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五章 社恐魅魔的生存法則
作者：樂樂喵
從公園返回艾麗婭公寓的路上，夜風似乎也沾染了幾分微妙的尷尬氣息。
一行五人的隊伍，呈現出一種奇特的隊形。莉莉絲走在最前面，像一位領航的女王，而她的身後，則緊緊地跟著一個嬌小的“掛件”——新晉社恐魅魔莫妮卡小姐。她幾乎是踩著莉莉絲的影子在走路，恨不得將自己整個身體都縮進莉莉絲投下的陰影裡，以此來隔絕外界的一切視線。
林樂天、蘇雨晴和艾麗婭三人，則不遠不近地跟在她們後面，形成第二梯隊。三人的表情各異，但都帶著一種如出一轍的、混雜著好奇與不可思議的神色，目光時不時地飄向那個躲在莉莉絲身後的、神秘又矛盾的嬌小身影。
剛才在小樹林裡發生的那一幕，給他們帶來的衝擊實在是太大了。
一個穿著漁網襪、緊身短裙，渾身散發著純正魅魔氣息的絕色少女，在察覺到陌生人靠近時，第一反應不是施展魅惑之術將對方玩弄於股掌，而是像一隻受驚的小兔子一樣，炸著毛釋放出防禦性的能量，然後在看到熟人後，第一時間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躲到對方身後尋求庇護。
這種設定，比林樂天看過的任何一部輕小說都要離奇。
*魅魔……原來還有這種型號的嗎？* 林樂天心中充滿了巨大的問號。他感覺自己過去幾十年（包括被科普的那些時間）裡建立起來的對“魅魔”這個種族的認知，在今晚被徹底顛覆了。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那個名為莫妮卡的小魅魔，正從莉莉絲的肩膀後面，偷偷地、頻繁地向他投來好奇的視線。那目光像羽毛一樣，輕飄飄地在他的身上掃來掃去，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羞怯，還有一絲絲……渴望？
林樂天決定主動打破這份尷尬。他是個有風度的男性，面對這樣一位對自己明顯很感興趣，卻又害羞得不敢上前的可愛少女，他覺得應該釋放一些善意。
於是，他捕捉到莫妮卡又一次投來的偷窺目光，然後，對著她的方向，露出了一個他自認為最和善、最陽光、最能讓人放鬆警惕的燦爛微笑。
然而，這個善意的微笑，卻彷彿變成了一顆投入兔子窩的炸彈。
只見莉莉絲身後那個探出的小腦袋，在與林樂天的目光對上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小臉“唰”地一下變得通紅。下一秒，她就像觸電一般，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嗖”地一下，把整個腦袋都縮了回去，再也不敢探出來了。甚至，林樂天還能看到，她抓著莉莉絲衣角的小手，都因為緊張而捏得更緊了，指節微微泛白。
林樂天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我……我長得有那麼嚇人嗎？*
蘇雨晴和艾麗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無奈和一絲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那個……莉莉絲……”終於，還是心直口快的蘇雨晴忍不住了。她快走幾步，湊到莉莉絲身邊，壓低了聲音，用一種極其困惑的語氣問道：“我真的很好奇，莫妮卡她……她這個性格，在你們魔界那種弱肉強食、遍地都是惡魔和魅魔的環境裡，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啊？”
這個問題，也正是林樂天和艾麗婭心中最大的疑問。
按照莉莉絲之前的科普，魔界可不是什麼和平友好的地方。尤其是對於魅魔這種需要不斷“捕食”才能生存的種族來
說，一個極度社恐的個體，恐怕連門都不敢出，那下場豈不是隻有活活餓死？
“哦，你說這個啊。”莉莉絲聞言，臉上露出了“我就知道你們會問這個”的表情。她側過頭，看了一眼依舊死死抓著自己衣服不放的好友，無奈又寵溺地嘆了口氣，然後才開始為三位好奇寶寶解惑。
“其實很簡單。因為我們魅魔在未成年之前，是不需要自己出去‘覓食’的。”莉莉絲解釋道，“就像你們人類世界的雛鳥一樣，在羽翼未豐之前，總會有父母餵養。我們的父母會定期將補充能量和慾望的‘食物’，處理好之後，帶回家裡給我們。所以，莫妮卡在成年之前，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待在家裡，當一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宅女就行了，完全不用擔心生存問題。”
“原來……魅魔還有這種育兒模式嗎？”艾麗婭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再次以學術的眼光看待這個問題，她感覺自己對魔界的社會結構又有了新的認知。
“那……那你又是怎麼和她認識的？”蘇雨晴繼續追問。
“我們倆啊，算是世交吧。”莉莉絲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絲懷念，“我們兩家的父母是多年的老相識了。所以，在我還很小的時候，就被我爸媽安排了任務——在外面的時候，要承擔起照顧好莫妮卡這個小妹妹的重任。久而久之，就成了習慣。基本上，只要是一起出門，她就沒離開過我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莉莉絲說著，還故意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果不其然，莫妮卡也立刻停下，亦步亦趨，像個忠實的小跟班。
