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10

我和妹妹10

她伸出那雙保養得完美無瑕的手,一把牢牢地握住我胯下那根粗壯猙獰的肉棒,開始不緊不慢地上下套弄。

“最近這根東西也變乖了,我手指才剛一碰,就硬得像塊烙鐵一樣。”她的指尖帶著挑逗的意味,在敏感的龜頭上不停地打著轉,看著那根肉棒在她柔軟的掌心裡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她眼底的佔有慾愈發濃烈,“以前腦子裡還會想別的女人,還會萎縮……現在,不會了?”

我看著她那張絕美的臉,眼神清明而空洞,搖了搖頭:“不會。”

她徹底滿意了。那雙狐狸眼裡燃起了熊熊的情慾之火。

她猛地翻身,直接跨坐在我的腰腹上,伸手扶著那根滾燙堅硬的肉棒,對準了自己雙腿之間那早已氾濫成災、泥濘不堪的花蕊,毫不留情地、狠狠地坐了下去!

“啊……”

伴隨著肉體被強行破開和填滿的沉悶聲響,她猛地仰起頭,白皙修長的脖頸拉出一道迷人的弧線。腰肢開始瘋狂地起伏、馳騁。

“林塵……你現在這腦子裡,全身上下,只有我一個人,對不對?”

我雙手死死地扶著她纖細柔軟的腰肢,配合著她每一次重重砸下的節奏,腰腹猛地向上挺動,將那根肉棒

送入她最深處的子宮嫩肉。

“只有主母。”

“叫妹妹!”她一巴掌扇在我的胸膛上,喘息著命令。

“妹妹……啊……”

她像一頭不知疲倦的母獸,在我的身上劇烈地顛簸。敞開的真絲睡衣裡,那對雪白飽滿的雙乳隨著動作瘋狂地晃動著,劃出誘人的波浪。

偶爾,她會猛地俯下身,將那兩顆因為情慾而硬挺嫣紅的乳頭,直接粗暴地塞進我的嘴裡,讓我用力地吸吮、啃咬。

我們就這樣在這深宮的內寢裡,抵死纏綿到深夜。

直到她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我身上癱軟成一團春水。我滾燙的精液混合著她那氾濫的愛液,順著她白皙的大腿根部,黏糊糊地流淌下來,打溼了大片的床單。

妹妹對此萬分滿意。

她像安撫一隻立了大功的忠犬一樣,伸手輕輕撫摸著我滿是汗水的頭髮,聲音因為高潮的餘韻而顯得有些慵懶沙啞:

“林塵,你最近,真的是乖多了。”

我順從地點點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主母讓林塵聽話,林塵就一輩子待在主母身邊。”

但是,我們誰都沒有看見。

就在昭華殿外,偏殿那扇半掩的窗戶後面,有一雙在黑夜中亮得駭人的眼睛,正死死地、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發生的一切。

那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趴在冰冷的窗臺上,兩隻白嫩的小手死死地摳著堅硬的窗欞。指甲深深地嵌進了木頭裡,甚至摳出了幾道細小的血痕,她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場景二:阿圓的不滿】

阿圓像只潛伏在黑夜裡的幽靈,靜靜地趴在偏殿的窗臺上。

她隔著院子,看著母親房間裡搖曳曖昧的燈光,聽著夜風中隱隱約約傳來的、母親那高亢而滿足的呻吟聲。

憑著神女印記帶來的超強五感,她清清楚楚地看見,母親正肆無忌憚地騎在大狗狗的身上,大狗狗那根紫紅色的粗大肉棒,正在母親的體內瘋狂地進進出出,帶出一片水光。

她看見母親俯下身子,把飽滿的乳頭強行塞進大狗狗的嘴裡,而大狗狗就像個貪婪的嬰兒一樣,無比賣力地吸吮著。

她看見母親在達到高潮時,那猛然仰起的脖頸,聽見那一聲聲毫不掩飾的、甜膩到骨頭裡的滿足叫喊。

阿圓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翻湧著濃烈到化不開的嫉妒與不甘。

明明是她!

明明是她動用了神女的力量,才讓大狗狗徹底變乖的!

是她忍著頭痛,強行抹掉了大狗狗腦海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破信;是她親自動手,讓大狗狗再也不會去想那個已經死掉的賤女人!

可是憑什麼?

憑什麼現在,摘取勝利果實的人卻是媽媽?憑什麼媽媽可以一個人獨佔著變得如此聽話、如此完美的大狗狗,每天晚上在房間裡快活?

阿圓死死地咬著下嘴唇,直接咬出了淡淡的血絲。

她躺回自己那張冰冷的床上,翻來覆去,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那些交媾的畫面。

想了一天,兩天,三天。

心裡的那股邪火不僅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燒殆盡。

終於,在這天夜裡,她再也忍不住了。

阿圓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猛地閉上雙眼。

那光潔飽滿的眉心處,瞬間閃過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本象徵著絕對法則的“記憶之書”,在她的腦海深處“嘩啦啦”地翻開。她熟練地翻到了屬於林塵最新、

最空白的那一頁,抬起虛幻的小手,正準備強行篆刻下新的神諭,把大狗狗從母親的身邊徹底奪過來——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在寂靜的偏殿裡突兀地響起。

門,被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阿圓嚇得心臟猛地一縮,瞬間睜開了雙眼。

可是,她眉心處那道璀璨的金色光芒,還沒來得及完全收斂消散,就在這昏暗的房間裡,直直地對上了來人那雙震驚到極點的眼睛。

妹妹站在偏殿的門口。

她的身上還穿著單薄的睡袍,手裡端著一個白瓷托盤,上面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鮮牛奶。

她原本是批閱摺子到了深夜,心裡突然有些記掛女兒晚上晚膳吃得少,怕她半夜餓肚子,特意去小廚房溫了一杯牛奶送過來。

但是現在,她看見了什麼?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阿圓眉心處那道殘留著無上威壓的金色光芒,看見了那光芒中隱隱透出的、屬於神女的絕對力量!

她也看見了女兒那張因為極度震驚和心虛,而瞬間僵硬如石的小臉。

妹妹就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整個人定定地站在門口,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發著抖,杯子裡的牛奶蕩起一圈圈波紋。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那種如同看著一個陌生怪物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床上的阿圓,然後,一步、一步地,緩緩走了進來。

【場景三:對質】

“哐當”一聲。

妹妹將手裡的白瓷托盤重重地放在了紅木圓桌上,濺出幾滴白色的奶漬。

“阿圓。”

她的聲音非常輕,輕得像是一陣風,但那語氣中透出的寒意,卻冷得像萬年不化的玄冰,讓人骨髓發疼,“你,剛才在幹什麼?”

阿圓嚇得從床上坐了起來,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床榻的深處縮了縮,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的小獸。

“媽、媽媽……阿圓沒幹什麼……阿圓就是在睡覺……”她結結巴巴地撒著謊。

妹妹幾步走到床邊,毫不客氣地坐下。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捏住了阿圓那尖細的下巴,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抬起頭來。

那雙平日裡總是運籌帷幄的狐狸眼,此刻死死地、猶如實質般地釘在女兒的眼睛上。她的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幾乎要深深地掐進阿圓稚嫩的皮肉裡。

“我再問你一遍,剛才你眉心那道光,是什麼東西?!”妹妹的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恐懼顫音。

“沒、沒有光……媽媽你看錯了……”阿圓死死地咬著牙關,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聖、汐!”

妹妹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叫出了她的全名。

這兩個字一出,阿圓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了。她知道,媽媽這是動了真怒,是真的要殺人的前兆。

妹妹就那麼死死地盯著她,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圓覺得自己肺裡的空氣都要被抽乾,馬上就要窒息而死的時候,妹妹才猛地鬆開了手。

她站起身,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母豹,在狹窄的偏殿裡來回焦躁地走了幾步。

忽然,她停下了腳步,猛地轉過身。

無數個日夜裡困擾她的那些詭異謎團,那些怎麼也想不通的破綻,在看到那道金光的瞬間,猶如一條被打通的任督二脈,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那些信。”

妹妹的聲音冷酷如刀,一寸寸地割裂著空氣,“林塵突然像個傻子一樣,記不

得那些信是誰寫的了。是你做的手腳,對不對?”

阿圓低著頭,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那雙鞋。”

妹妹一步一步地重新逼近床榻,每走一步,身上的壓迫感就成倍地增加,“他當初盯著那雙繡花鞋看了那麼久,滿眼的掙扎。可是後來,他突然就再也不提了,就像那雙鞋從來沒存在過一樣。也是你做的?”

阿圓嚇得繼續往後縮,一直縮到了冰冷的床頭雕花木板上,退無可退。

“還有。”

妹妹猛地蹲下身子,與阿圓保持平視。她毫不留情地伸出手,一把扯住阿圓那柔順的長髮,將那張充滿恐懼的小臉強行拉近自己。

“不管我把他藏在內寢多麼隱秘的暗格裡,藏在水池底下,你每天都能像開了天眼一樣,分毫不差地找到他!也是你動用的這股邪門力量?!”

她的聲音近乎歇斯底里,“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你對他的腦子,到底做了什麼?!”

頭皮傳來的劇痛讓阿圓的眼眶瞬間通紅,但出人意料的是,她竟然沒有哭出聲來。

她只是死死地低著頭,把小臉深深地埋在曲起的膝蓋裡,不去看母親那張近乎瘋狂的臉。

妹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

她猛地鬆開了扯著女兒頭髮的手,正準備站起身,用更加嚴厲的手段繼續逼問——

就在這時,阿圓忽然抬起了頭。

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原本的害怕和恐懼,在這一刻退得乾乾淨淨。

沒有一絲一毫被抓包的愧疚,也沒有小孩子該有的怯懦。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打心底裡發寒的、屬於高位者的絕對平靜。

“媽媽。”

阿圓主動開口了。她的聲音依然是平時那種軟軟糯糯的童音,但每一個字吐出來,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大狗狗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

妹妹愣住了。

阿圓直視著母親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天真無邪的弧度:

“他現在再也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廢紙了,每天都像條最聽話的狗一樣,乖乖地陪在媽媽身邊。媽媽每天晚上被他操得那麼用力,難道不舒服嗎?”

聽到這句極度粗鄙下流、卻又直擊要害的話,從自己八歲女兒的嘴裡輕飄飄地吐出來,妹妹整個人如遭雷擊,雙眼瞬間瞪大。

阿圓卻像是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用那種軟糯的聲音,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每天晚上,他都像頭野獸一樣趴在你的身上。他每天都用那根東西那麼賣力地伺候媽媽,媽媽爽得叫得那麼大聲、那麼好聽。阿圓一個人睡在偏殿,隔著這麼遠的院子,都聽得一清二楚呢。”

妹妹那隻剛要抬起的手,瞬間僵死在了半空中。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被凍結了。

阿圓歪著小腦袋,語氣裡甚至帶著一絲委屈和不解:

“阿圓這麼做,只是想讓他變乖呀。我想讓他把腦子裡那些沒用的東西全忘掉,讓他只記得媽媽,和阿圓兩個人。我想讓他每天晚上像發瘋一樣操媽媽的時候,腦子裡只想著媽媽;讓他白天像條狗一樣給阿圓舔腳的時候,心裡只裝著阿圓。這有什麼不對嗎?”

妹妹死死地看著眼前的女兒。

看著這個剛剛滿八歲、身高還不到自己胸口的親生骨血,用這麼平靜、這麼理所當然的語氣,說著如此駭人聽聞、扭曲到了極點的可怕

邏輯。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孩子好陌生,陌生得像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

看著母親那副三魂不見了七魄的震驚模樣,阿圓忽然笑了。

那笑容甜美極了,臉頰上還有兩個可愛的梨渦,簡直就像個降臨人間的小天使。

“媽媽,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你非但不該罵我,你反而應該好好謝謝阿圓才對呢。”

阿圓伸出兩隻白嫩的小手,去拉母親那僵硬冰冷的手指。

“你要知道,要不是阿圓用了點手段,大狗狗現在這會兒,說不定還在哪個角落裡,偷偷摸摸地想著那個該死的死女人呢!他現在腦子裡全都被洗乾淨了,只剩下你一個人。他每天晚上像個不知疲倦的畜生一樣,把你伺候得死去活來、欲仙欲死的,難道你不高興嗎?”

妹妹的臉在一瞬間白得像紙,下一秒又因為極度的羞憤和恐懼而漲得通紅,紅了又白,白了又紫。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想用左近侍的威嚴痛罵她,想用母親的身份教訓她,卻發現自己所有的語言系統都在這扭曲的真相面前崩潰了。

她竟然,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靜得甚至能聽見紅木圓桌上,那杯熱牛奶散發出的微弱熱氣上升的聲音。

冰冷的月光透過窗欞,毫無溫度地照在這對各懷鬼胎、為了一個男奴而陷入權力與慾望漩渦的母女身上,將她們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第一百四十四章:印記的覺醒

【場景一:妹妹的決定】

夜深了,偏殿裡那盞散發著幽光的夜明珠,將母女倆對峙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長。

妹妹死死地看著阿圓那雙平靜得過分、甚至透著一絲屬於上位者傲慢的眼睛。

在這一瞬間,她的腦海裡忽然不受控制地閃過一個深埋心底、讓她痛徹心扉的畫面。

那是九年前,在神恩殿那冰冷、肅穆的祭壇上。

她還是個卑微的貴人,無力地跪在堅硬的金磚上。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塵被高高在上的神使帶走,看著他那原本鮮活的靈魂被神女的力量殘忍地抽離,看著那具曾經溫暖、強壯的軀殼,一點點地變成一具只知道服從指令的空洞木偶。

那個曾經在貧民窟裡,會色眯眯盯著自己發育的身體看的哥哥;那個會為了半個發黴饅頭和野狗拼命,只為了塞進自己嘴裡的哥哥;那個在暴雨天,把一朵黃色野花小心翼翼地藏在懷裡,跑回來送給自己的哥哥——

就在那一天,被那至高無上的神權,無情地奪走了。

她用了整整九年的時間,踏著無數人的屍骨,踩著滿地的鮮血,才一步步爬上左近侍的高位,才把那個瀕死的男人從鬼門關一點點地找回來。

雖然他已經傷痕累累,雖然他的靈魂被神權切割得支離破碎,變成了現在這副只知道服從主母的卑賤模樣,但至少,他還活著,他還在她的身邊。

而現在,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生女兒,阿圓,竟然在做著和當年那些神使同樣殘忍的事。

阿圓在動用那可怕的神女印記,一點一點地抹掉林塵腦海裡僅存的那些柔軟記憶,強行給他植入新的奴性法則,試圖把他變成一個徹頭徹尾、只屬於她們母女倆的傀儡玩物。

這和當年神女奪走他,到底有什麼區別?

妹妹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那是一股護犢的母獸被觸碰了逆鱗時的冰冷

殺意。

“林聖汐,你不能這麼做。”她的聲音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阿圓卻不以為然地歪著小腦袋,那張粉雕玉琢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為什麼不能呀?難道媽媽不喜歡大狗狗現在這副聽話的樣子嗎?”

“我喜歡他聽話。”妹妹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但這種聽話,不能是你用那種邪門手段強行篡改出來的。”

阿圓撅起小嘴,理直氣壯地反駁:

“可是大狗狗現在很乖、很開心呀,媽媽每天晚上也被他伺候得很舒服、很開心,這有什麼不好的?”

妹妹沒有再跟她廢話。

她知道,和這個已經被神權力量侵蝕了心智的孩子講道理是講不通的。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伸出那隻戴著玉扳指的手,準備強行封住阿圓周身的穴道,打斷她那可怕的神諭。

【場景二:印記的反噬】

然而,就在妹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阿圓肩膀的那一刻——

異變突生!

阿圓那光潔飽滿的眉心處,驟然亮起了一道璀璨刺目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霸道,彷彿一輪微型的烈日在這狹小的偏殿裡瞬間爆發。

伴隨著這道金光,一聲彷彿能穿透靈魂的奇異共鳴聲,在房間裡嗡嗡迴盪。那聲音古老而威嚴,彷彿有什麼沉睡已久的恐怖力量,正在阿圓那幼小的身體裡徹底甦醒。

妹妹前傾的動作瞬間僵住了。

這不是因為她改變了主意不想動,而是她的身體,被一股無形卻又如山嶽般沉重的絕對法則力量,死死地禁錮在了半空中!

她驚恐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深厚內力,在這股金色的神權面前,就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她現在連一根小拇指都無法動彈分毫。

阿圓依然端端正正地盤腿坐在床榻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禁錮在面前的母親。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此刻金色的神諭光芒和黑色的瞳孔詭異地交織在一起,透著一種既妖異又神聖的壓迫感。

“媽媽是想動手教訓阿圓嗎?”

阿圓的聲音依然很輕、很軟糯,但那語氣中透出的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冷意,卻讓妹妹從骨髓裡感到發寒。

“可是媽媽,阿圓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能任由你打屁股的小孩子了。阿圓現在,不一樣了哦。”

阿圓緩緩地伸出一隻白嫩的小手,隔著半尺的虛空,朝著妹妹的肩膀輕輕一推。

那一推,看似毫無力道。

但妹妹的身體卻像是一片失去了重量的落葉,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強行托起,然後向後倒去,不受控制地、緩緩地平躺在了那張柔軟的床榻上。

【場景三:阿圓的宣言】

“林聖汐!你瘋了嗎?!你要幹什麼?!”

