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襪子讓啦啦迷戀上了折磨娜娜的冰雪美腳
作者:三線女作家 Jiing
接下來的一週,我每晚都睡在啦啦的房間裡。
這件事發生得如此自然,自然到我幾乎忘了三樓走廊另一個盡頭那間公主房才是我的。每天早上我在啦啦的床上醒來,她的手臂永遠搭在我腰上,她的腿永遠纏著我的腿,她的鼻息永遠拂過我的鎖骨。我已經習慣了她身上的木質調香水味和睡夢中無意識蹭過來的體溫,習慣了半夜被她摟緊然後又鬆開、摟緊又鬆開的循環,習慣了她偶爾說夢話時含混不清的句子。
而我的公主房,正在一天天變得陌生。
我當然每天都會回去拿換洗的衣服和啦啦媽媽放在我床頭櫃上的新鮮玫瑰。但每次推開門,那張掛著米白色紗幔的四柱床都是整整齊齊的,被子沒有一絲褶皺,枕頭蓬鬆得像從來沒被人靠過。落地窗外的莊園景色依然美得像明信片,人工湖上的天鵝依然在遊,但我站在房間裡總覺得缺點什麼。缺什麼呢?缺一個人從後面抱住我的腰說“別看了,回來睡覺”。缺一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中看著我,缺一條溫熱的腿搭在我冰涼的腳上,缺一顆在我鎖骨上均勻呼吸的腦袋。這個房間很美,很大,是我十八年來住過的最好的地方。但它不像啦啦的房間那樣,門一關就把整個世界隔絕在外,只剩下兩個人的體溫在真絲床單上慢慢交融。
甜蜜的日子很快,不知不覺就到了下一個週六。
昨晚啦啦處理商學院的案例分析到凌晨兩點,檯燈的光打在她的側臉上,我半睡半醒之間看到她咬著筆帽皺眉的樣子,想笑又不敢笑。現在她還在沉沉地睡著,一隻手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蜷在枕邊,嘴唇微微張開,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沒有叫醒她,輕輕把她的手臂從我腰上移開,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準備去浴室洗漱。
然後鬆緊貓——那隻啦啦媽媽送給我的暹羅貓——突然從床尾的腳凳上跳了下來。
它邁著纖長優雅的步伐走到我腳邊,用尾巴繞了一下我的腳踝,然後抬頭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睛看著我,發出一聲短促的、清亮的叫聲。不是撒嬌的喵,是那種“跟我來”的叫法。我低頭看它,它已經轉身朝啦啦房間的書架走去了。
啦啦的房間很大,書架佔據了整整一面牆,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鬆緊貓在最底層書架前面停下來,用前爪扒拉著一本塞在邊緣的書。那本書很舊,書脊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封面的顏色是暗沉的赭石色,在一整排精裝經濟學著作裡顯得格格不入。鬆緊貓又扒拉了兩下,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的意圖明確得不需要翻譯——“打開”。
我蹲下來,把那本書抽出來。書封上寫著《棄女梵胭的自畫像1》,字體是繁體,印刷質量很一般,像是某個不知名出版社出的冷門小說。書頁邊緣已經泛黃,紙張摸起來粗糙而脆弱,顯然年代很久了。我隨手翻了翻,從書頁中間掉出來一張書籤——不是紙質書籤,是一片薄薄的竹片。竹片的頂部和底部都沒有了,只有中間的一部分,上面用毛筆豎著寫了四個繁體字。
“庭緝拿歸”。
“庭”和“歸”都在竹片邊緣斷掉了,只剩下半個字但依然能看出來。毛筆字寫得很工整,是小楷,每一筆都端端正正的,但墨跡已經褪成了深褐色,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東西
了。我拿著那片薄竹片,只是好奇啦啦怎麼還用這種東西?
