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第二卷第65-107節
作者:夕聽雪
第六十五節 天劫大戰第一回合
面對鋪天蓋地連綿不絕的攻勢,龍子夕的身影宛如一片輕盈的蝴蝶,在劍光與術法的縫隙間婉轉穿行。
每一次側身,每一次旋步,都恰到好處地讓致命攻擊擦肩而過。
長髮在勁風中獵獵飛揚,衣袂翻卷如墨色流雲。
“邪歌三十六劍訣!”
在攻勢那轉瞬即逝的間隙裡,龍子夕猛地催動劍訣,懷川大戰中便已展露鋒芒的黑紅劍芒再次炸開。
劍光如瀑,橫掃四方。
崑崙修士的術法,眾神教騎士的聖光,在這道劍光面前紛紛碎裂崩解,數十道攻勢被一劍斬破,殘存的餘波在半空中炸開一團團刺目的光焰。
但不等他收劍喘息,異變驟起。
“轟隆隆——”
眾神教方向,金色光芒驟然匯聚!
兩位序列三的強者一左一右,將體內聖光瘋狂灌入同一道非凡技能。
其餘騎士同時舉槍,三十道金色光柱從四面八方湧來,在兩人身前交匯凝聚,直至昇華。
一條巨大的金色巨蟒憑空凝成,鱗片栩栩如生,雙眼如炬,張開足以吞下山嶽的血盆大口,朝龍子夕呼嘯撲來!
非凡技能——聖槍洗禮。
蓄力已久,雷霆萬鈞。
巨蟒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一道焦灼的裂痕,腥風撲面,殺意凜然。
那金色大口越張越大,彷彿下一瞬就要將龍子夕連人帶劍,一口吞沒。
面對那條張牙舞爪撲來的金色巨蟒,龍子夕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彷彿那足以吞沒山嶽的龐然大物,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的身形輕飄飄地向後一蕩,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
暴退的速度看似不快,卻總與巨蟒的血盆大口保持著恰好一線之隔。
巨蟒追,他退;巨蟒加速,他亦加速。
那畫面詭異至極,彷彿龍子夕身後長著眼睛。
就在退至五百米的剎那,龍子夕的身形在空中輕輕一翻,身後頓時金光乍現!
一頭金色巨龍正在緩緩成形。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但隨著龍子夕暴退的五百米,那輪廓迅速凝實。
龍鱗片片分明,龍鬚飄搖如絲,龍目之中彷彿燃燒著實質的火焰。
與對面那條巨蟒相比,這條龍才是真正的霸主。
“讓你們領教一下玄域龍家的招牌殺招吧,龍道殺招——如龍!”
龍子夕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漫天雷聲,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話音落下,他右手緊握成拳,猛地向身後一拉,如同拉開一張無形的巨弓。
他停頓了不到半息,然後一拳轟出!
“轟——”
金色巨龍脫拳而出,龍吟聲震徹九霄!
拳頭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空間被碾碎,形成一條漆黑如墨的真空地帶。
巨龍張開金口,朝迎面撲來的金色巨蟒直直撞去。
兩頭龐然巨獸在半空中即將相撞,遠遠望去,宛如上古神話中才有的畫面。
巨蟒猙獰,巨龍威嚴;一個兇殘嗜血,一個君臨天下。
但那畫面只持續了不到一息。
就在二者即將接觸的瞬間,如龍猛地張開大口,那口張得比巨蟒大了整整一倍有餘!
銳利的龍齒泛著金光,上下顎之間的空隙足以吞下一座小山。
一口吞下。
乾淨利落。
金色巨蟒甚至來不及掙扎,那道蓄力已久的聖槍洗禮,被如龍整個囫圇吞入腹中。
龍嘴合攏,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
火之間。
眾神教眾人甚至沒來得及反應,只覺心神一震,那道與非凡技能緊密相連的聖光紐帶……斷了。
“噗……”
二十餘人齊齊噴出一口鮮血,護體聖光劇烈閃爍,像是風中殘燭。
他們互相攙扶著勉強浮在半空,搖搖欲墜,若非序列等級擺在那裡,此刻早已摔成肉泥。
一招。
僅僅一招。
完整建制的眾神教騎士團,半殘。
而如龍餘威不減,吞下巨蟒後仍去勢洶洶,直直撞向那群已經失去戰鬥力的眾神教眾人。
“轟!轟!轟!”
巨龍撞入人群,金光炸裂,血肉橫飛!
斷肢在夜空中拋飛,血霧瀰漫成一片猩紅的雲。
那些曾經在歐聯叱吒風雲的騎士,此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碾成斷肢殘屍。
龍子夕懸浮於血霧之中,黑髮飛舞,衣袍上未沾一滴鮮血。
他只是大開元竅,一股強大的吸力驟然爆發。
那些殘屍,那些斷肢,那些尚未消散的血霧,被鯨吞般吸入元竅之中。
金色的聖光在他周身流轉一瞬,隨即匯入元竅。
魔頭。
這是毫無疑問的魔修行徑。
崑崙百名修士面面相覷,眼中俱是驚駭。
他們見過殺人,見過斬妖除魔,卻從未見過殺人之後連屍體都不放過,將敵人的一切都化為己用。
“這……這哪裡還是修士……”
“這分明是邪魔外道!”
有人聲音發顫,有人握劍的手微微發抖。
他們想起宗門典籍中關於“魔神”的記載。
滅世,吞噬,不留活口。
那些文字今日終於變成了眼前活生生的畫面。
而彥司規懸於陣中,一言不發。
他望著那道在血霧中緩緩轉身的身影,瞳孔深處掠過一絲忌憚。
魔神之威,終於體現出來了。
這才是真正的魔神,這才是真正的魔神風采!
第六十六節 天劫大戰第二回合
這才是真正的魔神,這才是真正的魔神風采!
血霧尚未散盡,天劫已然成形。
“轟!”
那籠罩在京城上空的百里烏雲終於積蓄到了頂點。
天道法則的金光在雲層中游走交織,像是天地本身睜開了眼睛,冷冷俯瞰著這場人間廝殺。
恐怖的天劫威壓如山嶽傾覆,沉沉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京城今夜無眠。
無數市民推開窗戶,抬頭仰望。他們看見百道身影懸於夜空,看見金芒與黑紅劍光交織,看見烏雲中翻湧的雷光將整片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有人驚呼,有人跪拜,有人顫抖著按下快門。
這個世界,真的有仙人。
懷川那次雷劫,真的是有人在渡劫!
京城飯店,那間被劈開窗的化妝間裡,卿棠緊緊攥著窗簾的布邊,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她踮著腳尖,把自己縮在窗框後面,只露出一雙紅腫卻明亮的眼睛,望著夜空中那道最醒目的身影。
夕寶……
她不敢出聲,怕驚擾了他,只能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
傾國傾城的臉蛋上盡是擔憂的神色,嘴角卻倔強地抿著,像在說:你說過要回來的,我信你。
“轟隆隆!!!”
第一道天雷終於劈下!
那雷光帶著金色的天道紋路,劃破夜空,直直劈向那道黑紅色的身影!
龍子夕抬頭,眼中映出漫天雷光。
他沒有躲。
邪歌揚起,劍身震顫,黑紅劍芒與金色雷光在空中相撞。
“斬!”
一聲低喝,劍落。
那道足以劈死渡劫初期的天雷,竟被他一道硬生生劈開!
雷
光從劍尖處一分為二,朝兩側炸裂開去,化作兩團刺目的光球。
但天雷的餘威並未消散。
那分裂的金色雷光以更快的速度向兩側激射,不偏不倚,正正劈入崑崙修士的陣中!
“啊——!”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兩名金丹期的弟子如同紙糊,雷光穿透他們的身體,從背後炸開,血肉橫飛,連灰燼都沒留下。
秒殺,甚至不是龍子夕出的手,只是他劈開的天雷餘波。
“散開!別靠太近!”
有人厲聲喝道,但話音未落,第二道天雷已至。
龍子夕依舊不閃不避,依舊是抬手一劍。
又是兩道餘威劈入人群,這一次是一名金丹後期、一名元嬰初期。
前者當場斃命,後者被劈得護體罡氣碎裂,大口吐血,被身邊的同門拽著往後拖。
“他……他在用天雷殺我們!”
終於有人反應過來了。
不是天雷不長眼,是魔神在借刀殺人。
他每一次劈開雷劫,都精準地將餘威導向人群最密集的方向。
那些天雷本就是衝著他來的,他劈開後不會消失,只會轉移方向。
而方向,由他決定。
彥司規臉色鐵青。
他看出來了,魔神不是在被動渡劫,他是在主動操控雷劫,將天地的力量化為己用。
這是何等瘋狂的戰鬥方式,旁人避之不及的雷劫,他倒是利用了兩次?
“眾弟子聽令!分散站位!拉開距離!不要聚在一起!”
彥司規話音未落,第三道天雷劈下。
龍子夕這一次沒有劈向崑崙弟子,而是劈向眾神教方向。
那些已經受了重傷的騎士哪裡還躲得開?
雷光掃過,又是兩具焦屍墜落,赫然是眾神教那兩位序列三的騎士領隊。
血霧未散,雷雲翻湧。
龍子屹立於漫天雷光之中,黑髮飛舞,衣袍獵獵,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忽然揚聲吟道——
三千紫雷雲漫漫,懷水滔滔劫海天。
隻身轉戰四百里,還看今朝清人間!
吟罷,龍子夕不再等待雷劫劈落。
他握緊邪歌,劍身黑紅光芒暴漲,竟迎著那尚未降下的天雷,主動揮劍!
“邪歌——六十四劍訣!”
劍光沖天而起,它們如同六十四條咆哮的蛟龍,從邪歌劍尖激射而出,朝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直直劈向頭頂那片百里雷雲!
“轟——”
劍氣撞入雲層,天地為之失色。
那覆蓋整座京城的雷雲劇烈翻湧,天道法則的金光與黑紅劍芒交織。
整片雷雲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拼命揉搓。
雷雲從正中央被硬生生劈開一道綿延數十里的裂口!
被劈開的雷雲向兩側翻湧,殘餘的雷光在雲層邊緣閃爍,像是還在不甘心地掙扎,卻再也無法合攏。
“這……這怎麼可能……”
崑崙陣中,一名合體期長老瞪大眼睛,聲音發顫。
他修行數十年,見過無數渡劫場景,卻從未見過有人一劍劈開天劫雷雲。
天道法則垂落,無聲無息地沒入龍子夕身上。
元竅之中,劍道法則驟然暴漲數百條劍道法則增添。
天階初期,成!
與此同時,龍子夕體內真元流轉,那深邃浩瀚的氣息再也無法遮掩,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開去。
崑崙眾人面色驟變,他們清楚感應到,眼前這道氣息,確鑿無疑,是渡劫境!
“出竅境橫跨合體境,直達渡劫境……”
有人喃喃出聲,聲音乾澀。
沒有人接話。
百餘道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複雜、驚駭、難以置信,最終統統化為一種難言的苦澀。
以出竅境,跨越整整一個大境界,直登渡劫境。
試問世間,誰人有這番本事?
第六十七節 天劫大戰第三回合
彥司規看著近乎全滅的眾神教,再不敢大意,手中長劍遙遙一指:“崑崙弟子聽令!緊握手中凡器,力斬魔神!”
崑崙眾人連忙把仙元盡數灌入凡劍,劍陣變換,青光流轉,原本散亂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凝聚。
百道劍意不再各自為戰,而是如同百川歸海,匯入彥司規那道渡劫中期的磅礴劍意之中。
“以我為鋒,劍陣合一!”
彥司規長嘯一聲,身形拔地而起,手中三尺青鋒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百丈劍罡。
身後百名修士同時催動真元,無數道劍光自他們劍尖激射而出,如同百條溪流匯入大江,盡數融入那道百丈劍罡之中。
劍罡愈發凝實,青光愈發刺目,最後竟如同一輪青色的太陽懸於夜空。
“劍道殺招——青光月鋒!”
隨著彥司規高聲一喝,諸如李墨等先前伏擊過龍子夕的核心成員迅速響應,各自在空中形成包圍圈。
月牙般的劍光飛速斬來。
龍子夕卻不閃不避,反而手腕一轉,右手再次擺出一個向後拉弓的姿勢。
與此同時,他的記憶中閃過一道亮麗的身影。
龍仙璃那雪白的長髮飄揚,在他的記憶中一腳踢出。
記憶與現實融合,龍道殺招再度成型,原本還是薄薄金光籠罩的金龍輪廓,在這一刻居然得到了天道的響應!
天道法則開始匯入龍子夕的身體,隨著龍道凡器——龍符在元竅調動。
下一刻,龍子夕一拳打出!
“龍道殺招——奔龍!”
有著天道法則的加持,奔龍的威勢遠遠勝過如龍,而彥司規此刻也是徹底的慌了神!
“什麼!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會這道殺招!!”
金龍脫拳而出,裹挾著天道法則的威壓,直直撞向那道百丈劍罡。
“轟……”
二者相撞,天崩地裂。
青色的劍光與金色的龍影在半空中炸裂。
氣浪翻湧,餘波橫掃,幾十名靠得太近的崑崙弟子被掀得倒飛出去,口吐鮮血。
僵持只持續了不到兩息。
金龍猛地一掙,那道百丈劍罡寸寸碎裂,青色光芒如琉璃般四散飛濺。
劍陣反噬之力沿著百道劍光倒灌而回,崑崙眾人齊齊悶哼,修為稍弱者當場噴血。
“這……這不可能!”彥司規瞳孔驟縮,身形暴退。
但奔龍比他更快,金龍掠過他身側,直直撞入身後的劍陣之中。
“轟隆隆!”
金光炸裂,百道劍光瞬間黯淡。
崑崙修士們被氣浪掀得四散紛飛,劍陣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有人從半空墜落,有人勉強穩住身形卻已氣息萎靡,還有幾個修為最低的弟子當場昏死過去,被同門拖著往後撤。
完整劍陣,一刀兩斷。
龍子夕收拳而立,他掃了一眼那些狼狽的身影,淡淡道:“這陣法……未免太過羸弱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彥司規身上。
“毫無章法,破綻百出。想來不是崑崙傳承下來的,是你自己創的。”
彥司規的臉色驟然一變,卻沒有反駁。
魔神說的沒錯,這套劍陣確實不是崑崙流傳下來的古陣。
不是他不想用,是根本用不了。
崑崙真正的傳承陣法,每一套都需要“仙器”作為核心。
它們本質上承載天道法則,種類繁多,
功能各異。
而如今的崑崙,哪裡還有那麼多仙器?
那些仙器,有的在漫長的歲月中損毀,有的在歷代大戰中遺失,有的被各大家族以各種名義借走便再未歸還。
剩下的那幾件,被當作鎮山之寶供奉在祖殿深處,輕易不可動用。
他只能帶著一群手持凡器的弟子,硬生生拼湊出一套似是而非的“劍陣”。
在尋常修士眼中,這套陣法已是精妙絕倫。
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它如同紙糊。
彥司規握緊劍柄,指節泛白,他沒有辯解,也無法辯解。
大雪紛飛,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龍子夕懸於半空,目光掃過那些四散潰逃的崑崙弟子,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平伸,掌心朝下。
然後,猛握成拳。
“龍道殺招——龍出元竅。”
話音落下的一瞬,那些被奔龍重傷後正倉皇后撤的崑崙弟子齊齊僵住了。
他們的丹田在劇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破殼而出,從最深處向外鑽,血肉、骨骼、真元都在那一瞬間被攪亂。
“啊……”
第一聲慘叫劃破雪幕。
一名元嬰弟子的丹田處驟然炸開一道金光,一條拇指粗的金色小龍從他腹部破體而出!
那龍極小,鱗片須角卻一應俱全,騰空而起時甩落一串金色的血珠。
“轟!”
而那名弟子的丹田炸開,血霧混入漫天大雪。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
“轟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如同雪地裡的鞭炮被一一點燃。
那些崑崙弟子,一個接一個地丹田炸裂,一條又一條金色小龍從他們的屍體中飛出,騰空盤旋。
雪花被氣浪捲起,血霧與金光盤旋交織。
短短數息之間,三十餘名崑崙弟子當場斃命,殘肢斷臂散落,被龍子夕盡數吸納入元竅。
爆炸的餘波並未止步。
那些距離稍近的弟子被氣浪掀飛,炸死炸傷的不計其數。
整片崑崙陣型徹底崩壞,悲鳴與慘叫聲被風雪吞沒又吐出。
彥司規懸在陣心,目眥欲裂。
他看著自己的弟子像韭菜一樣被一茬一茬收割,看著那些金色小龍在雪空中盤旋匯聚,看著那道黑紅色的身影在漫天血霧中紋絲不動。
恐懼如冰水澆頭。
不是對手,絕不是對手!