妹妹被迫仰躺在床榻上,渾身被那股金色的神力死死地壓制著,動彈不得。她只能用那雙充滿震驚和憤怒的狐狸眼,死死地盯著站在床邊的親生女兒。

阿圓沒有回答。

她像一隻輕盈的貓一樣爬上了床榻,直接跨坐在了妹妹的大腿上。她俯下身子,將那張和妹妹相似的粉嫩小臉,湊到了母親的面前。

在這張臉上,此刻掛著一抹讓妹妹感到無比熟悉、卻又毛骨悚然的笑容——溫柔,甜美,卻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病態佔有慾。

“媽媽,你太自私了。”

阿圓輕聲呢喃著,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順著妹妹那好看的眉毛,一點一點地向下

描摹著她的眼廓。

“明明媽媽是阿圓一個人的,明明媽媽所有的東西都應該是阿圓的。你為什麼要分給大狗狗那麼多關注?為什麼要為了他,總是來兇阿圓?”

妹妹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

這話……這種瘋狂的邏輯……和她自己當年在內寢裡,一邊用鞭子抽打林塵,一邊歇斯底里地宣告主權時說過的話,簡直如出一轍!

“媽媽以後,只要腦子裡想著阿圓一個人就好了。”

阿圓一邊說著,一邊慢慢地俯下身。

她那柔軟、帶著淡淡奶香的嘴唇,竟然毫無預兆地,輕輕印在了妹妹那塗著口脂的紅唇上。

這絕對不是一個孩童向母親索要晚安吻的那種單純觸碰。這帶著一種屬於野獸本能的探索,阿圓甚至微微張開小嘴,伸出稚嫩的舌尖,生澀卻又帶著強烈侵略性地,在妹妹緊閉的唇縫間輕輕地舔舐、掃過。

妹妹渾身猶如遭到雷擊般僵硬了。

在那一瞬間,她彷彿在眼前這個八歲的女兒身上,看見了另一個扭曲的自己。

看見了那個曾經為了獨佔林塵的目光,不擇手段、陷入瘋狂的自己;看見了那個一邊騎在林塵身上瘋狂索取,一邊咬著他的耳朵宣告“你是我的,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的自己。

而現在,她的女兒,這個身上流著她和林塵共同骨血的怪物,正用同樣瘋狂、同樣充滿病態佔有慾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她這個母親。

【場景四:佔有】

“林聖汐!你給我滾下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妹妹羞憤交加,拼命地想要調動丹田裡殘存的內力去掙脫,但那金色的神力禁錮得實在太緊了,她就像是被釘在案板上的魚,連一根手指頭都抬不起來。

阿圓完全沒有理會母親那色厲內荏的怒喝。

她那雙小手,竟然直接伸向了妹妹身上那件單薄的真絲睡袍。她毫不客氣地用力一拉。

“刺啦”一聲輕響。

衣襟被粗暴地敞開,那對雪白飽滿、屬於成熟女人的雙乳,瞬間毫無保留地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因為憤怒和情緒的劇烈波動,那兩顆粉嫩的乳頭正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顯得嬌豔欲滴。

“哇……媽媽的身體,真好看。”

阿圓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眼神就像是發現了這世上最珍貴的絕世寶物。

她像個貪婪的幼崽,猛地低下頭,張開那張櫻桃小嘴,一口便準確地含住了其中一顆粉嫩的乳頭,然後開始用力地、毫無章法地吮吸、啃咬起來。

“嘶——”

妹妹倒吸了一大口涼氣,那種敏感部位被親生女兒用這種方式侵犯的詭異觸感,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聖汐……你瘋了……快住手……”她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恐和哀求。

阿圓用力地吸了幾大口,甚至用小牙齒輕輕磨了磨,這才戀戀不捨地吐出那顆被她吮得有些發紅腫脹的乳頭。

她抬起頭,嘴唇上還沾著一絲水光。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此刻哪裡還有半點八歲孩童該有的懵懂無知?裡面燃燒著的,全是赤裸裸的、讓人膽寒的佔有慾,以及某種剛剛萌芽、扭曲到極點的情慾。

“媽媽的奶奶真甜。”阿圓舔了舔嘴唇,毫不避諱地評價道,“比偏殿裡那個小萍的,要甜得多呢。”

沒等妹妹從這句駭人的話語中反應過來,阿圓的那隻小手,已經順著妹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

探去。

她一把扯掉了妹妹身上最後那點可憐的遮蔽物。

白嫩的小手指毫無阻礙地觸碰到了那片最為私密、溼潤的柔軟地帶,然後像個好奇的探索者一樣,開始在那兩片嬌嫩的肉瓣上輕輕地撥弄、刮蹭。

“哎呀,媽媽這裡……怎麼變得這麼溼了呢?”阿圓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語氣中透著一股惡劣的天真。

那種地方被觸碰,妹妹的身體彷彿過電一般劇烈地顫抖起來。羞恥、憤怒和一種無法言說的絕望湧上心頭,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屈辱的淚水在裡面瘋狂地打轉。

“聖汐……快住手……媽媽求你了……你不能這樣對媽媽……”

阿圓根本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她那根纖細的小手指,順著那溼潤滑膩的縫隙,一點一點地、帶著某種試探性地滑了進去,探入了那緊緻且滾燙的花穴入口。

因為剛才和林塵在那邊內寢的糾纏,再加上此刻這種極度詭異刺激的局面,那裡早已經溼得一塌糊塗。隨著阿圓手指的探入,一股股溫熱的淫水順著那根小手指流淌出來,沾溼了指根。

“媽媽每天晚上,都只喜歡和大狗狗關起門來玩這種舒服的遊戲,都不帶阿圓玩。”

阿圓的聲音裡竟然帶上了一絲控訴般的委屈,但她那根探入花穴的手指,卻開始在裡面緩緩地、生澀地攪動起來。

“阿圓一個人睡在偏殿,每天晚上都能聽見媽媽被弄得叫喚。叫得好大聲,聽起來好舒服。媽媽,阿圓現在也想讓你那樣舒服地叫給阿圓聽。”

妹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屈辱的眼淚終於順著眼角無聲地滑落,沒入鬢角的亂髮中。

她在這聖子宮裡算計了一輩子,掌控了無數人的生死,卻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被那個十月懷胎、拼死生下來的親生女兒,用這種比惡魔還要扭曲的方式死死地壓在身下侵犯。

【場景五:逼迫】

“聖汐……你還小……那不是你這個年紀該知道、該碰的東西……”

妹妹的聲音劇烈地發著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和祈求。

“有什麼是阿圓不該知道的!”

阿圓似乎被這句話激怒了,她猛地拔高了音量,那根停留在花穴裡的手指,帶著懲罰的意味,用力地在裡面惡狠狠地攪動了一下!

“唔……”妹妹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刺激得悶哼了一聲。

“阿圓是神血貴女!阿圓有權利知道媽媽的一切!”阿圓那張漂亮的小臉因為興奮和狂熱而顯得有些扭曲,“媽媽的身體,媽媽的叫聲,媽媽的秘密,包括媽媽的大狗狗,全都是阿圓一個人的!”

妹妹絕望地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女兒。

看著這個身上流著她和林塵共同狂熱血脈的怪物,用著和她當年一模一樣的偏執方式,說著和她當年一模一樣瘋狂的話。這是報應嗎?這是神明對她玩弄人心的懲罰嗎?

阿圓的手指在那緊緻的花穴邊緣不斷地摩擦、進出。因為她畢竟只是個八歲的孩子,缺少這方面實際的經驗和技巧,她只能憑著本能,去拙劣地模仿她無數次在牆角偷聽到的那些屬於大人的交媾節奏。

她俯下身,將那張粉嫩的小臉貼到妹妹的面前,幾乎是鼻尖對著鼻尖,呼吸交聞。

“媽媽,睜開眼睛,看著我。”

阿圓的聲音突然軟了下來,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嬌憨,但那語氣中卻透著一股神明般不容拒絕的霸道。

“看著阿圓…

…”

她那柔軟的嘴唇,幾乎緊緊地貼著妹妹顫抖的嘴唇。她盯著母親那雙充滿淚水的狐狸眼,一字一頓,帶著絕對的命令口吻說道:

“說。說媽媽這輩子,只想要阿圓一個人。”

【場景五續:最後的底線】

“阿圓……別鬧了……你放開媽媽……媽媽什麼都可以答應你,但這個絕對不行……”

妹妹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已經分不清那到底是極度的憤怒,還是深不見底的恐懼。

她像個被綁在祭壇上的祭品,被那道金色的神光死死地禁錮在床榻上,動彈不得。她只能充滿絕望地眼睜睜看著自己十月懷胎的女兒,像個侵犯者一樣趴在自己的身上。而那根屬於女兒的小小手指,此刻還殘忍地停留在她那最隱秘、最脆弱的花穴入口處,時不時地刮蹭一下。

阿圓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她微微抬起頭,看著滿臉淚水的母親,那雙深邃的黑曜石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解和疑惑。

“什麼都答應?”她歪著頭,像是在確認一件交易的籌碼。

“對……只要你現在停下來,媽媽什麼都答應你。”妹妹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保證。

“那……媽媽現在就把大狗狗完完全全地給阿圓?以後晚上讓大狗狗來偏殿陪阿圓睡?”阿圓立刻拋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

妹妹瞬間沉默了。眼淚還在流,但她的下頜卻死死地咬緊了。哪怕在受著這種極端的屈辱,那個底線,她依然無法割捨。

阿圓歪著小腦袋,靜靜地等了一會兒。

看到母親的沉默,她臉上的那一絲疑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了然且惡劣的冷笑。

“媽媽又在騙人。”阿圓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嘲弄,“媽媽明明就捨不得把大狗狗讓給阿圓,還說什麼都答應。大騙子。”

既然談判破裂,阿圓的小手便再次開始了動作。

那根纖細的手指在溼熱的花穴裡微微彎曲,猶如一條靈巧的小蛇,精準地探向了深處,然後,輕輕地、卻又無比準確地觸碰到了那處隱藏在最深處的、最為敏感的軟肉——那顆平時只有林塵的舌尖才能觸碰到的禁地。

“呃……”

那致命的弱點被突然襲擊,妹妹渾身猶如觸電般猛地一顫。一聲甜膩的呻吟已經湧到了喉嚨口,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她嚇得趕緊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硬生生地把那聲代表著屈辱的呻吟給嚥了回去,咬得嘴唇都滲出了血絲。

“哇,媽媽的身體真的好敏感哦。”

阿圓的眼睛瞬間亮晶晶的,就像是得到了一個好玩的新奇玩具。

“原來只要輕輕碰一下這裡,媽媽就會抖得這麼厲害呀。”

彷彿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發現,她那根探入深處的手指開始猛然加快了速度,在那緊緻、溼滑的花穴裡毫無章法地抽插、摳挖起來。

伴隨著那有些滑稽卻又致命的抽插動作,一股股溫熱的淫水不受控制地順著她的手指流淌出來,很快就將身下那塊名貴的絲綢床單打溼了一大片。

妹妹死死地咬著被咬破的嘴唇,雙手雖然被禁錮著無法動彈,但十指已經緊緊地攥成了拳頭。她拼命地壓抑著,不讓自己在這個怪物女兒面前發出任何一點代表情慾的聲音。

但是,這具身體在過去的那些年裡,早已經被林塵開發得熟透了、敏感到了極點。那種純粹的肉體快感,根本不以

她的個人意志為轉移。那快感猶如一波又一波的狂潮,連綿不絕地湧來,衝擊著她岌岌可危的理智防線,讓她幾乎要徹底崩潰發瘋。

“媽媽,叫出來呀。”

阿圓將那張粉嫩的小臉湊到妹妹的耳邊,呼出的熱氣打在妹妹敏感的耳垂上。那軟糯的聲音在這一刻聽起來,簡直比地獄裡的惡鬼還要殘忍。

“阿圓想聽。就像你每天晚上被大狗狗伺候得那麼舒服時,叫的那樣。叫給阿圓聽好不好?”

妹妹拼命地搖頭,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流個不停,糊滿了那張絕美的臉龐。

阿圓見母親還在死撐,似乎覺得有些不滿。她那根在花穴裡的手指抽動得更快、更深了。與此同時,她的另一隻小手也沒閒著,毫不客氣地一把抓住妹妹胸前那顆早已硬挺的乳頭,開始用力地揉捏、拉扯。

上下兩處最敏感的要害同時遭到這種毫無節制的雙重刺激。

妹妹的身體終於徹底背叛了她的意志。那道苦苦支撐的防線轟然倒塌。

她再也忍不住了,嘴唇微微張開,一聲極度壓抑、卻又透著濃濃情慾和絕望的嬌吟,不受控制地從她的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嗯……啊……”

聽到這聲夢寐以求的叫聲,阿圓開心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對嘛,就是這樣。媽媽叫得真好聽,媽媽真乖。”

她低下頭,像安撫寵物一樣,伸出粉嫩的舌尖,變態地舔掉了妹妹眼角滑落的淚水。

而她身下的那隻手,動作卻變得越來越瘋狂,越來越深入。

妹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痙攣起來。那不僅僅是被神力禁錮的掙扎,更是這具熟透的身體在強烈的刺激下,高潮即將來臨的生理前兆。

“不要了……聖汐……求求你停下……不要……”妹妹絕望地哭喊著,那是她最後的尊嚴。

“要的。”

阿圓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性霸道。

“媽媽從頭到腳的一切,包括媽媽的快樂,都是阿圓一個人的。”

就在這荒誕又扭曲的時刻,妹妹即將在這份屈辱中迎來高潮的千鈞一髮之際——

偏殿門外的青石板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叩叩叩”,門被輕輕地敲響了。

“主母?小主子?老奴聽見裡面有動靜,是出什麼事了嗎?”

那是管事玉娘充滿擔憂和試探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就像是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正沉浸在施虐快感中的阿圓,身體猛地僵了一下,眉心處那道維持著絕對禁錮的金色光芒,也隨之出現了極為短暫的、零點幾秒的微弱閃爍。

就是現在!

身經百戰的妹妹瞬間抓住了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她猛地咬破舌尖,用刺骨的疼痛刺激自己,然後強行調動起丹田內所有殘存的內力,猶如一頭絕境中爆發的母獅。

“破!”

伴隨著一聲低吼,那原本死死禁錮著她身體的金色神力,終於被撕開了一絲極小的鬆動!

她沒有絲毫猶豫,趁著這絲鬆動,用盡全身的力氣,一把將跨坐在自己身上的阿圓狠狠地推開!

然後,她藉著這股推力,狼狽地翻身坐起,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張床榻。

阿圓猝不及防被推開,重重地跌坐在柔軟的被褥裡,一時間有些發愣。

當她反應過來,想要再次強行催動眉心的神女印記,重新把母親壓制住的時候,卻發現剛才那種過度興奮的刺激讓她

此刻心神有些渙散。那道金色的光芒在她眉心處急促地閃爍了幾下,竟然無法立刻凝聚成實質的力量了。

妹妹已經退到了距離床榻幾步遠的安全地帶。

她赤著腳站在冰冷的地磚上,冷冷地看著床上的女兒。

她那具完美無瑕的赤裸嬌軀上,還清晰地殘留著剛才被親生女兒侵犯過的糜爛痕跡——被揉捏得紅腫充血的乳頭,因為淫水氾濫而溼透的腿間,以及還在因為高潮餘韻而微微發著抖的雙腿。

但是,她那雙狐狸眼中的絕望和驚恐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得像萬年寒冰一樣的目光。

“林聖汐。”

妹妹站在那裡,聲音裡沒有了一絲一毫作為母親的溫度,彷彿在對著一個陌生的死物說話。

“今天在這偏殿裡發生的事,我會當作一場噩夢,從來沒有發生過。”

阿圓呆呆地坐在凌亂的床榻上,看著母親。

清冷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母女倆對峙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極長。

妹妹的身上雖然還泛著情慾未褪的潮紅,看起來狼狽不堪,但她的脊背卻挺得筆直,那是她作為左近侍最後的傲骨。

妹妹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彎下腰,從地上撿起那件已經被阿圓粗暴撕破的真絲睡袍。她胡亂地將睡袍裹在身上,勉強遮住了那些不堪的痕跡。

然後,她猛地轉身,大步向偏殿的門口走去。她的腳步異常沉穩,一次也沒有回頭看那個坐在床上的怪物。

“媽媽。”

就在妹妹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栓的時候,阿圓那軟軟糯糯的聲音,猶如幽靈一般從身後飄了過來。那聲音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偏執和執拗。

“媽媽永遠都是阿圓的。大狗狗,也永遠都是阿圓的。”

妹妹開門的動作微微頓了一下。

她站在緊閉的門前,背對著阿圓,沉默了足足有幾秒鐘。

然後,她“嘩啦”一聲拉開門栓,一把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偏殿的門在她的身後沉重地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門外的走廊裡光線昏暗,只有遠處掛著的幾盞琉璃宮燈,在夜風中搖曳著昏黃的光暈。

剛一踏出那扇門,妹妹那挺直的脊背瞬間垮了下來。她就像是被抽乾了渾身骨頭一樣,無力地靠在冰冷的宮牆上,雙腿一軟,順著牆壁幾乎要癱滑著跌坐到地上。

她緩緩地舉起自己的雙手。

那雙曾經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殺伐果斷的手,此刻,卻在夜風中,不受控制地、劇烈地發著抖。

