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主義絞刑
作者:Sazukimi
自從我們國家開始推行人道主義政策以後,監獄系統也進行了相應的改革。以往那些被視為殘酷的處刑方式被逐步替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稱為“非致命性處刑”的新型執行方式。我們這座監獄,是一座建立在海島上的女子監獄,是這個州最大的一所女子監獄,關押著各類女犯人。而在這裡,絞刑的傳統依然被保留著,只是它已經不再意味著終結。
我是這裡管理處刑事物的處刑官,已經在這裡工作了將近五年。在改革之前,我的工作就是把女死刑犯們送到絞刑室,確認她們被吊死,然後把她們的屍體裝進麻袋,運到海邊,沉入海底。那曾經是我的日常——冰冷而明確,每一次執行都意味著一個生命的徹底結束。但改革之後,一切都變了。絞刑不再意味著死亡。我們把女犯人們吊起來,但不會讓她們真正死去——在她們失禁、快要進入生理性假死狀態的時候,我們就會把她們放下來,然後送到醫務室進行醫護調理,等她們恢復之後再送回牢房。
絞刑室也做了全新的改造。木質地板、米白色的隔音棉牆壁、暖色調的燈光——整個房間看起來不像是刑場,更像是一間經過精心佈置的休息室。牆壁上的燈光柔和而溫暖,木地板上鋪著一層淺灰色的地毯,映著牆角的暖色光線,讓人覺得整個空間都有一種被妥善打理過的安靜感。屋子中央那根絞索依然懸掛在那裡,垂在暖色燈光下,像一道沉默的、無法被完全融入這個溫馨場景的存在。
改造之後,我已經用這種方式“處決”過不少女犯人了。媒體也來報道過,報道刊出後在社會上引起了不小的反響,有人在評論裡說:“這種做法既能維護法律的嚴肅性,又保留了犯人的生命尊嚴,是一種具有人性溫度的改革嘗試。”也有社會學者在訪談中評價:“非致命絞刑保留了傳統刑罰的形式感,同時通過調整執行方式,讓刑罰的實質內容從結束生命轉向提供改造機會,這種嘗試值得關注。”
女犯人們的態度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我負責送她們去絞刑室時,大部分人不再像以前那樣恐懼到無法走動,雖然那個過程本身依然會讓她們經歷一段近乎失去意識的體驗,但她們知道那只是一段體驗,而不再是終點。有的女犯人在被放下來之後,會在醫務室裡跟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還活著”。也有一些在恢復意識之後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天花板,像是在重新確認自己依然存在的證明。我想,也許這就是改革的意義所在——讓她們在失去和歸來之間,重新理解自己與這段經歷之間的關係。
那天下午的工作結束後,我看了一眼辦公桌上的計時記錄:今天已經執行了一個名額,一個年約三十出頭的女犯人,流程順利,沒有異常。我放下記錄本,給自己泡了一杯茶,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牆上的鐘在走動。
我在這裡工作已經五年了。當初應聘這份工作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真正的理由,包括我的家人。我只說這是一份穩定的、在監獄系統內的行政職務——不危險,待遇也不錯。但事實上,我來這裡的原因,是我不敢說出口的。我一直在偷偷收藏著那些女人上吊或絞刑的視頻。那些畫
面對我有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我看著她們被繩索接住,看著她們在繩索下端慢慢失去意識,看著那些腳尖在離地面不遠的地方懸垂著。我無法跟任何人解釋那種感覺,也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它。更讓我難以啟齒的是,我還喜歡盯著女人的足部看,尤其是穿著絲襪的腳——被薄薄的織料包裹著的腳趾,沿著腳背延伸的紋理,腳踝處因束縛而形成的細微勒痕。我不知道這算是什麼,也沒有深究過它的來源,只是默默收藏著那些視頻,讓它成為我一個人的秘密。
我來這裡,是因為我知道這裡的絞刑室會讓我離那個畫面更近一些。不是作為觀看者,而是作為執行者——離得更近,看得更清楚。我確實離得更近了。每一次執行任務時,我都能看到那些女犯人在繩索被收緊時的細微變化,看到她們腳尖的晃動,看到她們失禁時尿液浸溼了襠部,看到她們在接近假死狀態時的表情變化。我看到了很多畫面,但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只是把它們放在心裡。