從龍子夕踏入渡劫境的那一刻起,這場圍殺就已經註定了結局。
但他是崑崙之主。
他可以輸,可以死,不能被俘。
彥司規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長劍嗡鳴,劍身泛起妖異的血光。
“魔神!一起死吧!”
彥司規一把引燃丹田,丹田深處,那股狂暴的力量即將引爆。
就在他將要引燃的最後半息,那些盤旋在半空的金色小龍動了。
三十餘條小龍,如同接到了統一的號令,齊齊調轉方向,朝彥司規匯聚而來。
它們在半空中融合,鱗片層層疊疊,龍角如古木參天,龍鬚飄搖如雪。
一條金色巨龍,在彥司規眼前成形。
奔龍!
龍出元竅的終點不是自爆,是再化奔龍!
彥司規瞳孔驟縮,他甚至來不及說出最後一個字,金龍已經張開巨口,將他連人帶劍一口吞沒。
“轟!”
金光炸裂,天穹震顫。
百丈高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將漫天雪幕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光柱消散後,彥司規消失了。
連同他那柄長劍,那身道袍,那數百年的修行與野心,一併消失在風雪之中,連灰燼都沒有留下。
雪花重新飄落。
天地歸於寂靜。
龍子夕緩緩收回拳頭,黑髮在風中緩緩垂落。
看著那片白茫茫一片的雪地。
風雪呼嘯,滿目瘡痍。
這一刻,才是真正的魔神風采。
第六十八節 名動京華
漫天大雪不知何時小了些,卻仍在簌簌地落著,將整座京城飯店裹進一片靜謐的銀白之中。
龍子夕從半空緩緩飄落,黑髮上沾著細碎的雪粒。
落在卿棠身前,龍子夕身前是這個哭紅了眼眶卻倔強地站在窗邊的少女。
卿棠怔怔地望著他,小嘴微張,眼中還帶著未散的驚懼與無助。
像一隻被暴風雪困了太久的小白兔,終於等來了那個說好會回來的人,卻還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龍子夕輕輕地拉起她的手,掌心相貼,溫度從交握處緩緩傳遞過去。
“我答應過你的,我一定會回來的。”
卿棠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紅了。
她伸出小拇指,指尖還在微微顫抖:“嗯……拉鉤。”
龍子夕心中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掌心覆上那頭柔軟的紫發,動作輕柔而寵溺,一如懷川大戰前夕揉她的腦袋時那樣。
“呵,好……和棠寶拉鉤。”
龍子夕伸出手,小指勾住卿棠的小指,輕輕搖了搖。
卿棠也跟著搖了搖小手,搖著搖著,眼角的淚花再一次無聲滑落。
卿棠吸著鼻子,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篤定:“棠寶……棠寶是夕寶的,一直都是。”
龍子夕看著她那副又哭又笑,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模樣,心口頓感堵塞。
他反手一轉,五指扣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握得很緊。
“夕寶也是棠寶的,一直都是。”
說完,龍子夕攬住卿棠的腰,帶著她從破碎的窗口飄然而出,穩穩落在京城飯店的正門前。
門前那架巨大的紅色牌子上,燙金的“恭賀彥希公子與卿棠小姐訂婚之喜”幾個大字在雪光中格外刺目。
龍子夕側頭看了一眼,抬手輕輕一揮。
一團黑紅色的火焰無聲無息地落在牌子上。
那火瞬間將整面牌子吞沒,燙金的大字在烈焰中化作一蓬細碎的灰燼,被北風捲起,散入漫天飛雪之中。
火光映在卿棠的臉上,她睫毛輕顫,看著那塊牌子化為烏有,像是看著自己身上最後一道枷鎖被卸下。
龍子夕收回手,重新握緊她的掌心,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雪還在落,落在兩人肩頭,落在交握的手背上。
……
“嘎吱。”
京城飯店的大門被緩緩推開,十二名彥家貼身侍衛與二十名蘭家天羅成員魚貫而出。
他們手中舉著槍械,槍口齊刷刷對準了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可每個人的手都在抖。
三十二人,為首的正是楓葉。
他看清了來人,那個緊緊護著卿棠的少年,那個剛剛在漫天大雪中以一敵百,劍破雷劫的魔神。
楓葉握槍的手顫得厲害,聲音也在發抖:“夕……夕先生……”
他們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英,可眼前這個人,剛剛斬殺的是崑崙百名修士、眾神教兩大隊騎士。
若真的動手,自己這邊怕是連灰都不會剩。
“夕先生,卿棠小姐與彥希公子的婚事早已敲定……”楓葉嚥了口唾沫,然後硬著頭皮往下說:“您……您不能……”
話未說完,龍子夕淡淡地打斷了他:“楓葉,我記得牛首山那次,是我救了你吧?
”
楓葉的呼吸驟然一滯。他深深吸了幾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與龍子夕對視:“可是……命令難違。”
恰在這時,彥家第二代領軍人物——彥舒洪緩緩從門內走出,身邊跟著蘭家第二代領軍人物蘭迅。
兩人皆是西裝革履,面色沉凝,卻掩不住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彥舒洪率先開口,聲音低沉:“哼,你無需威脅楓葉。是我們下令,把你攔在門外的。”
蘭迅也沉聲附和:“在這樣的地方,你若敢亂來,後果不堪設想。我勸你立刻離開——這對你,對卿棠小姐,都好。”
龍子夕沒有動,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的事:“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
兩人神色微變,相顧無言,似還在斟酌權衡。
龍子夕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不急不緩地續道:“我能以一敵百,斬殺崑崙與眾神教的圍剿。你們覺得你們帶出來的這些人是我的對手嗎?我希望你們明白,我不是不敢動手,只是不想。”
這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在場每一個人臉上。
彥舒洪臉色青白交替,目光慌亂地四下掃視,忽然落在卿棠身上那件月白色的禮服上,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魔神,卿棠小腳穿著訂婚禮服,擺明是要和你撇清關係!你還要糾纏什麼?”
蘭迅聞言,嘴角微微抽動,心道這話你也說得出口?
可礙於立場,他只能沉默。
然而,那隻一向柔弱怯懦的小兔子,此刻卻用力搖了搖頭。
卿棠攥緊龍子夕的手,聲音細弱卻異常堅定:“不……才不是。棠寶……棠寶是為了夕寶,才穿上的。”
“嘶……”
彥舒洪和蘭迅只覺一陣肝疼。
兩人臉色鐵青,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
龍子夕淡淡一笑,牽著卿棠的手,大步朝飯店內走去。
從三十二名持槍侍衛中間穿過,從兩位世家領軍人物身側走過。
沒有一個人敢攔。
第六十九節 抱得美人歸
龍子夕牽著卿棠踏入京城飯店的大門,腳步不疾不徐。
大堂內燈火輝煌,原本為訂婚宴佈置的鮮花與綢緞尚未撤去,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冷盤與酒水。
數十位賓客正襟危坐,有京城各大家族的話事人,有明晶產業的巨頭,有官場上的熟面孔。
他們看著那道牽著新娘走進來的身影,神色各異。
有人驚懼,有人憤懣,有人躲閃,也有人暗暗鬆了口氣。
最前方的主桌上,彥希坐在那裡,面色鐵青。他身旁是蘭馨兒,月白色的禮裙襯得她面容清冷,看不出喜怒。
再旁邊,是蘭家家主蘭紅山,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方正的老者,此刻正端著茶杯,手指微微發緊。
幾人見到龍子夕進來,不約而同地站起身。
彥希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龍子夕,今日是我與卿棠的訂婚宴,你……”
龍子夕腳步未停,牽著卿棠徑直走向主桌:“是你的?誰定的?”
彥希一噎。
蘭馨兒輕輕吸了口氣,上前半步,語氣盡可能平和:“子夕,我們知道你與卿棠的情誼。但這事關兩家聯姻,早已昭告天下,你若強行帶走她,讓彥家與蘭家顏面何存?不如我們坐下來談——”
“不坐。”龍子夕打斷她,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蘭紅山身上:“蘭老爺子,你也是這個意思?”
蘭紅山放下茶杯,緩緩站起。
他比龍子夕矮了半個頭,腰背卻挺得筆
直,渾濁的老眼裡透著精光:“魔神,老夫敬你是條漢子。但婚姻大事,不是靠拳頭定的。卿棠與彥希的婚約,有媒妁之言,有父母之命,有天下人見證。你就算殺了我們所有人,也改不了這個事實。”
龍子夕沒有接話。
低頭看向卿棠,卿棠正攥著他的手,指節泛白,嘴唇微微發抖。
龍子夕輕輕捏了捏她的掌心,示意她不要怕,然後抬起頭,正要開口——
“誰說改不了?”
一道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所有人齊齊回頭。
京城飯店的大門再次被推開,風雪裹挾著兩道身影大步而入。
為首之人白髮蒼蒼,面容清瘦,一身藏青色中山裝襯得他精神矍鑠。正是蘇家老爺子——蘇景和。
他身後跟著另一道同樣蒼老卻魁梧的身影,周家家主——周天祥。
再往後,是數十名氣息沉穩的年輕弟子,身著蘇、周兩家的族服,魚貫而入,分列兩側。
那陣仗不大,卻自帶一種讓人不敢輕視的威壓。
彥舒洪和蘭迅剛從門外進來,還沒來得及坐下,見到這兩位老爺子,連忙打招呼。
“蘇老,周老……”彥舒洪強擠出笑容:“二位怎麼來了?我們可沒給二老發請柬啊。”
蘇景和呵呵一笑,擺了擺手:“沒發請柬就不能來?老夫活了八十多年,還沒見過這麼熱鬧的訂婚宴,想來見識見識。”
他邊說邊往裡走,目光越過彥舒洪,落在龍子夕身上,微微頷首。
周天祥則要直接得多,他大步走到主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噹響:“什麼訂婚宴?老夫只看見強搶民女!魔神與這丫頭兩情相悅,你們倒好,趁人家受了傷,把人家的媳婦硬搶來訂婚,這叫什麼?這叫趁火打劫!”
“周老,話不能這麼說……”蘭紅山皺眉。
“怎麼不能說?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最見不得這種腌臢事!你們彥家蘭家要是真有本事,去跟魔神打啊,打不過就跑來欺負人家小姑娘,丟不丟人?”
場面一度尷尬至極。
蘇景和咳嗽一聲,示意周天祥稍安勿躁。他從懷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那文件封皮燙金,蓋著鮮紅的神州印章,一看便知來頭不小。
“這是炎黃最高權限的轉讓協議,”蘇景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以及炎黃領袖的任命書。已經徵得了最高層面的同意,從今日起,炎黃的一切事務,由龍子夕全權負責。”
滿座譁然。
炎黃可是神州最頂層的權力機構之一,掌控著明晶資源的調配、修真界的秩序、以及對外非凡勢力的防禦。
炎黃的最高權限,竟然交給了這個二十出頭的少年?
彥舒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蘭迅的嘴角抽了抽,說不出話。
蘭紅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顫抖。彥希緊握拳頭,指節泛白。
他們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從這一刻起,龍子夕不再只是一個孤身奮戰的“魔神”,他有了官方的身份,有了合法的權柄,有了與任何世家叫板的底氣。
蘇景和轉向龍子夕,雙手將文件遞上:“龍先生,請過目。”
龍子夕接過,隨手翻了翻,點頭:“辛苦蘇老了。”
蘇景和笑道:“老夫只是跑跑腿,不辛苦。真正為你說話的,是上面那位。他說,神州需要一把刀,而你是最合適的那把。”
龍子夕自然知道“上面那位”是誰。
他收起
文件,重新牽起卿棠的手,看向彥希與蘭紅山:“現在,這個婚約,還作數嗎?”
沒有人回答。
死一般的沉默。
蘭馨兒最先反應過來,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既然蘇老和周老都出面了,我們蘭家……認了。爺爺,我們走吧。”
蘭紅山沉默片刻,緩緩起身,朝蘇景和與周天祥拱了拱手,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蘭迅跟在後面,腳步匆匆。
彥舒洪還想說什麼,彥希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道:“爸,走。”
彥家眾人也魚貫而出。
原本觥籌交錯賓朋滿座的訂婚宴,瞬間走了大半。
只剩蘇家與周家的弟子們,以及幾個與兩家交好的賓客,面面相覷。
蘇景和呵呵一笑,招呼眾人坐下:“都站著幹什麼?這麼多菜,不吃豈不是浪費?來,魔神,卿棠小姐,請上座。”
龍子夕沒有推辭,牽著卿棠在主位坐下。
卿棠仍有些恍惚,緊緊挨著他,小手一直沒鬆開。
這時,一道倩影款步走來,正是蘇狸。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長裙,金髮披肩,妝容精緻,手中端著一杯紅酒。
走到龍子夕面前,蘇狸微微欠身,臉上帶著一絲羞澀的笑意:“夕先生,恭喜你。”
龍子夕看了她一眼:“緩好了?”
“早就好了,”蘇狸抿了抿唇:“還要多謝你……在之前救了我。還有,這段時間,我用你的名義,整合了東南面胡雄留下的所有勢力。加上我們蘇家的運作,現在那邊的明晶貿易、地下產業、物流運輸,基本都在我們手裡了。等全部忙完,應該就是民企第一龍頭。”
“所以這杯酒,敬你。”
龍子夕端起面前的杯子,與她輕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卿棠也端起果汁,怯生生地碰了碰杯,小聲說了句:“謝謝蘇狸姐姐。”
蘇狸笑了,那笑容比之前輕鬆了許多。
這時,周天祥身後走出一個年輕人。
他約莫二十五六歲,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目光灼灼地盯著龍子夕,像是看到了什麼稀世珍寶。
他壓低聲音對周天祥說:“爺爺,就是他?”
周天祥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叫龍先生!沒大沒小!”
年輕人揉了揉後腦勺,走到龍子夕面前,抱拳躬身:“龍先生,我叫周雲天,先天境。聽說您劍法通神,我想……拜您為師!”
龍子夕看著這個高高大大的年輕人,又看了看周天祥。
周天祥笑道:“這小子是個武痴,打小就痴迷修行。我們周家也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功法,他練到現在全靠自己蠻幹。魔神若是不嫌棄,就收下他,當個跑腿的也行。”
龍子夕沉吟片刻,點頭:“可以。不過,我不收徒弟。”
周雲天的臉色一僵。
“我打算把炎黃改建為夕府,你若願意,便做我的大弟子。是府主與弟子的關係,你可願意?”
周雲天愣了愣,隨即大喜,單膝跪地:“弟子周雲天,拜見府主!”
龍子夕伸手扶起他,點頭道:“起來吧。從今以後,夕府的大門,為你敞開。”
周天祥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連蘇景和也捋著鬍子,眼中透著欣慰。
桌上重新熱鬧起來。
蘇家的弟子、周家的弟子紛紛上前敬酒,龍子夕一一應了,卿棠坐在他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果汁,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眼中全是安心。
窗外,雪還在落。
京城飯店裡,燈光溫暖,飯菜飄香。這是
屬於勝利者的晚宴,也是屬於新勢力的開端。
——
晚上,京城北郊,彥家莊園。
書房裡沒有開燈,只有壁爐的火光映在老人溝壑縱橫的臉上。
彥家老爺子彥國韜坐在太師椅上,面前站著彥希。
老人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隱隱的笑意。
“爺爺,我們輸了,蘭家已經被蘇家和周家聯合打擊,快要從四大豪門中跌落下來了。”彥希低著頭,聲音沙啞。
“輸了?呵呵,未必。”彥國韜呵呵笑道。
彥希抬起頭,不解地看著他。
“你知道炎黃的最高權限為什麼會交給魔神嗎?”
彥希想了想:“國之大事?”
“不錯,能讓上面點頭的,只有真正的國之大事。”
彥希隱約明白了什麼,卻又不太確定:“可這和魔神有什麼關係?”
“神州之內,沒有人能收拾他了,但若是全世界的勢力聯手呢?若是海外眾神教的主力……再加上我們這些‘內應’呢?”
他轉過身,看著彥希,眼底映著壁爐的火光。
“別忘了,他可是滅世的魔神。這個名頭,全球都會同仇敵愾。”
彥希的心猛地一沉。
他聽懂了。
窗外,雪越下越大,覆蓋了整座京城。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漫天飛雪中,悄然醞釀。
第七十節 人道殺招
半個月後,議事堂。
堂內氣氛凝重如山。
崑崙倖存的弟子們分列兩側,人數不多,卻個個是歷經血戰後留存下來的精銳。
他們有的繃帶纏身,有的面色蒼白,有的眼神閃爍。
大堂正中央的主位上,玄青端坐如鐘,長眉低垂,看不出任何表情。
人已到齊。
玄青緩緩睜開眼,目光從堂下每一張臉上掃過。
那些曾經意氣風發的面孔,此刻大多蒙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諸位皆知,魔神一戰定神州。若他手段盡出,神州之內恐鮮少人能敵。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聽聽哪位賢士有謀略,可解此困局?”