第一百四十五章:沉默的餐桌

【場景一:沉悶的早晨】

第二天的清晨,整個昭華殿陷入了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詭異沉悶之中。

外院裡,雜役奴們照常跪在長長的迴廊下,用抹布一點一點地擦拭著青石板;恭奴們照常在陰暗潮溼的地下室裡低著頭待命;駿奴們照常在馬廄裡沉默地嚼著粗糙的飼料。

幹活的聲響依舊,掃帚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抹布擰乾時水滴落入木桶的“滴答”聲,還有偶爾從角落裡傳來的幾聲壓抑的悶咳。

一切看起來和往日沒有任何分別。

但昭華殿裡伺候的所有人,哪怕是最低賤的掃地奴,都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空氣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恐怖力量徹底凝固了,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勒得人喘不過氣來。連平時最愛在庭院裡嘰嘰喳喳的幾隻翠鳥,今天都縮在樹枝上,連

叫都不敢叫一聲。

內寢裡,沒有點燈。

妹妹就那樣穿著單薄的裡衣,直挺挺地坐在寬大的紫檀木床邊,一動不動,宛如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雕。

她已經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在昏暗中坐了很久,很久。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瘋狂回放著昨晚發生的那場噩夢——

阿圓那具小小的身體,猶如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般壓在她的身上;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燃燒著充滿無上威壓的金色光芒;那隻屬於八歲孩童的白嫩小手,肆無忌憚地探向她最為私密的身體深處,狠狠地攪動;還有那個軟糯、卻透著病態佔有慾的魔音,在她耳邊不斷地迴盪:

“媽媽的一切,都是阿圓的。”

那是她的女兒。

是她十月懷胎、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才生下來的親生骨血。

是她在這吃人的聖子宮裡,傾盡所有的心血、甚至不惜撒下彌天大謊也要護在羽翼之下,一手養大的女兒。

如今,這個孩子,卻用著和她一模一樣瘋狂的眼神,想要將她這個母親當成禁臠一樣去獨佔、去侵犯。

妹妹死死地閉上眼睛,渾身不可遏制地發著抖。她將雙手緊緊攥成拳頭,修長鋒利的指甲深深地掐進柔嫩的掌心,掐出了殷紅的血絲,卻彷彿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她不敢再去回想昨晚那些荒誕、淫靡的細節,那一幕幕畫面就像是帶毒的藤蔓,死死地纏繞著她的神經,每一幀都讓她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可是那些扭曲的畫面,就像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刻在腦子裡一樣,無論她怎麼努力,都揮之不去。

【場景二:等待】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偏殿裡。

阿圓今天破天荒地沒有去書塾上學。

她穿著一身粉嫩的襦裙,安安靜靜地坐在柔軟的床榻邊,兩隻穿著雪白羅襪的小短腿在半空中有一搭沒一搭地晃悠著。

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看不出絲毫做錯了事的恐慌,反而在清晨的陽光下,透著一股近乎冷酷的平靜。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今天這座昭華殿裡,必定會迎來一場狂風驟雨。

媽媽平時那麼兇,連高高在上的貴人們都不放在眼裡,昨晚受了那麼大的屈辱,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

但是,她一點都不後悔。

為什麼要後悔呢?

媽媽本來就是她的。大狗狗也本來就是她的。

她只不過是動用了自己與生俱來的力量,去討要回那些本就該屬於自己的東西而已,她有什麼錯?那些想要搶走媽媽注意力的人,那些試圖在大狗狗腦子裡留下痕跡的死人,才都是錯的。

“叩叩叩——”

偏殿的門被輕輕敲響,玉娘那帶著一如既往恭敬、卻微微有些發顫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小主子,時辰不早了,該去正殿用早膳了。”

阿圓利落地跳下床,理了理裙襬,走過去拉開門。

玉娘深深地低著頭,視線只敢停留在阿圓的繡花鞋上,根本不敢抬頭看這位小主子的眼睛。

“走吧,玉娘。”阿圓仰起小臉,聲音甜甜糯糯的,和平時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孩沒有任何分別,“阿圓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啦。”

來到正殿,偌大的圓桌上,早膳已經擺好。

御膳房送來的精緻菜餚正冒著嫋嫋的熱氣,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一絲不苟。

但是,那張象徵著絕對權力的主位上,卻是空蕩蕩的。

阿圓自己爬上那把高腳

椅子,端端正正地坐下來,等了等。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媽媽沒來。

她無聊地用銀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白瓷碗,又等了等。

還是沒來。

“玉娘。”阿圓轉過頭,一派天真地問道,“媽媽呢?怎麼還不出來陪阿圓吃飯?”

玉孃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聲音壓得極低:“回小主子……主母她……她還歇在內寢,尚未起身。”

阿圓把手裡的銀筷子輕輕擱在筷架上,直接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毫不猶豫地向著內寢的方向走去。

【場景三:內寢的門】

內寢那兩扇厚重的金絲楠木大門,並沒有關嚴,而是虛掩著,留出了一條狹窄的門縫。

阿圓走到門前,伸出那隻白嫩的小手,輕輕地推開那條門縫。

她的視線毫無阻礙地穿過昏暗的房間,一眼就看見了背對著門口、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邊的妹妹。

“媽媽。”

阿圓的聲音軟軟的、脆脆的,拖著長長的尾音,就像平時跑過來討糖吃那樣自然、嬌憨。

“快出來陪阿圓吃東西嘛,今天有媽媽最愛吃的水晶蝦餃哦,再不出來,媽媽和阿圓都會餓肚子的。”

聽到這聲甜膩的呼喚,妹妹那僵硬的身體,猶如觸電般猛地一顫。

她有些僵硬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緩緩地轉過身,看向門口的方向。

清晨明媚的陽光順著被推開的門縫傾瀉進來,不偏不倚地照在阿圓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

陽光下的她,肌膚白裡透紅,眉眼彎彎,笑容天真無邪,簡直就像是一個誤落凡間的小天使。

這副純真無害的模樣,和昨晚那個將她死死壓在身下、眼睛裡閃爍著妖異金光、說著虎狼之詞的恐怖女孩,完全判若兩人。如果不是身上還殘留著那種異樣的痠軟,妹妹幾乎要以為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妹妹下意識地想要站起身,去維持她作為母親和左近侍的尊嚴。

可是,剛邁出兩步,她的腳步就忽然停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回過頭,看向一直跪在內寢最陰暗角落裡的我。

我赤裸著上身,正安靜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了被強權壓迫的空洞,而是盛滿了顯而易見的、屬於男人的深沉擔憂。

妹妹看著我,嘴唇微微發抖。她沉默了足足有一秒鐘的時間,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內心的恐懼和崩潰。

“不許動。”她盯著我,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你就跪在這裡。我自己去。”

說完,她深吸了一大口帶著沉香氣息的冷空氣,挺直了那纖細卻揹負著無數秘密的脊背。她轉過身,一把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迎著刺眼的陽光,走出了內寢。

【場景四:餐桌上的對峙】

正殿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母女倆隔著那張寬大的紅木圓桌,面對面地坐著。

滿桌精緻的早膳菜餚還在冒著誘人的熱氣,散發著陣陣香味,但桌上的兩個人,卻沒有一個人去動一下筷子。

阿圓低著頭,手裡拿著那雙銀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著碗裡那晶瑩剔透的白米飯。

戳一下。

再戳一下。

又戳一下。

妹妹端坐在主位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萬分複雜地死死盯著對面的女兒。

“阿圓。”妹妹終於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聲音冷硬。

“嗯?”阿圓沒有抬頭,依然在專心致志地戳著米飯。

“昨天晚上的事……

”妹妹艱難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阿圓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直直地迎上了母親銳利的目光。

在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妹妹找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找不到任何做錯事後的害怕。

有的,只是一種平靜,一種理所當然、甚至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的坦然。

看著這樣一雙眼睛,妹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喉嚨裡像塞了一把沙子,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質問她為什麼大逆不道?罵她是個不知廉恥的畜生?還是讓人拿鞭子把她狠狠地打一頓?

然後呢?

打完罵完之後,這個外表看似人畜無害的孩子,是不是會再次動用那股連她都無法抗拒的神權力量,將她再次死死地按在床上,繼續完成昨晚那場沒有做完的、屈辱至極的侵犯?

阿圓睜著大眼睛等了一會兒,見母親只是臉色慘白地盯著自己不說話,她便若無其事地重新低下頭,繼續戳著碗裡的米飯。

“媽媽,吃飯吧。再不吃,菜就真的要涼了,涼了吃了會肚子疼的。”

妹妹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的女兒,聽著她關切的話語,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地塞進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悶得她快要吐血。

“林聖汐。”妹妹的雙手死死地摳著椅子的扶手,“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

阿圓再次抬起頭,歪著小腦袋,一臉的理所當然:

“阿圓知道啊。阿圓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既然你知道,那你還敢……”妹妹的聲音忍不住拔高,帶著一絲失控的顫音。

“媽媽。”

阿圓毫不客氣地出聲,硬生生地打斷了母親的話。她的小臉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的嬌憨,“阿圓的肚子真的好餓了,我們先吃飯好不好?吃飽了再說話嘛。”

妹妹徹底愣在了主位上。

而對面的阿圓,已經從容地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嘴裡,津津有味地咀嚼了起來。那副胃口大開的模樣,彷彿昨晚那個強行扒開母親衣襟的魔鬼根本不是她。

【場景五:大吵之後的撒嬌】

看著阿圓那副事不關己的吃相,妹妹心裡那根緊繃了一整晚的弦,終於“啪”的一聲,徹底斷裂了。

“林聖汐!”

妹妹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將手裡的筷子狠狠地摔在桌面上,聲音冷得彷彿能把空氣凍結,“你給我放下筷子!”

阿圓被這聲怒喝震得頓了一下。她慢條斯理地嚥下嘴裡的魚肉,把筷子輕輕擱在碗邊,抬起頭看著母親,安安靜靜地等著下文。

“你知不知道,昨晚你做的事有多過分?那是大逆不道!是喪倫敗理!”妹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罵道。

“知道。”阿圓平靜地回答。

“知道你還敢做?!”

“因為阿圓想做,所以就做了呀。”阿圓看著母親,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疑惑,“只要是阿圓想做的事,為什麼不能做?”

妹妹被這套強盜邏輯噎得眼前發黑,一時間竟然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阿圓一直平靜的小臉忽然變了。

她的眼眶瞬間泛紅,大顆大顆的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珍珠一樣,說來就來,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媽媽兇阿圓……”

她委屈地癟著小嘴,眼淚汪汪地看著妹妹,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哭腔和

控訴。

“阿圓只是太喜歡媽媽了,只是想和媽媽親近一點,想像大狗狗那樣伺候媽媽、讓媽媽舒服……可是媽媽不僅不領情,還這麼兇阿圓……”

妹妹剛剛凝聚起來的雷霆怒火,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眼淚卡在了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還沒等妹妹反應過來,阿圓已經從椅子上跳了下來,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過去,一把撲進了妹妹的懷裡。

她將那張滿是淚水的小臉死死地埋在妹妹的胸口。

“媽媽昨天晚上好凶,把阿圓嚇壞了,阿圓昨天一晚上都沒睡著,閉上眼睛就是媽媽發脾氣的樣子……”

她一邊抽泣著,一邊像只無家可歸的小貓一樣,在妹妹的胸前拱來拱去。那些溫熱的眼淚和鼻涕,全都毫不客氣地蹭在了妹妹的衣襟上。

而她那張小臉故意蹭來蹭去的位置,不偏不倚,正是昨晚被她那張小嘴肆意啃咬、吮吸過的地方。

妹妹渾身的肌肉瞬間僵硬得像是一塊生鐵。

她高高地抬起雙手,懸在半空中,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狠狠地把這個滿肚子壞水的怪物女兒推開,還是該像一個正常的母親那樣,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安慰。

阿圓在她懷裡繼續扭動著,軟軟糯糯的聲音裡透著無盡的委屈:

“媽媽不生阿圓的氣了好不好?阿圓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再也不惹媽媽生氣了……”

妹妹低下頭,呆呆地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黑色小腦袋。

她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死丫頭是在裝可憐,是在用眼淚撒嬌,是在高明地轉移話題、企圖矇混過關。

可是,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弱小背影,回想起昨晚那無法抗衡的金色神力。那些到嘴邊的嚴厲質問,那些想要將她關起來嚴懲的怒火,卻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怎麼也說不出口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懸在半空中的雙手,最終還是慢慢地落了下來,輕輕地放在了阿圓那單薄的後背上,一下、一下地拍撫著。

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面對這個掌握著絕對神權、又深諳人心的親生女兒,她這個一向戰無不勝的左近侍,破天荒地,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與妥協。

【場景六:夜裡的坦白】

夜,深得猶如一潭濃墨。

昭華殿的內寢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琉璃宮燈,光線曖昧而靜謐。

妹妹穿著單薄的裡衣,像一隻疲倦的飛鳥,靜靜地靠在我的懷裡。

她的手指在我的胸膛上,無意識地、一圈又一圈地畫著圈,指尖冰涼。

她沒有說話,我也就保持著沉默,不去問她白天和阿圓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就這麼安靜地相擁著躺在寬大的床榻上,聽著彼此交錯的呼吸聲,彷彿只要這樣,就能把外面的那些瘋狂和算計全都隔絕掉。

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已經睡著了的時候。

她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輕聲開口了。

“林塵。”

“嗯。奴才在。”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像是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枯葉。

“阿圓她……她想佔有我。”

我愣了一下,心臟猛地跳動了一拍,有些不解地低下頭看著她。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她的聲音壓得極低,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驚擾了黑暗中潛伏的惡鬼。

“不是那種普普通通、女兒對母親的依賴。是那種……像男人對女人一樣,想要徹徹底底、連

皮帶骨獨佔的佔有。”

我徹底沉默了。

大腦裡那些被篡改過的認知,和殘存的理智交織在一起,讓我一時間無法消化這句駭人聽聞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問道:

“小主子她……對您做了什麼?”

妹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她只是像尋找庇護所一樣,將身體往我的懷裡靠得更緊了一些,把那張絕美的臉龐深深地埋進了我的頸窩裡,雙手死死地抱住我的腰。

又過了很久,黑暗中才傳來她悶悶的、帶著濃濃絕望的聲音:

“林塵,我害怕。”

在這個深淵般的聖子宮裡,我見過她發怒,見過她算計,見過她把別人的尊嚴踩在腳下肆意踐踏。但我從來沒有聽過,這位不可一世的左近侍大人,用這種脆弱到快要碎掉的語氣,對我說出“害怕”這兩個字。

我伸出那雙佈滿老繭的粗壯雙臂,將懷裡這個顫抖的女人緊緊地摟住,試圖用我這具軀殼的溫度去驅散她心裡的寒意。

“別怕,主母。有我在。”我輕聲安撫著。

妹妹沒有再說話。

她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閉著眼睛。

她終究還是沒有告訴我,關於那疊消失的信和那雙紅梅鞋的秘密,也沒有告訴我,阿圓那個八歲的孩子,到底掌握著多麼恐怖的、能夠隨意修改別人記憶的神權力量。

那些顛覆認知的真相,那些足以毀掉我這具空殼的秘密,她不知道該怎麼向我這個已經被洗了腦的奴才開口。

也許,為了維持眼前的這片虛假安寧,她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對我開口了。

“林塵。”良久,她又喚了一聲。

“嗯。”

“你說……阿圓她一個八歲的孩子,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問在黑夜中沉默的神明。

我認真地想了想,用我這具空殼裡僅存的那點匱乏常識,給出了一個略顯荒謬的答案:

“大概……是到了叛逆期吧。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總歸是有些反常的。”

妹妹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給出這麼一個滑稽的回答。

隨即,她悶在我懷裡,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那笑聲很輕,很淡,卻帶著一種看透了殘酷現實的濃濃苦澀。

“八歲?八歲就能有這種想要霸佔親生母親的叛逆期?”