我把竹片夾回書裡,把書塞回書架底層邊緣的位置。鬆緊貓看到我把書放回去,急得原地轉了一圈,又用前爪扒拉我的腳踝,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叫聲。它從來沒有叫得這麼急過,聲音又尖又細,像是某種警告,又像是某種催促。我低頭看它,它仰著頭用那雙天空顏色的眼睛盯著我,瞳孔放大,尾巴炸毛似的豎了起來。但我當時滿腦子想的都是“啦啦快醒了得去洗漱”,根本沒有心思去理會它想做什麼。
“好了好了,李鬆緊,”我蹲下來揉了揉它的腦袋,“一本舊書而已,別鬧了。”
鬆緊貓不叫了。它安靜下來,用那雙藍得近乎透明的眼睛看了我很久。然後它低下頭,慢慢走回床尾的腳凳上,把自己盤成一團,把臉埋進尾巴里,不再看我了。
我站在書架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本赭石色舊書塞回去的位置。書架底層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被幾本厚厚的經濟學教材擋在後面。如果不是鬆緊貓特意扒拉,我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但我沒有多想。啦啦的房間裡有很多書,多到她自己可能都記不清每一本的來歷。一本舊小說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走進浴室,關上門,擰開冷水龍頭。冰涼的水流過我的手指,把剛才那一點點困惑也沖走了。
那天我們懶懶散散地過了一個白天。啦啦說商學院的案例分析還沒寫完,我就坐在她書桌旁邊的地毯上覆習我的古希臘語課筆記,腳邊盤著鬆緊貓,它的呼嚕聲像一臺小型白噪音機。下午啦啦媽媽送了兩杯蜂蜜檸檬水上來,摸摸我的頭說晚上做糖醋排骨,然後輕輕帶上門走了。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啦啦咬筆帽的聲音和貓呼嚕聲交織在一起,安靜又溫暖。我靠在床沿上,看了一會兒書,又看了一會兒啦啦,然後不知不覺就迷糊了過去。迷迷糊糊中我想,如果日子能一直這樣過下去就好了。沒有高中那些偷鞋子的女生,沒有在我腳上畫王八的男生,沒有那個空蕩蕩的客廳和醬油瓶壓著的信。只有啦啦咬筆帽的側臉,小貓的呼嚕,還有晚上糖醋排骨的香味。
晚上,啦啦忽然提了一個建議。
“今晚睡你房間。”她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用毛巾擦頭髮,穿著那件淺灰色的棉質睡裙,臉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她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但比通知多了一層孩子氣的新鮮感,像一個要去別人家過夜的小女孩。
“為什麼?”我問。
“因為我從來沒有住過你的屋子。”她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我面前,歪著頭看我,“你的公主房是我媽一手佈置的,我還沒睡過那張床呢。不公平。”
她的邏輯一向是這樣——她覺得不公平的事,就是需要被糾正的事。我沒有反駁,也不需要反駁。她說要去我房間睡,那就去,反正對我來說睡哪裡都一樣,只要床上有她。我們抱著枕頭穿過走廊,鬆緊貓跟在腳後,尾巴豎得像一根小小的旗杆。推開公主房的門,月光正從落地窗灑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銀白色。紗幔在開著一點點窗帶來的微風裡輕輕晃動,水晶檯燈的光暈在床頭櫃上投下一個溫暖的小圓圈。一切都和一週前一樣,除了床上多了一個盒子——那個灰色禮盒,被我推到床頭櫃最遠一角之後,就再
也沒有動過。
啦啦比我先看到它。
“咦?這是什麼?”她走到床頭櫃邊上,拿起那個灰色禮盒,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雪花火漆,眼睛亮了一下,“這個火漆好精緻,誰送的?”
我心裡咯噔了一聲。整整一週,我把這個盒子忘得一乾二淨。收到的那天晚上我把它推到床頭櫃角落裡,想著之後再說,然後就被啦啦拉去她房間睡了,再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睡過。這個盒子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在這裡躺了七天,火漆上的雪花圖案一點都沒褪色,銀色的緞帶還是我拆開時那樣鬆散地搭在盒蓋上,像在等一個答案。
“我……”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的吱唔落在啦啦眼裡,顯然被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她的表情變了。不是那種戲劇性的、誇張的變化,而是很細微的——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嘴唇抿成一條更緊的線,託著盒子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她打開盒蓋,看到裡面的三雙羊絨襪,黑色、白色、菸灰色,整整齊齊地疊著。然後她拿起那張卡片,翻過來看了一眼,念出上面的三個字——“記得穿。”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誰送的?”
