。她空洞的眼眸中閃爍著迷離的水光,大腦在藥物的催化下,竟然真的開始將手中握著的冰冷硅膠,幻想成了漂泊者那充滿力量的身體的一部分。她的呼吸隨著手部被迫的套弄動作而變得愈發急促,掌心滲出的香汗與潤滑油混合在一起,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咕嘰”聲。
就在她的雙手被迫學習著如何侍奉的同時,改造艙底部的金屬踏板也發生了變化。兩根更為粗壯、頂端呈現出圓鈍形狀的機械陽具,帶著令人心悸的嗡鳴聲,從底座的暗格中緩緩升起,精準地頂在了西格莉卡懸空的雙足足底。
那是一種極其詭異且極具侵犯性的觸感。冰冷、堅硬的柱體直接抵住了她足弓最敏感的軟肉。在接觸的瞬間,機械陽具開始進行高頻的旋轉與小幅度的前後頂弄。
西格莉卡的雙腿猛地繃緊。她的足弓在這突如其來的異物碾壓下,不受控制地向上猛烈弓起,在半空中繃出了一道極其誇張、幾乎要折斷般的悽美弧度。那十根原本小巧圓潤、塗著淡粉色指甲油的腳趾,如同受驚的飛鳥般瞬間向外完全張開、劈叉,死死地繃成了一條條僵硬的直線。白皙的腳背上,幾根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根根凸顯,彰顯著主人此刻正在承受著何等劇烈的感官刺激。她的足跟本能地想要向後退縮逃離,卻被腳踝處冰冷的金屬鎖釦死死卡住,退無可退。她只
能被迫用自己最嬌嫩、最敏感的足底肌膚,去承接那粗糙柱體無休止的摩擦與刮擦。足底豐富的神經末梢將那種混雜著痛楚與怪異快感的電流,源源不斷地轟入她的大腦,逼迫著她的雙腿在半空中無助地痙攣著。
上半身,兩個透明的玻璃罩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吮吸著她紅腫的乳肉;下半身,溫熱的膠狀體、掌心的巨物與足底的侵犯,已經構建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情慾大網,將她牢牢地困死在其中。
但這還不夠。要重塑一個完美的玩物,必須剝奪她最後的一絲抗拒能力——她的聲音與她的視野。
“咔噠。”
一根纖細而靈活的機械臂從她頭頂正上方垂落。機械臂的末端,連接著一根呈現出暗紅色、表面佈滿了細小螺紋的柱狀口枷。它帶著一股濃烈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催情甜香,緩緩逼近了西格莉卡微張的紅唇。
在被覆寫的人格指令下,西格莉卡甚至沒有做出任何偏頭躲避的動作。她像一隻被徹底馴化的寵物,順從地張大了嘴巴,任由那根暗紅色的假陽具粗暴地擠開她的牙關,深深地探入了她的口腔。柱體直直地壓住了她柔軟的舌頭,頂端甚至抵到了她的喉嚨深處,逼得她發出一聲痛苦的乾嘔。但口枷底部的固定環瞬間彈開,死死地卡在了她的臉頰兩側,迫使她的嘴巴維持著一種極其誇張的吞嚥姿態。唾液腺在異物的刺激下瘋狂分泌,卻因為喉嚨被堵塞而無法嚥下,只能順著她嬌嫩的唇角,化作一道道晶瑩的銀絲,狼狽地滴落在她深紫色的抹胸邊緣和白皙的鎖骨上。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環降臨了。
一個沉重的金屬眼罩,從改造艙的頂部緩緩降下。眼罩的內側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經接駁探針,外側則閃爍著令人不安的詭異紫光。它冷酷地貼合在了西格莉卡的臉龐上,將她那雙空洞而迷離的琥珀色眼眸徹底遮蔽。
在視覺被剝奪的瞬間,西格莉卡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種本能的恐慌試圖衝破精神的枷鎖。但緊接著,眼罩外側的紫色光芒驟然大盛。
“滴——神經接駁完畢。深度潛入模式,開啟。目標:性愛知識矩陣灌輸及感官同步。”
冰冷的機械合成音在密室中響起。那些細小的探針瞬間刺破了西格莉卡太陽穴附近的表皮,直接連接上了她的大腦皮層。龐大而狂暴的數據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轟然衝入了她的意識深處。
“實驗,開始。”
伴隨著陸·赫斯在主控臺上推下那根猩紅色的拉桿,名為“造神臺”的深淵巨獸終於向它懷中那具嬌嫩的獻祭品,展露出了全部的獠牙。
“嗡——轟!”