“可能……”我撫摸著她的長髮,“因為她是神血貴女,所以……比凡人的孩子要早熟一些吧。”

妹妹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她緊緊地貼著我的胸口,聽著我沉穩有力的心跳聲,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慢慢放鬆下來,伴隨著我的撫摸,漸漸沉入了並不安穩的夢鄉。

窗外,秋夜的月光如水般清冷,靜靜地傾灑在昭華殿的琉璃瓦上。

而在不遠處的偏殿裡。

在那扇半開的窗戶後面,一個小小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站在陰影裡。她那雙在黑夜中亮得驚人的眼睛,正穿過重重院落,死死地望著內寢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甜美微笑。

第一百四十六章:疏遠的距離

【場景一:刻意的迴避】

接下來的日子裡,昭華殿的氣氛發生了一種微妙而壓抑的變化。

妹妹開始刻意地疏遠阿圓。

這並不是那種摔盤子砸碗的明面衝突,也不是板著一張冷臉大聲訓斥,更不是將阿圓禁足在偏殿。

而是一種鈍刀子割肉般的、不動聲色的隔離——

她不再主動去偏殿看望那個總愛

賴床的小丫頭了。

一日三餐,她不再主動吩咐玉娘去叫阿圓來正殿同桌用膳了。

書塾的夫子送來阿圓的功課,她也只是掃一眼便放在一旁,不再像以前那樣親自把阿圓叫到跟前,逐字逐句地檢查教導。

最明顯的是,她下了一道死命令:任何情況下,都不許阿圓再踏進內寢半步。

阿圓像往常一樣,蹦蹦跳跳地跑來正殿請安。

妹妹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硃砂筆批閱摺子。聽到女兒甜膩的請安聲,她連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淡的“嗯”,便再無下文。

阿圓到了飯點,厚著臉皮跑來正殿蹭飯。

妹妹也沒有趕她走,由著她坐在自己對面。可是,每次妹妹都只是草草地吃上幾口,便放下銀筷子,藉口說自己飽了或者政務繁忙,直接起身離開。偌大的圓桌旁,只留下阿圓一個小小的身影,孤零零地對著滿桌冒著熱氣的豐盛菜餚。

有時候,阿圓會像以前一樣,試圖爬上貴妃榻,想賴在母親的懷裡撒嬌求抱抱。

每當這時,妹妹的身體就會微不可察地僵硬一下,然後用一種無可挑剔的溫和語氣說:“阿圓乖,自己去玩吧,媽媽今天太累了。”

一邊說著,她會不著痕跡地伸出手,輕輕地將撲過來的阿圓推開,甚至會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在母女之間硬生生地拉開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在所有下人的眼裡,左近侍大人依舊威嚴,小主子依舊受寵,表面上的一切都還在有條不紊地運轉著。

但是,擁有著神血和超常直覺的阿圓,比誰都清楚地感覺得到——媽媽在躲她。

那不是因為工作繁忙的身體上的躲避,而是心在躲避,是靈魂在抗拒。

媽媽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不再是以前那種毫無保留的寵溺,不再是看著自己骨血時那種驕傲與縱容。而是帶著一種深深的戒備、探究,以及一種……阿圓目前還看不太懂,卻讓她感到莫名煩躁和恐慌的東西。

【場景二:阿圓的試探】

這天午後,陽光慵懶地灑在偏殿的院子裡。

阿圓悶悶不樂地趴在偏殿的雕花窗臺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無聊地看著院子裡那些來來往往、低頭幹活的雜役奴。

阿順規規矩矩地跪在她的腳邊,動作輕柔地給她捶著那兩條小短腿;小萍則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著一把精美的孔雀翎團扇,為她驅趕著初秋的微熱。

“阿順。”阿圓忽然悶悶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奴才在。小主子有何吩咐?”阿順趕緊停下捶腿的動作,恭敬地抬起頭。

“你說……”阿圓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媽媽最近,是不是不喜歡阿圓了?”

阿順愣了一下,嚇得趕緊低下了頭,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回答:“小主子折煞奴才了……主母對小主子一直都是極好的,怎麼會不喜歡呢……”

阿圓煩躁地撇了撇嘴,像個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你不懂。媽媽以前看阿圓的眼神,根本不是現在這樣的。現在……現在她看阿圓,就像……就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咬人的怪物,或者看一個毫不相干的外人!”

說到最後,她心裡的委屈和不甘“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她猛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提著粉色的裙襬,一陣風似的向偏殿外跑去。

阿順和小萍嚇了一跳,連忙放下手

裡的東西,氣喘吁吁地跟了上去。

正殿裡。

妹妹正慵懶地靠在柔軟的貴妃榻上,手裡拿著一卷晦澀的古籍,似乎看得十分入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妹妹抬起頭,一眼就看見阿圓像個小炮彈一樣,不顧一切地衝了進來。

在那一瞬間,妹妹那原本放鬆的身體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她甚至本能地往貴妃榻的深處挪了挪,拉開了一點距離。

“媽媽!”

阿圓跑到榻邊,毫不客氣地手腳並用就要往上爬,習慣性地想要直接鑽進那個溫暖熟悉的懷抱裡。

妹妹的手微微抬起,手指顫動了一下,似乎是出於母親的本能想要抱住她。但最終,那雙手在半空中頓住了。

當阿圓撲過來的時候,妹妹的雙手只是輕輕地落在了女兒那單薄的肩膀上。她沒有用力,卻用一種無法抗拒的巧勁,將阿圓穩穩地扶住,在她和自己之間,硬生生地隔開了一小段清晰的距離。

“怎麼跑得這麼急?也不怕摔著。”妹妹的語氣很溫和,卻透著一股疏離的客氣。

“想媽媽了嘛。”阿圓仰著小臉,理直氣壯地撒著嬌。

妹妹的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沉默了足足有一秒鐘。

“嗯。想媽媽了就來看看。現在看過了,回去休息吧。媽媽這裡還有些要緊的政務要處理。”

阿圓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呆呆地站在貴妃榻前,看著母親那張絕美卻冷淡的臉。那雙大眼睛裡,漸漸地蓄滿了一層水汽,委屈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媽媽這是……在趕阿圓走嗎?”

妹妹別過臉去,將視線重新投向手裡的古籍,不去看女兒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眼睛。

“沒有。只是真的有事要忙。”

阿圓死死地咬著下嘴唇,那隻白嫩的小手慢慢地伸過去,有些執拗地攥緊了妹妹華貴的衣角。

“媽媽,你轉過頭來,看著阿圓說話。”

妹妹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保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轉過頭,迎上了女兒的目光。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太亮了,亮得像兩把能夠刺穿人心的利劍,亮得讓妹妹這個在朝堂上殺伐果斷的左近侍,心裡都不可遏制地感到一陣發慌。

“媽媽。”阿圓的聲音軟軟糯糯的,但那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和她年齡完全不符的偏執與執拗,“阿圓是你的女兒。你躲不掉阿圓的。你不能這樣躲著阿圓。”

妹妹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一陣刺痛。

她看著眼前這張稚嫩的臉龐,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那個荒誕的夜晚——阿圓就是用這樣一雙閃爍著金光的眼睛,將她死死地壓在身下,用同樣軟糯卻霸道的聲音宣告:“媽媽是阿圓一個人的”。

“阿圓,聽話,你先回去。”妹妹強忍著心頭的戰慄,加重了語氣。

“阿圓不要。”

“林聖汐!”

阿圓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哭鬧。

她就那樣靜靜地盯著母親,盯了很久,很久。久到妹妹覺得空氣都要凝固了。

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從貴妃榻的邊緣爬了下來。

她光著腳站在冰冷的金磚上,微微仰著頭,看著高高在上的母親。看了很久,很久。

“媽媽。”她忽然輕輕地開口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奇異的微笑,“你逃不掉的。”

說完這句話,她猛地轉身,像來時一樣,一陣風似的跑出了正殿。

只

留下妹妹一個人,脫力般地靠在軟榻上,手指深深地掐進了掌心裡。

【場景三:玉孃的勸諫】

夜幕降臨,昭華殿裡點起了長明燈。

玉娘端著一盅熬得濃郁的百年老參湯,輕手輕腳地走進正殿。

她將參湯小心翼翼地放在貴妃榻旁的紅木小几上。她站在榻邊,看著主母那張疲憊不堪的臉,幾度欲言又止,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大著膽子開了口。

“主母,老奴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妹妹正揉著發酸的眉心,聞言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有什麼話不能直說?說吧。”

玉娘深深地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身前:“老奴斗膽。小主子這幾天……情緒似乎很不安穩。老奴經常看見她一個人坐在偏殿的窗臺前,一坐就是大半天,看著正殿的方向發呆,連話也比以前少得多了。”

妹妹揉著眉心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出聲。

“老奴知道,主母心裡肯定有主母的難處。”玉孃的語氣裡透著一絲心疼,“但小主子畢竟才剛剛滿八歲。有些事情,有些衝撞了主母的話語或者舉動……也許,她一個小孩子家家的,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只是單純地想要引起您的注意罷了。主母您這樣冷著她,怕是會傷了母女間的情分啊。”

妹妹的手徹底放了下來。她靠在榻上,睜開眼睛,看著頭頂雕龍畫鳳的承塵,沉默了很久。

“玉娘。”她的聲音空靈得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老奴在。”

“你說……”妹妹自嘲地苦笑了一聲,“如果她心裡什麼都明白呢?如果她比這深宮裡的任何一個人,都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呢?”

玉娘直接愣住了,抬起頭,滿臉的錯愕,完全聽不懂主母這句雲山霧罩的話。

妹妹沒有再解釋。她揮了揮手,彷彿揮去了一切煩惱。

“罷了,跟你說這些也沒用。下去吧。”

玉娘不敢再多言,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躬身退了出去。

大殿裡再次只剩下妹妹一個人。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

腦海裡,那晚的畫面再次如附骨之蛆般浮現——阿圓跨坐在她身上,那雙平日裡天真無邪的眼睛裡,閃爍著代表絕對神權的金光。那裡頭沒有一絲一毫孩童的懵懂無知,有的,全是赤裸裸的、成年人式的佔有慾和情慾。

那種瘋狂的眼神,她林清太熟悉了。

因為,那根本就是她自己的眼神。

是那個曾經在暗夜裡死死盯著林塵,一邊用鞭子抽打他,一邊歇斯底里地宣告“你是我的,你從頭到腳只能是我一個人的”的自己!

阿圓根本不是在無意識地模仿她。

阿圓,就是另一個她。

她這個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女兒,不僅繼承了她的血脈,更把她骨子裡那最瘋狂、最偏執、最不擇手段的一面,完完整整地、甚至青出於藍地繼承了過去。

【場景四:夜裡的堵截】

這天夜裡,更深露重,秋風中已經帶上了刺骨的寒意。

妹妹在書房裡處理完最後一份棘手的政務,揉了揉僵硬的脖頸,起身往內寢的方向走去。

剛轉過那道漫長曲折的迴廊,她不經意地一抬頭,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在迴廊盡頭、通往內寢必經的那條青石板路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路正中間。

是阿圓。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粉色絲質寢衣,連件禦寒的外袍都沒披。她光著那雙

白嫩的小腳,就那樣毫無保護地踩在冰冷刺骨的青石板上。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被遺棄在寒風中的精緻瓷娃娃。

清冷的月光毫無保留地照在她那單薄的身上,將她小小的身影在青石板上拉得極長、極淒涼。

妹妹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把。

她幾乎是本能地快步走了過去,語氣裡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焦急與心疼:“阿圓?大半夜的,你怎麼一個人跑到這兒來了?這麼冷的天,怎麼連鞋都不穿?玉娘她們是怎麼伺候的?!”

阿圓慢慢地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走到面前的母親。

在皎潔的月光下,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平靜得讓人心疼。但那雙平時總是神采奕奕的大眼睛,此刻眼眶卻是通紅的,蓄滿了水汽。

“媽媽是不是……真的不要阿圓了?”

她的聲音非常輕,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但那尾音裡,卻帶著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脆弱的顫抖。

妹妹的心狠狠地揪痛了一下,所有的防備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胡說八道什麼。媽媽怎麼會不要你。”

“那媽媽為什麼一直躲著阿圓?”阿圓固執地追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媽媽沒有躲著你,媽媽只是最近政務太忙了……”妹妹試圖用那個連自己都不信的藉口敷衍過去。

“你有!”

阿圓忽然打斷了她的話,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帶著破音的哭腔,“媽媽已經好多天不抱阿圓了!也不陪阿圓一起吃飯了!阿圓主動跑來找媽媽,媽媽就用各種藉口讓阿圓走!媽媽現在,連多看阿圓一眼都不願意了!”

一連串的控訴,像密集的鼓點一樣砸在妹妹的心上。

她張了張嘴,看著女兒那雙紅腫的眼睛,卻發現自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阿圓光著腳,向前走了一步,幾乎貼到了妹妹的裙襬上。

她微微仰著頭,死死地盯著母親的眼睛。

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此刻不再有那天晚上妖異的金色光芒,也沒有了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佔有慾。裡面裝滿的,只有屬於一個八歲孩子最純粹的委屈、恐慌和害怕被拋棄的不安。

但是,在這看似純粹的委屈和不安的最深處,似乎還隱藏著某種更深、更沉重的東西。

妹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一絲異樣,但她下意識地選擇了逃避,不敢去深究,不敢去辨認那到底是什麼。

“媽媽……”

阿圓緩緩地伸出那隻凍得有些發紅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帶著幾分討好地拉住了妹妹華貴的衣角。

“阿圓知道錯了……阿圓以後再也不那樣做了……媽媽別不理阿圓好不好……”

她的聲音恢復了以往那種軟軟糯糯的調子,就像是一隻犯了錯、正在拼命向主人搖尾乞憐的小奶狗。

但是,她那隻拉著衣角的手卻攥得極緊,緊得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妹妹低下頭,目光落在那隻死死攥著自己衣角的小手上。

就是這樣一隻小小的、看起來軟綿綿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白嫩小手。

在那個荒誕的夜晚,就是這隻手,毫不留情地撕開了她的衣襟,肆無忌憚地揉捏著她的雙乳,甚至殘忍而強勢地探進了她身體最私密、最隱蔽的地方,將她這個母親的尊嚴踐踏得粉碎。

“媽媽。”阿圓

見母親不說話,聲音變得更軟、更可憐了,“阿圓發誓,以後一定只做媽媽的乖女兒,再也不做那些讓媽媽討厭的事情了……媽媽,你抱抱阿圓好不好?阿圓好冷……”

妹妹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慢慢地蹲下了身子,與女兒保持平視。

在清冷的月光下,阿圓的眼睛亮晶晶的,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楚楚可憐到了極點。

“阿圓。”妹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嗯?”

“你如實告訴媽媽,那天晚上,你知道你自己到底在做什麼嗎?”

阿圓愣了一下,隨即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神清明。

“阿圓知道。”

“那你告訴媽媽,你一個小孩子,為什麼要對媽媽做那種事?”妹妹的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裙襬。

阿圓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認真思考該怎麼表達。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直直地望著母親,用一種平靜到近乎殘酷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因為,阿圓想要媽媽。完完全全、全部的媽媽。阿圓不僅僅想要媽媽的心只疼我一個人,阿圓還想要媽媽的身體。”

她頓了頓,繼續說出那些讓人心驚肉跳的虎狼之詞,“媽媽每天晚上被大狗狗伺候時叫得那麼好聽,阿圓也想聽媽媽那樣叫給我聽。媽媽和大狗狗在床上做的那些事,阿圓也想對媽媽做。因為媽媽是阿圓的,從頭到腳、每一寸肌膚、每一聲喘息,都必須是阿圓的。”

妹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感覺有一把冰冷的刀,正在緩慢地、殘忍地切割著她的心臟。

“阿圓,那是錯的。那違背了人倫法典!”妹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顫抖。

“為什麼是錯的?”阿圓不解地反問。

“因為我是你的媽媽!你是我生下來的女兒!”

“那又怎麼樣?”

那又怎麼樣。

這輕飄飄的五個字,就像是一把千鈞重錘,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妹妹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上,將她所有的倫理防線砸得粉碎。

阿圓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清澈得猶如一汪幽深的寒潭,卻又可怕得讓人窒息。

“媽媽,既然你不喜歡,那阿圓以後就不問了,阿圓以後也不那麼做了。只要媽媽別再躲著阿圓,別再不要阿圓就好。”

妹妹沉默了。

在冰冷的月光下,她足足沉默了半盞茶的功夫。

然後,她緩緩地伸出雙臂,將那個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的小小身軀,用力地、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在被母親抱住的瞬間,阿圓立刻像一隻終於抓到獵物的章魚,死死地摟住了妹妹的脖子,將那張滿是淚痕的小臉深深地埋進了母親溫暖的肩窩裡。

妹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正順著自己的脖頸滑落,打溼了衣襟。她也能感覺到,懷裡這具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和激動,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但是,那雙摟著她脖子的手臂,卻收得那麼緊。緊得讓她甚至有些喘不過氣來,緊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硬生生地揉進那個幼小的身體裡,永遠融為一體。

“媽媽……”阿圓把臉埋在她的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哭腔,“阿圓一個人在偏殿……真的好害怕……”

妹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女兒嘴裡說的害怕,到底是在害怕失去母愛,還是在害怕失去對屬於自己獵物的掌控權。

她甚至也不知道,此

刻緊緊抱著這個怪物的自己,內心深處那股無法言說的戰慄,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但有一點,她此刻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了。

這個孩子,這個流著她和林塵同樣瘋狂血脈的惡魔,她這輩子,都躲不掉了。

【場景五:冰釋?】

偏殿的內室裡。

妹妹親手將凍得冰涼的阿圓抱上床榻,塞進溫暖的蠶絲被裡,仔細地為她掖好被角。

阿圓卻從被窩裡伸出一隻手,死死地拉著妹妹的衣袖,怎麼也不肯鬆開。

“媽媽。”阿圓仰著小臉,巴巴地望著她。

“嗯?”

“媽媽心裡,還生阿圓的氣嗎?”

妹妹靜靜地看著她。

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寫滿了小心翼翼的期待,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痕,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犯了錯、急需得到大人原諒的普通小女孩。

妹妹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揉了揉阿圓那柔軟的頭髮,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不生了。”

聽到這句話,阿圓臉上的陰霾瞬間一掃而空,她開心地笑了,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漂亮的月牙。

她拉著妹妹的那隻手,不由分說地往自己那帶著幾分涼意的臉頰上貼了過去。

“媽媽摸摸阿圓的臉。媽媽都已經好久好久沒有像這樣摸過阿圓了。”

妹妹沒有抽回手。她任由自己的手指在那柔軟、光滑的臉頰上輕輕地劃過。那觸感軟軟的,隨著體溫的回升,漸漸變得暖烘烘的。

阿圓舒服地眯起了眼睛,還主動把臉往妹妹的手心蹭了蹭,就像是一隻被主人順了毛、正在撒嬌的溫順小貓。

“媽媽。”

“嗯,怎麼了?”