“我真的不知道。”我說,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還要弱。
“不知道?”她把盒子放下,轉過身來面對我,雙臂交叉,那個姿態跟我第一次見她時一模一樣——靠在牆上,一條腿微彎,下巴微微抬起,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在說“我現在很危險”。“一個你不知道是誰的人,送了你一盒羊絨襪,還寫了一句這麼……曖昧的話,”她把“曖昧”兩個字咬得很重,“然後你收下了,放在床頭櫃上,整整——多久了?一週?兩週?你從來沒跟我提過。”
“我忘了。”我說。
“忘了。”她重複了一遍,然後笑了,是那種不是真笑的、嘴角彎了但眼睛沒有笑的冷笑,“娜娜,你收了一個神秘人送的襪子,上面寫著‘記得穿’,然後你告訴我你忘了。你覺得我信嗎?”
我沉默了。因為她說得都對,而我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我甚至沒有辦法跟她解釋那雙襪子本身的奇怪之處——它不是我買的,不是誰當面送的,它就這麼憑空出現在我床上,像一個沒有寄件人地址的快遞包裹。我想說,但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我忽然意識到,如果我開口解釋,就要解釋更多——怎麼解釋我知道它危險?怎麼解釋我天生不能穿襪子?怎麼解釋我的腳不是普通的腳,是千萬年寒冰的化身?這些話一旦說出口,我在這個家裡的全部平靜就都完了。啦啦會怎麼看我?啦啦媽媽會怎麼看我?一個自稱天山雪妖的女孩,睡在她女兒的床上,每天晚上用舌尖觸碰她女兒的腳底——這個畫面一旦被冠上“妖精”兩個字,就不是甜蜜,是恐怖。
所以我只能沉默。
而我的沉默,在她看來是另一種答案。
“好,”她把盒子往床上一放,轉身走向我的衣帽間,在裡面翻找了幾秒鐘,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樣東西——一把木尺,是啦啦媽媽放在衣帽間抽屜裡用來量衣服尺寸的那種,竹製的,半米長,邊緣磨得很光滑。“你說不知道是誰送的,我信你。但你把別的男人送的禮物放在床頭,瞞了我整整一週——”她把尺子在手掌上輕輕
拍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啪、啪聲,“這個,必須罰。”
“罰什麼?”
“穿上一雙,”她指了指盒子裡的襪子,“然後趴到床上去。”
我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收縮了一下。穿襪子。她不知道“穿襪子”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不是“不喜歡”,不是“不舒服”,是一種從腳底蔓延到全身的、像被無數根細針同時扎刺的疼痛。羊絨再軟、再無縫、再透氣,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我的腳不是人類的腳,它可以被舔、被親、被芭蕾鞋溫柔地包裹,但絕不能長時間被襪子密封——那是對冰雪妖精最原始、最直接的一種酷刑。可我怎麼跟她解釋?怎麼在不說出所有真相的前提下,讓她明白我的拒絕不是因為心虛,而是因為恐懼?
我想不出來。所以我沒有解釋。
“啦啦,我不是……”我開口,話還沒說完就被她一個眼神逼了回去。
“不是什麼?不是故意的?不是瞞著我?”她把尺子指向床,語氣不容置疑,“趴上去。腳翹起來,腳心朝上。別讓我說第三遍。”
我站在床邊,手指攥著睡裙的下襬,攥得指節發白。盒子裡那三雙襪子安靜地躺著,白色的在最上面,羊絨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像一團沒有重量的雲。我拿起那雙白色的,手指陷進纖維裡,觸感依舊是細密而溫柔的。但這種溫柔是騙人的,我知道。我把襪子套上左腳——羊絨滑過腳背的瞬間,那種熟悉的刺痛感就來了,像無數根極細的冰針從腳底扎進去,沿著血管往上蔓延。然後是右腳。兩隻腳都穿好之後,我把襪筒拉過膝蓋,羊絨貼著小腿的皮膚,涼涼的——但那不是我的涼,是羊絨本身自帶的涼。這種涼和那種刺痛同時存在,彼此獨立,互不干擾,像兩條平行軌道上的火車同時從我的腳底出發。