低沉的機械轟鳴聲在密閉的艙室內炸開,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產生了肉眼可見的扭曲。在這一瞬間,所有連接在西格莉卡身上的儀器,同時突破了“調試”的臨界點,進入了狂暴的滿負荷工作狀態。
“嗚……嗚嗯……啊啊……!”
被口枷死死撐開嘴巴的西格莉卡,喉嚨深處猛地爆發出幾聲破碎而極其可愛的甜膩悲鳴。那聲音中夾雜著極致的驚恐與瞬間過載的狂亂快感,卻因為假陽具的堵塞,只能化作小獸般惹人憐愛的嗚咽。她被懸吊在半空中的身體,宛如觸電般劇烈地彈動了一下,隨後便陷入了連綿不絕的瘋狂痙攣之中。
扣在她雙乳上的玻璃罩內,抽氣泵的頻率
陡然飆升。原本只是緩慢拉扯的負壓,此刻變成了狂風驟雨般的野蠻吞吐。“咕嘰、咕嘰”的黏膩水聲在真空罩內迴盪,那對原本精緻可愛的乳房被無情地蹂躪、拉長、擠壓,乳肉在透明的玻璃壁上被壓得扁平,又在瞬間被巨大的吸力猛地扯向頂端。原本粉嫩的乳首已經被強行吸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紫紅色,腫脹得彷彿隨時會滴出血來。底座傳來的高頻震動順著玻璃罩直達她的心臟,每一次震顫都彷彿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著她的神經,將那種麻癢到極致的快感強行泵入她的四肢百骸。
而下半身的侵犯,則更是達到了令人髮指的境地。
覆蓋在她陰戶上的那塊半透明肉色膠狀體,其表面密密麻麻的細小絨毛不再僅僅是溫柔的撫摸,而是化作了無數根貪婪的觸鬚,順著她早已門戶大開的花壺瘋狂地向內鑽探、攪動。那層膠狀薄膜隨著底層機械的活塞運動,開始對她最脆弱的幽谷進行著高頻的撞擊與碾壓。在如此猛烈的攻勢下,西格莉卡體內那被藥物催發到極致的情慾終於徹底決堤。
原本被膠狀體死死封鎖在內部的愛液,再也無法承載那恐怖的體量。晶瑩剔透的汁液開始順著膠狀體與她大腿根部貼合的縫隙處,一滴一滴地滲透出來。“滴答……滴答……”那淫靡的水滴砸在下方的金屬託盤上,在寂靜的密室中顯得格外刺耳。緊接著,隨著機器一次更為兇狠的碾壓,那滴答的水珠瞬間連成了線,轉變成了一股涓涓細流。清澈的、夾雜著淡淡甜香的淫液,如同決堤的春水般順著她白皙修長的大腿內側瘋狂流淌,甚至在她的腳踝處匯聚成了一個小小的水窪。這位被無數人寄予厚望的羅伊族天才少女,此刻卻像一個徹底失禁的玩物,毫無尊嚴地向這臺機器噴灑著自己的甘霖。
就在她的身體即將被這股海嘯般的快感徹底撕裂時,更加深淵的墮落降臨了。
“嗤——”
伴隨著幾道細微的氣閥噴射聲,那五根分別抵在她雙掌、雙足底以及深深插在她口腔中的機械假陽具,其表面佈滿的細小微孔同時打開。一股呈現出濃稠乳白色、散發著刺鼻卻又極度誘惑的異香的液體,從那些微孔中瘋狂地分泌、噴湧而出。
這絕非普通的潤滑油,而是陸·赫斯精心調配的、帶有極強精神致幻與肉體催情效果的“仿生精液”。