下午三點左右,我接到了一份通知。說是一個女記者要來參觀採訪,想了解一下我們這裡的“非致命性絞刑”流程,上級安排我負責接待。我放下茶杯,整理了一下衣領,起身走向門口。
她站在入口處,自己一個人來的。沒有攝影師,沒有助理,只隨身帶了一臺小型DV機。她看起來非常年輕,大約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淺棕色的低盤發,額前留著細碎的劉海,深色的髮束上繫著一根藍色的髮帶,襯得她的臉型更加柔和。她化著淡妝,唇色是偏紅的,在午後的光線中顯得明亮而溫潤。她穿著一件淺灰藍色的翻領短袖修身襯衫,前襟微微解開一顆紐扣,露出鎖骨上方一小片皮膚,領口的線條貼合著她的頸部,顯得利落又柔和。下身是一條卡其色的褶皺緊身包臀短裙,裙襬在她站定時剛好到她大腿中段,勾勒出腰部和大腿的線條。她的腿上穿著黑色超薄絲襪,在陽光中泛著一層極其細微的光澤,從大腿延伸到腳踝,在她的小腿處收束成貼合的弧度。腳上是一雙淺色的高跟涼鞋,鞋面只有幾根細細的帶子,交叉著繞過了她的腳背和腳踝,在腳踝處系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她的腳趾在涼鞋前端露出來,被黑色絲襪包裹著——腳尖處有加厚的設計,能隱約看到她的腳趾塗著紅色的指甲油,在黑色絲襪的包裹下顯得有層次感,像是隔著紗窗看到的一抹顏色,透出柔和的光澤。
她微笑著站在門口,看到我的時候微微歪了歪頭,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您好,我是記者,之前在網上看到了關於你們監獄的報道,覺得非常感興趣,所以想親自來看看。”她的聲音很輕快,像是帶著一點藏不住的期待。“我一下班就趕過來了,特別想看看你們的絞刑室是什麼樣子——那種非致命性的絞刑,真的不會把犯人吊死嗎?”
“不會的,”我說,“我們在她們失禁之後就會放下來,然後在醫務室裡觀察恢復情況。整個過程有嚴格的時間控制和醫護保障。”
“聽起來真的很特別,”她說,“跟我之前瞭解到的絞刑完全不一樣。”
我帶著她簡單參觀了牢房區域,然後走向絞刑室。推開那扇米白色的門時,她先是在門口停了一下,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
—木質地板、米白色隔音棉牆壁、暖色調燈光,以及房間中央那根靜靜垂落的黑色絞索。她輕輕吸了一口氣:“這裡……比我想象中溫馨好多。我以為絞刑室應該都是陰森森的。”她走到房間中央,仰頭看著那根絞索,看了一會兒,像是在打量它的構造和它懸掛的方式。“你們的裝修風格真的很特別,讓人不會感到壓抑。站在這裡,反而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安靜感。”
“這也是改革的一部分,”我說,“我們希望犯人在經歷這個過程的時候,不會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她頓了一下,然後說:“我可以……試試那個手銬和腳鐐嗎?就是你們在執行時會用的那種。我只是想感受一下,被束縛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當然可以。”我走到牆邊的櫃子前,取出一副手銬和一副腳鐐。她主動伸出雙手,我把手銬輕輕釦在她的手腕上,調整到不緊不松的位置。“咔嗒”一聲,手銬鎖緊了。然後我蹲下身,把腳鐐打開,繞過她的腳踝,輕輕釦上——她的腳踝被黑色絲襪包裹著,在腳鐐的金屬環下露出一小圈膚色,絲襪的邊緣被微微壓出一道淺淺的勒痕。金屬的觸感通過薄薄的絲襪傳遞出來,在我的指腹下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界。“感覺怎麼樣?會不會太緊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手腕和腳踝上的金屬束縛,試著動了一下——手銬發出細碎的金屬碰撞聲,腳鐐隨之發出清脆的響聲,鐵鏈在她腳踝之間搖晃著,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不會,正好。”