我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薰衣草的味道,是啦啦媽媽洗過的。我把雙腿向後翹起,腳心朝向天花板,那個姿勢讓我覺得自己像一隻待宰的青蛙。啦啦在我身後,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的腳上——那雙被白色羊絨襪緊緊包裹的腳,足弓的弧度在襪子的勾勒下反而更明顯了,腳踝內側那根細細的青色血管透過羊絨隱約可見。她的呼吸變重了一點,然後我聽到了尺子劃過空氣的聲音。
啪。
第一下落在我左腳腳心正中央。隔著羊絨襪,尺子的衝擊力被緩衝了一些,但痛感依然存在——不是銳痛,是悶痛,像一塊燒熱的石頭砸在冰面上。我的腳趾猛地蜷縮起來,整個人抖了一下,但我咬住了枕頭,沒有出聲。
啪。第二下,右腳腳心。她打得很均勻,左邊一下右邊一下,像是在完成某種對稱的儀式。啪,啪,啪,節奏不快,但每一記都結結實實地落在腳心上,那個最敏感、最脆弱、最碰不得的位置。我的腳在襪子裡面開始發燙,不是羊絨捂出來的熱,是尺子反覆拍打產生的灼熱,那種熱量一層一層地疊加,從皮膚表面滲進肌肉再滲進骨頭,最後匯聚成一種悶悶的、鈍鈍的、被圍困在襪子裡的疼。我的眼淚無聲地洇進枕頭裡,薰衣草的味道和眼淚的鹹味混在一起。
但最讓我無法忍受的不是疼。是她越來越興奮的呼吸。
我趴在枕頭上,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我能聽到。她的呼吸比我重,比我急,每一次尺子
落下之前她的呼吸都會頓一下,然後隨著啪的一聲響,她會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喉音。那個聲音很小,但對我來說比尺子的聲音還要響一百倍,因為它讓我明白了一件事——她很享受。不是享受打我,是享受打我的腳。這兩者之間的區別很微妙,但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她享受的是我的腳在她手底下顫抖的感覺,是尺子落在羊絨上發出的悶響,是我蜷縮的腳趾,是我壓抑的嗚咽。這種享受本身,就是一把比尺子更燙的火,貼在我冰封千年的心上。
我不知道自己捱了多少下。大概幾十下,也可能更多。時間在那個房間裡變得很黏稠,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長。等她終於停下的時候,我的腳底已經麻木了,那種灼熱感從腳心蔓延到了腳趾和腳後跟,整個腳掌像被放進溫水裡煮過一遍。我聽到她把尺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一隻手握住我的左腳腳踝,另一隻手慢慢把襪子從我的腳上褪下來。羊絨滑過被反覆拍打過的皮膚,每滑一寸都是新一輪的刺痛,但又帶著一種被釋放的、令人顫抖的解脫感。
襪子完全脫掉之後,我聽到她倒吸了一口氣。
“好紅,”她自言自語,聲音低得近乎呢喃,“而且好嫩。”
我的腳底被尺子打過的地方呈現出一種極不真實的粉色——不是傷痕的紅色,不是淤血的紫色,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像初春桃花瓣的嫩粉色。皮膚因為反覆拍打變得更薄了,薄到能隱約看到下面細密的毛細血管,整隻腳像是被重新打磨過的玉石,泛著溫熱的光澤。這種粉色我很熟悉——這就是襪子摩擦和尺子拍打共同作用的結果,是我作為一個冰雪妖精最典型的“受傷後變美”的反應,和捱打變美的原理一模一樣。但這一次,這種變化沒有伴隨著平時那種單純的刺痛,而是混雜著一種奇異的酥麻,像是有細小的電流沿著腳底的穴位往小腿上竄。
然後,一個我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觸感落在我的腳底。
不是尺子,不是手指,是嘴唇。
啦啦低下頭,把嘴唇貼在了我被打得發紅的腳底上。她的唇瓣是溫熱的、柔軟的,和剛才冰冷的尺子形成了一種讓人近乎崩潰的對比。她吻了我的左腳心,然後伸出舌尖,沿著腳弓的弧度慢慢舔上去,從腳後跟一直舔到腳趾根部。她的舌頭比昨晚更燙,動作也比昨晚更大膽——不再是試探性的輕觸,而是一種真正的、投入的舔舐,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每一寸皮膚都不放過。她把臉埋進我的腳底,鼻尖壓在我腳心的嫩肉上,呼吸急促而滾燙,嘴唇碾過那些被尺子打出粉色印記的地方,用舌尖一圈一圈地畫著弧線。