“媽媽今天晚上……留下來陪阿圓一起睡,好不好?”阿圓的眼神裡充滿了希冀。

妹妹的手指在阿圓的臉頰上微微頓了頓。

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又看了看女兒那雙不容拒絕的眼睛。

“好。”

阿圓高興地歡呼了一聲,立刻往大床的裡側用力地挪了挪,給母親騰出了一大塊寬敞的位置。

妹妹脫下外袍,只穿著單薄的中衣躺了下來。

她剛一躺平,阿圓就像是一條滑溜的小泥鰍,迫不及待地鑽進了她的懷裡。

阿圓的一隻小手熟練地摟著她的腰,將那張小臉緊緊地貼在她的胸口上。

“哇,媽媽的胸口好軟,好香哦。”阿圓像只小豬一樣在她胸前蹭了蹭,發出滿足的喟嘆,“阿圓最喜歡躺在媽媽的胸口上了。”

聽到這似曾相識、極具挑逗性的話語,妹妹的身體瞬間猶如拉滿的弓弦,不受控制地微微繃緊了。她的腦海裡再次拉響了警報。

但是,阿圓說完這句話後,並沒有像那天晚上那樣,有任何越軌或者得寸進尺的舉動。

她只是那樣安安靜靜、乖巧地躺在母親的懷裡,小手規規矩矩地放著,閉著眼睛,似乎在認真地聽著妹妹那略微有些急促的心跳聲。

“媽媽。”過了一會兒,阿圓那軟糯的聲音再次從胸口傳來。

“嗯。”

“阿圓以後一定會很乖、很聽話的。阿圓會一直等。”

妹妹愣了一下,低頭看向懷裡的那個小腦袋。

“等什麼?”

阿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緊緊地閉著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而平穩,長長的睫毛在眼窩處投下一片安靜的陰影,看起來像是已經沉沉地睡著了。

妹妹低頭,久久地看著她。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溫柔地照在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此刻的她,安

靜,乖巧,無辜,毫無防備。

和這世上任何一個在母親懷裡熟睡的八歲小女孩,沒有任何區別。

妹妹在心裡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終於放下了緊繃的神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穩的那一瞬間。

懷裡那個看似已經熟睡的人兒,忽然輕微地動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彷彿來自深淵般的惡魔低語,從妹妹的胸口處幽幽地傳來。那聲音輕得就像是一句無意識的夢囈,卻清晰無比:

“當然是等……媽媽心甘情願、自己願意把一切交給阿圓的時候呀。”

妹妹的呼吸,在這一剎那,徹底停滯了。

一股比剛才站在寒風中還要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她的全身。

但她死死地咬著牙,沒有睜開眼睛,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

她只是憑藉著一種絕望的本能,將懷裡那個小小的、恐怖的身體,抱得更緊了一些。

偏殿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妹妹以為一切都已經平息。

阿圓卻在那片黑暗中,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一陣夜風吹過,遮擋月亮的雲層散去。明亮的月光毫無保留地照在阿圓的臉上。

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一絲一毫的睡意,也沒有半點八歲孩童的純真。裡面裝滿的,只有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算計得逞的清明與狂熱。

媽媽沒有發現。

媽媽只是在那種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中,假裝信了她的那些乖巧保證。

但這有什麼關係呢?一點關係都沒有。

反正,媽媽是她的。大狗狗也是她的。

無論是這具身體,還是那顆心,永遠,都只能是她林聖汐一個人的。這只是個時間問題罷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月圓之夜

【場景一:生辰】

八月十五這天,夜幕還未完全降臨,那一輪滿月便已經早早地掛在了聖子宮的飛簷之上。月亮大得驚人,圓得沒有一絲一毫的殘缺,清冷的月光如水銀般傾瀉而下。

今天,也是阿圓的九歲生辰。

昭華殿從天還沒亮就開始了一陣兵荒馬亂的忙碌。上百個雜役奴在女官的皮鞭和呵斥下,手腳麻利地將整個宮院打掃得一塵不染。從外院一直到內寢的長廊上,到處都張燈結綵,掛滿瞭如火般鮮豔的紅綢緞和象徵著神聖與恩賜的赤金燈籠。風一吹,紅綢翻飛,金鈴作響,平添了幾分鮮活的喜氣。

內寢裡,阿圓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銅鏡前,興奮地轉著圈。

她身上穿著妹妹提前半個月就命江南織造局加急趕製的新裙子。那是一件嬌嫩的粉色底裙,裙襬和袖口處,用昂貴的赤金絲線,密密麻麻、栩栩如生地繡著一朵朵傲雪綻放的梅花。隨著她的轉動,裙襬像一朵盛開的粉色牡丹,金色的梅花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媽媽,你看!阿圓穿這身好看嗎?”

阿圓轉得有些暈了,停下來,雙手提著裙襬,滿眼期待地通過鏡子看向身後的母親。

妹妹今天也換上了一身華貴的絳紫色長袍,正靜靜地站在阿圓身後。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粉雕玉琢、眉眼之間和自己越來越像,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凌厲之氣的小臉,眼神不由得有些恍惚。九年了,那個在血水和陰謀中降生、差點被掐死在襁褓裡的嬰兒,如今已經長成了這般明豔動人的神血貴女。

妹妹回過神來,嘴

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輕輕地點了點頭:

“好看。我們家阿圓,是這聖子宮裡最漂亮的小主子。”

阿圓聽了,頓時笑靨如花。她轉過身,像一隻歡快的乳燕一樣,一頭扎進了妹妹的懷裡,雙手死死地摟住母親的腰。

“媽媽最好了!阿圓最喜歡媽媽!”

妹妹低下頭,伸出戴著護甲的手,無比輕柔地,摸了摸她那梳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

她沒有說話,只是眼底閃過一絲深不見底的陰霾。這具小小的、溫暖的身體裡,藏著怎樣翻江倒海的恐怖力量,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心裡最清楚。

【場景二:聖子駕臨】

午時剛過,陽光最為刺眼的時候。

寂靜的宮道上,忽然傳來了一陣悠揚而空靈的禮樂聲。那聲音彷彿是從雲端飄落,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要頂禮膜拜的神聖威壓。

“聖子駕到——!”

一聲尖銳高亢的通報聲,穿透了昭華殿重重的院牆。

聽到這四個字,妹妹原本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凝固,臉色不可遏制地微微變了變,但她在權力的泥沼中摸爬滾打多年,僅用了一秒鐘,便將所有的慌亂和戒備盡數斂去,恢復了往日那副高深莫測、雍容華貴的左近侍姿態。

她立刻站起身,動作麻利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略微有些褶皺的衣袍,深吸了一口氣,邁步向殿外走去。

“阿圓,跟上。”

阿圓也收斂了笑鬧,乖巧地跟在母親身後,伸出一隻小手,緊緊地牽著妹妹的衣角。

聖子的鑾駕,猶如一座移動的黃金神龕,穩穩地停在了昭華殿那高高的白玉門檻外。

鑾駕的紗簾被神使恭敬地挑開。

聖子緩步走下鑾駕。

他今天穿著一身暗金色的繁複長袍,衣襬上用銀線繡著古老晦澀的圖騰。他周身彷彿自帶一種神秘的磁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讓人無法直視的聖潔光暈。

那張完美到不似凡人、雌雄莫辨的絕美臉龐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看透眾生的悲憫笑意。

他的目光在跪伏了一地的奴僕身上掃過,然後淡淡地落在妹妹身上,最後,直直地定格在躲在妹妹身後的阿圓身上。

“今日是聖汐的九歲生辰。本座恰好得空,便特意過來,討左近侍一杯水酒喝。”聖子的聲音空靈如水,聽不出任何喜怒。

妹妹立刻深深地躬下身去,行了一個最標準、最無可挑剔的大禮,聲音恭敬而平穩:

“聖子大人能親自駕臨,昭華殿上下頓覺蓬蓽生輝。大人能來,是聖汐這孩子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大人快請上座。”

聖子微微頷首,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邁開步子,如同閒庭信步般走進了昭華殿的大門。

【場景三:生辰宴】

昭華殿正殿的宴席,擺得空前豐盛而熱鬧。

妹妹端坐在長桌的主位上,阿圓乖巧地坐在她身側的軟墊上,而聖子則坐在最尊貴的客位。

一道道由御膳房精心烹製的山珍海味,流水般地被侍女們端上桌;一罈罈封存了數十年的極品佳釀被泥封拍開,濃郁的酒香瞬間溢滿了整個大殿。

阿圓畢竟還是個孩子,面對滿桌的美食,很快就忘記了聖子帶來的那種無形壓迫感。她手裡拿著銀勺子,吃得小臉鼓鼓的,像一隻囤食的小松鼠,時不時還要抬起頭,衝著妹妹露出一個甜甜的傻笑,嘴角還沾著晶瑩的油漬。

妹妹看著女兒這副沒心沒肺的純真模樣,拿著絲帕輕輕替她擦去

嘴角的油汙,眼底那些防備的陰霾,似乎也在這片刻的溫情中淡去了幾分。

聖子端著一隻白玉酒杯,修長的手指輕輕搖晃著杯中猩紅的酒液。

他一言不發,就那麼靜靜地看著這對母女互動,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消失過,卻也讓人完全猜不透他心裡到底在盤算著什麼。

他只是偶爾端起酒杯淺酌一口,心情好的時候,也會溫和地轉頭,和正在對付一隻大螃蟹的阿圓說上幾句無關痛癢的閒話,問問她在書塾裡的功課。

我就像一道沒有生命的影子,死死地跪在聖子身後的陰暗角落裡,隨時等候著主子們的差遣,連呼吸都儘量壓到了最低。

宴席一直從午後持續到了日暮黃昏。

外面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紅彤彤的燈籠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阿圓折騰了一整天,終究是玩累了。她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實在撐不住,直接軟綿綿地靠在了妹妹的懷裡,閉上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粉撲撲的小臉上還掛著滿足的笑意。

妹妹小心翼翼地摟著她,像護著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一隻手在她的後背上一下一下、極有節奏地輕輕拍著,哄著她安眠。

聖子見狀,緩緩地將手中的白玉酒杯放回了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碰撞聲。

他站起身,理了理毫無褶皺的暗金色長袍。

“天色已晚,聖汐也倦了。本座就不多叨擾了,該走了。”

妹妹見狀,連忙將懷裡的阿圓交給一旁的玉娘抱著,自己迅速起身,恭敬地垂首相送:

“恭送聖子大人。”

【場景四:聖子的話】

聖子在神使的簇擁下,緩步向著正殿的大門走去。

當他走到門檻處時,那修長的雙腿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跨出門檻,而是緩緩地回過頭。

那道原本平和空靈的目光,瞬間越過了低著頭恭送的妹妹,猶如兩把實質的利刃,穿透了大殿裡昏暗的空氣,直直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依然像一塊石頭一樣跪在角落裡,額頭死死地貼著冰冷的地磚,一直低著頭。

但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視線,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針,毫不留情地紮在我的脊背上,讓我渾身的寒毛都不受控制地倒豎了起來。

“林塵。”

聖子的聲音在大殿裡幽幽地響起,叫的不是狗,也不是奴才,而是我這個早已被剝奪了身份的男人的真名。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股無法抗拒的戰慄傳遍全身,我只能木然地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那雙彷彿能洞穿世間一切虛妄的金色眼睛裡,此刻竟然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憐憫,以及一抹毫不掩飾的、看戲般的玩味。

他盯著我那張佈滿舊疤、茫然空洞的臉,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句讓我如墜冰窟的話:

“你的記憶,很破。”

這短短的六個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狠狠地拉扯著我的腦神經。

我整個人徹底愣在了原地,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我呆呆地看著他轉身,金色的衣襬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隨後,那座奢華的鑾駕在神使的簇擁下,伴隨著悠揚的鈴聲,漸漸隱沒在宮道盡頭的夜色中。

我依然跪在原地,保持著抬頭的姿勢。

腦子裡就像是有一萬隻蜜蜂在瘋狂地振翅,嗡嗡作響,震得我頭痛欲裂。

我的記憶……很破?

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

破了?像一件被撕碎的舊衣服一樣破了?是丟失了什麼?還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剜去了一塊?!

那消失的鞋子,那幾封再也記不起內容的信件,還有那些總是在深夜裡折磨我、卻怎麼也抓不住的模糊影子……

【場景五:對質】

那一刻,我彷彿被某種未知的力量短暫地衝破了奴性的枷鎖。

我猛地從地磚上站起身,沒有理會周圍侍女們驚恐的目光,拖著沉重的步伐,徑直向著內寢的方向大步走去。

內寢裡,琉璃燈光柔和。

妹妹正坐在寬大的床榻邊,動作輕柔地拉過蠶絲薄被,仔細地給已經熟睡的阿圓蓋好。阿圓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安靜的陰影,小臉上還帶著甜甜的笑意。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跪在門外通報,而是直接走了進去,在距離她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主母。”我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妹妹聽到聲音,抬起頭。

當她看見我那張因為痛苦和執念而微微扭曲的臉龐,以及那雙佈滿可怕紅血絲的眼睛時,她那好看的柳葉眉瞬間微微皺了起來。

“怎麼了?一副丟了魂的樣子。”她冷冷地問。

我死死地盯著她那雙試圖掩飾慌亂的狐狸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剛才聖子走的時候,對奴才說……我的記憶,很破。”

妹妹正在給阿圓掖被角的手,猛地僵頓在了半空中。

僅僅是一秒鐘的停頓,但對於熟悉她每一個細微動作的我來說,這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什麼意思?”她收回手,故作鎮定地反問,眼神卻開始有些閃躲。

“我不知道。”我上前了一步,聲音裡透著一股被逼到絕境的壓迫感,“但是聖子那種高高在上的人,絕不會對一個卑賤的男奴說廢話。他既然這麼說,就一定有他看穿的理由。”

妹妹沉默了一會兒,那雙藏在袖子裡的手已經不自覺地握成了拳頭。

“所以呢?你想說什麼?”

“我想知道。”我死死地咬著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彷彿要把這幾年積壓的所有困惑和痛苦都吐出來,“我是不是……忘了什麼比命還重要的東西?主母,您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妹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猛地別過臉去,避開我那咄咄逼人的視線,聲音強裝冷硬:

“沒有。你一個只知道聽命行事的奴才,腦子裡除了主母的吩咐,還能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主母!”我加重了語氣,聲音幾乎要在空曠的內寢裡產生迴音。

“我說了沒有!”妹妹猛地轉過頭,像一頭髮怒的母豹一樣衝我低吼,“閉嘴!滾出去!”

我沒有滾。

我看著她那張因為極度心虛而色厲內荏的臉,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上。

我沒有低頭,而是仰著臉,死死地看著她那雙躲閃的眼睛,用一種跨越了生死和主奴界限的語氣,沙啞地喊出了那兩個字:

“林清。”

妹妹的身體猶如遭到雷擊般,不受控制地劇烈一顫。

這個稱呼。

自從當年我被內務府徹底閹化、重新回到她身邊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叫過這個名字了。這是哥哥對妹妹的呼喚,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呼喚,唯獨不是奴才對主子的稱呼。

內寢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香爐裡的青煙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扭曲著彼此的視線。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會直接拔出牆上的長劍殺了我。

妹妹終於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深吸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那挺直的脊背彷彿瞬間垮塌了半分。

“林塵,你先去外面冷靜一會兒。”她的聲音疲憊到了極點,帶著一絲顫抖的妥協,“今天晚上……晚上等夜深了,我全都告訴你。”

我緊緊地盯著她,看著她眼角隱隱泛起的一抹水光。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逼迫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轉身退出了內寢。

妹妹脫力般地跌坐在床邊,雙手捂住自己的臉,身體微微發抖。

晚上……晚上真的要全盤托出嗎?該怎麼跟他說?告訴他,他的腦子被他親生女兒用神力挖空了?告訴他那個叫月兒的女人已經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去面對那一刻的崩潰。

【場景六:阿圓的闖入】

夜,漸漸深了。

淒冷的月光穿透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慘白的方格。

妹妹獨自一人坐在內寢的梳妝檯前,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憔悴的臉,腦子裡亂成了一團死結。

那些消失的信件,那雙繡著紅梅的布鞋,那個死在血泊裡的女人,還有阿圓那雙閃爍著金色神光的恐怖眼睛……這一切的一切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地勒住,讓她無法呼吸。

她到底該怎麼向林塵開口?

又或者,她到底該不該開這個口,親手打碎這份虛假的平靜?

就在她痛苦掙扎的時候——

“砰”的一聲,內寢原本關好的房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毫無預兆地推開了。

阿圓猶如一個幽靈般,靜靜地站在門口。

她身上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絲綢寢衣,平時梳得整齊的頭髮此刻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她顯然是從夢中被什麼東西驚醒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剛睡醒的迷濛水汽,但此刻,那張小臉上卻掛著一種讓人骨髓發寒的清醒。

“媽媽。”

她的聲音非常冷,冷得像是在這深秋的夜裡澆下了一盆冰水。

“你剛才,到底和他在屋裡說了什麼?”