掌心中的兩根巨物在瘋狂套弄的同時,將那些滾燙的乳白色液體大股大股地噴吐在她的手心裡。黏稠的液體順著她的指縫溢出,將她的雙手染得一片泥濘不堪。而抵在她足底的那兩根機械柱,更是將這種催情精液死死地碾壓進她足底的每一寸肌膚。
西格莉卡的雙足在半空中做出了極其慘烈的反應。她的十根腳趾向外劈叉到了人類骨骼能夠承受的極限,每一根腳趾都僵硬得如同生鐵鑄就,死死地向後反折。腳背上的青筋如同虯結的樹根般根根暴起,在白皙的皮膚下劇烈地跳動著。足弓被那粗暴的柱體頂得幾乎要折斷,那些滾燙的、滑膩的乳白色液體隨著機械的摩擦,塗滿了她的整個足底,甚至順著腳跟滴落。那種滑膩中帶著極致摩擦的詭異觸感,讓她的雙腿肌肉繃緊到了極限,小腿肚上的肌肉線條劇烈抽搐著。
但最為慘烈的,依然是她的口腔。
那根直抵喉嚨深處的暗紅色口枷,
宛如一隻真正的野獸,在她的口腔內肆意地噴灑著那種催情的“精液”。濃稠的乳白色液體瞬間填滿了她的整個口腔,甚至嗆入了她的氣管。西格莉卡痛苦地瞪大了被眼罩遮蔽的雙眼,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瘋狂湧出。她本能地想要咳嗽、想要將這些異物吐出,但口枷的死死固定讓她根本無法做到。那些帶有強烈催情效果的液體在她的口腔黏膜上迅速被吸收,化作一團團烈火直衝她的大腦。大量無法吞嚥的“精液”與她自身因為刺激而瘋狂分泌的唾液混合在一起,化作一股股渾濁的、拉絲的黏稠液體,順著她大張的嘴角、下巴,狼狽不堪地流淌而下,浸透了她胸前大片的肌膚,甚至滴落在了那兩個正在瘋狂運作的玻璃罩上。
紫色的神經眼罩內,龐大的數據流正在將這些現實中遭受的殘酷侵犯,完美地翻譯成她腦海中關於“漂泊者”的淫靡幻想。在她的潛意識裡,此刻在她體內肆虐的不再是冰冷的機械,而是那個她深深敬仰、甚至在內心深處隱秘渴望著的男人。是他在用自己的體液標記她,是他在用狂暴的力量佔有她。
“嗚嗚……前輩……漂泊者……好燙……給我……全給我……”
含混不清、充滿著極致渴望與下流祈求的詞彙,斷斷續續地從她被堵塞的喉嚨裡溢出。她的靈魂在這場肉體與精神的雙重碾壓下,正在迅速地崩塌、重組。
陸·赫斯站在單向透視的強化玻璃外,一襲纖塵不染的白色醫生長袍與艙內那淫靡到極點的畫面形成了強烈的反差。他深紅色的瞳孔中閃爍著愉悅而殘忍的暗光,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彷彿在欣賞一件即將完成的絕世藝術品。
“多麼美妙的蛻變啊,不是嗎?”他低聲呢喃著,聲音中透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優雅。“羅伊族的驕傲,星炬學院的未來……在絕對的力量與慾望面前,也不過是一具渴望被填滿的肉器罷了。漂泊者啊漂泊者,當你看到你想要拯救的‘希望’,變成這副只知道搖尾乞憐的母狗模樣時,你那張總是冷靜的臉上,會露出怎樣精彩的表情呢?”