話音落下,堂內一片死寂。
弟子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接話。
玄青也不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終於有人站了起來。那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一身白衣,劍眉星目,走到堂中央,劍尖直指天穹,朗聲道:“弟子提議,立即打開崑崙門戶,廣納天下賢才!無論散修、世家、還是海外歸來的修士,只要願意共抗魔神與眾神教,皆可入我崑崙!韜光養晦,臥薪嚐膽,待時機成熟,再圖復仇!”
話音未落,堂下便有人暗自搖頭。
那年輕人也察覺到了,卻昂著頭,不肯退讓。
這時,一道粗獷的聲音從後排響起:“哼!年輕氣盛,鼠目寸光!”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他修為在合體境中期,他抱拳向玄青行了一禮,然後轉向那白衣少年:“哼!我看你就是年輕氣盛,鼠目寸光!魔神之力,如雷貫耳,我等何故復仇送死?可拜服魔神,奉魔神為尊,有他庇護,以謀和平發展。”
此言一出,堂內頓時嗡嗡聲四起。
“有道理。”
“是啊,魔神不可力敵。”
“彥宗主和安葆長老都折在他手裡,我們還能怎樣?”
“與其硬拼,不如低頭……”
附和聲越來越多,那白衣少年臉色漲紅,想要反駁,卻發現找不到足夠的底氣。
他握劍的手微微發抖,最終只能頹然坐下。
角落裡,一個年輕弟子小聲
對身旁的人說:“我看崑崙是快到頭了。死了一位太上長老,又死了宗主……咱們還是抓緊時間,想想後路吧。”
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扎進了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沒有人反駁他。
玄青坐在主位上,始終一言不發。他看著堂下那些面孔,看著那些曾經以崑崙為榮的弟子們,此刻卻已經開始盤算退路,心中不知是什麼滋味。
過了許久,他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平靜:“還有誰,有別的想法?”
堂下再次陷入沉默。
沒有人再站出來。
玄青緩緩站起身,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堂外那片被雪覆蓋的山峰上。
“二位,可以出來了。”
就在這時,堂外傳來腳步聲。
不疾不徐,沉穩有力。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跨過門檻,走入堂中。
白衣如雪,衣袂飄飄。
前者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幾分倨傲——安葆。
後者劍眉入鬢,目光如炬——彥司規。
議事堂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那些弟子僵在原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張,像是見了鬼。
“安……安葆長老?”
“彥宗主?!”
“不可能……你們不是已經……”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揉了揉眼睛,還有人雙腿發軟。
那白衣少年握劍的手劇烈顫抖,方才高喊“廣納賢才”的慷慨激昂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滿臉的驚駭與茫然。
安葆和彥司規沒有看任何人,徑直走到堂前,在玄青兩側站定。
面無表情,如同兩尊雕塑。
玄青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堂下那些驚疑不定的面孔,蒼老的聲音在寂靜的議事堂中響起:
“不必驚慌。彥司規與安葆,確實已經隕落於魔神之手。”
弟子們面面相覷,更加糊塗了。
“那他們……”
“這是崑崙老祖踏入禁地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後一道人道殺招——死後復現。”玄青語氣平淡:“調用崑崙祖殿積蓄的仙元,可將隕落之人的殘魂與肉身重新凝聚,再現於世。但。老祖留下的仙元,只夠催動二十次。”
他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次東西方大戰,眾神教大舉入侵,我崑崙率眾迎擊,死傷慘重。戰後,復現了四位隕落的太上長老,消耗四次。”
“第二次東西方大戰,眾神教聯合全球非凡勢力再度來犯,規模遠超第一次。我崑崙雖將其擊退,卻又折損六位頂尖戰力,又消耗六次。”
堂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兩次大戰,便耗去了十次。
玄青的聲音沒有停頓:“明晶革命初期,天下動盪,各地起義此起彼伏。我崑崙奉命鎮壓,其間兩次遭遇埋伏,隕落兩位核心長老,消耗兩次。”
“以及,崑崙兩次率眾遠征眾神教,意圖永絕後患。第一次敗北,第二次亦敗北。兩次征伐,共隕落五位長老,消耗五次。”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
“十七次,每一次都用在了崑崙生死存亡的關頭。每一次都用在了為神州、為天下而戰的血路上。”
堂內鴉雀無聲。
弟子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崑崙明明有“死後復現”這樣的逆天手段,卻從未見他們使用。
玄青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如今,崑崙祖殿積蓄的仙元,只夠最後一次了。”
死一般的沉默。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那些方才還在盤算退路小聲議論的弟子,此刻臉色慘白,嘴唇發
抖。
他們終於意識到,崑崙不是在硬撐,崑崙是真的已經拼到了最後一絲力氣。
玄青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一道清越的嗡鳴聲從虛空中響起,緊接著,一面古樸的銅鏡緩緩浮現在他掌心。
鏡面如水,邊緣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與星圖,鏡背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崑崙。
仙器,崑崙鏡。
玄青握住鏡柄,真元微動,鏡面驟然亮起。
一道刺目的白光從鏡中射出,直直劈向議事堂外遠處的一座小山。
“轟!”
白光落處,那座數十丈高的小山從正中央齊刷刷裂開,碎石崩落,煙塵瀰漫。
待煙塵散去,山體已被劈成兩半,裂口平整如刀削。
議事堂內,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玄青收鏡,目光如電,掃過堂下每一張臉。
“我崑崙仙器,自上古流傳至今,能用的已所剩無幾。須彌劍、青鋒劍、崑崙鏡——唯此三件尚在。”
他看向左側,彥司規躬身。
玄青將一柄古樸長劍遞出,劍鞘漆黑,劍格處鑲嵌著一粒米白色的寶珠,隱隱有空間波動流轉。
“須彌劍,交予你。持此劍者,當守崑崙之門。”
彥司規雙手接過,沉聲道:“是。”
玄青轉向右側,安葆上前一步。
玄青將另一柄長劍遞出,劍身青碧如水,劍鋒寒氣逼人。
“青鋒劍,交予你。持此劍者,當衛崑崙之道。”
安葆接過,躬身:“弟子領命。”
玄青重新坐回主位,雙手交疊於膝上,目光沉靜。
看著堂下那些面色各異的弟子,看著那些方才還喊著拜服魔神的面孔,此刻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若還有言降者……”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冰錐刺骨:“當如此山。”
堂內死寂,落針可聞。
沒有人再敢說一個字。
玄青緩緩閉上眼睛。
“議事到此為止。都散了吧。”
弟子們魚貫而出,這一次,沒有人再倉皇,沒有人再竊竊私語。
他們低著頭,腳步匆匆。
風雪依舊。
崑崙的山門,暫時保住了。
但所有人都清楚,那只是暫時的。
祖殿的仙元只剩一次。魔神還活著,而且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強。
下一次,再有人隕落,便再也回不來了。
第七十一節 一對佳人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誰都沒有想到紅極一時的彥兮竟然會被龍子夕以最霸道的方式搶親,饒是已經過了半個月,依舊是許多人飯後的談資。
而身為當事人的卿棠此刻正在某個四合院裡,穿著短靴,墊著小腳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我臉上長花了,現在都不看太陽光看我了。”
“因為……因為夕寶現在,感覺比太陽還要耀眼。”
卿棠小臉蛋一紅,傻傻笑著。
龍子夕輕輕地揉著卿棠的小腦袋回想著這段時間卿棠受的委屈,心疼道:“倒是讓你委屈咯,不過沒事的,明天夕府成立,也是我對彥蘭兩家出手的日子。”
“嗚……沒事的,棠寶不委屈……”
卿棠搖搖頭,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心跳沒來由的加快,嬌軀緊繃,就彷彿一隻可憐的小白兔要被龍子夕欺負。
漸漸地,漸漸地,龍子夕將手神刀卿棠的面前,輕輕地托起她的小下巴。
似是感受到龍子夕的溫柔,卿棠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滿無助與羞澀。
卿棠抬起腦袋,龍子夕溫柔的目光瞬間吸引了卿棠。
看著看著,龍子夕身子
前傾,吻向那兩瓣嬌豔欲滴的花瓣。
已經被龍子夕品嚐兩次的卿棠見狀,反而顯得更加慌張了。
前兩次都是自己被拯救的時候吻上的,但是現在卿棠卻是第一次在如此輕鬆地時候……
卿棠緩緩閉上美眸,就彷彿是新婚之夜的小新娘,任君採之。
下一刻,四唇相接。
卿棠的嬌軀顫抖著,乖巧的張開牙關。
龍子夕的舌頭瞬間侵入,或打轉,或纏繞,或追逐。
吻著吻著,龍子夕鬆開了卿棠的小下巴,一把攬住卿棠的柳腰,一下將卿棠樓入懷中。
“呀!”
龍子夕突如其來的舉動讓卿棠嬌軀一緊,發出一聲嬌吟。
接著龍子夕的手指一路向下,劃過那纖細的嬌軀,帶起一陣陣電流。
直至來到小腿,龍子夕順手一拉卿棠那隻小短靴的拉鍊。
卿棠兩隻裹著短肉絲的玉足就這麼漏了出來,兩隻34碼的小腳還害羞的蜷縮著,帶起短肉絲襪底一陣陣可愛的褶皺,宛若在撩撥龍子夕的心絃。
“嗚……夕……夕寶,輕點……”
軟軟糯糯的聲音傳來,龍子夕嘴角勾起。
他真的很喜歡卿棠這幅柔弱的樣子,看著這兩隻可愛的玉足,龍子夕乾脆一把抱起卿棠道:“好!輕輕地欺負棠寶~”
“呀!這……這種話怎麼可以這麼……這麼這麼……”
卿棠結結巴巴半天,愣是說不出下文。
“怎麼了?棠寶都和我訂婚了,我對我的媳婦直白點怎麼了?”
“夕寶……壞……壞!”卿棠拖長了尾音,語氣帶著嬌嗔。
龍子夕不管不顧,一把將卿棠抱回床上。
此時的卿棠正左腳裹著短肉絲,右腳上還穿著短靴。
龍子夕順手,輕輕地褪去卿棠另一隻短靴。
此刻,兩小巧的短肉絲玉足就這麼暴露了出來。
他伸出手指,輕輕刮過卿棠的腳心。
“嗚……”卿棠的腳趾猛地張開,然後又迅速蜷回去,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縮著肩膀往床裡躲:“夕寶……壞嘻嘻嘻哈哈哈哈……癢啦哈哈哈哈哈……”
龍子夕沒有停,指腹順著足弓的弧線緩緩滑動,力道不輕不重,恰好夠讓那層薄薄的絲襪在皮膚上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
卿棠的腳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腳趾一張一合,像是想逃又逃不掉。
“別……別撓了……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卿棠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明顯的求饒意味:“夕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癢……棠寶受不了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龍子夕嘴角彎起,手指加快了些速度,在卿棠左腳的大腳趾肚來回打轉。
卿棠的腰肢扭得像一枝隨風飄搖的柳條,雙手撐著床單,上半身已經歪倒下去。
“呀哈哈哈哈哈哈夕寶壞!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壞死了哈哈哈哈哈……嗚嗚……”
笑聲裡夾雜著聲聲嗚咽,卿棠的眼眶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
這次不再是委屈,是笑得太厲害,淚水在眼角打轉。
龍子夕俯下身,忽然停住了手指的動作。
卿棠剛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把腳縮回去,就感覺到一陣溫熱柔軟的觸感覆上了她敏感的腳趾。
“咿呀!”
雖然只是含著腳趾,但卿棠的叫聲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起來。
卿棠只感覺一陣臉紅,小手軟軟的,連身子都撐不起來,只能捂著小臉蛋,害羞的趴在床上。
好……好羞恥,雖然夕寶已經是棠寶的……的夫君了,可是……
可是真的好羞恥啊啊啊!
“夕寶……你……你怎麼可以……”卿棠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臉頰燙得能煎雞蛋。
龍子夕沒有回答,舌尖在她大腳趾輕輕打了一個圈。
卿棠徹底潰敗了。
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把腦袋深深地埋進枕頭下面,只露出兩隻紅透了的耳朵尖。她趴在那裡,撅著身子,活像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裡的鴕鳥。
假裝看不見,就什麼都沒發生。
悶悶的笑聲從枕頭底下傳出來,帶著哭腔,又帶著藏不住的甜。
“咿呀嘻嘻嘻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嗚嗚嗚……夕寶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大壞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最壞最壞哈哈哈哈哈哈……最壞最壞的那種……”
龍子夕看著眼前這團縮成一團的“小鴕鳥”,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露在枕頭外面的後腦勺,語氣寵溺得能滴出水來:“那棠寶喜不喜歡大壞蛋?”
枕頭底下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喜……喜歡。”
窗外月色如水,四合院裡靜悄悄的。
只有這間亮著燈的屋子裡,時不時漏出一兩聲細碎的嬌笑和悶悶的抗議,像兩隻貓在嬉鬧,攪碎了一室的安寧。
第七十二節 各方醞釀
歐聯,聖城。
教皇維塔利斯坐在那張傳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象牙椅上,右手漫不經心地探入身旁的足盒。
盒中那雙被肉色絲襪包裹的玉足微微顫抖著,腳趾蜷縮又張開,像在無聲地承受著什麼。
他的指尖熟練地劃過足心最柔軟的那片區域,感受著絲襪下皮膚傳來的細密顫慄。
“聖座,司徒先生到了。”
樞機主教躬身通報。
“嗯。”
維塔利斯沒有抬頭,只是應了一聲,手指的動作並未停歇。
司徒涵走進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教皇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足盒裡的玉足,另一隻手朝他微微擺了擺,示意坐下。
“司徒先生,遠道而來,辛苦了。”維塔利斯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調,繼續道:“你們東方的茶,我讓人備好了。嚐嚐。”
司徒涵躬身行禮,在側方的椅子上坐下。
他沒有看那隻足盒,也沒有看那雙在足盒中無助扭動的玉足,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好茶。”
維塔利斯嘴角勾起,笑容裡帶著幾分滿意的意味。
“司徒先生,你送來的那份計劃,我看了。”教皇的手指終於停了下來,搭在盒沿上:“誠意很足,足到我有些意外。”
司徒涵放下茶杯,正色道:“聖座,我之所以這一點,您應該很清楚。”
“當然清楚,司徒家被合作的夥計們搞得家破人亡,你遠走歐聯,這份仇,確實夠深。”維塔利斯點點頭,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但我要的,不只是你的仇恨。神州傳你智謀出眾,我倒是想聽聽,你對局勢的見解,為什麼眾神教在神州滲透多年,始終進展緩慢?”
司徒涵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與教皇對視:“因為兩座山。崑崙,炎黃。”
維塔利斯沒有插話,手指重新探入足盒,緩緩摩挲著那雙玉足的足弓。
“崑崙坐鎮神州已經不知道多少年了,歷代修士枕戈待旦,任何境外非凡勢力踏足神州,都會遭到他們的雷霆打擊。而炎黃,則是神州明晶體系與修真秩序的掌控者
。它或許不如崑崙那般鋒芒畢露,但它的觸角滲透到神州的每一個角落。能源、經濟、情報、人事。眾神教想要在神州紮根,必須同時越過這兩道防線。”
司徒函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魔神,他剛剛接手炎黃,腳跟都還沒站穩。內部關係需要梳理,炎黃的舊有體系不會因為他一個人就立刻改變。短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對神州的安全格局產生根本改變。”
維塔利斯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又恢復了節奏。
教皇緩緩開口:“入侵神州真正的障礙,是崑崙和炎黃這兩座大山?”
“正是,崑崙主力雖在京城一戰中受創,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炎黃更是根系龐雜,牽一髮而動全身。魔神只是剛坐上去的一枚新棋子,棋盤還是那個棋盤。”
維塔利斯沉默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你的意思是……要等?”
“等一個契機,一個讓神州內部自己亂起來的契機。”司徒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京城訂婚宴那一戰,魔神當著天下人的面,從彥家和蘭家手裡搶走了卿棠。這不僅僅是一樁婚事的勝負,更是對兩大世家顏面的公開踐踏。您覺得,彥家會善罷甘休?蘭家會忍氣吞聲?”
維塔利斯的手指在足盒離那雙肉絲玉足輕輕敲了兩下:“繼續說。”
“魔神若要立威,必然會拿最大的刺頭開刀。彥家、蘭家、司徒家這三家曾經聯手圍殺他,他一個都不會放過,而最先倒下的,必然是蘭家。”
“為何是蘭家?”