她站起身試著走動了幾步,腳鐐只有大約三十釐米長,她不得不邁著小碎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金屬手銬和腳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碰撞,像是正在為她打著一組細碎的節拍,每一步都帶著金屬摩擦的低沉回應,像是正在為她標註著她腳下的每一寸距離。她又走了幾步,走到椅子前坐下,挺直腰背,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正在認真地感受那副手銬和腳鐐的重量。“這種感覺……很特別。有點重,有點涼,但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反而覺得很安心,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包裹著。”
我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她被腳鐐銬住的腳踝上。黑色絲襪在她腳踝處形成一道服帖的曲線,金屬環的邊緣剛好卡在絲襪的上方,像是正在為她畫出一個安靜的區域。我問她感覺怎麼樣。“很奇妙,是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感覺。”她的臉頰泛起一層淺淺的紅暈,像是正在適應那種被她稱為奇妙的感覺。
她坐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房間中央那根絞索上。她沉默了幾秒。“我……可不可以試一下那個?”她說著,臉頰更紅了,“我想知道被絞刑但沒有被吊死是什麼樣的感覺。看報道的時候我就一直很好奇了,覺得那一定是一段非常特別的體驗。”
“可以,”我說,“這個過程需要一些配合,我會全程監控你的狀態,確保你不會真的出事,你可以完全相信我。”
她點了點頭,然後她又問:“我可以用DV機錄下來嗎?我想留個記錄。”
“當然可以。”
她站起身,依然戴著手銬和腳鐐,慢慢走向她放包的桌子。因為腳鐐的限制,她只能邁著小碎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金屬腳鐐的鐵鏈隨著她的動作不斷碰撞著
,發出持續的、細碎的金屬聲響。她的手被銬著,只能微微彎腰,用手指小心地拉開包的拉鍊,摸索著掏出DV機,動作帶著一種被約束著的笨拙,像是正在享受那個過程本身,不想讓它結束得太快。她把DV機遞給我,我在旁邊的桌上用支架固定好,調整好角度,讓它對準房間中央的絞刑架和椅子之間的空地。
“我準備好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掩藏不住的興奮。“隨時都可以上絞刑架。”
我告訴她按照規定,上絞刑架之前需要先脫掉鞋子。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高跟涼鞋,有些不好意思,說自己戴著手銬不太方便。“那我幫你吧,”我蹲下身來,“我幫你脫。”
她有些害羞:“我穿著絲襪走了一天了……腳可能有些味道。”
“沒關係,我平時的工作就是這樣,不會介意的。”
她輕輕“嗯”了一聲,然後坐到了椅子上。我蹲在她面前,伸手輕輕托起她的腳踝,手指順著涼鞋的繫帶摸索到扣節處,然後慢慢解開——鞋面鬆開了,我握住她的腳後跟,把那隻鞋子從她的腳上緩緩取下來。絲襪包裹著她的腳掌,在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腳趾處的加厚設計在她腳趾上方形成一層半透明的覆蓋,能隱約看到紅色的指甲油,在黑色絲襪的包裹下顯出一種細膩的層次感。她的腳趾微微蜷曲了一下,又鬆開,像是在適應失去鞋面包裹後的空氣溫度。我感覺到她的腳底有一層薄薄的溼潤——是汗液,在高跟鞋裡悶了一整天后留下的痕跡,在手心裡溫熱而微潮。我把那隻鞋輕輕放在一旁,然後同樣小心地取下另一隻。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酸味,混著皮革和香水的淡香——那是她走了一整天之後留在絲襪上的氣息,有一點點酸,但不算難聞,像是正透過絲襪的織物,將那段屬於她的、走了一整天的時光也一併帶來了。她的目光落在我蹲下身幫她解鞋帶的動作上:“謝謝你……其實不用這麼麻煩的。”
“這是我的工作,”我說,“而且我樂意幫忙。”我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腳。“感覺好點了嗎?”