他滿意地看著西格莉卡那如同噴泉般流淌的愛液,以及她那已經被催情精液徹底灌滿、狼狽不堪的臉龐,知道火候已經到了。
陸·赫斯轉過身,優雅地踱步走到那臺散發著幽藍光芒的控制檯前。他摘下白色的手套,露出蒼白而修長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以一種極具韻律感的節奏,敲擊下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底層覆寫代碼。
“滴——最高指令確認。人格重塑矩陣,鎖定。終極錨點:植入。”
伴隨著系統冰冷的提示音,覆蓋在西格莉卡雙眼上的那個沉重的金屬眼罩,其外側原本閃爍著的詭異紫光驟然一暗。緊接著,光芒再次亮起時,已經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深邃的暗金色。
而在那暗金色的光芒中心,一個複雜、扭曲、彷彿由無數破碎星辰拼接而成的圖案緩緩浮現——那是殘星會的標誌,代表著混沌、熵增與無盡狂熱的“碎星”圖騰。
這個圖騰不僅僅是投射在眼罩的外殼上,更是通過那些刺入她大腦皮層的神經探針,如同烙鐵般,死死地、不可逆轉地燙印在了西格莉卡靈魂的最深處。
隨著這個圖騰的亮起,艙內原本劇烈掙扎、瘋狂痙攣的西格莉卡,竟然開始一
點一點地安靜了下來。
她那繃直如鐵的腳趾緩緩放鬆,卻依然保持著一種順從敞開的姿態;她緊握著假陽具的雙手不再是因為微電流的強制而抽搐,而是開始主動地、充滿討好意味地上下套弄;她喉嚨裡的悲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穩的、甚至帶著一絲詭異幸福感的沉重喘息。
渾濁的液體依然順著她的嘴角滴落,愛液依然在托盤上匯聚,但她的身體已經完全接納了這臺機器,接納了這種極致的屈辱與快感。她就像一個被徹底清空了原本系統的機器人,被成功寫入了名為“性奴”的全新底層代碼。
陸·赫斯看著屏幕上那趨近於完美的腦波平穩線,嘴角勾起了一抹滿意的、甚至有些溫柔的微笑。
“大功告成。”他輕聲說道,彷彿一位剛剛完成傳世畫作的大師,在畫布的角落簽下自己的名字。隨後,便轉身踏入辦公室側方一條極其隱秘的、由光折射構成的單向通道中......
夜色,已經深得如同化不開的濃墨。
星炬學院絕大多數的建築都熄滅了燈火,彷彿巨獸陷入了沉睡。只有醫療部那標誌性的尖頂輪廓上,還鑲嵌著幾扇窗戶,透出微弱的、彷彿隨時會被風雪吞噬的暖黃色燈光。窗外的羅伊冰原寒風凜冽,捲起漫天蒼白的雪塵,拍打在厚厚的防爆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更襯得屋內死寂一片。
“叩、叩、叩。”
三聲極其輕微、帶著明顯遲疑與顫抖的敲門聲,打破了走廊的寂靜。
陸·赫斯剛剛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面前攤開著一本厚重的、封面印有複雜神經迴路圖譜的醫學典籍。他甚至連頭都沒有抬,只是用那雙戴著白色絲質手套的手指,輕輕翻過一頁泛黃的書紙。
“請進。” 他的聲音溫和,平靜,充滿了醫者特有的安撫力量,與幾分鐘前在地下密室中那個冰冷殘酷的操縱者判若兩人。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隙。一個嬌小、顯得有些畏縮的身影,從門縫裡擠了進來。粉紅色與淺藍色漸變的螺旋狀長髮在昏暗的燈光下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光澤,顯得有些黯淡。達妮婭穿著一件單薄的學院制式睡衣,外面胡亂套了一件禦寒的絨毛披肩,修長的雙腿在黑色高跟皮靴的包裹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她的臉色比窗外的雪還要蒼白,那雙總是帶著慵懶與一絲厭世感的眼眸裡,此刻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恐懼,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壓抑的憤怒,如同被冰層封住的火山,在深處悶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近乎絕望的求助。
她反手輕輕帶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彷彿這是她唯一能倚靠的屏障。她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辦公室內每一個角落,最後才落在那個端坐在燈光下、彷彿全身都籠罩在一層柔和光暈中的金髮醫生身上。
陸·赫斯這才緩緩抬起頭,深紅色的瞳孔在鏡片後微微閃動,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驚訝與瞭然的溫和笑容。“達妮婭同學?”他放下手中的筆,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這麼晚了,是身體哪裡不舒服嗎?還是說……”他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微妙蠱惑,“最近壓力太大,也想試一試我特製的、能讓人放鬆下來的‘炫彩糖果’?”