“因為蘭家名頭大,但也最虛。蘭馨兒之前在懷川佈局,本想借刀殺人,結果賠了夫人又折兵。蘭家在北方的灰色產業,明晶走私渠道以及與境外勢力的暗中勾連,都是致命的把柄。魔神只要隨便翻出一件,就夠蘭家喝一壺的。”
維塔利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而一旦魔神開始清洗蘭家,北方的灰色勢力就會失去控制。那些原本被蘭家壓制的暗流都會趁機抬頭,那時候,北方灰色勢力就會出現巨大的缺口。”
司徒涵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向教皇。
“而這個缺口,正好有眾神教的機會,我們可以策應。”
維塔利斯沒有說話,他的手指在足盒裡緩緩畫著圈,足盒裡的34碼的嬌弱肉絲玉足不斷地顫抖,宛若無助的小白兔。
就在這時,側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男子走了進來,他約莫三十出頭,面容與維塔利斯有七分相似,面容浮腫,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樣子。
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長袍,胸前掛著與眾神教騎士團不同的銀色徽章,那是教皇繼承人的標誌,名叫安東尼。
“父親。”安東尼向教皇微微頷首,又轉向司徒涵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消息呢?”維塔利斯問。
安東尼走到教皇身側,壓低聲音道:“米迦勒和拉斐爾剛剛傳來消息,彥家老爺子彥國韜,通過秘密渠道分別聯繫了他們。”
維塔利斯的手指停了下來。
“彥國韜表示,願意與眾神教合作。他的條件是,眾神教東進之後,保留彥家在神州北部的根基,並承認彥家為眾神教在神州的代言人。”
“代言人?”維塔利斯輕笑一聲:“呵呵,這老東西,胃口倒是不小。”
安東尼繼續說:“米迦勒和拉斐爾都沒有直接答覆,只說要請示聖座。但他們個人的判斷是,彥家確實有合作的誠意
。因為魔神一旦開始清洗,彥家首當其衝,他們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外援。”
維塔利斯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他們的建議呢?”
安東尼道:“米迦勒建議,等魔神與神州世家徹底撕破臉,兩敗俱傷之後再動手。拉斐爾則認為,不必等那麼久,只要魔神開始清洗蘭家,北方的灰色勢力就會出現權力真空,那就是我們滲透的最佳時機。”
維塔利斯沒有立刻表態,他低下頭,看著足盒裡那雙已經被揉搓得微微泛紅的玉足,嘴角勾起。
“好!好!好!”
維塔利斯連說三個好字,轉頭看向安東尼:“告訴米迦勒和拉斐爾,讓他們做好接應的準備。告訴彥家老爺子,眾神教應了。等魔神開始清洗蘭家,出現缺口之時,便是我眾神教東進之日!”
安東尼躬身退下。
司徒涵端起茶杯,將最後一口茶飲盡。
茶已經涼了,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窗外,聖城的夜幕低垂,遠處隱約傳來教堂的鐘聲。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這片黑暗之中,無聲醞釀。
第七十三節 炎黃最高會議
京城,炎黃總部。
純白的宮殿巍然矗立,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一條長長的通道直通深處,兩側牆壁上懸掛著為明晶發展做出卓絕貢獻的神州先烈遺像,目光沉靜,彷彿仍在注視著這片土地的興衰。
“夕先生,這邊請。”
早已等候多時的孫老微微欠身,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眼神恭謹而沉穩。
作為炎黃的前任領袖,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餘年,歷經風雨,卻從未像今日這般鄭重。
龍子夕伸手與他相握:“孫老等候多時了,還要勞煩您來主持轉接儀式。”
孫老握住他的手,輕輕搖了搖,笑道:“您可別折煞我了。您可是魔神,要說恭謹,也是我等對您才是。”
兩人相視一笑,一前一後步入通道。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裡迴盪,兩側的遺像一幀幀掠過,像是在見證一場跨越時代的權力交接。
會議廳的大門緩緩推開。
廳內燈火通明,橢圓形的長桌兩側坐滿了人。
二十餘位炎黃核心成員早已等候多時,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正值壯年的中年人,也有幾張年輕的面孔。
他們身著各色制服,胸前佩戴著炎黃的徽章,目光齊齊落在門口那道身影上。
有好奇,有審視,有敬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龍子夕在主位落座,孫老坐在他右手邊。卿棠沒有跟來,這種場合不適合她。
孫老將一枚刻著炎黃徽記的令牌雙手遞交給龍子夕,象徵最高權限的正式轉移。
掌聲稀稀拉拉地響起,有人拍得真心實意,有人只是敷衍地動了動手掌。
龍子夕收下令牌,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客套話就不說了,時間緊,諸位,我只說一件事。”
“蘭家、彥家、司徒家三家的處理方案,不知諸位有何良策?”
會議廳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短暫的死寂之後,竊竊私語聲如蜂群般嗡嗡響起。
有人皺眉,有人搖頭,有人低頭翻看手邊的資料,有人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誰不知道龍子夕這是在敲打他們立威呢?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一言不發,
見眾人畏縮的模樣,龍子夕只好率先點名:“不知身為炎黃頭號智囊的蘇雲深有何見解呢?”
聽到這話,身為蘇家二代成員的蘇
雲深一臉苦笑。
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斟酌著措辭小心道:“呃……夕先生,三家同時動手……恕我直言,風險太大了。蘭家在北方經營數代,灰色產業盤根錯節;彥家是京城第一豪門,朝中關係深厚;司徒家雖然家主跑了,但他們在東南的根基還在。三家一起動,等於同時捅三個馬蜂窩。”
龍子夕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討論一場可能引發全面動盪的清洗:“所以才要集思廣益,拿出方案。”
孫老輕輕咳嗽了一聲,接過話茬:“夕先生的意思是分而治之,分而治之,各有側重。三家的情況不同,處置方式也不能一刀切。”
孫老站起身,走到牆邊懸掛的大幅地圖前,拿起一支筆。
“先說蘭家。”孫老在地圖北部畫了一個圈:“蘭家的問題最嚴重,也最乾淨。他們根基雖深,但證據確鑿,罪名清晰。對蘭家可以打重拳,核心成員抓捕,旁支協查,產業全面接管。”
“但蘭家控制著北方四省的灰色勢力。”有人提出疑問:“一旦連根拔起,那些地盤誰來管?一旦出現真空,必定有人填補,很可能比蘭家更難對付。”
龍子夕淡淡道:“炎黃後面會改製為夕府,這等空缺自然是由夕府接手了。”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再言。
孫老在地圖東部畫了一個圈:“再說司徒家,司徒涵跑了,帶走了核心技術和團隊。留下的空殼產業,大多已經與彥家、蘭家糾纏在一起。對司徒家,重點是追贓。”
“司徒家是三家裡面最弱的?”有人問。
“不,司徒家是最滑的。”蘇雲深搖頭:“他們早有準備,核心資產早已轉移。我們能查到的,都是他們主動放棄的。但正因為如此,對司徒家的打擊反而最容易。只是這並不能傷害多大,恰恰相反,司徒家經過這次的以退為進,反而踩著蘭家,追平各大世家的差距,不再是彥家如日中天了。”
孫老點頭,最後在地圖東南沿海畫了一個圈:“最難的是彥家。”
會議廳裡安靜下來。
“彥家是京城第一豪門,根深葉茂,關係網遍佈朝野。他們比蘭家聰明,比司徒家謹慎。京城訂婚宴一役,彥司規死了,但彥家沒有跟著倒下。彥國韜那個老狐狸,已經在準備斷尾求生了。”
“斷尾求生?”龍子夕問。
孫正平翻開一份文件:“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彥家正在緊急切割。他們把旗下那些涉黑、涉灰的產業全部甩給下游的小家族和傀儡公司,自己只保留明面上乾淨的明晶貿易和地產。同時,他們還主動交出了幾個外圍成員,作為‘誠意’。”
“所以,動彥家,不能像動蘭家那樣硬來。”孫老總結道:“對彥家,要打消耗戰。先切其羽翼,最後釜底抽薪。”
龍子夕沉吟片刻,點頭:“方案可行。時間呢?”
“蘭家,三天內收網,證據已經齊了,抓捕名單也擬好了。司徒家,同步進行,查封和通緝可以同時展開。彥家……”蘇雲深說完,看向孫老。
孫老捋了捋鬍鬚:“彥家只能文火慢燉,切不可急躁啊。”
龍子夕掃視全場:“還有人有不同意見嗎?”
龍子夕的目光掃過那些或低頭或迴避的面孔,心中不免一陣感慨。
難怪說炎黃已經腐朽了,遇事不敢決,決事不敢行,行事不敢當。這
樣的組織,縱有再高的權限,再強的資源,也不過是一
只紙糊的老虎。
若自己只是接過這個位置而不加以改制,那便是狗尾續貂,換湯不換藥。
想到此處,他收回思緒,正色道:“諸位既然沉默,想來是默認了。那便說下一件事。”
龍子夕站起身,走到牆上的世界地圖前,手指從歐聯一路划向東方。
“當今世界局勢,變化劇烈。非凡勢力蠢蠢欲動,尤其眾神教為最。他們對神州的滲透從未停止,威脅也從未減小。眾神教旗下,暗中掌控著霓虹的神社,北美國與南美國的非凡勢力更是傳自眾神教,唯眾神教馬首是瞻。”
“崑崙式微,已無力獨自抵擋境外非凡勢力的入侵。這是事實,不容否認。而崑崙倒下之後,能夠扛起這道防線的只有我們炎黃。”
話音未落,會議廳內便響起了細碎的議論聲。
“炎黃?我們哪來的能力扛眾神教……”
“若不是魔神出手太狠,崑崙何至於落到這般境地?”
“就是啊,崑崙本來好好的,現在渡劫境死了兩個,元氣大傷……”
“而且……魔神您自己不就是前文明的毀滅者嗎?眾神教再強,還能比前文明強?”
抱怨聲此起彼伏,雖不敢高聲,卻足以讓在場每一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龍子夕沒有立刻反駁,聽他們把怨氣發洩完。
直到說完後才開口:“你們說完了?”
會議廳內鴉雀無聲。
“崑崙式微,是因為我出手太狠?彥司規、安葆,是在懷川和京城設伏殺我。他們要我的命,我難道伸著脖子讓他們砍?他們死了,怪我?”
那人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說什麼。
“至於眾神教能不能比前文明強,你們知道眾神教背後站著的是什麼勢力嗎?是原始世界,我們東方有仙人,西方自然就有神明。”
此話一出,沒有人敢接話。
龍子夕深吸一口氣,將那份壓在心頭的煩躁緩緩吐出。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你們覺得,魔神一個人就能擋住所有敵人,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自己只需要坐在辦公室裡喝茶看報,等魔神把所有的仗都打完然後安安穩穩地享受太平。”
“但我想問你們一句,諾大的神州,這麼多人,難道只靠我一個人守著嗎?!你們還記得加入炎黃之前發誓的口號嗎?”
會議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有人低下頭,有人漲紅了臉,有人攥緊了拳頭。
龍子夕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逐一掃過,像刀子一樣鋒利。
“誓與神州共存亡,我魔神成為炎黃領袖,自然也對這個口號說到做到!”
“但我不是你們的擋箭牌,不是你們躲在後面喝茶看報的資本!神州是所有人的神州!”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從會議開始就始終一言不發,只是低頭翻文件的中年人身上。
“你,你,還有你。”龍子夕抬起手,一一點過去:“從開會到現在,你們說過一句有用的話嗎?提過一個有用的建議嗎?你們只是在等,等散會回去繼續過你們混吃等死的日子。”
那幾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有人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什麼有分量的話。
龍子夕不再看他們,轉向在場的所有人:“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願意保衛神州的,願意為這片土地做點實事的,留下。若是留下,從今以後,就要對得起這身制服,對得起胸前這枚徽章,對得起這片土地上的無數人”
話音落下,會議廳內久久無人回
應。
倒是有稀稀疏疏的人開始起身離開,宛若多米諾骨牌,不過幾分鐘,就走了近半的人。
第七十四節 飄飄楊柳
會議廳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近半數的人選擇了沉默地離開,留下的,不過十餘人。
蘇雲深沒走,還有一些年輕的面孔,眼中帶著遲疑卻也帶著光。
他們看著龍子夕,等著他開口。
龍子夕沒有看那些離去的人,也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
只是收回目光,落在留下的這些人身上,點了點頭。
“留下的,從今天起,就是炎黃改制後的班底。我不跟你們講空話,只說幾件事。”
他抬起手,指向門外。
“第一,炎黃從今日起啟動全面改制。機構精簡,權責分明,廢止一切因人設事的陋習。這件事,需要一個負責人。”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個略顯單薄的身影上。
柳依依站在那裡,穿著素淨的白襯衫,長髮束在腦後,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般空洞。她是在蘭家被清洗後被解救出來的,在炎黃的療養室住了幾天,身體尚未完全恢復,卻堅持要來參加這次會議。
“柳依依。”
柳依依微微一怔,上前一步:“在。”
“炎黃改制的事,交給你。你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責任。從今以後,炎黃內部的流程、人事、制度,由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人,自己挑;需要什麼資源,直接跟我說。”
柳依依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用力地點了一下頭:“是。”
龍子夕又看向另一邊。
周雲天站在那裡,高大魁梧,濃眉大眼。他是龍子夕新收的大弟子,也是夕府第一個正式成員。
“周雲天。”
“弟子在!”
“炎黃改制的同時,夕府需要有人牽頭。從人員招募、訓練到日常管理,全部交給你。我不是在跟你商量,這是命令。”
周雲天的眼睛亮了,抱拳躬身:“弟子領命!定不負府主所託!”
龍子夕點了點頭,又看向其他人:“孫老,您經驗最豐富,改制初期,請您幫襯柳依依。蘇雲深,你原本的工作不能停,蘭家的案子你繼續跟進。其餘人,各司其職,有變動我會另行通知。”
眾人齊聲應諾。
龍子夕不再多言,轉身往外走道:“柳依依,你跟我來。”
孫老跟了幾步,問道:“夕先生,您要去哪?”
“東南。”龍子夕頭也不回:“蘇狸和胡雄已經把產業整合好了,夕府的選址也該定下來。這裡的事,你們先撐著。”
龍子夕跨出會議廳的大門,帶著柳依依消失在走廊盡頭。
龍子夕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柳依依跟在他身後半步的距離,走廊兩側的落地窗外,冬日的陽光清冷,將兩道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庭院中央的石徑上,龍子夕忽然停下腳步。
“坐。”他指了指路旁的石凳。
柳依依順從地坐下,雙手交疊在膝上。
龍子夕在她對面坐下,兩人旁邊有一株掉光了葉子的老槐樹。
“身體好些了?”
柳依依點了點頭:“好多了,醫院的醫生說,再休養幾天就可以正常工作。”
“不急,炎黃的改制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身體要緊。”
柳依依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龍子夕穿著很普通的制服,長髮束在腦後,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幽幽。
柳依依想起第一次見到龍子夕時,他還只是一個病人,
受到蘭家掌控,自己甚至沒有正眼看過他。
誰能想到,不過數月,這個被自己輕視的少年,已是神州最有權勢的人。
“夕先生,我……想跟您說一聲對不起。”
龍子夕看著她。
“當初在沂城,我……我態度不好。我不知道您是誰,只覺得您是個……是個普通人,我沒有把您放在眼裡。”
龍子夕的語氣很淡,沒有責備,也沒有原諒的意思:“那時候我也確實是個普通人,不過,你以後可不要小瞧普通人。”
柳依依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還有一件事……我想求您。”
“說。”
“我的老師,李維明。”柳依依的手指絞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他……做了錯事,我知道他該罰。但他畢竟是我老師,我想……如果有可能,希望他能在這次的事情後,改過自新。”
龍子夕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了一眼光禿禿的槐樹枝丫,幾隻麻雀在上面跳來跳去,嘰嘰喳喳的。
“李維明的事,會依法處理。我不會刻意加重,也不會刻意輕饒。”
柳依依低下頭:“我明白。”
龍子夕話鋒一轉:“但你能說出這句話,說明你心裡還念著師徒之情。念舊不是錯,只要不因為念舊而包庇就沒問題。”
柳依依的眼眶微微泛紅,用力地點了點頭。
“夕先生,我……我以前很天真。”柳依依抬起頭,目光看向遠處灰濛濛的天際:“我以為這個世界是光明的,是有秩序的。我以為只要我一直剛硬,就一定能改變什麼。直到我被抓進那個工廠,直到我親眼看到那些……”
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快又穩住了。
“那些事情之後,我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殘酷。正義不是天上掉下來的,是靠人一點點爭來的。我以前看不起那些‘妥協’的人,覺得他們懦弱沒有骨氣。現在我才明白,有些時候,活著比死了更需要勇氣。”
龍子夕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
“所以我很佩服卿棠,她那麼柔弱,那麼單純,但她比我堅強。她被關了那麼久,受了那麼多苦,卻還是相信您會回來。她……她真的很了不起。”
龍子夕的聲音難得地柔軟了一些:“柔弱者,亦有自己的堅強。”
柳依依抬起頭,眼中的光芒堅定:“嗯!夕先生,我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我修為不高,戰力不強,很多事我做不了。但我會盡力而為,為炎黃改制出力,為夕府做事,為神州做我能做的一切。”
“從今以後,我柳依依,不會再逃避了,誓與神州共存亡!”