她的臉刷的一下紅了,扭過頭去,嘟著嘴:“哎呀,你幹什麼……人家都不好意思了。”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像是正在適應那種被觸碰的感覺。
我站起身,扶著她走到絞刑架前方。她光著絲襪腳踩在木地板上,走得很慢很小心,腳鐐在她腳踝處隨著她的步伐不斷晃動,發出金屬碰撞的脆響,像是正在安靜地記錄著每一步的軌跡。她穿著一雙黑色絲襪,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當她邁出小碎步時,絲襪的紋理隨著她腳踝的轉動而顯出細微的光澤變化。包臀短裙的布料在她大腿處輕微拉扯著,在燈光下呈現出柔和的光線摺痕。她的脖頸白皙細膩,下頜線條柔和清晰,鎖骨的輪廓在襯衫領口邊緣浮現出來,在光線中透著淡淡的暖意。
我讓她在絞刑架前站定,把她的手反銬在背後——先解開前面的手銬,把她的雙手繞到身後,重新扣上。然後我把絞索從橫樑上拉下來,調整好高度,輕輕繞過她的脖頸,讓繩索卡在頸側偏左的位置,繩結在燈光下微微反光。她仰起頭,讓我能夠更順利地完成調整,我的目光落在她的頸部,看到她下頜與鎖骨之間的那一小段皮膚,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溫
潤的光。
“要不要蒙上眼睛?”我問她。
“不用,”她說,“就這個樣子就好。”
我走到控制按鈕旁邊,回頭看著她。“準備好了嗎?”
她站直身體,目光依然落在那根繩索上。“嗯,我準備好了。”她的聲音輕輕的。
我按下了上升鍵。繩索開始緩緩收緊,她的身體在絞索的牽引下被慢慢提起,腳尖從地面升起,先是腳跟,然後是腳掌,最後只剩下腳尖還在勉強觸著地面,然後它們也徹底離開了地板。她懸在半空中,腳尖離地面大約十釐米。腳鐐在她腳踝處嘩啦嘩啦地晃動著,鐵鏈的響動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她的腳尖在離地後先是微微繃直,像是在試圖觸碰地面——但那個距離永遠差了一點點,她怎麼也碰不到,只能任由雙腳在半空中擺動。
繩索緊緊勒住了她的下顎,她的頸部被繩索向上拉伸著,下頜線因此變得更加清晰。她的舌頭被壓迫著,從微微張開的嘴唇間輕輕探出來,只有一小截,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澤,顯得有點可愛。她的眼睛已經失焦了——不再看著房間裡的任何物體,像在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我無法到達的地方。
她的雙腿開始出現反應。先是左腿膝蓋輕輕顫了一下,然後她的小腿微微繃直,又鬆開,然後右腿也出現類似的反應——像是兩段正在互相呼應、逐漸融合的旋律,正在以她身體的節奏交替著浮現。她的黑絲包裹的小腿在她每一次繃直時都會呈現出更加清晰的肌肉輪廓,膝蓋處的絲襪被拉出一道道細密的、正在不斷變化的紋理,卡其色包臀短裙的布料在她大腿處被撐出柔和的弧度。她的腳趾在黑絲裡蜷曲著又鬆開,金屬腳鐐隨著她腳部的每一次晃動,發出持續的嘩啦嘩啦聲響。
她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輕。她的身體也開始出現不自主的反應——先是她的右手手指輕輕抽動了一下,然後她的小腿再次繃直,又放鬆。她的眼瞼微微顫動著,像是正在與那道邊界進行著最後的交接。她的臉部在慢慢變紅,從顴骨向臉頰兩側擴散,那層紅暈讓她看起來像是正在害羞,像是一個正在被注視卻無法迴避的人。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舌尖探出的那一點點在暖色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像是她正在用無聲的方式與那道繩索完成最後的對話。
她的雙腿在最後一次繃直後,慢慢鬆弛下來,停在一個微微彎曲的弧度上,不再晃動。她的腳鐐也在幾次微弱的晃盪後,輕輕擺動了幾下便安靜了下來,只剩下細微的金屬輕響在空氣中迴盪。她靜靜懸掛在那裡,像是她一直都在那裡一樣——目光失焦,看向遠方,臉頰泛紅,像是在害羞。她的表情完全平靜下來,像是已經抵達了她想要前往的地方,不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作或回應。
她的下方開始出現變化。先是她的包臀裙襠部洇開一小片深色——尿液正在不受控制地從她的身體裡滲出,順著她的大腿內側向下流淌,在黑色絲襪上留下兩道亮晶晶的溼痕,沿著她的小腿弧線繼續向下,到腳踝處彙集,最後從她的絲襪腳尖緩緩滴落——一滴、兩滴、三滴,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漬,正在緩慢地擴散開來,持續不斷地滴落著。