“至於你們剛才看到的，她這身大膽的打扮……”莉莉絲的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意，“這其實是她為了掩飾自己社恐的一種……保護色。”
“保護色？”三人異口同聲，臉上寫滿了不解。
“沒錯。”莉莉絲點了點頭，語氣裡充滿了對自家好友清奇腦回路的無奈，“她的邏輯是這樣的：魅魔就應該是性感、大膽、充滿誘惑力的。如果她穿得比我還大膽，比我還暴露，那別人就會下意識地認為她是一個非常厲害、非常自信的成熟魅魔，注意力都會被她的外表所吸引，這樣……就不會有人輕易發現，她其實是個連跟陌生人對視都會臉紅的頂級社恐了。”
“……”
聽完這番堪稱神邏輯的解釋，林樂天、蘇雨晴和艾麗婭三人，再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們的大腦，已經徹底無法理解這位莫妮卡小姐的思維方式了。
*為了不讓別人發現自己社恐，所以選擇用一種更容易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方式來武裝自己？這……這難道不是反向操作嗎？！*
林樂天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短短的半個小時內，被連續刷新了兩次。
***
在這樣一種混雜著尷尬、好奇、同情和一絲滑稽的詭異氣氛中，一行五人終於回到了艾麗婭的公寓。
寬敞明亮的客廳裡，艾麗婭十分賢惠地為大家泡上了熱氣騰騰的紅茶。溫暖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總算是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那份凝滯的氣氛。
五人在沙發上落座。
依舊是奇特的佈局。莉莉絲理所當然地坐在了單人沙發的主位上，而莫妮卡則緊緊地挨著莉莉絲坐下，兩人之間幾乎不留一絲縫隙。她端著艾麗婭遞過來的精緻骨瓷茶杯，低著頭，小口小口地抿著，大部分
注意力都集中在研究茶杯上那精美的玫瑰花紋上，彷彿那是什麼稀世奇珍，以此來回避與另外三人的視線接觸。
林樂天、蘇雨晴和艾麗婭坐在他們對面的長條沙發上，端著茶杯，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終，還是莉莉絲，這位唯一的“破局者”，主動打破了沉默，繼續起了剛才在路上未完的話題。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我們接著說莫妮卡的事。”
她憐愛地摸了摸身邊好友柔順的長髮，輕聲說道：“莫妮卡她，其實在幾天前，才剛剛成年。”
“成年……”艾麗婭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按照你們魅魔的規矩，她已經到了必須獨立‘覓食’的年紀了？”
“沒錯。”莉莉絲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而以她現在這個性格，你們覺得，讓她一個人在魔界那種地方獨立生活，有可能嗎？”
三人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林樂天在腦海中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一個連跟人對視都會臉紅的社恐小魅魔，生活在一個充滿了狡詐惡魔和奔放同類的世界裡，被要求主動出擊去捕獲“食物”……
那下場，恐怕真的就跟莉莉絲說的一樣，會被活活餓死吧。甚至，因為她那張過分精緻漂亮的臉蛋和同樣頂級的身材，她自己反而更有可能成為其他強大惡魔的“食物”。
想到這裡，林樂天看向莫妮卡的眼神中，不由自主地多了一絲憐憫與同情。
“所以，”莉莉絲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在萬般無奈之下，她的父母只好聯繫了我。希望我能把她帶到人間來，看看能不能在這裡找到新的生活方式。畢竟，相比於魔界，人間社會……至少表面上看起來，要和平友善得多。”
“而且，在這裡，有我，還有你們在，至少能保證她的安全。”莉莉絲的目光依次從艾麗婭、蘇雨晴和林樂天的臉上一一掃過，帶著一絲鄭重的託付意味。
“順便……”莉莉絲話鋒一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熟悉的、玩味的笑容，“她也對我口中經常提起的某位‘獨一無二’、‘美味可口’的‘專屬能量源’，產生了非常、非常濃厚的興趣。”
莉莉絲刻意加重了那幾個形容詞的讀音，意有所指地看向林樂天。
客廳裡的氣氛，瞬間又變得曖昧了起來。
正在低頭專注研究紅茶的莫妮卡，在聽到莉莉絲的這番話後，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端著茶杯的小手微微一顫，杯中的紅茶蕩起一圈圈細密的漣漪。
然後，她像是終於鼓起了畢生的勇氣，抬起那雙水汽氤氳的紫色大眼睛，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朝著林樂天的方向，飛快地瞥了一眼。
那一眼，短暫得如同驚鴻一瞥，卻又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
有好奇，有羞怯，有渴望，還有一絲絲……彷彿看到了什麼絕世珍饈般的、難以抑制的光芒。
在對上林樂天視線的前一秒，她又迅速地、慌亂地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不停地顫動著，白皙的臉頰上，也悄然染上了一抹動人心魄的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