我的身體比我的大腦更先做出反應。我的腳趾猛地張開又蜷縮,小腿不由自主地繃緊,整個人像被一道閃電從腳底劈到頭頂。那種感覺太複雜了——疼痛的餘韻還在,被舔舐的酥癢又疊加上來,兩種截然相反的信號在我的神經裡糾纏在一起,炸開成一片無法命名的、讓人想要尖叫的混亂。我的臉埋進枕頭裡,眼淚和口水把枕套弄溼了一大片,但我沒有把手抽回來,沒有把腳縮回來,沒有說“不要”。我什麼都沒說。因為我不想說。
我意識到自己喜歡被她這樣對待。不是因為我是受虐狂,而是因為她是啦啦。是她霸道的溫柔,是
她吃醋時眯起來的琥珀色眼睛,是她打完我之後把嘴唇貼在我腳底的那個動作——那不像懲罰,更像是一種佔有,一種宣告,一種用疼痛和親吻同時寫下的簽名:你是我的。
那個晚上,啦啦把我的兩隻腳都舔了一遍。仔細地、耐心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像是每一道尺子留下的粉色印記都值得被舌尖認真描摹。之後她把我從枕頭上撈起來,翻過身,捧著我淚痕未乾的臉吻了上來。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我腳底皮膚的味道,鹹的,微微帶澀,混著她自己的味道,全都渡進我的嘴裡。她吻我的方式和她舔我腳的方式截然不同——腳上是虔誠的、耐心的、像在完成某種儀式;而嘴上的吻是急切的、貪婪的、帶著尚未消退的興奮和醋意,像要把我整個人吞下去。我的嘴唇被她的牙齒磕了一下,有一點疼,但那種疼恰到好處,讓我在迷糊中還能確認這一切是真實的。
“下次不許瞞我。”她鬆開我的嘴唇,額頭抵著我的額頭,聲音沙啞而不穩。
“……嗯。”
週日晚上,灰色襪子。她從衣帽間裡翻出了一條皮帶——不是她自己的,大概是啦啦爸爸的舊皮帶,深棕色的小牛皮,金屬扣已經有點氧化了,但皮質還很好,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她把皮帶對摺,啪的一聲拉緊,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得像一聲炸雷。我穿著灰色羊絨襪趴在同樣的位置,枕頭上的薰衣草味已經被我的眼淚洗過一遍又曬乾了,這次又要再溼一次。皮帶落在腳底的感覺和尺子完全不一樣——尺子是精準的、局部的、像一根燒紅的針扎進最敏感的點;皮帶是沉重的、覆蓋式的鈍痛,像一塊燒紅的鐵板壓在整隻腳上。灰色襪子被皮帶抽打之後,纖維表面起了一層細密的毛球,那些毛球摩擦著我的腳底,比平時更扎人。脫下來之後我的腳紅得比昨天更深,嫩得像剛剝了殼的荔枝,腳底的皮膚在燈光下泛著水光,每一道皮帶的痕跡都清晰可見。
她舔得更久了。
週一晚上,黑色襪子。我已經不再需要她開口——洗完澡之後我自己穿上了那雙黑色羊絨襪,走到床邊,趴好。皮帶的聲音、襪子的摩擦、腳底的灼熱、她越來越重的呼吸和越來越投入的舔舐,這些元素組合在一起,成了一套只屬於我們兩人的密碼。只有她能編碼,只有我能解碼。黑色襪子褪下來之後,我的腳已經嫩得不像話了——腳底的皮膚變得薄而透明,隱隱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腳趾像是被重新雕刻過一般白皙修長,腳踝內側那根青筋在粉色的皮膚映襯下清晰得近乎脆弱。她打完我之後把我的腳抱在懷裡,臉貼著我的腳底,閉著眼睛,表情滿足得像一隻吃飽了在陽光下曬太陽的貓。
而我,竟然開始迷戀上了這種感覺。
不是單純的“不怕痛”,不是“因為是她所以能忍受”,而是更主動的、更不理智的東西。我開始在每天晚上洗澡的時候期待接下來的懲罰。我開始在她打開那個灰色盒子的瞬間心跳加速。我開始在她拿起皮帶的時候感受到一種詭異的、從腳底預先升起的酥麻,像是我的身體已經提前知道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並且正在為此做準備。被折磨然後被寵溺,被摧毀然後被修復,這個循環讓我上癮,像一種只作用於妖精神經系統的致幻劑
。每一次疼痛都是真實的,每一次親吻也都是真實的,而這兩種真實交織在一起,讓我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麼真實地活過。