我看了看計時器——三分三十五秒。時間到了。
我按下下降鍵,繩索緩緩鬆開
,她的身體慢慢落回到地面上,我上前一步扶住她,讓她靠在我身上。我能感覺到她的身體正在微微發抖,她的呼吸很淺,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透過絲襪滲出的溫度正沿著我的手臂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我把她平放在地板上,解開了她的手銬和腳鐐。她的身體躺在地面上,黑絲包裹的雙腿修長而筆直,帶著一種健康的、飽滿的弧度,透過絲襪能隱約看到透出的膚色。她的絲襪襠部已經被完全浸透,腳尖處的絲襪也積著一小片溼潤的痕跡,在燈光下泛著溼潤的光。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樣子很安靜甜美。
我給她做了胸部按壓——幾分鐘後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然後她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的目光還沒有完全聚焦,像是一道正在緩慢重新成型的輪廓,正在一點點辨認著這個房間的位置。“……結束了嗎?”她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
“結束了。”我說,“你堅持了三分三十五秒,非常了不起。如果是普通人,再吊一會兒可能真的就醒不過來了。”
她躺在那裡,臉頰上的潮紅還沒有褪盡。她慢慢坐起身來,夾緊雙腿,身體還在微微顫抖,像是剛從一段漫長的寂靜中回到有聲音的世界。“我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她看了看地面,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慢慢變乾的水漬上,然後她垂下頭,耳根一下子紅了。
“我……”她手指絞在一起,“我把地板都弄溼了……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係,”我說,“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地板擦一下就好了。”
她低著頭,聲音越來越小:“……真的不好意思,給你添了這麼多麻煩。”
我們一起看了DV機錄下來的視頻,她看著畫面裡自己被繩索吊起來的樣子,看著自己逐漸失神、懸停在半空中的那段過程——然後她輕聲說:“我剛剛被吊起來的時候……原來是這個樣子的。”她頓了頓,“看起來真的像是被吊死了一樣。”
“確實很像,”我說,“但你全程都很平靜,沒有太多掙扎,很了不起。”
她聽我說完,目光依然落在屏幕上,沉默了一會兒。“謝謝你讓我體驗這一次。”她抬起眼睛看著我。“真的很特別,我會一直記住的。”
她站起來,開始收拾她的包,準備結束這次採訪。我指了指她腳上已經被浸溼的絲襪:“你的絲襪……已經溼透了,你就這樣穿回去嗎?”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又一下子紅了。“哎呀……我今天真不該喝那麼多奶茶的。”她坐在椅子上,慢慢把絲襪卷下來,從腳尖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下褪。她疊好之後,輕輕放在桌上。“那……這條絲襪就送給你了。”她笑了一下,笑容很甜美,像是已經準備好了要把它作為一份無聲的告別禮物留在這裡。
我送她到門口,她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我一眼。“今天的採訪,我會好好寫出來的。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然後她轉過身,沿著走廊走向出口,高跟鞋在走廊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越走越遠,直到聲音完全消失。
我回到絞刑室。地面上還有一小片沒有完全乾透的水漬。我拿來拖把,把它擦乾淨,然後回到辦公室,看到她留在桌上的那條黑絲疊得整整齊齊,像是被仔細疊好放妥的。我盯著它看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地暗下來,暮色在天
邊鋪開一層柔和的金色,它在我心底留下了一道細微的摺痕,像是一條正在緩慢變淡的線,依然在某個我無法完全看清的地方,輕輕晃動著它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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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條消息。是那個女記者發來的,附帶一個鏈接。她說:“報道已經刊發了,想請你看一下。如果有需要修正的地方,隨時告訴我。”