龍子夕看著她說出加入炎黃喊的口號,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笑道:“好,夕府歡迎你。”
柳依依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風吹過庭院,老槐樹的枯枝輕輕搖晃。
幾隻麻雀被驚起,撲稜著翅膀飛向遠處的天空。
龍子夕也站了起來。
“我該走了,要接卿棠去東南。”
兩人並肩走在石徑上,朝停車場的方向走去。
身後,炎黃總部的白色宮殿在冬日的陽光下靜靜佇立,影子拖得很長很長。
第七十五節 幾家歡喜幾家愁(上)
三日後,清晨時分。
紅日從地平線露出臉蛋,晨輝染紅了東方的天際,將大地與天空連在一起,美得讓人心悸。
晨輝灑在蘭家的山莊,山莊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清晨本來應當是生機勃勃的,可是此刻的蘭家山莊卻顯得死
寂沉沉。
諾大的山莊難得才能見到幾個人,見到了也是繃著臉,跟健美褲似的。
“聽說了嗎?蘭家大小姐父親折了!上面看來已經做好準備對蘭家動手了!”
“假的吧?蘭家家主肯定垮不了!”
“那可不一定,要是蘭迅倒臺,那蘭家二代可就完了,蘭家三代更是沒有多少人能扛起大旗,也就靠著蘭紅山作為明晶革命的老前輩撐著一口氣。”
距離蘭家山莊兩公里的道路旁,七名保鏢吞雲吐霧,一邊聊著蘭家的下場。
一百米外,十五名全副武裝的炎黃成員手握衝鋒槍,隨著為首的炎黃成員打出一個前後包抄的手勢,當下就有幾人從身後繞出快速接近保鏢們。
“不許動!”
一分鐘後,幾位保鏢就被第一時間制服了。
炎黃之內,分為裡外兩個部門,分別叫世俗部與修道部,世俗部管理世俗事物,修道部則是與崑崙交涉並一起處理境外的非凡勢力壓迫。
饒是外部,幾乎都是個頂個的精英,都有先天境打底的修為。
半分鐘後,一輛輛炎黃世俗部專用卡車駛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山莊主樓,二樓書房。
蘭紅山坐在紅木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湖面。
他已經七十三歲了,頭髮花白,臉上溝壑縱橫,此刻那張老臉上寫滿了疲憊與不甘。
很快,門被猛地推開。
蘭迅踉踉蹌蹌地衝了進來,西裝凌亂,領帶歪斜,眼睛佈滿血絲,嘴唇發抖,完全沒有往日蘭家二代領軍人物該有的從容。
“爸!爸!”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炎黃的人……他們把我在東海的那幾個倉庫全封了!賬目被調走了!連我秘書都被帶走了!”
蘭紅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
“爸,您聽到了嗎?他們要動我了!您得想想辦法啊!”蘭迅撲到書桌前,雙手撐著桌面,聲音越來越急促:“我不能進去!進去了就全完了!”
“喊什麼?坐下!”蘭紅山終於開口,聲音蒼老而低沉,像是在努力維持最後一點體面。
蘭迅哪裡坐得住?
他像一頭困獸般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完了……全完了!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我們來不及切割……”
“我讓你坐下!”
蘭紅山猛地將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濺了一桌。
蘭迅被這聲暴喝嚇了一跳,終於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
蘭紅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
從魔神回來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
只是他沒有想到來得這麼快,魔神根本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蘭迅的聲音小了下去,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爸!您救救我……我不想坐牢……”
蘭紅山站起身,走到書櫃前,從最裡層抽出一本泛黃的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他年輕時參加明晶革命拋頭顱灑熱血的照片,站在他身邊的,是如今早已退居幕後的幾位老人。
那些人,欠他人情。
那些人情,他用了幾十年,從來沒有一次性用完過。
今天,怕是留不住了。
“你先去地下室躲著,沒有我的電話,不要出來。”
蘭迅愣了一下,隨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書房。
蘭紅山拿起桌上的座機,撥出了第一個號碼。
一小時後,蘭紅山癱坐在椅子上,臉色灰敗如土
。
他打了七個電話。
只有一個老戰友,念著當年的情分,幫他打了招呼。
結果是蘭迅免死,但仕途全斷。
從今以後,不得擔任任何公職,不得參與任何明晶相關產業。
這已經是能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蘭紅山閉上眼睛,兩行濁淚從眼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意氣風發,在明晶革命的浪潮中衝鋒陷陣;想起自己中年時執掌蘭家,將一個小小的旁支家族帶成京城四大家族之一。
書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不許動!雙手抱頭!”
“我們是炎黃特別行動組的,這是搜查令!”
“蘭紅山先生,請您配合調查!”
門被推開,幾名身著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炎黃徽章的人走了進來,為首之人向蘭紅山出示了證件。
蘭紅山沒有反抗,也沒有辯解。
只是緩緩站起身,理了理衣領,挺直了腰背。
“走吧。”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即將被帶走調查的人。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本相冊。
相冊翻開的那一頁,是他年輕時站在臺上講話的照片,臺下掌聲雷動。
門在身後關上。
走廊裡,蘭迅被兩個炎黃成員架著從地下室拖出來,臉色慘白,雙腿發軟,嘴裡還在唸叨:“我爸打過電話了……你們不能抓我……”
沒有人理他。
……
三天後,炎黃對外公佈了對蘭家的初步處理結果:
蘭家家主蘭紅山因涉及多起經濟犯罪,被免去所有職務,移送司法機關處理;蘭迅被開除公職,終身不得錄用;蘭家核心成員近四成被逮捕,名下產業被查封或接管。蘭家從京城四大家族中除名,淪為一個不起眼的中小型家族。
消息傳出,京城震動。
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暗自心驚,更多的人在觀望。
蘭家倒了,下一個是誰?
第七十六節 幾家歡喜幾家愁(下)
粵省,鵬城。
與沂城的寒冬不同,南國的冬天溫暖如春。
鵬城東郊,濱海大道旁,一座剛落成的園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園區佔地近百畝,主樓高十二層,古風古韻,在藍天碧海的映襯下顯得十分大氣。
大門口,一塊牌匾上刻著兩個大字——夕府。
龍子夕站在主樓頂層,透過落地窗俯瞰著遠處的海面。
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他髮絲微揚。
卿棠站在他身邊,穿著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小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夕寶,這裡好漂亮呀。”
龍子夕應了一聲,目光仍望著遠處那片海:“是啊,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卿棠歪著頭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棠寶可以養花嗎?”
“當然可以了。”
“可以養小兔子嗎?”
“當然可以了。”
“可以……可以在牆上畫畫嗎?”
龍子夕轉過頭,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呵,棠寶想畫什麼?”
“畫……畫夕寶!”
龍子夕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好,那畫吧,不過畫醜了啊,就罰棠寶重畫。”
卿棠皺了皺鼻子,小聲嘟囔:“才不會醜呢……”
龍子夕笑著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向窗外那片無垠的海面。
遠處的海平線上,幾艘貨輪緩緩移動,拖出長長的白色尾跡。
“棠寶知道為什麼選我在這裡嗎?”
卿棠搖搖頭,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因為這裡是神州最危險的地方,也
是最需要有人守著的地方。”他轉過身,看著房間裡那張巨大的地圖:“粵省裡,眾神教在這裡有據點,霓虹神社在這裡有線人。我以前管不了。現在能管了。”
卿棠似懂非懂地應了一聲,然後認真地說:“哦~那棠寶幫……幫夕寶一起管。”
龍子夕笑了笑,沒有反駁。
門被輕輕敲響,蘇狸和柳依依推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換了一身淺灰色的職業套裙,金髮盤在腦後,整個人顯得幹練而優雅。
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眉梢帶著幾分喜色。
而柳依依依舊是白襯衫黑皮裙,頭髮挽到一邊。
“夕先生,有好消息。”柳依依將文件放在桌上,翻開第一頁:“夕府從籌備到現在,已經收到了兩百三十七份入府申請。經過篩選,我們初步錄用了八十九人。”
“八十九人?這麼多?”
“只是……其中散修六十二人,隱修二十一人,還有六人……是從崑崙叛逃出來的。”
卿棠瞪大了眼睛:“崑崙的人……他們……他們不是敵人嘛?”
蘇狸笑了笑:“以前是,現在不是了。崑崙死了兩位渡劫,玄青一個人撐不住局面,人心早就散了。有些人覺得繼續留在崑崙沒有前途,不如來夕府碰碰運氣。”
“修為如何?”龍子夕問。
柳依依開口道:“不高。六個叛逃者裡,最高的一個才分神境,您也知道,分神境以上的修士,在哪兒都是香餑餑,沒必要跑來夕府從頭開始。能來的,大多是先天、金丹層次,少數幾個元嬰。不過勝在數量多,而且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老油條。”
龍子夕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夕府剛成立,毫無底蘊可言,真正的高手不會輕易投靠。
“明晶呢?”
蘇狸翻開另一份文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這正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您之前統合了所有遺藏的明晶資源,有著全球最富足的明晶資源了。”
蘇狸從文件最底下抽出一份合同,遞到龍子夕面前:“第二件事就是東海明晶研究有限公司,您還記得嗎?”
龍子夕接過來翻了翻,那是蘇狸藉助自己的名頭整合東南所有世家動盪餘波下的產業後建立的,也是整個東南地區最大的明晶研究機構。
“蘇狸的這份見面禮,請您務必收下。”蘇狸的語氣輕快,卻帶著幾分鄭重:“東海明晶研究有限公司,從今天起,正式劃入夕府名下。”
卿棠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小聲問蘇狸:“蘇狸姐姐,這個公司……很厲害嗎?”
蘇狸彎下腰,笑眯眯地對她說:“很厲害,厲害到夠給棠寶買一輩子的小兔子和花。”
卿棠眼睛一亮,拉著龍子夕的衣角:“夕寶,那……那是不是可以買……很多很多花?”
龍子夕被她搖得哭笑不得:“是,買,把整個夕府都種滿。”
卿棠這才滿意地鬆了手,跑到窗邊去看海了。
蘇狸站起身,收好文件,壓低聲音對龍子夕說:“夕先生,還有一件事,最近粵省這邊不太平。眾神教的人活動頻繁,霓虹神社那邊也派了人過來,名義上是文化交流,實際上在做什麼,您應該清楚。”
龍子夕的目光重新落向海面,那裡的天空澄澈如洗,看不出任何風暴的預兆。
第七十七節 我是蘭家千金,我自有風骨
霓虹燈在夜空中明明滅滅,將整座城市的喧囂都揉進了那片迷離的光暈裡。
京城蘭河
酒店頂層,蘭馨兒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握著一杯紅酒,酒液在杯壁中輕輕晃動,映出窗外萬家燈火的碎影。
身後,數十名炎黃成員已悄無聲息地圍攏。
領頭的是周雲天,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出一道濃重的陰影。
周雲天上前一步,聲音沉穩:“蘭馨兒小姐,您涉嫌非法拘禁卿棠,以及夥同境外非凡勢力,請跟我們走一趟。”
蘭馨兒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揚起下巴,將杯中最後一口紅酒飲盡,聲音清冷而平靜:“好,我跟你們走。”
幾名炎黃成員交換了一個眼神,眉頭微皺。
蘭家倒臺的消息已傳遍京城,換作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崩潰或哀求。
可眼前這個女人,卻像赴一場尋常的晚宴,從容得讓人不安。
周雲天也略感意外,忍不住追問:“蘭小姐這般鎮定,是已經接受蘭家的失敗了?”
蘭馨兒終於轉過身來。
霓虹燈光落在蘭馨兒精緻的側臉上,勾勒出一抹冷豔的弧度。
蘭馨兒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透出一股與生俱來的倨傲。
“我是蘭家千金,自有我的風骨。豈能因為將要鋃鐺入獄,就軟了骨頭?”
說罷,她彎下腰,將那雙一直赤裸踩在柔軟地毯上的玉足,緩緩伸進旁邊的高跟鞋中。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是為這場戲畫上了一個乾脆利落的句號。
蘭馨兒直起身,那雙媚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轉間,竟還有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風韻。
“麻煩雲天弟弟給魔神轉個話,就說我有一場交易等著他。”蘭馨兒看向周雲天,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託付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話音落下,髮絲恰好垂下,遮住了她那雙勾人的眉眼,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究竟是真是假。
然後她邁開步子,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不疾不徐的聲響。
身後,炎黃成員緊步跟上。
蘭馨兒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
背影在走廊盡頭漸漸遠去,被燈光拉出一道修長的剪影,像一柄即將入鞘的劍,鋒芒內斂,卻依然讓人不敢輕視。
車門關上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
————
蘭馨兒被帶到了夕府總部,由於蘭馨兒的所說的交易,夕府並沒有為難她,反而安排了一個獨立院落給她。
龍子夕到的時候已經是傍晚,院門口的值守遠遠望見那道身影,立刻挺直腰背,立正行禮。
周雲天從裡面迎出來,腳步匆匆。
“蘭馨兒進來後沒有吵鬧,沒有絕食,甚至沒提任何過分要求。一日三餐照常吃,睡覺也安穩。只是每天傍晚會在院子裡走一走,看看那幾竿竹子。”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像是來度假的。”
龍子夕沒有接話,徑直走進院子。
關押蘭馨兒的房間在二樓,正坐在窗邊的一張木椅上,手裡捧著一本書。
夕陽的餘暉從窗外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素淨的灰色毛衣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聽到動靜,蘭馨兒抬起眼,嘴角微微彎起,像是早就料到了這一刻。
“來了?比我想的要快。”
龍子夕在她對面坐下,沒有寒暄,也沒有客套:“什麼交易。”
燈光下,蘭馨兒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睛依舊亮得攝人。
長髮隨意披散著,沒有了往日的華服與濃妝,反而透出一種素雅的風韻。
“魔神就是魔神,連寒暄
都省了。”她輕笑一聲,雙手交疊在膝上,微微傾身:“好,那我也不兜圈子。”
龍子夕淡淡道:“既然早已認識,何必兜圈子?”
“是啊,畢竟我可是你出世後第一個見到的人。”蘭馨兒將一縷碎髮別到耳後,目光落向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空:“你知道嗎,國內一共有遺藏九座。可奇怪的是,身為天下第一修煉聖地的崑崙,卻沒有一座。你知道為什麼嗎?”
龍子夕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崑崙看不上?”
“是,也不是。”
“你要什麼條件?”
“我知道自己逃不掉。所以,我希望你能放過蘭家殘餘的勢力。蘭家不能斷了香火,即使我和弟弟並不和睦,但我還是希望他能安穩地讀完學業。”
“就憑一個秘密,想換蘭家平安?”
蘭馨兒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秘密的價值有多大,難道不是看人嗎?”
龍子夕神色未變,目光卻微微沉了下來,顯然對這個話題興趣並不大。
蘭馨兒看在眼裡,不急不緩地補了一句:“雖然在京城那一戰,你以一敵百,打得崑崙與眾神教抱頭鼠竄。可你認為——這真是兩個文明最高修煉聖地該有的實力嗎?”
此話一出,龍子夕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直視蘭馨兒:“好,我答應你的條件。但你必須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
“魔神,我知道你有搜魂的手段,即使現在用不出來,但你放心,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話。”
說完蘭馨兒伸手從身旁的書架上取下一本薄薄的書,遞到龍子夕面前。
那是一本裝幀樸素的神話故事,紙頁泛黃,邊角微微卷起,顯然被人翻閱過很多次。
封面上的書名是燙金的,在神州乃至世界都流傳甚廣——《源話》。
“讀過這神話嗎?”
龍子夕接過書,翻開了序言。
序言用古樸的字體寫著這樣一段話——
傳說,天地初開之際,世間盡是黃褐色的洪水,混沌未分。有兩位神祇劈開了這片大水,名者上升,默者下沉,這才有了天地。後世之人,東方稱之為盤古,西方稱之為卡俄斯。
二神劃定了東西方的界限,名為天界線。從此,東方歸東方,西方歸西方,互不相犯。
此後,東西方各自的神明紛紛降臨,建立起天地間的秩序。他們生來便自帶仙器與凡器,威能無邊,卻不懂得如何煉製,更不懂得如何修行。
直到崑崙之祖橫空出世。
他傳授東西方神明修行之法,教他們煉製仙器凡器。東方諸神尊其為師,西方眾神亦奉其為尊。他在東方建立了崑崙,西方文明之人則自發擁立眾神,建立了眾神教。
然而,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後來,有魔神降世,天地傾覆。據崑崙與眾神教典籍記載,崑崙覆滅了三回,眾神教覆滅了兩回。每一次,都是東西方神明合力,拼盡全力,才將魔神與自身一同封印。
那之後,神明隱退,人間自渡。
留下的,只有這些傳說,和那些殘缺不全的遺藏。
……
龍子夕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書,沉默了很久。
“看完了?”蘭馨兒託著腮,目光落在他臉上。
龍子夕沒有回答。
蘭馨兒也不急,自顧自地說下去:“我說崑崙實力不該那麼弱,眾神教也不該那麼弱。原因就在這,你真的認為,崑崙與眾神教只有這點實力嗎
?”