妹妹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過頭。

“阿圓?大半夜的,你怎麼跑過來了?”妹妹試圖掩飾眼底的慌亂。

“我都聽見了。”

阿圓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邁開光著的雙腳,一步一步地走了進來。她反手“咔噠”一聲,將那扇厚重的木門死死地關上,並且插上了沉重的門栓。

她走到妹妹的面前,那小小的身體停在距離母親一步之遙的地方,微微仰著頭,死死地盯著妹妹的眼睛。

清冷的月光順著窗欞照在她的臉上,將她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照得慘白。那雙原本應該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裡,此刻沒有一絲一毫孩童的睡意,有的,只是一片冰冷刺骨、彷彿能碾碎一切的金色光芒!

“媽媽,你今天晚上,到底想告訴他什麼秘密?”阿圓的聲音軟糯,卻帶著審問的壓迫感。

“阿圓,你聽媽媽說……”妹妹嚥了一口唾沫,試圖穩住她。

“是想告訴他那些破信的事嗎?還是想跟他說那雙髒兮兮的鞋?又或者,是想告訴他那個早該下地獄的死女人?”阿圓步步緊逼,連珠炮似的發問,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妹妹的軟肋上。

妹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兒:

“阿圓,你……你竟然連這些都知道?!”

“不行。”

阿圓根本沒有理會

她的震驚。她的聲音雖然很輕,但每一個字砸在地上,都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違抗的神性霸道。

“那些破事,媽媽一個字都不能對他說。”

妹妹被女兒這種狂妄的態度徹底激怒了。她強撐著左近侍的威嚴,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怒喝道:

“林聖汐!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跟誰說話?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阿圓當然知道。”阿圓毫不退縮地昂著頭,金色的眼瞳中沒有一絲波瀾。

“那些殘缺的片段,是林塵他自己的記憶!他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有權利知道真相!你不能一直這樣用邪術騙他!”妹妹歇斯底里地喊道,彷彿在為林塵爭取最後的一絲人權。

“他沒有。”

阿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

隨著這三個字的吐出,她眉心處那個隱藏的神女印記,開始瘋狂地泛起刺目的金色光芒。那股曾經將妹妹死死釘在床榻上、讓人絕望的恐怖力量,又一次開始在這狹小的內寢裡劇烈湧動,連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

“媽媽絕對不能說。”阿圓向前逼近了一步,那雙金色的眼瞳死死地鎖住母親,“媽媽要是敢說出半個字,阿圓現在就動用神力,封死媽媽的喉嚨,讓媽媽這輩子,再也不能開口說一句話!”

妹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

她驚恐地看著阿圓眼底那越來越亮的瘋狂光芒,感覺自己周身的空氣正在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瘋狂擠壓、抽乾。那股熟悉且讓人絕望的禁錮感,正在一點點地爬上她的四肢百骸。

“阿圓……你瘋了……你不能這麼對媽媽……”妹妹的聲音開始發抖,恐懼像毒蛇一樣纏繞住她的心臟。

“那媽媽覺得,你現在還攔得住阿圓嗎?”

阿圓冷笑一聲,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

面對這股絕對的神權威壓,妹妹只覺得雙腿發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梳妝檯上,退無可退。

【場景七:林塵的乞求】

就在這千鈞一髮、妹妹即將被神力徹底剝奪聲音的瞬間——

“砰!”

內寢那扇被插上門栓的厚重木門,竟然被人從外面用一種野蠻的恐怖力量,硬生生地撞開了!木屑四濺。

我猶如一頭髮狂的猛獸般衝了進來,沒有絲毫的猶豫,一個箭步跨上前,死死地張開雙臂,用我這具寬闊強壯的軀殼,像一面無法逾越的盾牌一樣,嚴嚴實實地擋在了妹妹的身前!

阿圓被這聲巨響震得愣住了。

她維持著那釋放神力的姿勢,呆呆地看著突然闖進來的我。

看著我把她最想要獨佔的媽媽死死地護在身後;看著我用那佈滿鞭痕的血肉之軀,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她和母親的中間,擺出了一副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保護主母的防衛姿態。

在那一瞬間,阿圓那雙燃燒著冰冷金光的眼睛裡,所有的情緒猶如萬花筒般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

從高高在上的冰冷,變成了被人當頭一棒的極度受傷,最後,扭曲成了一種被背叛後的滔天憤怒。

“大狗狗。”

她的聲音劇烈地發著抖,帶著濃濃的哭腔和不可置信。

“為什麼?!”

我死死地咬著牙關,沒有說半個字,只是張開雙臂,像一座沉默的大山一樣擋在妹妹的面前,寸步不讓,一動不動。在我的底層邏輯裡,保護主母的生命安全,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最高準則。

阿圓的眼睛瞬間紅透

了。

那絕不是小女孩受了委屈想要撒嬌的紅,那是一種如同困獸被逼入絕境後、夾雜著暴怒與毀滅欲的血紅!

“阿圓平時對你難道還不夠好嗎?!”她歇斯底里地衝著我咆哮,眼淚順著臉頰瘋狂滑落,“阿圓放下主子的身段,大方地讓你給我舔腳!阿圓讓你給我講過去的故事!阿圓甚至把一切好玩的、好吃的東西都毫無保留地分給你!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為什麼到了這個時候,寧願拼了命也要護著她,就是不肯護著阿圓?!”

隨著她的嘶吼,那些原本只針對妹妹的金色光芒,開始在她周身猶如實質般的金色火焰般瘋狂湧動,變得越來越刺眼,越來越狂暴。

整個內寢裡的空氣都在這股絕對的神權力量下開始扭曲、沸騰,連沉重的紫檀木傢俱都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面對這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我知道我這具凡胎肉骨根本無法抗衡。

沒有絲毫猶豫,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金磚上。

我彎下腰,將額頭死死地、卑微地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小主子,奴才求您了。”我沙啞著嗓子,卑微到了極點。

阿圓看到我為了那個女人,竟然向她下跪磕頭,整個人都愣住了,周身的金光猛地一滯。

“求您……離開這裡。不要傷害主母。”

我就那樣死死地跪在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那塊冰冷的地磚,保持著這個最下賤、最臣服的姿勢,像一尊石雕一樣,一動也不動。

房間裡,陷入了一種死一般壓抑、可怕的寂靜。

沒有了妹妹的怒罵,沒有了我的辯解,只有阿圓那因為極度憤怒和傷心而變得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在這扭曲的空間裡迴盪。

一秒。十秒。半炷香。

過了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為自己的膝蓋都已經和地磚長在了一起。

那股讓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開始一點一點地減弱。

阿圓周身那些狂暴肆虐的金色光芒,漸漸地黯淡下去,最終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剩下一室的清冷月光。

阿圓靜靜地站在破碎的木門邊。

她低著頭,死死地看著跪伏在地上卑微如泥的我,又抬眼看了看被我死死護在身後的母親。

她的眼眶依然紅得滴血,但眼淚卻已經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再也沒有掉下一滴。

“林塵。”

她開口了,叫的不再是那個充滿依賴的“大狗狗”。

她的聲音很輕,非常非常輕,就像是深秋夜裡一片枯葉落地的聲音,卻透著一股讓人心膽俱裂的怨毒和決絕。

“你一定會為了今天的選擇,後悔的。”

說完這句話,她猛地轉過身,一腳踢開地上散落的木屑殘渣,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房門,頭也不回地跑進了淒冷的夜色中。

皎潔的月光順著被撞破的房門,毫無阻礙地照進來,慘白地照在我依然死死跪伏在地上的寬闊脊背上。

妹妹靜靜地站在我的身後。

她像是一尊失去了所有力氣的雕像,一動也不動地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夜風吹冷了她身上的汗水,她才緩緩地蹲下身子。

她伸出那隻依然在微微發抖的手,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盡的悲涼,輕輕地放在了我寬厚僵硬的肩膀上。

第一百四十八章:遺忘的深淵

【場景一:阿圓的瘋狂】

偏殿裡,沒有點燈。

阿圓像一尊小小

的、失去了生命體徵的石雕,直挺挺地坐在黑暗中的床榻上。秋夜的寒風從半開的窗戶灌進來,吹起她單薄的寢衣,她卻彷彿感覺不到絲毫的冷意。

她的眉心處,亮著一團微弱卻執拗到了極點的金光。

那本只有她能看見、象徵著絕對法則的“記憶之書”,在她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瘋狂翻動著。書頁嘩啦作響,像是一場即將來臨的風暴。

她憑藉著本能的驅使,翻到了屬於林塵最深層記憶的那一本。

在那些泛黃、陳舊的書頁上,那些關於一個名叫“月兒”的女人的記憶,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竟然佔據了厚厚的一大疊。

她看見了!

她看見那個低賤的女人,在酸雨滂沱的夜裡,像個瘋子一樣揮舞著一根生鏽的鐵棍,拼死驅趕著那些圍毆大狗狗的惡霸。

她看見那個女人在破敗不堪的汽車旅館裡,一邊掉眼淚,一邊笨手笨腳地給大狗狗包紮傷口。

她看見那個女人在荒涼的莊子裡,就著昏暗的油燈,一針一線、滿手是血地縫製著那雙繡著紅梅的棉鞋。

然後,畫面一轉。

她看見那個女人倒在血泊裡,後背被剝皮刀劃開。

她看見大狗狗像一頭失去了伴侶的孤狼,抱著那個女人的屍體,發出一聲聲淒厲、絕望、甚至連靈魂都在顫抖的野獸般嚎叫。

一頁,又一頁。

這些畫面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阿圓那顆本就扭曲的心臟裡。

越往下看,她心底的怒火就燒得越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燃燒殆盡。

越往下看,那股夾雜著嫉妒與不甘的酸澀委屈,就像是決堤的洪水,幾乎要將她徹底淹沒。

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早就死掉的下賤女人,能在她的大狗狗的記憶裡佔據這麼重要的位置?!

憑什麼她都已經被阿圓親手賜死了那麼久了,屍骨都爛在泥裡了,大狗狗的心裡還要死死地記著她?!為了她,甚至連阿圓和媽媽都不要了,連命都可以豁出去!

阿圓死死地咬著下嘴唇,咬得鮮血淋漓,屈辱和憤怒的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手背上。

“既然這樣......”

她那軟糯的聲音在死寂的黑暗中突兀地響起,輕得像是在地獄邊緣遊蕩的鬼魅,卻透著一股讓人連骨頭縫都發寒的刺骨冷意。

“既然大狗狗這麼痛苦,這麼捨不得她……那阿圓,就發發慈悲,幫大狗狗......把她全忘了吧。”

她猛地閉上眼睛,眉心處那道微弱的金光驟然暴漲,猶如一輪在黑夜中升起的烈日!

腦海中,她那隻虛幻的小手帶著絕對的神聖威壓,毫不留情地、惡狠狠地向那些記錄著月兒的書頁上抹去!

關於月兒的一切——

那個女人總是低垂著的、卑微的臉。

那個女人在破旅館裡,一遍遍講述過去的那些溫情脈脈的話。

那個女人在燈下熬紅了雙眼做出來的那雙紅梅鞋。

那個女人偷偷塞給大狗狗的、那些歪歪扭扭的信。

甚至……還有那天夜裡,月兒倒在血泊中、死在她林聖汐的算計和屠刀之下,用最後的口型說出“下輩子”的絕望畫面。

全部!全部!

連根拔起!徹徹底底地,從林塵的腦海裡、從他的靈魂深處,被那股霸道的金光強行剜除、抹殺!

當金光漸漸散去後,腦海裡那些原本寫滿深情的書頁,變成了一片刺目、死寂的空白。就像是一

塊被人用利刃狠狠剜去血肉的傷疤,雖然不再流血,卻空洞得讓人害怕。

阿圓緩緩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水。

但她的嘴角,卻在這無邊的黑暗中,緩緩勾起了一抹淒厲、扭曲到了極點的慘笑。

“這樣就好了......”她輕聲呢喃著,像是在哄一個熟睡的嬰兒,“大狗狗以後,腦子裡乾乾淨淨的,就只記得阿圓和媽媽了......再也不會為了別的女人,讓阿圓傷心了......”

【場景二:內寢的崩潰】

昭華殿的內寢裡。

那扇被我用蠻力撞得支離破碎的木門,還在淒冷的夜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搖晃聲。

妹妹顧不上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狽,她慌亂地蹲下身,雙手死死地抓著我那寬厚僵硬的肩膀,試圖將我從那冰冷堅硬的金磚上拉起來。

“林塵,起來......你先起來再說......地上涼......”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和顫抖。

我順著她的力道,像一具失去了靈魂的提線木偶般,剛被她勉強扶著站起身。

可是,還沒等我的雙腳站穩。

毫無預兆地!

一股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靈魂撕裂成千萬碎片的恐怖劇痛,猛地從我的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那種痛,根本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它不是刀割,不是火燒,而是像有成千上萬只無形、長滿利爪的鬼手,直接探進了我的腦髓裡,在裡面瘋狂地撕扯、攪動、無情地挖掘著那些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的東西!

“呃啊——!”

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喉嚨裡爆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瀕死前的淒厲悶哼。

我猛地甩開妹妹的手,雙手死死地、近乎瘋狂地抱住自己的頭。我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顫抖起來,雙腿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像一灘爛泥一樣,再次重重地栽倒在地毯上。

“林塵!林塵你怎麼了?!”

妹妹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恐怖異狀嚇得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她不顧一切地撲上來,一把將倒在地上的我死死地抱進懷裡。兩個人就這樣狼狽地跌坐在冰冷的地磚上。

我痛苦地蜷縮在她的懷裡,渾身像是在冰窖裡打擺子一樣,抖個不停。

額頭上、脖頸上的青筋猶如一條條暴怒的青蛇般根根凸起,豆大的冷汗如同下雨一般,瞬間浸透了我身上僅存的布料。

巨大的痛苦讓我喪失了所有的語言能力,嘴裡只能發出那種含糊不清、讓人聽了頭皮發麻的痛苦呻吟。

“林塵!你看著我!你睜開眼睛看著我!”

妹妹嚇壞了,她雙手死死地捧著我那張因為劇痛而完全扭曲的臉龐,那雙平時總是充滿算計的狐狸眼裡,此刻滿是掩飾不住的驚恐和深深的擔憂,大顆大顆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瘋狂地打轉,隨時都會掉落下來。

“你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哪裡舊傷復發了?你說話啊,你別嚇我......”

可是,我已經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腦海裡那股狂暴的撕扯感越來越強烈,越來越深,彷彿要將我整個腦殼從裡面撐爆。

在極度的痛苦中,我的眼前一黑,所有的感官瞬間被剝奪,徹底失去了意識,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深淵。

【場景三:醒來】

不知道在那個黑暗的深淵裡沉淪了多久。

當我感覺那股撕裂靈魂的劇痛終於慢慢退潮,艱難地、彷彿用盡了一

生力氣才撐開那猶如灌了鉛一般的眼皮時。

映入眼簾的,是妹妹那張憔悴到了極點的絕美臉龐。

她此刻正毫無形象地跪坐在寬大的床榻上,將我的頭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她的雙腿上,讓我枕著她柔軟的大腿。

她那雙曾經凌厲、充滿殺伐果斷的狐狸眼,此刻佈滿了駭人聽聞的紅血絲,眼底更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重青黑。她的頭髮有些凌亂,身上的衣服還是昨晚那件。

她顯然,就這樣守著我,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我想開口說話,安慰她一句,卻發現喉嚨裡乾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滾燙的沙子,稍微一動就疼得像要撕裂。

而最要命的是,雖然腦海裡那股毀天滅地的撕扯感已經消失了,但卻留下了一種讓人抓狂的、綿延不絕的鈍痛。那種痛,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腦髓深處的某個空白地帶,緩慢地、一下一下地切割著。

我艱難地轉動著乾澀的眼珠,看向滿眼關切的妹妹。

“主母......”

我的聲音沙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像是從地底下飄出來的。

聽到我的聲音,妹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她剛要開口詢問我的身體狀況。

但我已經迫不及待地、憑著一股莫名其妙的本能,再次開口,問出了那個猶如魔咒一般、一直縈繞在那個空白地帶的問題:

“月兒......到底是誰?”

妹妹的身體,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猛地僵硬得像是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她死死地盯著我,盯著我那雙因為劇痛而佈滿血絲、卻充滿了純粹、乾淨到讓人害怕的茫然眼睛。

她在那雙眼睛裡,瘋狂地尋找著。

可是,沒有。

沒有了往日提起這個名字時的痛苦掙扎,沒有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深情,沒有了那種被強權壓迫的憤怒。有的,只是一片徹底的、被漂白過的空白疑惑,就像是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在問一個毫不相干的詞彙。

她張了張乾裂的嘴唇,喉嚨裡像是卡了一團棉花,過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沙啞、發顫的聲音,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月兒是......以前在你還沒回來的時候,在聽音湖外宅伺候過我的一個普通侍女......”

“她......她對我很重要嗎?”

我痛苦地皺著眉頭,伸手用力地敲打著自己的腦袋,努力想要在那片空白的深淵裡抓住點什麼。可是,那裡空空如也,我只抓到了一把虛無的空氣和越來越強烈的鈍痛。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我每次一試圖想起這個名字,我的頭就會這麼疼?就像是要裂開一樣?”