我點開了那個鏈接。頁面加載出來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照片——絞刑室的暖色調燈光、木質地板、米白色隔音棉牆壁。照片的構圖很講究,焦點落在了房間中央那根絞索上,在暖色燈光中,它像是一件等待被使用的道具,安靜地垂落著。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某女子監獄的非致命絞刑室——在執行過程中,犯人會在失禁後進入生理性假死狀態之前被放下來。”
我往下滑動頁面,開始閱讀那篇報道。
她以一個記者的視角,用相對剋制的筆觸,記錄了那次參觀的經過。她描述了監獄的外觀——灰色圍牆、面朝大海的走廊、鐵門開啟時的金屬聲響;也描述了內部的改造——牆壁的顏色、地板的材質、燈光的設計。她用一整段來寫絞刑室:“和我想象中的刑場完全不一樣。這裡沒有陰冷、沒有壓抑,只有暖色的燈光和柔軟的地面。但我始終無法忽視那根絞索——它就那樣安靜地懸在房間中央,像一道沉默的、無法被完全融入這個溫馨場景的存在。”
然後她寫到了“非致命絞刑”的執行流程:
“在工作人員的操作下,犯人會被繩索緩緩吊起,腳尖離地約十釐米。繩索勒住頸部,但不會壓迫氣管。犯人在大約兩分鐘左右會開始失禁,在三分半到四分鐘之間進入生理性假死狀態。此時工作人員會將她放下,送往醫務室進行恢復觀察。整個過程在嚴格的時間控制下進行,確保犯人不會受到不可逆的傷害。”
我繼續往下看,然後我看到了那段關於體驗的文字。她寫道:
“在參觀過程中,我向工作人員提出了一個請求——我想親自體驗一次被吊起來的感覺。這個請求可能聽起來有些奇怪,但對我來說,這更像是一種對報道內容的完整性負責的方式。”
她在文章中描述了她自己的感受,用了平靜的筆觸:
“繩索被收緊的瞬間,我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平靜。那種感覺很難用語言描述——不是恐懼,不是刺激,而是一種奇特的穩定感。像是有一雙手從上方輕輕托住了我,讓我暫時脫離了地面的重量。我的目光變得模糊,像是在看向一個越來越遠的方向。舌尖在不自覺中探出一點點,像是一道未被說出口的話,正在被那道繩索收進它自己的位置。”
我停在那個段落上,像是被什麼極輕的力量截停了正在移動的視線。她寫到了自己身體的反應,包括失禁的部分,用了剋制而細膩的語言:
“當身體開始出現反應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一種溫熱正在沿著我的大腿向下蔓延——那是失禁。在那一刻我意識到,這一切並不是一場幻覺,而是一種比言語更加真實的回應。我被放下來之後,工作人員幫我解開了手銬和腳鐐。我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慢慢恢復正常的節奏。”
她然後寫道,她是怎麼看待這次“非致命絞刑”的:
“在我親身體驗
之後,我更加確信,這種新型處刑方式確實有其獨特的價值。它保留了傳統絞刑的形式感,這種形式感對於監獄和犯人雙方來說,都具有某種象徵意義。但與此同時,它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改變——從‘終結’變為‘過渡’,從‘死亡’變為‘體驗’。這可能是人道主義政策在監獄系統中最具體的體現之一:它並沒有否認懲罰的存在,而是在懲罰的形式中,為犯人保留了一線回到日常生活的可能。”
報道的結尾,她寫道:
“感謝那天的處刑官,是他讓我知道,有些體驗不需要通過失去來獲得。這是一次無法被輕易歸類的工作體驗——它甚至不能算作一次刑務體驗,但它已經成為了我職業生涯中最難忘的記錄之一。”
我關掉頁面,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空正在逐漸變暗,遠處海面上有零星的燈光。我拿起手機,給她回了一條消息:“文章寫得很好,讀完了。那段關於感受的描述,寫得很準確。”
過了一會兒,她回覆了:“謝謝你願意讓我嘗試。那條絲襪,你收好了嗎?”我放下手機,沒有立刻回覆。我伸手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那條黑色波點絲襪依然疊得整整齊齊,安靜地躺在抽屜裡,像是一段正在等待被繼續書寫的回答。
窗外的暮色正在一點一點地沉入海面。我關上抽屜,沒有再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