“而你,魔神,說不定你的力量,也被封印著呢?”
龍子夕抬起眼,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蘭馨兒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想說,若是現在你不做好準備,為炎黃……不,現在是夕府,還不做好準備為夕府的成員們煉製好凡器與仙器,我可不認為夕府能夠抵擋住接下來的進攻。”
龍子夕沉吟片刻,點頭道:“這件事,我會做,凡器一樣都不會少。夕府的人,不會空著手去擋眾神教的刀。”
蘭馨兒聽了,嘴角微微翹起,又把《源話》翻到某一頁,輕輕推到龍子夕面前。
“還有一件事,你不妨有機會去崑崙看看。雖然他們與你有過節,但崑崙跟你的淵源,遠比你想的要深。相傳,魔神曾助崑崙,崑崙也曾助魔神。那些記載,都被封存在崑崙。”
“你是說,魔神和崑崙,曾經是盟友?”
“不是盟友,具體是什麼,誰都不知道,或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畢竟你上次出世可是前文明瞭。”
窗外,夜色漸濃,遠處隱約傳來海浪拍岸的聲音。
“我會考慮的。”龍子夕合上書,站起身:“你的條件,我答應了。蘭家剩下的那些人,只要不惹事,我不會動。”
蘭馨兒輕輕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龍子夕走到門口,腳步頓了一下。
“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蘭馨兒想了想,忽然笑了:“有。下次來,帶點好茶。這裡的茶,太淡了。”
龍子夕沒有應聲,推門而出。
身後,蘭馨兒重新拿起那本神話集,翻到折角的那一頁,目光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院中,風起竹搖。
龍子夕站在石階上,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崑崙,禁地,封印,仙器……
那些詞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一個念頭上面。
無論如何,夕府需要先站穩腳跟。
“周雲天。”他喚了一聲。
守在院門口的周雲天立刻小跑過來:“府主。”
“傳話給蘇狸和柳依依,召集所有夕府成員,統合所有明晶遺藏。”
“是。”
夜風拂過,帶著潮溼的鹹味。
龍子夕攏了攏衣襟,大步走出院門。
身後,蘭馨兒倚在窗邊,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唇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她的長髮被夜風吹亂,遮住了眼底那片看不清深淺的光。
第七十八節 未雨綢繆
隨著炎黃緩緩改製為夕府,神州的明晶遺藏也盡數由夕府統籌。那些曾經被各大家族把持的明晶遺藏,如今終於敞開在同一個人的視野之下。
粵省西部,一處不起眼的小山深處。
明晶碎屑嵌在巖壁上,發出幽淡的冷光,將整座地下空間映得如同海底。龍子夕盤坐在地,長髮垂落,雙眸閉合,呼吸綿長而均勻。
他的神識沉入元竅。
元竅之中,裡面載著的仙器遠比龍子夕想象的要多得多。
光說組建龍道殺招的核心凡器——龍符就有數百隻,龍符為天階凡器,在帝域是隻有天階以上的修士方可正常催動的。
原本龍符是用來調度附近龍道法則的凡器,換而言之,有了龍符,就能放大任何龍道殺招的威力。
凡器除了流派上有所區分,在功能上也會有所區分。
大體上都分為:攻伐,防禦,移動,治療,後勤,偵查,輔助。
例如邪歌就是劍道的攻伐類仙器,而龍符則是龍道的輔助類凡器。
龍子夕緩緩睜開眼,目
光落在手邊那堆雜亂的煉器材料上。
這是一座特殊的明晶遺藏。
只因為這座遺藏裡面並沒有能夠立馬用上的資源,裡面有的都是用於煉製凡器乃至仙器的材料
但龍子夕知道,這座遺藏的價值,遠在明晶之上。
“這座遺藏……越看越不像是留給後世文明的,倒不如說,更像是留給修道者的。”
他隨手抓起一撮羽毛。那羽毛泛著金橙相間的光澤,即便在幽暗的巖洞裡也能清晰辨認,正是幼年金鳳的尾羽。
龍符的核心凡料之一。
龍子夕捏著那根羽毛,目光微微凝滯。
這樣一套完整的材料,卻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這座無人問津的遺藏裡,彷彿有人在他到來之前,就已經替他備好了一切。
崑崙的實力不止於此。
這個念頭又一次浮上心頭,蘭馨兒的話還在耳邊迴響。
“真正的強者,早就被封印了……”
“如果那些強者還在,現在的崑崙,會是怎樣?”
龍子夕收起思緒,閉上眼。
他要煉製凡器,為夕府的成員配備成套的凡器。
原本他還在憂愁如何搞到這麼多凡器,但是如今元竅以及粵省遺藏所帶來的凡料,完全足夠他為夕府成員進行武裝了。
與此同時,崑崙。
玉清殿後的禁地,終年被濃霧籠罩,沒有任何弟子敢踏足半步。
只有太上長老玄青,每隔數年才會獨自進入一次,每次出來,面色都凝重幾分。
今日,他又來了。
玄青站在禁地入口的石門前,白髮如雪,長眉低垂。
他抬起枯瘦的手,在門扉上輕輕一按。
青色的光芒從掌下蔓延開去,正是墨道殺招——染墨。
隨著染墨髮動,特定的墨紋沿著特定的軌跡盤旋一陣後,禁地的門開了。
玄青邁步走入,身後的石門無聲合攏。
門後,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比玉清殿還要宏大數倍,相當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排列著三百餘具石臺,每一具石臺上,都盤坐著一個人影。
他們穿著早已失傳的古老道袍,面容枯槁,雙目緊閉,呼吸微不可聞。
有的髮絲灰白,有的青絲如墨,有的臉上還帶著戰時的傷痕。
他們就這樣坐著,像一尊尊栩栩如生的雕像,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
玄青走到石臺陣列的正前方,拱手作揖,躬身一拜。
“崑崙第四十四代太上長老——玄青,拜見各位崑崙前輩。”
他的聲音蒼老而恭敬,在空曠的地下空間裡迴盪,卻沒有任何回應。
玄青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黃色的令牌。令牌巴掌大小,正是凡器——崑崙令,此令可以砸碎後召喚崑崙前輩甦醒。
然後,玄青吧崑崙令猛地砸在地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地面微微震顫。令牌落處,青色的光波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開去,掠過一具具石臺,掠過那些沉睡的身影。
第一息,沒有人動。
第二息,有人手指微微彎曲。
第三息,最前排的一名老者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渾濁而空洞,像是剛從最深沉的夢境中被強行拽出。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想要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沙啞的氣音。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一雙又一雙的眼睛睜開,一道又一道的氣息開始復甦。
這些氣息虛弱而混亂,像是乾涸已久的河床,只剩下最後一層薄薄的溼氣。
玄青早有準備,雙手結印
,一道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綻放開來,正是催動了木道凡器——沐葉。
一片片翠綠的葉子從虛空中飄落,輕輕落在那些甦醒的崑崙前輩身上,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生命氣息。
葉子落在皮膚上,便化為一縷綠色的光,滲入體內。
石臺上,那些甦醒的前輩們氣息逐漸穩定。
虛弱依然存在,但至少不再像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
而隨著氣息的穩定,他們的修為也終於暴露出來。
三百餘人,最弱的也是合體境初期。
合體中期、後期、巔峰者,不下百人。
而盤坐在最前排的幾位老者,氣息深沉如淵,赫然是渡劫境!
足足五位渡劫境!
玄青看著那些正在緩慢恢復的古老面孔,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光。
崑崙的底蘊,從來不在表面。
那些在京城之戰中隕落的弟子,不過是崑崙浮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冰山。
而水下的部分,沉睡了千年,終於要醒了。
玄青再次躬身,聲音蒼涼而沉重:“諸位前輩,崑崙有難,晚輩無能,不得不喚醒諸位。魔神現世,眾神教蠢動,神州危在旦夕。”
玄青頓了頓,抬起頭,目光與那些正在甦醒的眼睛一一對視:“請諸位前輩,助崑崙渡過此劫。”
第七十九節 佈局東進
隨著蘭家被清洗了半數核心成員,曾經盤踞北方的灰色勢力一夜之間土崩瓦解。
彥家斷尾求生,將旗下那些涉黑、涉灰的產業與旁支一一切割,勉強保住了主脈的根基。
司徒家由於早有準備,反而是三家之中受損最小的。核心資產早已轉移,殘留在國內的不過是些早已準備好被捨棄的外圍。
蘭家丟掉了四省的灰色勢力控制權,尤其是東海。
那片曾經被蘭家牢牢把持的富庶之地,在權力真空中迅速被各方勢力蠶食。
而嗅覺最敏銳的,正是司徒家。
司徒家藉著蘭家倒臺的空檔,暗中將眾神教旗下的騎士分批引入神州。
三個月的滲透,三支完整的騎士隊在夕府正式掛牌之前,已經悄然紮根於東南沿海。
這三支隊伍,分別來自眾神教各大騎士團中的三個。
第一支,聖槍騎士團的一個滿編大隊,共計一百二十人。
聖槍騎士團是眾神教最古老的作戰力量,以重裝衝鋒和聖光洗禮聞名於世。
大隊長名為赫克託,大約四十歲出頭,金髮碧眼,面容如刀削斧鑿,曾在北非戰場上一槍洞穿三位序列五非凡者的護盾。
他帶的這一百二十人,全是序列五以上的好手,裝備精良,每人標配成套的兵道凡器。
第二支,近衛騎士團的一個加強中隊,約八十人。
近衛騎士團是眾神教的“御林軍”,主要負責教皇和聖城的防衛,極少外派。
這次破例出動八十人,足見教皇對東進的重視程度。
隊長名為洛朗,同樣四十歲出頭,面容溫和,舉止儒雅,說話慢條斯理,像一位大學教授。
但他率領的這支隊伍,最擅長的卻是暗殺和破壞,曾在三年前的一場眾神教內亂中,以零傷亡的代價清除了叛變的十二名眾神教成員。
他們的任務比聖槍騎士團更隱秘,滲透進京城的行政系統,打入炎黃曾經的下屬機構,為後續的全面入侵鋪平道路。
第三支,眾神禁衛軍的一支特別行動組,僅三十人。
眾神禁衛軍是四大騎士團中最神秘的存在,他們的成員個個都是序列四以上的強者
,其中甚至藏著一兩位序列三的老怪物。
這支特別行動組沒有公開的隊長,行動時由三人聯席指揮,分別負責戰術、情報和後勤。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斬殺神州的高階戰力。
這支隊伍的存在,除了教皇和少數幾人,連安東尼都不完全清楚。
三支隊伍,三張網,撒在神州最繁華的土地上。
而在眾神教的總部,還有第四支沒有派出的力量——後勤儀式軍。
與前三支作戰部隊不同,後勤儀式軍全員為女性,且不以武力見長。
她們的工作,是維護眾神教遍佈全球的那些被獻祭的少女玉足,需要定期的清洗養護。
後勤儀式軍人數最多,超過五百,分佈在世界各地的聖堂和秘密據點中,負責維持眾神教的部分後勤,但主要成員都留在了聖城。
四大騎士團,各有分工,各有所長。
而如今,三把刀已經抵在了神州的腰眼上,只等教皇一聲令下。
東海的夜,依舊燈火通明。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繁華的都市底下,已經埋下了三顆釘子。
與此同時,歐聯,聖城。
聖城坐落在一座遺世獨立的孤島之上,四面環海,素以人跡罕至、風光旖旎而聞名於世。
此刻正值隆冬,整座島嶼被皚皚白雪覆蓋,銀裝素裹,宛如披上了一件潔白無瑕的聖袍。
連那路旁的樹木也掛滿了晶瑩的雪淞,彷彿穿上了厚厚的白棉襖,靜默而莊重。
安東尼站在教皇的書房裡,面前是一張泛黃的古地圖。
地圖上標註著一條從歐陸直通某個方向的隱秘航線,終點是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海域。
那裡,是原始世界的入口。
“父親,我準備出發了。”
維塔利斯坐在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沒有抬頭。
他的目光落在足盒裡那雙微微顫抖的玉足上,指尖緩緩劃過絲襪覆蓋的足心,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讓瑪麗跟你一起去,原始世界不是凡俗之地,她的血脈在那裡有用。”
安東尼微微頷首,沒有多問。
三日後,某處無名島嶼。
海風腥鹹,礁石嶙峋。
安東尼與瑪麗·維塔利斯站在一處被藤蔓遮掩的巖壁前,後者從懷中取出一枚古舊的貝殼,正是一件律道凡器。
將貝殼輕輕按在石壁上,貝殼碎裂的瞬間,一道淡藍色的光門在兩人面前展開。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天空是淡紫色的,遠處的山巒層層疊疊,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靈霧之中。
空氣中的靈氣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汲取最純淨的明晶。
這裡沒有太陽,卻有一種無處不在的柔和光芒,像是天地本身在發光。
“歡迎來到原始世界。”安東尼低聲說,目光掃過這片陌生而古老的土地。
迎接他們的,是一個長著精靈耳朵的少女。
皮膚白皙如瓷,長髮垂至腰際,一雙翠綠色的眼眸清澈而深邃。
她穿著一件由不知名植物纖維編織而成的長袍,赤足踩在柔軟的草地上,腳踝處纏繞著細碎的藤蔓。
整個人像是從古老傳說中走出來的精靈,俏麗而優雅。
“安東尼先生,瑪麗小姐。”少女微微躬身,嘴角彎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教皇大人已經知會過我。請隨我來。”
精靈轉身,長髮在風中輕輕飄起,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安東尼與瑪麗對視一眼,抬步跟上。
三人穿過一片古木參天的森林,越過一條清
澈見底的溪流,最終來到一處建在山腰的石殿前。
石殿不大,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感,牆壁上的浮雕被歲月磨得模糊不清,隱約能辨認出一些古老的圖騰。
精靈少女推開門,側身讓兩人進入:“這是原始世界的前哨站,教皇大人的計劃,將從這裡開始。”
安東尼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大殿正中央的一幅巨大的地圖上。
那地圖上標註的,赫然是神州的每一個省份,每一座主要城市。
……
聖城,教皇書房。
維塔利斯站起身,足盒裡的肉絲玉足依舊在不斷地顫抖著。
他的手指從那雙玉足上收回,緩緩直起腰背。
空氣中,一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匯聚,像是有某種沉睡已久的偉力正在甦醒。
他閉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湧入體內,然後打開一瓶魔法藥劑,灌入喉中。
隨著他的氣息開始拔升,來到了序列二!
那道卡了他三十年的瓶頸,在這一刻無聲碎裂。
教皇的氣息驟然攀升,攀升到足以讓整座聖城都為之震顫的高度。
書房的門窗微微顫動,燭火明滅不定,書架上的古籍簌簌作響。
片刻,一切歸於平靜。
維塔利斯睜開眼,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低頭看著足盒裡那雙已經被揉搓得泛紅的玉足,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東進的號角,該吹響了。”
第八十節 高調東進
粵西,地下遺藏。
焰火在巖壁上投出跳動的光影,將整座空間映得忽明忽暗。
龍子夕盤坐於浮空的火焰前,雙手虛託,掌心上方懸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球,溫度高到連空氣都微微扭曲。
趁著焰火滾滾,龍子夕直接將兩隻玄階凡器拋入。
他在煉製劍道地階凡器——一劍瀟瀟。
此器一旦煉化,便會在持有者掌心凝聚成一柄短劍的印記。
看似不起眼,實則遠近皆宜。
遠戰時,只需調動真元,掌心便能激射出劍氣;近戰時,真元源源不斷催動劍道凡器一劍瀟瀟,便可在手上凝出一柄短劍。
更難得的是,一劍瀟瀟的養護成本極低,只需有風即可自行溫養,催動所需的真元也不高。
唯一的不足,是攻伐效果並不算頂尖。
但對於如今夕府人均修為嚴重不足的現狀而言,這已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龍子夕思緒電閃之間,遺藏入口處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周雲天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氣息微亂,顯然是一路疾奔。
經過龍子夕這段時間的點撥,他的修為已經從先天境突破至金丹,整個人看上去更加沉穩精幹。
周雲天抱拳,語氣急促:“宗主!最新消息!教皇維塔利斯即將東進,已經乘坐專車前往機場,這是他第一次踏上神州!”
龍子夕眼神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了穩定。
眾神教此次大張旗鼓地前來神州,極有可能是為了聯合崑崙,共伐夕府。
教皇親自出馬,足見其志在必得。
“他是不是要去崑崙?”
“我們暫時不清楚教皇此行的具體目的,但夕府上下都認為,他極有可能是去與崑崙結盟。府主,要不要提前做些準備?”