妹妹看著我那痛苦萬分的模樣,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把。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救命稻草一樣,猛地從床榻上起身,連鞋都顧不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床頭那個被她死死鎖著的紫檀木匣子前。

她雙手發抖地掏出貼身藏著的鑰匙,打開匣子,從最底下翻出了那雙繡著紅梅的舊棉鞋。

“林塵,你看看這個!”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來,把那雙舊鞋舉到我的面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你好好看看!你還記得這個嗎?這是當年在莊子裡,她一針一線親手給你做的鞋啊!”

我強忍著腦海裡的鈍痛,死死地盯著那雙略顯粗糙的棉鞋,盯著鞋面上那幾朵歪歪扭扭的紅梅,看了很久,很久。

隨著我

的注視,腦海裡的那把鈍刀彷彿加快了切割的速度,鈍痛感越來越劇烈,冷汗再次順著我的額頭滑落。

但是,無論我怎麼努力去回想,那些紅梅,那雙鞋,在我的眼中,依然只是一件毫無溫度、完全陌生的死物。沒有任何情感的共鳴。

“不記得......”我痛苦地閉上眼睛,用雙手死死地捂住快要爆炸的頭,“我什麼都想不起來......”

妹妹眼中的最後一絲希望破滅了,她像是瘋了一樣,轉身再次撲向那個紫檀木匣子,把裡面那些被鎖起來的、泛黃的信件全部翻了出來。

她把那些信封一封一封地展開,有些粗暴地舉到我的眼前,幾乎要貼在我的臉上。

“那這些信呢?!你再看看這些!”她的聲音裡帶著近乎崩潰的哭腔,“這些全都是她偷偷寫給你的!她躲在地窖裡寫了好多年!你以前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它們睡覺的,你難道連這些也忘了嗎?!”

我被迫睜開眼睛,盯著那些泛黃脆弱的信紙,盯著上面那些歪歪扭扭、透著深情的陌生字跡。

腦海裡,那股鈍痛瞬間升級,就像是有一萬根燒紅的鋼針,齊刷刷地扎進了我的腦漿裡,疼得我渾身痙攣,幾乎要再次昏死過去。

“不......我不記得了......”

我痛苦地在床榻上蜷縮成一團蝦米,雙手死死地抓著自己凌亂的頭髮,用力之大幾乎要將頭皮扯下來。我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忍受的哭腔,哀求著:

“主母......別說了......求求您別再說了......我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頭好疼......”

妹妹僵硬地舉著那些信紙。

她看著我在床上痛苦到五官扭曲、滿地打滾的慘狀;看著地上散落的那些曾經承載著我們三人之間無數恩怨糾葛的信紙和鞋子。

她那雙舉著信的手,終於無力地、頹然地垂了下來。

在這一刻,她終於清醒地意識到,自己此刻正在做一件多麼殘忍、多麼可怕的事情。

既然那個可怕的神諭已經強行抹除了這一切,那麼她現在的每一次逼問,每讓他多看一眼這些屬於過去的遺物,就等同於是在拿著一把生鏽的刀子,在他的腦子裡狠狠地、殘忍地剜肉!

“不問了......林塵,我們不問了......”

她猛地將手裡那些信紙一股腦兒地扔到了冰冷的地磚上,像扔掉什麼可怕的毒藥一樣。

她不顧一切地撲過來,將我那劇烈發抖、因為疼痛而蜷縮的身體緊緊地、死死地抱進懷裡,眼淚終於決堤而出,打溼了我的肩膀。

“不逼你了......咱們不想了......以後再也不想了......只要你活著就好......”

我在她帶有蘭花香氣的懷裡,像一隻受了致命重傷、找不到歸途的野獸,只能絕望地閉著眼睛,劇烈地、貪婪地喘著粗氣,任由那股鈍痛慢慢平息。

【場景四:質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我在極度的疲憊和虛弱中,再次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妹妹輕手輕腳地將我的頭放在柔軟的枕頭上,為我蓋好薄被。

她緩緩地站起身,用絲帕一點一點地擦乾臉上殘留的淚痕。

當她轉過身,走出內寢門檻的那一刻,那雙原本佈滿悲傷和驚恐的狐狸眼裡,所有的軟弱徹底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猶如萬年玄冰

般冰冷刺骨的寒霜。

她沒有帶任何侍從,大步流星地穿過長長的迴廊,帶著一身實質性的殺氣,直奔偏殿而去。

到了偏殿門口,她沒有敲門,也沒有讓玉娘通報。

她直接抬起那隻穿著硬底官靴的腳,帶著滿腔的怒火,“砰”的一聲,狠狠地踹開了偏殿那扇虛掩的雕花木門。

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阿圓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雙手抱著自己的雙膝,下巴擱在膝蓋上,正出神地看著窗外明媚的秋日天空。

聽到這震耳欲聾的踹門聲,她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慌。她只是非常緩慢地、慢慢地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那個彷彿要殺人的母親。

在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沒有了昨晚被質問時的憤怒和不甘,也沒有做了壞事後的悲傷和心虛。甚至,連任何一絲屬於這個年紀孩童該有的情緒都沒有了。

有的,只是一片猶如死水般深不見底、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阿圓。”妹妹站在門口,並沒有走進去,但她的聲音冷得彷彿能把周圍的空氣都凍碎,“你昨晚,是不是又對他動手了?”

阿圓靜靜地看著她,那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她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你到底對他做了什麼邪法?!”妹妹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一步跨進了門檻,死死地盯著那個坐在床上的怪物女兒,厲聲質問道,“他現在什麼都不記得了!他連那個女人的名字都想不起來了!他剛才疼得在床上打滾,疼得快要死過去!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你現在滿意了?!”

面對母親歇斯底里的控訴,阿圓依然沒有回答。

她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像一頭髮怒母獅般的母親,嘴角甚至緩慢地、勾起了一抹微弱、充滿了嘲弄意味的弧度。

過了很久,久到妹妹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

阿圓才微微張開那兩片粉嫩的嘴唇,輕輕地吐出了幾句話。

那聲音很輕,很軟,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冰刀,直直地捅進了妹妹的心臟,讓她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母親,請你以後,在阿圓面前,好自為之。”

這是阿圓第一次,用這種高高在上、毫無感情色彩的稱呼叫她。不再是撒嬌的“媽媽”,而是冰冷的“母親”。

阿圓慢慢地從床榻上滑了下來,光著腳走到妹妹的面前。她微微仰著頭,看著這個曾經讓她無比依賴、現在卻被她視作所有物的母親。

在那雙清澈的黑曜石眼睛裡,一抹象徵著絕對威壓的金色光芒,猶如閃電般一閃而逝。

“你們,誰都逃不掉的。”

她留下這句彷彿是神明降下的詛咒般的話語,轉身繞過僵硬在原地的妹妹,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了腳步,但並沒有回頭。

“媽媽。”她又換回了那個軟糯的稱呼,但語氣卻讓人不寒而慄,“阿圓其實,還是很愛你的。但是,你和大狗狗一樣,都得學會如何乖乖聽話才行。”

說完,她那小小的、粉色的身影,毫不留戀地邁出了偏殿,漸漸地消失在門外那刺眼明媚的陽光裡。

妹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空曠的偏殿裡。

她就像是一尊被某種邪惡力量抽乾了所有力氣和靈魂的石雕,久久地僵立在原地,感覺不到周遭的任何溫度。

【場景五:束手無策】

妹妹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像個遊魂一樣,一步步走回

昭華殿內寢的。

她木然地坐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個因為承受了非人的劇痛、此刻正陷入極度虛弱和昏睡中的男人。

即便是睡著了,他的眉頭依然痛苦地緊緊皺在一起,額頭上不斷地滲出冷汗,偶爾還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兩聲壓抑到極點的悶哼。

妹妹伸出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他那佈滿冷汗的寬闊額頭,替他擦去汗水。

她在這個吃人的聖子宮裡,算計了一輩子,鬥倒了無數的政敵,甚至敢在神權之下偷天換日。

可是現在,她卻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深深的絕望。

她不知道阿圓那個才八歲的孩子,到底是怎麼做到這種逆天之舉的。

她不知道那股盤踞在阿圓眉心、連她都無法抗衡的可怕力量,到底是什麼淵源。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那個怪物女兒繼續瘋狂下去。

她更不知道,該用什麼辦法,才能讓床上這個飽經摧殘的男人,不再承受這種被生生剜去記憶的非人痛苦。

她只知道一個殘酷的事實——

那個曾經被她抱在懷裡,軟軟糯糯、奶聲奶氣地喊著她“媽媽”、會為了她的一句誇獎而開心半天的寶貝女兒,已經徹徹底底地死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她完全不認識、手段殘忍、佔有慾極度扭曲的恐怖怪物。

而她,堂堂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左近侍,在朝堂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連聖子都要忌憚三分的林清。

此刻,面對著自己八歲親生女兒的降維打擊,竟然束手無策,像個笑話一樣軟弱無力。

她緩緩地俯下身,將自己那張絕美卻憔悴的臉,緊緊地貼在林塵那寬闊、佈滿傷痕的胸口上。

聽著那裡傳來微弱、卻依然堅持跳動的沉穩心跳聲,她的眼淚再一次無聲地滑落,打溼了他的衣襟。

她把所有的、最後的、哪怕是一絲微茫的希望,都寄託在了床上這個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林塵......”她的聲音細若遊絲,帶著無盡的祈求,“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你那麼聰明,你連死都不怕......你一定有辦法對付她的,對不對......你不能扔下我一個人去面對那個怪物......”

床上的人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沒有任何回應。

窗外,秋日的陽光明媚而刺眼,無情地照耀著這座宏偉的宮殿。

而昭華殿裡,卻陷入了一片讓人窒息的、猶如墳墓般的死寂。

第一百四十九章:崩塌的防線

【場景一:病倒】

妹妹病倒了。

是在阿圓從內寢摔門跑出去的第三天清晨。

那天,天剛矇矇亮,我像往常一樣端著銅盆,裡面兌好了溫度適宜的熱水,準備伺候她洗漱。

我剛走到床榻邊,就看見她試圖從床上坐起身。可是,她的身體剛剛離開枕頭,就毫無預兆地劇烈晃動了一下,緊接著,整個人就像是一截被狂風吹斷的枯木,失去了一切支撐的力量,直直地向前栽倒下來。

“主母!”

我嚇得扔掉手裡的銅盆,水花四濺。我一個箭步跨上前,伸出雙臂,穩穩地接住了她軟綿綿的身體。

剛一觸碰到她的肌膚,我就發覺不對勁。她的身體隔著單薄的裡衣,燙得像是一塊燒紅的炭火,溫度高得嚇人。

“主母?您醒醒!”

我連喚了好幾聲,甚至稍微加重了力道捏了捏她的肩膀,但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那

張平日裡總是凌厲冷豔、在朝堂上不怒自威的臉,此刻慘白得像是一張揉皺的宣紙。她的嘴唇乾裂起皮,光潔的額頭上佈滿了一層細密冰冷的虛汗。

她的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打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結。即使在深度的昏迷中,她的表情也充滿了掙扎和痛苦,就像是被什麼無法擺脫的可怕夢魘死死地纏住了。

玉娘聞聲趕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去太醫院請來了醫術最高明的女醫官。

老醫官跪在床邊,仔細地診了半天的脈,眉頭也是越皺越緊。最後,她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玉娘說:

“左近侍大人這是長年累月積勞成疾,身子底子本就虧空。加之最近似乎受了極大的驚嚇和情緒刺激,導致心神耗損過度,邪火入體。這病來如山倒,非得好生靜養十天半個月不可,切忌再受任何刺激了。”

妹妹就這樣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高燒讓她失去了所有的防備和威嚴。她偶爾會清醒過來片刻,但也只是虛弱地半睜開那雙失去光彩的狐狸眼,就著我的手,勉強喝下幾口苦澀的湯藥,便又無力地沉沉睡過去。

可是,哪怕是在睡夢中,她的手也會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樣,死死地攥住我衣襟的一角。那種力道大得驚人,指關節都泛著白,像是生怕我一轉身就會消失不見一樣。

直到第二天傍晚,那股要命的高燒才終於退下去了些。

她稍微清醒了一點,軟綿綿地靠在我的懷裡,由我一勺一勺地將溫熱的藥汁喂進嘴裡。

她剛蹙著眉頭嚥下一口苦澀的湯汁,就聽見昭華殿的院子裡,傳來了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

“媽媽!阿圓聽說你病啦——”

阿圓那帶著濃濃焦急和擔憂的軟糯聲音,穿透了內寢的房門,從外面傳了進來。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妹妹原本還有些血色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甚至比高燒時還要難看。她的身體猶如觸電般猛地一哆嗦,那隻原本抓著我衣角的手,瞬間轉移了目標,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她留著長長護甲的指甲,因為極度的恐懼和抗拒,幾乎要生生地掐進我的皮肉裡,掐出了幾道深深的血印。

“林塵。”

她的聲音非常虛弱,氣若游絲,但那語氣中卻透著一股不容任何人置疑的決絕和驚恐。

“不許她進來。攔住她。我不要見她,我絕不見她!”

我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女人。此刻的她,那張絕美的臉上因為對親生女兒的恐懼而微微扭曲著,像是一隻受驚過度、無路可退的孤鳥。

我的心口猛地一陣刺痛,一種無法言喻的悲哀湧上心頭。

我將她輕輕地放在柔軟的靠枕上,拉過錦被為她蓋好。

“林塵知道。主母安心歇息。”

【場景二:攔阻】

我站起身,轉身大步走到內寢的門口,拉開房門,像一尊門神一樣堵在了那裡。

剛一站定,就看見阿圓正提著粉色的裙襬,不管不顧地朝著這邊飛奔過來。她的身後,跟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阿順和小萍。

阿圓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滿是焦急,平時總是閃爍著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眼眶紅紅的,顯然是急哭了。

“大狗狗!”阿圓看到我,像看到了救星一樣,“媽媽怎麼樣了?她病得重不重?快讓開,讓阿圓進去看看她!”

阿圓說著,連腳步都沒停,直接

就要從我的身邊往內寢裡衝。

我毫不猶豫地伸出那條粗壯的手臂,像一道鐵柵欄一樣,橫亙在門框之間,穩穩地攔住了她的去路。

阿圓被我攔得愣了一下,她猛地抬起頭,那雙帶著淚光的眼睛滿是不解地看著我。

“大狗狗,你幹什麼?你瘋了嗎?快點讓開!”

“主母有令。”我的聲音毫無起伏,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身體卻寸步不讓,“主母需要靜養。任何人,包括小主子在內,沒有主母的傳喚,絕不能進去打擾。”

阿圓的小臉瞬間變了顏色。

從一開始的焦急,變成了聽到拒絕後的不敢置信,緊接著,那不可置信迅速扭曲成了一種被至親拒之門外的、深深受傷的憤怒。

“為什麼?!”她尖叫起來,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哭腔,“阿圓是她的親生女兒!媽媽現在病了,躺在裡面,憑什麼不讓阿圓進去看她?憑什麼!”

她不甘心地低下頭,試圖憑藉著嬌小的身軀,從我粗壯的手臂下方硬鑽過去。

我只是面無表情地微微側了側身,便用寬闊的胸膛將那道僅有的縫隙擋得嚴嚴實實,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嘆息之牆。

阿圓徹底怒了。她氣得在原地直跺腳,伸出那兩隻白嫩的小手,拼命地想要把我推開。

可是,她那點屬於八歲孩童的可憐力氣,推在我這具千錘百煉的軀殼上,簡直就像是蚍蜉撼大樹,根本無法撼動我分毫。

“讓開!你這條死狗快給我讓開!我要見媽媽!我要進去!”

她見推不動我,便開始用小拳頭瘋狂地捶打我的腰腹。一下,又一下。隨著她情緒的失控,那拳頭落下的力道越來越重,甚至用上了牙齒想要咬我。

我依然像一尊沒有痛覺的石像般紋絲不動。我只是微微低著頭,看著她發瘋,嘴裡像復讀機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句冰冷刺骨的話:

“主母說了,小主子不能進去。”

阿圓打了很久,終於打累了。

她氣喘吁吁地停下手,小手無力地垂在身側。她慢慢地仰起頭,死死地盯著我這張面無表情的臉。

那雙黑曜石般的大眼睛裡,此刻已經蓄滿了委屈的淚水,搖搖欲墜,但她卻咬著牙,倔強地沒有讓那一滴眼淚落下來。

她就那樣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是一把刻刀,要把我此刻冷血無情的嘴臉,深深地、永遠地刻進她的腦子裡。

“好。大狗狗,你真的好得很。”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咬出了血絲。她一字一頓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詛咒。

“你永遠都只知道像條狗一樣護著她,你從來,從來都不肯護著阿圓。”

說完這句話,她猛地轉身,沒有再試圖硬闖。

她提著裙襬,邁著僵硬的步子,大步向著院門外走去。阿順和小萍見狀,嚇得大氣都不敢出,連忙像兩條尾巴一樣緊緊地跟在後面。

我猶如一尊雕像般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充滿怨憤和孤獨的背影,一點一點地消失在迴廊的盡頭。

那一刻,我這具空洞的軀殼裡,心臟的位置忽然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狠狠地蟄了一下,堵得我連呼吸都覺得發慌。

【場景三:離去】

那天夜裡,昭華殿出奇的安靜。阿圓沒有再來鬧過,甚至連偏殿那邊都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玉娘就滿頭大汗、急匆匆地跑進內寢來稟報。

“主母!不好了!小主子她……她天還沒亮,就帶著阿順和小萍出了昭華殿的門!”