“糖果”兩個字,像一根冰
冷的針,狠狠刺入了達妮婭的神經。她猛地咬住了下唇,原本蒼白的唇瓣被咬出了一絲血色。
“你……”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你把西格莉卡……怎麼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沉重的分量。“會長。”最後那個稱呼,她吐得極輕,卻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辦公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窗外風雪拍打玻璃的聲響,和兩人之間無聲湧動的暗流。
陸·赫斯臉上那層溫和的醫者面具,如同陽光下的冰雪,一點點消融、剝落。他沒有暴怒,沒有否認,甚至連姿勢都沒有改變。只是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屬於“陸·赫斯醫生”的關切與溫度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機質般的、俯瞰螻蟻般的冰冷與玩味。他甚至連偽裝都懶得維持了。
“哦?發現了啊。”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一絲讚許,“比我想象的要快一點呢,達妮婭。”
達妮婭的心臟猛地一沉。最壞的猜想被證實了。
會長輕輕拍了拍手,清脆的掌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既然你問起了,那就正式介紹一下我們殘星會的新成員吧。” 他的目光轉向辦公室內側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門,“出來吧,見見你的‘好閨蜜’。”
門無聲地滑開了。
首先映入達妮婭眼簾的,是一雙赤裸的、白皙到幾乎透明的玉足,輕輕踩在柔軟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緊接著,是那副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身影。
西格莉卡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套全新的衣服——不再是之前那套充滿羅伊族風情、帶著荷葉邊與玩偶掛飾的俏皮裝扮,而是一套剪裁極其貼身的、由暗紫色與銀灰色交織而成的緊身連衣短裙。裙襬短得驚人,僅僅勉強遮住大腿根部,將她修長筆直的雙腿完全暴露在空氣中。原本橘色的長髮被仔細地梳理過,在腦後盤成了一個精緻而利落的髮髻,露出她纖細優美的脖頸。她的臉上帶著一種達妮婭從未見過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了絕對自信、深沉心機與某種……空洞的愉悅感的詭異笑容。嘴角勾起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過,卻缺乏靈魂的溫度。
但最讓達妮婭感到血液凍結的,是她的眼睛。
西格莉卡那雙原本如同溫暖琥珀般、總是閃爍著熱情與聰慧光芒的眼眸,此刻變成了如同凝固鮮血般的暗紅色。而在那暗紅色的瞳孔最深處,一個微小卻無比清晰的、散發著微弱暗金色光芒的圖案,正在緩緩旋轉——殘星會的碎星標識。
“晚上好呀,婭婭。” 西格莉卡開口了,聲音依舊是那個達妮婭熟悉的、帶著點甜糯的嗓音,但語調卻變得慵懶、綿長,彷彿帶著鉤子,每一個音節都敲打在聽者的心尖上,“你怎麼也在這裡呀,是擔心我嗎?嘻嘻,我很好哦~”
她一邊說著,一邊邁著一種極具韻律感的、貓一樣的步伐,走到陸·赫斯身邊。然後,在達妮婭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她姿態優雅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馴順,深深彎下腰,向端坐的男人鞠躬。暗紫色的裙襬因為她彎腰的動作向上縮起,幾乎要露出臀瓣的弧線。
“主人。” 她抬起頭時,臉上的笑容更加明媚,那雙鑲嵌著碎星標識的紅色瞳孔,直勾勾地看向達妮婭,裡面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近乎天真的惡
質期待。
達妮婭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在一瞬間被抽空了。她靠著門板,才能勉強站穩。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塊浸透冰水的棉花,又冷又澀。
“你……你明明說過……” 達妮婭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她甚至不敢去看會長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不會傷害西格莉卡的……”
“傷害?” 會長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輕輕笑了起來。“達妮婭,你的視角太狹隘了。你看看她。”他伸出手,用戴著白手套的指尖,極其自然地抬起西格莉卡的下巴,像在欣賞一件瓷器。“她比以前更‘完整’了,不是嗎?擺脫了那些無謂的責任感,那些壓垮她的期待,那些讓她走鋼絲的愚蠢負擔。她現在很快樂,很滿足,知道自己該為什麼而活——為了取悅,為了服從,為了完成使命。我賦予了她全新的存在意義,這怎麼能叫傷害呢?這明明是……救贖。”