“不急。”龍子夕淡淡應了一聲,掌心火焰緩緩收斂,那兩團銀白色的液態金屬重新凝固成形,懸浮在半空中微微旋轉。
……
崑崙,玉清殿。
會客廳內的茶已經換過三道。
維塔利斯端起第四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抿了一口。
東方的茶他喝不太
慣,但此刻需要這份從容來掩飾內心的急切。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對面那道白髮蒼蒼的身影上,語氣不疾不徐:“玄青長老,您的修為,比外界傳的要高不少,恐怕不止渡劫巔峰吧?”
玄青面色平靜,端起自己的茶,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
“大乘境。”
三個字,輕描淡寫,卻讓會客廳內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維塔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恭喜,這個時代,能修到大乘境的,屈指可數。”
“教皇閣下過獎。”玄青放下茶杯,抬起眼簾:“閣下此番不遠萬里而來,應該不只是為了恭喜我這個糟老頭子吧?”
維塔利斯點了點頭,收起笑容,正色道:“明人不說暗話,我來是為了魔神。”
玄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眾神教與崑崙,東西方修煉界的兩大聖地,數千年來或戰或和,從未真正聯手。”維塔利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這一次,魔神現世,前文明遺藏盡數落入他手,炎黃被他接管,如今又建了夕府。再不動手,等他徹底坐穩,天下將無人能制。”
玄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的意思是……聯手?”
維塔利斯一字一頓:“崑崙與眾神教,同伐魔神。”
會客廳內安靜了很久。
窗外,崑崙的雪還在下,一片一片,無聲無息。
“條件呢?”
“戰後,魔神及其黨羽由眾神教處置。夕府名下的明晶遺藏,雙方平分。此外……眾神教在神州南方沿海,需設立三處傳教點。僅限沿海,不向內陸滲透。”
玄青端起茶杯,輕輕晃了晃。
茶湯在杯中蕩起細密的漣漪,他的目光落在那圈漣漪上,似乎在權衡什麼。
……
神州,粵省,夕府。
龍子夕站在頂層落地窗前,手中握著剛剛收到的情報彙總。
情報很長,但核心只有幾句話。
教皇入崑崙,眾神教兩大義子聯合所有境外非凡勢力,組建伐魔遠征軍。霓虹神社已響應,巫女團將隨軍出戰。
蘇狸站在他身後,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來勢洶洶啊,宗主,我們要不要提前做點什麼?”
“不急,他們集結需要時間。我們也有時間。”
龍子夕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幾人,語氣平靜而篤定:“傳令下去,夕府全體進入戰備狀態。所有在外人員,能召回的儘量召回。明晶儲備清點造冊,凡器分配落實到人頭。”
說完,他的目光落在角落裡正蹲著給兔子喂草的卿棠身上,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幾分:“我和你們的宗主夫人,要閉關一段時間。”
蘇狸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卿棠,那少女渾然不覺,正拿著一捧乾草逗弄籠子裡那隻毛茸茸的小白兔,嘴裡還唸唸有詞。
蘇狸額頭冒出幾條黑線,嘴角抽了抽,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呃……好吧……”
龍子夕嘴角微微翹起,知道蘇狸在想什麼,卻沒有辯解。
他重新轉向窗外。海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他髮絲微揚。
遠處的海面上,烏雲正在天際線處緩緩堆積,像一堵沉默的牆,正朝這片海岸壓來。
暴風雨要來,那就來吧。
第八十一節 崑崙分歧
崑崙,玉清殿。
茶已涼透,維塔利斯與玄青相對而坐,之間的桌案上攤著那張標註著神州全境的羊皮地圖。
殿外風雪未歇,將簷角的銅鈴吹得叮噹作
響。
“玄青長老,我的提議,您考慮得如何?”維塔利斯端起那杯早已失了溫度的茶,卻只是沾了沾唇,便又放下了。
玄青沉默了很久,手搭在膝上,枯瘦的手指微微蜷曲,指節處青筋隱現。
殿內的光線暗淡,將他的面容襯得愈發蒼老,唯有那雙半闔的眼睛裡,還殘存著幾分讓人不敢直視的精光。
“老夫不贊同。”玄青聲音蒼涼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
維塔利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頓,聲音有點不悅:“那您的意思是?”
“魔神現世,神州本就在風雨飄搖之中。他的立場如何,如今已很明顯。他接手炎黃,建夕府,對抗境外勢力。無論他過去是什麼,至少現在,他是神州的人。”玄青抬起眼,與維塔利斯對視:“老夫不會與一個要入侵神州的人聯手,去對付一個正在守護神州的人。”
會客廳內的空氣陡然凝重。
彥司規坐在玄青下首,聞言眉頭微皺,身體微微前傾,卻沒有立刻開口。
維塔利斯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玄青長老,你我都清楚,魔神今日守護神州,不過是權宜之計。他若恢復前世記憶,取回完整力量,天下蒼生將再次面臨滅頂之災,你這是在養虎為患。若是如此……你能擔得起責任嗎?”
“養虎為患,也好過引狼入室。”玄青的語氣依舊不鹹不淡,直接拆臺道:“眾神教數千年來從未放棄對神州的滲透。今日你與我聯手誅殺魔神,明日你便會調轉槍口對準崑崙。這一點,老夫看得比你清楚。”
維塔利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卻很快恢復了那副從容的表情。
“玄青長老既然主意已定,我也不便強求。”維塔利斯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玄青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但願他不會成為你崑崙的掘墓人,那時我參加崑崙的葬禮就不會太過悲傷的。”
說罷,維塔利斯轉身朝殿外走去,步伐從容,不見半分惱怒。
殿門開合之間,風雪湧入,又迅速被隔絕在外。
一直沉默的彥司規終於開口:“太上大長老,您為何拒絕?”
玄青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杯已經涼透的茶上,聲音低了幾分:“眾神教是狼,魔神是虎。狼來了,養虎或許還能活;虎來了,引狼只會死得更快。”
“可是……”
“我知道你是彥家的人,與魔神有私仇。”玄青打斷了他,語氣忽然冷了下去:“但坐在這個位置上,私仇不能凌駕於宗門安危之上。這些話,老夫只說一次。”
彥司規的臉色微微泛青,卻沒有再辯駁。
他垂下眼簾,拱手道:“是,弟子受教。”
玄青站起身,緩步走向殿後,留下彥司規獨自坐在空曠的玉清殿中。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將整座崑崙裹進一片死寂的銀白。
……
與此同時,維塔利斯已經乘車駛離崑崙山門。
車內暖氣充足,將風雪隔絕在外。
教皇靠在後座,閉目養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一下,一下,節奏緩慢而均勻。
坐在副駕駛的樞機主教回頭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聖座,崑崙拒絕聯手,我們接下來……”
“拒絕?”維塔利斯睜開眼,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他拒絕的是崑崙與眾神教的聯手。但我什麼時候說過,只有這一條路?”
維塔利斯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凡器,不過巴掌大小,但是表面
卻有一圈花紋,顯然是音道的通訊類凡器。
“彥宗主,方才在玉清殿有些話不方便說,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傳來彥司規的聲音:“談什麼?”
維塔利斯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逝的雪景上,語氣輕描淡寫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氣:“當然是關於後續的事情,崑崙不聯手,我不強求。但我需要一些人手,不多,十五人左右。你彥家在崑崙經營多年,這點人,應該不難。”
彥司規沒有立刻回答。
維塔利斯也不急,只是靜靜地等著。
“等了一會,彥司規呵呵笑道:“什麼用途?”
維塔利斯吐出四個字,笑意更深了幾分:“當然是借刀殺人,你出人,我佈局。魔神的人頭,眾神教取;崑崙的隱患,我替你清,我們各取所需。”
又是一陣沉默。
“十五人,三天內,我會安排他們下山,我配合你的棋子,以及……”
說著,安葆的聲音忽然傳來:“保證完成眾神教教主託付。”
維塔利斯笑道:“沒想到,彥宗主連安葆都能反水到手。”
“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教皇大人神威蓋世,彥宗主眼光獨到,安某自然欽佩臣服。”
“那就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
通訊中斷。
維塔利斯將通訊器收回袖中,靠在椅背上,重新閉上眼。
樞機主教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聖座,彥司規的人,可靠嗎?”
“可不可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名義上是崑崙的人。夕府成員若死在崑崙弟子手上,崑崙與夕府的仇便結死了。到那時,玄青再怎麼主張聯合,也聯合不起來了。”
樞機主教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車隊在風雪中繼續前行,朝著山下的方向駛去。
而崑崙山巔,玉清殿後的密室中,彥司規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手中握著一枚古老的令牌,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
十五人。
不需要太多,不需要太強,只要死得恰到好處。
他緩緩攥緊令牌,目光落向窗外那片被風雪吞沒的天際。
有些事,玄青不願意做,那就由他來做好了。
第八十二節 大風起兮
西南邊陲,風雪滿山。
鵝毛大雪將天地間的一切都染成灰白,山路上的足跡剛踩出便被新雪覆蓋,彷彿從未有人經過。
五道身影踏雪而行,步伐沉穩,氣息內斂。
他們穿著普通的登山衝鋒衣,戴著護目鏡和圍巾,看上去與尋常遊客無異。只是那圍巾遮不住的眼神,銳利得像刀鋒。
走在最前頭的蔣臣博停下腳步,抬手示意身後十四人止步。
他摘下護目鏡,眯眼望向不遠處那道佇立在雪松下的身影。
教皇維塔利斯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沒有撐傘,雪落在他肩頭,很快又被體溫融化。
他的身旁還站著兩個同樣便裝的眾神教騎士,氣息不顯,但站姿透著訓練有素的緊繃。
“崑崙的朋友們,你們來了。”維塔利斯張開雙臂,笑容和煦得像是迎接遠道而來的客人。
蔣臣博沒有接他的話,上前幾步,語氣不卑不亢:“彥宗主交代,讓我等配合教皇行動。不知教皇有何安排?”
他的修為不過是出竅境巔峰,放在凡間,這是足以傲視天下的境界;但在真正的修真界,尤其是崑崙這樣的聖地,出竅境不過剛剛入門。
他能當上這支小隊的領頭,並非因為實力出眾,而是因為他
的曾祖父是崑崙那位渡劫境的蔣試賦,血統比修為更管用。
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崑崙放低門檻,讓許多人修為不足但天賦心性尚佳的人有了入宗的資格。
維塔利斯顯然清楚這一點,對蔣臣博那略顯倨傲的態度不以為意。他笑了笑,緩緩道:“暗殺夕府成員,事成之後,眾神教會接應你們撤離。”
蔣臣博眉頭微皺:“暗殺?為什麼不是眾神教自己動手?我們只是來配合,不是來當刀使的。”
“怎麼,你要違抗你們宗主的意思?”維塔利斯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絲敲打的意味,隨即又放緩了語氣,像是在安撫一個多疑的晚輩:“放心吧,眾神教不出手,是因為我們正在籌備針對魔神的大殺招。只要他敢踏入戰場,定叫他有來無回。你們做的只是前期鋪墊,試探夕府的防禦,消耗他們的注意力,任務是很簡單的。”
蔣臣博沉默了片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四人。
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最終都微微點了點頭。
“好,具體怎麼做?”
維塔利斯抬手,身後的騎士遞上一張摺疊的地圖。
“十五個人分三隊,每隊五人,偽裝我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
偽裝很簡單,只是幾套便裝和假證件。
這種程度的偽裝,騙得過普通的安保,卻騙不過真正的修士。
但維塔利斯要的從來不是天衣無縫的潛伏,而是“崑崙弟子”這個身份被認出來。
蔣臣博接過地圖,掃了一眼,摺好收入懷中。
“什麼時候動手?”
“今夜。”
……
三隊人分頭行動。
蔣臣博帶著自己的四人,目標是一處夕府在西南的情報站。
情報站設在一座小鎮的民居里,只有三名夕府成員駐守,修為最高的也不過金丹。偷襲之下,得手並不難。
另外兩隊,則由蔣臣博不怎麼熟悉的崑崙弟子帶隊。
其中一隊被派去暗殺一名夕府的中層管事,另一隊則被安排去執行一個看上去更簡單的任務,就是留守在教皇身邊,另有秘密任務。
蔣臣博的任務完成得很順利。
五人在夜色中潛入小鎮,以迅雷之勢擊殺了那三名夕府成員,沒有留下活口。
撤出時,他甚至覺得這任務太簡單了,簡單到有些不對勁。
“撤。”他低聲下令,五人沿著預定的路線消失在夜色中。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前往眾神教指定的接應點,等待教皇安排的撤離通道。但走到半路,蔣臣博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掃過四周漆黑的曠野:“不對勁,太安靜了。接應點設在那個方向,周圍連個暗哨都沒有……等等!眾神教的人呢?”
身後的四人面面相覷。
蔣臣博沉吟片刻,咬牙做了決定:“不回眾神教安排的接應點了,我懷疑有詐!我們直接回崑崙!”
五人當即調轉方向,朝崑崙山的方向疾行。
……
另一隊則沒有這麼幸運。
這支五人小隊按照計劃完成了暗殺任務,在撤往接應點的途中,被一名眾神教接應人員引入了一處山谷。
當他們意識到谷中沒有接應的騎士,只有埋伏在四周的殺陣時,已經晚了。
聖光從四面八方亮起,將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晝。
十二名眾神教騎士從暗處現身,將五人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面無表情地抬手,一道金色光柱直接貫穿了那五名崑崙弟子的護體罡氣。
沒有掙扎,沒有求饒。
五人在聖光中化
為焦屍,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而那個領路的接應人員,早已在陣法發動前就悄然離開。他甚至不忘在撤離時清理掉自己留下的腳印,彷彿從未出現過。
……
蔣臣博帶著自己的四人日夜兼程,終於趕回了崑崙山門。
“宗主呢?我要見宗主!”蔣臣博顧不上換下那身滿是泥濘的便裝,直奔彥司規的居所。
守門弟子認得他,進去通報後,很快將他領進了彥司規的書房。
彥司規坐在書案後,手中捧著一卷古書,聽聞蔣臣博彙報了事情的經過,面色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
“你是說,你們沒有去眾神教的接應點,而是直接回來了?”彥司規放下書,目光落在蔣臣博臉上。
“是。屬下覺得事情蹊蹺,不敢貿然前往,所以自作主張……”
“你做得對,辛苦你了。”彥司規打斷了他,站起身,走到蔣臣博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蔣臣博鬆了一口氣。
然後他看見彥司規的手從自己肩上移開,落在了他的後頸上。
“宗主?”
“咔。”
一聲脆響。
蔣臣博的瞳孔驟然放大,身體僵硬了一瞬,然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頭,直直地栽倒在地。
身後,另外四名弟子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被門外湧入的彥家親衛一擁而上,長劍入體,鮮血濺上書架。
“可悲啊,你知不知道,你那位所謂的先祖蔣試賦,早已叛變到眾神教了?你們那所謂留守在教皇身邊的隊友,估計早已慘遭毒手了。”彥司規擦了擦手上的血,面無表情地吩咐道:“處理乾淨,對外就說,他們是在執行任務時被夕府的人殺害的。”
“是。”
……
夕府,頂層議事廳。
龍子夕站在長桌前,面前的桌上攤著三份文件,看完後推向了桌對面。
“我要閉關。”
聲音不高,卻讓議事廳內的幾個人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蘇狸抬起頭,周雲天放下茶杯,角落裡正在整理文件的柳依依也微微側目。
“閉關期間,夕府的一切事務,由蘇狸代理,你暫代宗主之職,對外聯絡、情報統籌、資源調配,全部由你決策。遇到重大事項,與周雲天、柳依依商議後定奪。”
蘇狸微微蹙眉,卻沒有推辭:“好。”
“周雲天,接下來的訓練,按照我留下的方案繼續推進。夕府弟子目前的修為參差不齊,當務之急是儘快突破元嬰。只有全員元嬰以上,才能催動陣道殺招。”
周雲天站得筆直:“弟子明白。”
“陣道殺招的事,你盯緊。三千英風陣,是目前夕府唯一能拿出來的陣道。不是沒有更好的,是我們現在用不了。這套陣道對修為的要求已經壓到了最低,但凡器之間的配合卻絲毫不能馬虎。”
周雲天點頭,目光落在那張圖譜上,神情鄭重。
龍子夕繼續道:“三千英風陣在共同催動凡器後,能幻化成巨人。身高五丈,三頭六臂。背後的披風是關鍵,披風上刻印的金紋,一條代表一重威力,最少三百條,最多三千條。三百條能勉強成型,三千條……目前做不到,但至少要朝一千條努力。金紋的多寡,取決於佈陣弟子的修為,修為越高金紋越多。你訓練的重點,就是拔升弟子們的修為,同時磨合他們的默契”
交代完這些,龍子夕的目光落在角落裡一直安靜坐著的卿棠身上。
卿棠今天穿著一件淡粉色的家居服,長髮隨意
地披散著,懷裡抱著那隻毛茸茸的小白兔。
注意到龍子夕的目光,卿棠抬起頭溫柔的注視著龍子夕,沒有撒嬌,沒有追問,只是輕聲說了句:“夕寶,我準備好了。”
龍子夕心中一暖,點了點頭。
卿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知道外面的暴風雨正在靠近,知道龍子夕需要時間。
她能做的,就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不添亂,不打擾。
兩人並肩走出議事廳。
蘇狸站在窗前,看著那兩道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盡頭,嘴角微微抽了抽:“和未婚妻閉關……確定不是淫蟲上腦?”