妹妹正無力地靠在床頭,聽到這個消息,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波動。她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她只是長久地沉默著。房間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她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過了足足有半炷香的功夫,她才疲憊地掀開眼皮,輕輕地吐出三個字:

“去哪了?”

“回主母……說是去聖子宮深處,去……去找聖子大人了。”玉娘顫抖著回答。

妹妹聽完,再次閉上了眼睛。

“知道了。隨她去吧。”

阿圓這一去,竟然就是整整三天三夜沒有回昭華殿。

在這漫長而煎熬的三天裡,妹妹的病情反反覆覆,時好時壞。

當她因為高燒而燒得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的時候,她會像個無助的小女孩一樣,死死地抓著我的手不放。她那乾裂的嘴唇裡,會含混不清地、一遍又一遍地喊著那些折磨她的詞彙:“阿圓……”“不要……”“別碰我……”“別走……”

可是,每當燒退下去,當她恢復了清醒的理智,重新戴上那張屬於左近侍的冷酷面具時,她卻對那個名字三緘其口,一個字都不肯再提,彷彿她的生命裡從來沒有過這個女兒一樣。

她只是異常安靜地靠在我的懷裡,像一個失去了所有鋒芒的普通女人。

她溫順地由我一勺一勺地喂下苦澀的湯藥,一口一口地吃下軟糯的白粥。

她任由我用溫熱的毛巾幫她擦拭臉上和脖頸上的虛汗,幫她換下那些因為發汗而溼透的貼身衣物。

但在這場大病中,她那根深蒂固的掌控欲和偶爾的惡趣味,卻並沒有因為虛弱而完全消失。

有時候,當她覺得藥太苦鬧情緒的時候,或者單純就是想從我身上找回一點屬於主人的存在感時,她會故意把那雙穿著純白絲襪的玉足伸到我的面前。

“林塵,把這雙襪子給我含在嘴裡,用你的舌頭和口水給我洗乾淨。洗不乾淨不許吃飯。”她虛弱卻霸道地下令。

我看著她那張蒼白卻帶著挑釁的臉,沒有任何猶豫。病人最大,主母更是最大。我順從地低下頭,張開嘴,將那帶著她體溫和淡淡汗味的絲襪含入口中,像一隻最忠誠的獵犬一樣,耐心地執行著她這近乎羞辱的指令。

【場景四:聖女的選擇】

與此同時,在聖子宮最深處、那座象徵著至高無上神權的大殿裡。

重重的明黃色輕紗帷幔猶如迷宮般垂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讓人敬畏的冷冽奇香。

阿圓那小小的身體,孤零零地跪在冰冷刺骨的白玉地磚中央。她沒有像其他覲見者那樣瑟瑟發抖,而是高高地仰著頭,直視著前方。

在三十三級漢白玉臺階之上,聖子正慵懶地斜靠在那張象徵著統治世界的黃金神座上。

“你想知道,你腦子裡那股可怕力量的真正來源?”

聖子的聲音在大殿空曠的穹頂下回蕩,空靈、縹緲,卻又帶著一種視萬物如芻狗的冷漠。

“林聖汐,你年紀不大,膽子倒是不小。你就不怕,本座在探清了你身上的秘密之後,為了永絕後患,現在就直接殺了你嗎?”

阿圓跪得筆直,就像一杆寧折不彎的標槍。她那稚嫩的童音裡,透著一種遠超九歲孩童的絕對理智和冷靜:

“您不會的。您要是真的想殺我,早在神恩殿的早會上,或者在這九年裡的

任何一個時刻,您早就動手了,根本不用等到今天我主動送上門來。”

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小丫頭,沉默了一會兒。

忽然,大殿裡響起了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

“呵,有意思。”聖子緩緩坐直了身體,眼神中多了一絲探究,“你比你那個滿肚子算計的母親當年,可要有意思得多了。”

聖子從高高的神座上緩緩站起身,拾級而下。他赤著的雙足踩在光潔如鏡的白玉地面上,竟然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宛如神明顯聖。

他走到阿圓的面前停下。

“你不用再費盡心機去猜了。”聖子的聲音變得低沉,“你腦子裡的那股力量,來自於神女的本源印記。那是你出生十個月那天,在天恩寶殿裡,那個叫林塵的男奴,用他自己的命,還有你們一家三口的未來,替你選回來的。”

阿圓那雙黑曜石般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但她死死地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一聲驚呼。

聖子慢慢地彎下腰,伸出那根修長、毫無溫度的蒼白手指,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輕輕地挑起了阿圓那圓潤的下巴。

“你母親懷你的時候,在這聖子宮裡撒了一個彌天大謊。她向全天下宣佈,你是本座降下神恩賜予她的血脈。”

聖子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但你真正的父親,其實就是那個每天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給你舔腳趾、被你呼來喝去的低賤男奴。林塵。”

阿圓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兩下。

對於這個驚天駭俗的秘密,以她的聰明才智和那詭異的神女印記,其實早就在無數次的試探和觀察中猜到了八九分。只不過,今天在這裡,從聖子這個最高統治者的嘴裡,得到了最終的、蓋棺定論的驗證而已。

聖子看著她那張雖然震驚但很快又恢復波瀾不驚的小臉,忽然覺得有些意興闌珊。他收回了手指。

“既然你身上帶著母親大人的印記,那便算是神族的一員。我可以教你,教你如何去控制它,如何去駕馭你腦子裡的那本‘記憶之書’,而不是被它反噬。”

聖子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但是,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阿圓毫不猶豫地反問。

“離我遠一點。”聖子的聲音恢復了冷漠。

阿圓愣住了。她有些不解地抬起頭看著這位統治天下的聖子。

在聖子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竟然難得地浮現出了一絲深深的疲憊和忌憚。

“當年有一條古老的預言說,擁有神女印記的人,最終會殺了我,取而代之。”聖子轉過身,背對著阿圓,“雖然母親大人曾告訴我,預言並不是絕對無法打破的。但我這個人,從來不喜歡把自己的命拿去賭一個未知的幾率。”

阿圓跪在地上,看著聖子孤高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好。我答應您。”她鄭重地許下承諾。

聖子微微點了點頭,邁著緩慢的步子,重新走回了那張冰冷的神座。

“去吧。從今天起,你每天午後來這大殿一個時辰。我會親自教你如何使用那股力量。”

阿圓恭恭敬敬地在地上磕了一個頭,站起身,倒退著走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大殿裡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寧靜。

聖子無力地靠在神座的靠背上,閉上那雙金色的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母親啊母親……您當年,到

底在這棋盤上,給我埋了一顆多大的雷啊......”

【場景五:和盤托出】

昭華殿內寢。

妹妹的這場大病,在經過了漫長的第七天之後,終於有了明顯好轉的起色。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將內寢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妹妹軟綿綿地靠在我的懷裡,難得地沒有像前幾天那樣陷入昏睡。她安靜地睜著眼睛,看著窗外那絢爛如火的晚霞,眼神深邃而悠遠。

“林塵。”她忽然輕聲喚我。

“奴才在。”我端著一碗剛熬好的湯藥,輕輕吹著熱氣。

“你知道嗎,關於月兒她......”她剛起了個頭,聲音便不由自主地頓住了。她似乎在極力組織著語言,聲音很輕,像是一陣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煙霧,生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那個傻丫頭,她其實……真的很喜歡你,喜歡到了連命都可以不要的地步。”

我拿著湯匙的手微微在半空中僵硬了一瞬。

我低下頭,看著那碗深褐色的藥汁,沒有說話。因為在我的腦海裡,“月兒”這個名字,就像是一個被徹底抹除的空白代碼,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誰,更無法體會那種所謂的“喜歡到了連命都不要”的情感。

妹妹沒有看我,她依然望著窗外的晚霞,像是下定了某種巨大的決心,開始緩慢地、斷斷續續地說起那些被塵封的往事。

她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語氣,訴說著月兒是怎麼在那個酸雨滂沱的黑夜裡,像個不要命的瘋子一樣,拿著一根生鏽的鐵棍衝出來,從那些惡霸手裡救下了奄奄一息的我。

她說起月兒是怎麼在那個偏僻荒涼的聽音湖莊子裡,守著一份無望的期盼,苦苦等了我整整八年。在地窖裡,就著昏暗的燭光,一封又一封地給我寫那些永遠也寄不出去的信。

她說起月兒為了保護我,是怎麼被那些殘忍的獄卒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窖裡,每天只能靠著一碗發臭的餿水吊著最後一口氣。

最後,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她講述了月兒是怎麼倒在阿圓那蓄謀已久的屠刀之下。又是怎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倒在我的懷裡,用那雙絕望的眼睛看著我,無聲地對我說出那句讓人心碎的“下輩子”。

她講得很慢,很細緻。有時候說到那些慘烈的畫面,她會停下來,閉上眼睛,大口地喘幾口粗氣,平復著內心的波瀾。

我就那麼安靜地摟著她,一言不發地聽著。

那些鮮活的名字,那些充滿了血淚和深情的故事,那些聽起來波瀾壯闊、甚至慘絕人寰的事情。

在我的耳朵裡,就像是在聽一個發生在完全陌生的別人身上的評書故事。

我的腦海裡沒有任何畫面閃過,我的心臟沒有因為那些悲慘的情節而產生哪怕一絲一毫的悸動。我確確實實,一個字、一個畫面都記不起來了。

妹妹終於說完了最後一個字。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緩緩地抬起頭,那雙恢復了些許神采的狐狸眼,直直地看著我。

“哥。”她破天荒地叫了那聲只在瀕死和極度絕望時才會叫的稱呼,“聽完這些,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迎著她那張蒼白的、在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備和偽裝的臉龐。

我的眼神依然清明而空洞。

“我不知道。”

我實話實說。我是真的不知道該給出什麼反應,因為這具軀殼裡,承載那段情感的器官已經徹底被摘

除了。

妹妹死死地盯著我看了很久,似乎在確認我是否在偽裝。

確認了我是真的無動於衷後,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甚至帶著一絲眼淚。那是一種揹負了千斤重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卸下的、近乎虛脫的釋然。

那些因為隱瞞真相而日夜折磨她的愧疚感,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幫我擦擦身子吧。”她無力地靠在床頭,聲音透著疲憊後的慵懶,“這幾天反覆發燒,出了一身的臭汗,身上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奴才遵命。”

我將藥碗放在一旁,起身去外間打了一盆溫度正好的熱水端了進來。

當我拿著浸溼的毛巾回到床邊時,妹妹已經毫不避諱地褪去了身上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真絲裡衣。

那具雖然病了幾天、卻依然飽滿豐腴、完美無瑕的成熟肉體,就這樣毫無保留地、赤裸裸地展現在我的面前。

“主母,深秋露重,這樣光著身子會著涼的。”我下意識地提醒了一句。

妹妹卻沒有理會我的勸阻,只是懶洋洋地閉上了眼睛,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我只能將那條溫熱柔軟的帕子擰乾。

我從她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精緻的臉龐開始,一點一點地、細緻地向下擦拭。

擦過她修長優美的天鵝頸;擦過她那兩條猶如蓮藕般白皙的手臂。

當溫熱的毛巾覆上她胸前那對飽滿挺拔的雙乳時,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微的舒服嘆息。

我繼續向下,毛巾滑過她平坦緊緻的小腹,最後,停留在她雙腿之間那處最隱秘、最完美的小穴邊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那些因為發燒而分泌出的黏膩汗液。

雖然她大病初癒,但那具長年被名貴藥材滋養的肌膚,依然如同極品羊脂玉般光滑細膩。指尖傳來的那驚人的滑膩觸感,讓這具本能強於理智的軀殼,不可遏制地產生了一種莫名的衝動和燥熱。胯下那團原本蟄伏的軟肉,開始隱隱有了抬頭的趨勢。

妹妹微閉著眼睛,享受著我這極盡溫柔的服侍。

當毛巾擦過那些敏感地帶時,她偶爾會從喉嚨裡溢出幾聲甜膩嬌軟的輕哼,帶著幾分慵懶的命令:

“嗯……輕一點……別弄疼我……”

我的手法早已經在她這九年來的嚴苛調教下,被打磨得爐火純青、無可挑剔。我一邊控制著毛巾的力度,一邊死死地咬著牙關,將眼底那些因為肉體接觸而翻湧的原始慾望,硬生生地、死死地壓制在這具奴才的軀殼最深處。

“林塵。”

在擦拭的過程中,妹妹忽然閉著眼睛,幽幽地開口了。

“嗯,奴才在。”

“阿圓她......”妹妹的聲音裡透出一種深深的無力和疲憊,“她現在已經完全失控了,變成了一個我根本不認識的怪物。我真的不知道接下來該拿她怎麼辦。”

她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林塵,我怕她。我怕她哪天一個不高興,又會用那種邪門的金色力量去挖空你的腦子。我也怕她......怕她哪天徹底瘋了,會對我這個母親痛下殺手。”

我拿著毛巾的手停頓在她的腰間。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盆裡的熱水都快要失去溫度。

然後,我放下毛巾,抬起頭,看著她那張寫滿恐懼的臉,緩緩地開口了。

“主母,其實有件事,奴才一直都想向您坦白。但之前每次話到嘴邊,總會因為各種意外被打斷。”

妹妹聽到這話,猛

地睜開了眼睛。那雙狐狸眼緊緊地盯著我。

“什麼事?”

“小主子身上那股可怕的力量,並非來路不明。它確確實實,是來自於至高無上的神女印記。”我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平靜,“而那個印記,是小主子出生剛滿十個月那年,在天恩寶殿的祭典上,奴才親手替她選下的。”

妹妹的身體瞬間僵硬了。

我沒有理會她的震驚,開始將那段被塵封的、關乎生死的秘密,向她娓娓道來。

我向她講述,那天在天恩寶殿,聖女是如何藉故把我單獨叫到竹林後,逼問我是否要向天下人說出阿圓身世的真相。

我向她描述,就在我準備開口的那一剎那,我的嘴巴是如何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死死封住,整個人又是如何被一股巨力強行拖入那個純白無瑕的神域之中。

我告訴她,在那個神域裡,我看到了聖子是如何因為阿圓的降生而嫉妒得發狂,想要將她撕碎。也看到了傳說中的神女是如何降臨,如何安撫暴怒的聖子。

最後,我向她和盤托出,神女當時擺在我的面前,給了我三個關乎阿圓命運的選擇——代表著聖族純正血脈的金蓮,代表著凡族庸碌一生的鮮血,以及那個混沌未明、卻代表著神女親自眷顧和無上神權的印記。

“在那時,奴才選了第三個。奴才為小主子,選了那個神女的印記。”

妹妹的呼吸在這一瞬間,徹底停滯了。她那雙原本因為發燒而有些迷濛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所以,主母。”我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小主子體內那股能夠禁錮人、能夠修改記憶的恐怖力量,是神女當年親手種下的神權火種。她每次動用那股力量時,眉心的那個印記就會發光。她能輕而易舉地修改奴才腦子裡的記憶,能像開了天眼一樣找到奴才藏身的任何地方,甚至......那天晚上她能夠輕而易舉地將主母您禁錮在床上對您動手,全都是因為她在慢慢覺醒那個印記的力量。”

我沒有停下,繼續將那些神明干預的證明,一件件攤在她的面前。

“您還記得那次在翠微宮,殺了敏貴人之後的事情嗎?當時聖子震怒,讓奴才和您喝那兩杯有毒的牽機酒賭命。奴才為了保您,搶了那杯毒酒喝了下去,當時五臟六腑都爛了,本來是必死無疑的。就在奴才即將嚥氣的時候,是神女在神域裡降下力量,重塑了奴才的這具軀殼,把奴才救了回來。她當時親口對奴才說,‘現在你還不能死,你還有用’。”

“還有那次,也是在翠微苑殺了敏貴人之後。奴才一個人從聖子宮正殿走回昭華殿,路上那些手持利刃的女官和侍衛要將奴才亂刀砍死。也是神女在暗中釋放了力量,讓那些女官瞬間動彈不得,奴才才得以活著走回您的身邊。”

妹妹呆呆地坐在床榻上,聽完我這番猶如天方夜譚、卻又邏輯嚴密的陳述。

她的眼神裡寫滿了前所未有的震驚、震撼,甚至有一種世界觀被徹底顛覆的恍惚。

“所以......”妹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劇烈地顫抖著,“你其實早就知道這一切?從阿圓出生那天開始,從你做出選擇的那一刻起,你就清清楚楚地知道,她的身上帶著這種足以顛覆一切的恐怖東西?!”

“是的,奴才一直都知道。”我直視著她,“但是,

奴才不敢說。在那個時候,您每天都在為了昭華殿的生存而在刀尖上跳舞。那個關於神女印記的秘密實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引來聖子的瘋狂追殺。林塵只是一個卑賤的男奴,林塵怕......怕一旦說出來,您這單薄的身子骨,會承受不住這份足以毀天滅地的壓力和恐慌。”

“林塵啊林塵......”妹妹看著我,眼淚不知不覺地又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猛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揪住我的衣襟,又哭又笑,“你這個人,你這條傻狗......你為什麼什麼事都要自己一個人死死地扛著?你一個人默默地扛了那麼多足以致命的秘密和驚嚇,而我......我這個自詡聰明的左近侍,卻像個傻子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主母別哭了,仔細傷了剛剛好轉的身子。”

我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手,動作笨拙地為她一點一點擦去臉上的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