更讓我意外的是,我的腳開始發生變化了。
不是外觀上的變化——外觀上它們依然是那雙被全校男生覬覦的美腳,甚至比以前更好看了。變化在於溫度。以前我的腳摸上去永遠是冰涼的,哪怕是四十度的夏天,碰到皮膚的感覺也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兩塊冰塊。但這幾天,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我的腳居然是溫的。不是正常人類的溫,是比啦啦的體溫還低一些但已經不再是冰塊的那種微涼,像一杯在室溫下放了一陣子的冰水。我腳上那種屬於冰雪妖精的、千萬年來未曾改變過的寒氣,正在一絲一絲地消散。與之對應的,是我體內那些超自然的感知也在同步衰減——以前我能隔著一堵牆聽到莊園另一頭的鳥叫聲,現在鳥叫在我窗外才能聽清。以前我能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裡看清所有物體的輪廓,現在我推開沒開燈的房門,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模糊。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把屬於“妖精”的那部分我從身體裡一點一點抽走,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分更柔軟的、更脆弱的、更像“人類”的東西。
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千萬年來,我一直是冰。冰是我的本體,是我區別於凡人最根本的標識。而現在,這道防線正在被一雙羊絨襪和一條皮帶一寸一寸地融化。我應該警惕的,應該抵抗的,應該想辦法阻止的。但每天晚上,當她脫下我的襪子,把滾燙的嘴唇貼在我被打得發紅的腳底上時,那些“應該”就全都被我拋到腦後去了。
每一次被折磨然後被寵溺的過程中,鬆緊貓都蹲在床尾的絲絨腳凳上。
它就那樣安靜地看著,不發出一絲聲音。暹羅貓天生的淺藍色眼睛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明亮,像兩枚被遺忘在夜色裡的玻璃珠,裡面裝著一種我看不懂但能感受到的情緒。不是好奇,不是害怕,不是貓看到主人被打時應有的緊張或憤怒。更像是一種沉靜的注視,一種耐心的等待,像它在等待什麼發生,或者等待什麼結束。有時候我的目光和它撞上,它會慢慢地眨一下左眼——那個動作我依舊理解為“信任”,但比信任更多了一層含義,是我還沒能破譯的密碼。我忽然意識到,這幾天來它從未在這件事進行時叫過一聲。平時它會叫,餓了叫,想上廁所叫,想讓我抱也叫。但每當我穿上襪子趴在床上,每當我蜷著腳趾承受啦啦的抽打,每當啦啦把臉埋進我的腳底,它就安靜得像一座小小的石像。它為什麼不叫?
啦啦的媽媽依舊對我非常愛護。每天早上的早餐都不重樣,蜂蜜檸檬水依舊準時出現在書桌上,新鮮的玫瑰依舊每隔三天換一次。她看到我走路姿勢比平時更小心,擔憂地問我是不是腳崴了,我說沒有,新鞋有點磨腳。她說那不穿了,我給你換一雙更軟的。她的關心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每一個眼神都是真的,這讓我每次面對她的時候都會產生一種複雜的愧疚——她在用心照顧一個她以為無家可歸的女孩,而這個女孩每天晚上在她的隔壁房間裡,被她女兒的皮帶抽打著腳底,然後在被窩裡和她女兒交換帶著腳底味道的吻。如果她知道了,她會怎麼想?
啦啦的弟弟最近情緒
很不好。不是那種寫在臉上的不好,是那種藏在行為背後的、隱隱約約的陰鬱。吃飯的時候他總是最後一個來第一個走,筷子把碗裡的排骨翻來翻去就是不夾起來吃。他把房間門關得很緊,以前還能聽到裡面傳出的遊戲音效和鍵盤聲,現在安靜得像裡面沒人。有兩次我在走廊裡碰到他,他看我的眼神比之前更復雜了——之前是敵意和戒備,現在多了另一種東西,是仇恨。那種被我奪走了什麼東西的、安靜的、正在蓄積力量的仇恨。
只是那時候的我,還沉浸在啦啦的皮帶和親吻裡,對那些越來越明顯的信號視而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