他的話語像毒蛇一樣鑽進達妮婭的耳朵。她知道這是歪理,是詭辯,但在對方絕對的力量和掌控力面前,任何反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過,既然你來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會長的語氣變得平淡,進入了佈置任務的節奏。“三天後,就是拉海洛的‘換日盛典’。屆時,愛彌斯將會作為隧者的正式駕駛員,嘗試完成幾百年來拉海洛人最大的夢想——徹底終結這座城市只能龜縮在地下的歷史,讓陽光重新普照這片冰原。”
達妮婭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這個計劃,這是深空聯合和星炬學院籌備已久的盛事,也是無數人希望的象徵。
“很美好的願景,不是嗎?” 會長的笑容變得冰冷而諷刺,“可惜,命運——或者說,我所‘預見’的未來——給出了另一個答案。在盛典達到最高潮,隧者的力量與天空海的頻率產生最激烈共鳴的那一刻……阿列夫一,將會捲土重來。”
阿列夫一!這個名字讓達妮婭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那個來自宇宙的虛無鳴式,那個將她的人生拖入深淵的罪魁禍首之一。
“而在那個未來裡,” 會長的聲音如同冰錐,一字一句地鑿擊著達妮婭的意識,“你們的好前輩,那位活潑開朗、歌聲動人的愛彌斯小姐,將會在絕望與力量的誘惑下,墮落成阿列夫一降臨這個世界最完美的載體。她會親手摧毀她想要守護的一切,將拉海洛徹底拖入虛質的深淵。”
“不……不可能……”達妮婭下意識地反駁,但聲音微弱得連她自己都不信。會長“預見未來”的能力,在殘星會內部是近乎神諭般的存在。
“可能與否,並不重要。” 會長鬆開西格莉卡的下巴,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重要的是,殘星會要做的,是確保這個未來順利地發生。文明只有在徹底的崩塌與絕望中,才能孕育出全新的、更強大的秩序——或者,徹底的混沌。而在這個過程中,唯一的變量,就是那位總喜歡在關鍵時刻出現的‘救世主’——漂泊者。”
他深紅色的瞳孔鎖定了達妮婭。“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拯救愛彌斯,去阻止阿列夫一。他的力量,他的意志,是計劃最大的不確定性。所以,我們需要有人,在他最關鍵的時刻……拖住他。”
達妮婭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已經猜到了那個“任務”是什麼。
“而這個光榮的任
務,” 會長的目光在她和西格莉卡之間緩緩移動,“就交給你們兩位了。達妮婭,還有我們全新的‘同事’,西格莉卡。”
“我……” 達妮婭張了張嘴,想要拒絕,想要說她做不到。但會長根本沒有給她組織語言的機會。
“怎麼?不願意?還是不忍心?不用愛彌斯那具充滿潛力、與隧者和阿列夫一都無比契合的身體,”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那層虛偽的溫和徹底撕碎,露出了底下冰冷的金屬質地,“難道要用你這個……承載鳴式力量失敗、連自己生命都快要走到盡頭的‘失敗品’嗎?”
“失敗品”三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達妮婭最深的傷口上。她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要癱倒在地。脖頸上與胸口能量核心相連的項圈,似乎都在隱隱發燙,提醒著她那可悲的、被製造出來的命運和所剩無幾的時間。
“在殘星會,失敗品的結局只有一個——丟掉。” 會長的話語沒有絲毫情感,“壞了的東西,沒有修復的價值。如果你想證明自己還有那麼一點點存在的價值,那就乖乖執行我的命令。”
他精準地戳中了達妮婭內心最深的恐懼與軟肋。對死亡的恐懼,對“被丟棄”的恐懼,還有……那一絲對西格莉卡殘存的友情。
會長似乎很滿意達妮婭眼中最後一點反抗光芒的熄滅。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目光轉向安靜侍立在一旁、臉上始終掛著完美笑容的西格莉卡。
西格莉卡立刻會意。她眼中的碎星標識微微亮了一下,隨即邁開腳步,朝著僵立在門口的達妮婭走去。她的步伐輕盈,緊身短裙隨著動作勾勒出臀腿誘人的曲線,赤裸的雙足在地毯上留下幾乎看不見的壓痕。
她在達妮婭面前停下,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溫度。達妮婭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陌生的、混合了冷冽金屬與催情甜香的氣息,這讓她感到一陣眩暈。
西格莉卡伸出雙手,輕輕捧住了達妮婭冰涼而顫抖的臉頰。她的指尖溫熱,動作溫柔,但那雙暗紅色的、倒映著碎星的眼眸,卻讓達妮婭感到刺骨的寒冷。
“婭婭,” 西格莉卡的聲音壓得很低,如同情人間最親密的耳語,氣息拂過達妮婭的耳廓,“別害怕。讓我們一起完成主人交給我們的任務吧。” 她的拇指輕輕摩挲著達妮婭蒼白的臉頰,笑容甜美而詭異,“把漂泊者前輩……變成‘我們’的東西吧。”
窗外的風雪似乎更大了。醫療部那點微弱的燈光,在無邊的黑暗與嚴寒中,搖曳不定,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熄滅。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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