“咳。”周雲天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蘇狸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眾神教和崑崙的威脅迫在眉睫,蘇狸也不得不收起那些雜念,坐到了龍子夕平時坐的位置上統籌接下來的事情。
蘇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代理宗主,聽起來威風,實際上是一堆爛攤子。
“還有一件事,崑崙暗殺我們三名成員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要以夕府代理宗主的身份,給崑崙寫一封信。”
“寫信?宗主不是說了暫時不報復嗎?”周雲天一驚,連忙提醒道。
“不報復,不等於不問,問清楚,總比矇在鼓裡強。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崑崙就算想殺我們的人,也不至於偽裝的這麼差勁。”
周雲天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蘇狸不再多言,鋪開信紙,提筆蘸墨。
她的字寫得很漂亮,一筆一劃都透著世家子弟的功底。
措辭不卑不亢,既沒有質問的鋒芒,也沒有示弱的卑微。
……
三天後,崑崙的回信到了。
信封上蓋著崑崙的印章,筆跡蒼勁有力,顯然出自玄青之手。
信的內容不長,蘇狸卻反覆讀了三遍。
“暗殺事件,崑崙確有弟子參與。老夫亦懷疑崑崙內部存在間諜,受人利用。此事蹊蹺,不宜公開對峙。若夕府願意,可派人至指定地點,與崑崙代表共同商議,查清真相。”
信的最後,附上了一個地址。
不在崑崙,不在夕府,而是一處位於中部的普通小鎮。
蘇狸放下信,思索了片刻。
“柳依依。”
“在。”
“我們帶幾個人,去這個地址,和崑崙的人見一面,不用帶太多人,三五人就夠。崑崙那邊應該也不會來太多。這次是談,不是打。”
柳依依接過信,看了一眼地址,點了點頭:“好。”
兩人對視一眼,收拾收拾行囊,踏上行程。
第八十三節 狼子野心眾神教,兩面三刀是彥家(上)
崑崙,玉清殿後的密室。
玄青送走信使後,獨自坐在蒲團上,手指輕輕摩挲著那枚已經空了的茶盞。
窗外風雪未歇,將整座崑崙裹進一片寂靜的銀白。玄青的目光落在那盞涼透的茶水上,心中卻翻湧著難以平息的波瀾。
回信已發,約定地點已定。
接下來,只等夕府的人前來會面。
玄青揉了揉眉心,喚來一名心腹弟子:“去,把蔣長老、李長老、王長老請來,我們商議一下去會談的人選。”
“是。”弟子領命轉身。
恰在此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另一名弟子幾乎是跑著衝進來的,衣袍上沾滿了未化的雪粒,神色慌張,連禮數都顧不上。
“太上大長老!山門外來了一人,說是眾神教信使,要求進行第二次磋商!”
“什麼?”玄青的手微微一頓,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
字。
自己前腳剛給夕府送出信件,眾神教後腳便到了。
這時間,未免太過巧合。
他沉吟了片刻,緩緩站起身,目光沉了下去:“那人什麼模樣?”
“金髮碧眼,中年,穿著灰色大衣,氣息不顯。他說他叫艾瑞克,奉教皇之命前來拜會。”
玄青沒有說話,只是負手走到窗前,望著遠處那片被風雪模糊的天際線。
眾神教與崑崙,這麼多年來或戰或和,從未有過真正的信任。
如今教皇維塔利斯剛剛離開不久,又派信使前來,說是磋商,恐怕沒那麼簡單。
“走,去看看。”他披上外袍,大步朝山門方向走去。
身後,幾名心腹弟子緊緊跟隨,面色凝重。
山門大陣之外,風雪漫天。
一道身影立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雪花落在肩頭髮梢,很快便積了薄薄一層。
那人四十出頭,金髮碧眼,面容溫和,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大衣,雙手插在口袋裡,看上去像一位遠道而來的外交使節,而非眾神教的信使。
玄青隔著大陣打量了他許久,目光在他身上掃過數次,卻始終探不出對方的修為深淺。
這個人要麼真的沒有修為,要麼就是被什麼手段隱藏了修為。
“打開一道縫隙,讓他進來。”玄青揮了揮手,沉聲道。
守陣弟子猶豫了一下:“長老,萬一……”
“無妨。只開一道縫,夠一個人通過就行。”玄青嘆了一口氣,心念已經開始調動崑崙鏡了,畢竟對於每一個能夠渡劫的強者而言,一心多用是基本功。
大陣光幕裂開一道狹窄的縫隙,僅容一人側身而過。
艾瑞克微微一笑,從容地邁步而入,彷彿不是走進敵對勢力的山門,而是步入一場尋常的茶會。
“玄青太上長老,久仰大名。”艾瑞克學著東方的禮儀,拱手作揖,動作有些生硬,但態度足夠恭敬:“在下艾瑞克,奉教皇之命前來拜會。今日得見尊顏,實乃三生有幸。”
玄青淡淡回了一禮,目光始終沒有離開他的臉:“教皇閣下剛剛離開,又派先生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教皇陛下聽聞崑崙與夕府有隙,心中甚是不安。他老人家說,東西方修煉界本是一家,何必為了一個外人傷了和氣?”艾瑞克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在敘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願意居中調停,促成崑崙與夕府的和解。”
玄青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和解?眾神教何時變得如此熱心了?何況,你們前來,難道不就是為了討伐魔神嗎?”
艾瑞克笑了,笑容溫和而無害:“太上長老說笑了,眾神教與崑崙,雖有淵源已久的恩怨,但終究同氣連枝。魔神現世,天下動盪,正是我們攜手共渡難關的時候。”
玄青沒有接話。他打量著艾瑞克,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個人太從容了。
從容得不像是來談判的,更像是來……拖延時間的。
而且,以歐聯人的行事風格,他們向來直接,不愛拐彎抹角。今日這般客套,必有蹊蹺。
除非……
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劃過玄青的腦海,他渾身的汗毛陡然豎起。
“按住他!”玄青暴喝。
然而,終究晚了一步。
艾瑞克臉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體內的魂力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暴湧而出,在經脈中瘋狂衝撞,膨脹,撕裂。
“轟……”
自爆的衝擊波裹挾著聖光
的碎片向四周橫掃,氣浪翻湧,碎石飛濺!
整座山門都在這一刻劇烈震顫,大陣的光幕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碎裂。
玄青的反應已經快到了極致。
在暴喝出口的同時,他便已經催動了龍道殺招——龍鱗御身!
一層層金色的龍鱗虛影在他體表浮現,隨即如漣漪般向四周擴散開去,將身旁的幾名心腹弟子牢牢罩住。
爆炸的餘波撞上龍鱗,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玄青悶哼一聲,腳下石板寸寸龜裂,但他一步未退。
然而,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慶幸。
因為在自爆的聖光之中,還藏著一道更隱秘銳利的氣息。
仙器的氣息。
那是一柄通體銀白的長槍,槍身不過三尺,卻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槍尖如針,泛著冷冽的寒光,破空而出,直奔大陣陣眼!
“勝利長槍!”玄青瞳孔驟縮。
西方神明雅典娜的遺物,眾神教鎮教仙器之一,據說曾在遠古戰場上洞穿過泰坦巨神的胸膛。
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更不應該藏在一名自爆信使的體內!
可它偏偏就出現了。
長槍的飛行速度極快,快到大陣陣眼的防禦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一槍貫穿。
“轟隆!”
崑崙護山大陣劇烈震顫,光幕上裂開一道猙獰的缺口。
缺口不大,只有丈許寬,卻足以讓外面蓄勢待發的人馬魚貫而入。
缺口處,一名身披銀甲的騎士率先掠入。
他手持長槍,胯下戰馬四蹄生風,聖光在周身流轉,將漫天風雪都逼退了三尺。
緊接著是第二道身影,第三道,第五道,第十道……
數十名眾神教騎士從缺口處魚貫而入,聖光交織成一片刺目的光幕,將整座山門照得亮如白晝。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外面,只等大陣一破,便傾巢而出。
為首之人勒住戰馬,長槍斜指,高聲喝道:“眾神教奉教皇之命,前來誅殺魔神!崑崙若肯配合,既往不咎;若負隅頑抗,玉石俱焚!”
此人正是赫克託,他的聲音在山門前回蕩,裹挾著聖光的威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玄青望著那道裂開的陣眼,望著那些湧入的騎士,又望向山門外那片已被聖光照亮的雪原,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熄滅。
終於明白眾神教的打算了,玄青緩緩抬起右手,掌心青光凝聚。
“崑崙弟子聽令。”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弟子在!”四面八方,無數聲音齊聲應和。
那些聲音有的從玉清殿傳來,有的從演武場傳來,有的從山腰的洞府傳來,有的從更遠的雪峰中傳來。
一道道身影從風雪中掠出,有的御劍,有的踏空,有的徒步飛奔,朝山門方向匯聚而來。
玄青的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掃過那些或堅定或緊張的眼神,最後落在那道裂開的陣眼上。
“迎戰!”
兩個字,輕描淡寫,卻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山門處,聖光與劍芒同時亮起。第一道劍氣已經斬出,第一杆聖槍已經刺出。
神州大戰,就此打響。
第八十四節 狼子野心眾神教,兩面三刀是彥家(下)
山門前的廝殺只持續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眾神教騎士來得突然,攻勢凌厲,但崑崙弟子的反應同樣迅速。
劍光與聖光交織,鮮血濺在雪地上,將銀白染成觸目驚心的血紅。
赫克託一馬當先,長槍橫掃,
兩名金丹期弟子被聖光擊飛,重重撞在山門上,口吐鮮血。
但更多的崑崙弟子從四面八方湧來,將缺口團團圍住。
玄青立於玉清殿前的石階上,白髮在風雪中飄飛。
眾神教來者雖強,但人數有限,只要大陣及時修復,這些人便是甕中之鱉。
“修復陣眼!”他沉聲下令。
幾名陣道弟子領命,朝陣眼方向掠去。
然而,就在此時——
“噗!”
一聲悶響從玄青身側傳來,玄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利刃入肉的聲音,距離玄青不過三尺。
玄青猛地轉頭,看見李長老正緩緩倒下。
一柄長劍從他的後心刺入,劍尖從前胸透出,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玉清殿前的青石板上。
而握劍的人,竟是彥司規!
崑崙宗主,彥司規!
彥司規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甚至沒有看李長老一眼。
他緩緩抽出長劍,劍身上的血在風雪中迅速冷卻,凝成暗紅色的冰碴。
李長老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眼睛還睜著,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聲音。
“彥司規!你在幹什麼!”玄青的聲音像是一塊被碾碎的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連忙施展殺招吊住李長老一條命。
彥司規抬起頭,與玄青對視,目光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長老,抱歉了,我是彥家人,然後才是崑崙宗主!”
話音落下,異變陡生。
從崑崙弟子的陣列中,一道道身影同時暴起。
他們沒有攻擊眾神教騎士,而是將劍鋒對準了身邊的同門。
猝不及防之下,數十名崑崙弟子甚至來不及慘叫,便被昔日的同袍一劍斬殺。
鮮血從不同的方向同時噴湧,在雪地上匯成一道道猩紅的小溪。
五十餘位合體境強者,在這一刻同時反水。
安葆與蔣試賦兩位渡劫境的太上長老,更是首當其衝。
安葆的劍快如閃電,他的目標是自己身側的三名合體境長老。
第一劍,長劍洞穿一人的心臟;第二劍,劍鋒劃過第二人的咽喉;第三劍,他將劍身橫拍,將第三人震飛數丈,那人撞在石柱上,口中鮮血狂噴,落地時已沒了氣息。
三劍,三人,一氣呵成。
蔣試賦則更為狠辣,一掌拍向身側那名合體境長老的天靈蓋。
那長老本就在猝不及防之下,便被一掌拍碎了顱骨,當場斃命。
蔣試賦甚至沒有看那具屍體一眼,轉身又是一掌,將另一名正在格擋眾神教騎士的長老打得橫飛出去。
叛逃的合體境強者們,幾乎每個人都順手斬殺了身邊的同伴。
有人成功,有人失手,但短短數息之間,崑崙便損失了足足七十餘人。
那些屍體倒在雪地上,有的睜著眼睛,有的面容扭曲,有的至死都沒明白髮生了什麼。
鮮血將玉清殿前的廣場染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沼澤,腳步踩上去,發出黏膩的聲響。
玄青的臉色蒼白如紙。
玄青站在石階上,看著那些倒下的弟子,看著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的面孔,看著那些沾染了同門鮮血的劍鋒。
嘴唇微微顫抖,枯瘦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泛白。
但他沒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他的身邊,三名渡劫境的叛徒正虎視眈眈。
彥司規、安葆、蔣試賦,三人呈三角之勢將他圍在中央,氣機鎖定,顯然打定了拖延玄青的主意。
“你們!彥司規,安葆,蔣試賦!崑崙待你們不薄。
”
“待我不薄?長老,您閉關太久了。現在的崑崙,早已不是您記憶中的那個崑崙了。”
玄青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即緩緩平復。
“動手!”說完,玄青伸出手朝天一舉,然後緊握成拳。
彥司規的眉頭微微一皺,沒有聽懂這句話是對誰說的,但他的身體比意識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長劍橫胸,護體罡氣全力催動。
晚了。
一道銀白色的劍光從眾神教騎士的陣列中炸開!
那劍光來得毫無徵兆,快得連彥司規的神識都沒能捕捉到軌跡。
劍光從眾神教騎士的人群中射出,直直刺向赫克託的後心,狠狠扎進了他的胸口。
握劍的人,正是洛朗!
那個舉止儒雅的眾神教近衛隊隊長,此刻正面無表情地從赫克託的胸口抽出長劍。
動作從容不迫,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殘忍,彷彿他殺的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鮮血從赫克託的胸口噴湧而出,濺在洛朗的臉上。
他沒有擦,只是緩緩轉頭,看向不遠處正目瞪口呆的聖槍騎士團副團長。
“抱歉,我是臥底”洛朗的嘴角微微彎起,語氣平淡得像在道歉。
話音剛落,他手中的長劍已經再次刺出。這一劍直奔副隊長的面門,劍鋒裹挾著序列三的魂力,將沿途的空氣都撕開了一道白痕。
副隊長的反應極快,長槍橫檔,將劍鋒格開,但洛朗的劍勢連綿不絕,一劍快過一劍,逼得他連連後退。
“你瘋了!你是眾神教的近衛騎士團中隊長!你……”副隊長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是以前,從今天起,不是了。”洛朗打斷了他,劍鋒一轉,刺向赫克託的咽喉。
眾神教的陣列中,同時暴起數十道身影。
他們有的是崑崙安插在眾神教多年的臥底,有的是被崑崙以各種方式策反的騎士。
他們在此刻同時催動凡器,斬殺身邊的同伴,眾神教騎士猝不及防,一時間慘叫連連,鮮血飛濺。
有人成功斬殺目標,轉身便朝崑崙方向掠去。
有人失手,被眾神教騎士圍殺。有人以一敵二,在聖光與劍芒的交織中浴血奮戰。
短短數息之間,眾神教也損失了與崑崙相當的兵力。
洛朗一劍逼退副隊長,身形暴退,穩穩落在玄青身側。他單膝跪地,抱拳道:“太上長老,眾神教近衛騎士團洛朗,奉玄青長老之命,潛伏眾神教七年,今日歸隊。”
玄青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片屍橫遍野的廣場上,聲音蒼涼而平靜:“起來吧。這些年,辛苦你了。”
洛朗站起身,握緊長劍,護在玄青身前。
對面,彥司規的臉色鐵青,他沒有想到玄青會留這一手。
更沒有想到,在眾神教內部都頗受重用的近衛騎士團中隊長,竟然是崑崙的臥底。
“長老好手段。”彥司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玄青沒有回答,抬起手,掌心青光凝聚,崑崙鏡在虛空中浮現,鏡面如水,映出對面那些叛徒的面孔。
“叛出崑崙者,從今日起,與崑崙再無瓜葛,今日不死不休!”
第八十五節 四面楚歌
玉清殿前的廣場上,鮮血已經浸透了積雪。
玄青用崑崙鏡逼退又一波來犯的眾神教入侵,微微鬆了口氣。
洛朗的歸隊,加上兩邊互相掀開間諜佈置,總算讓局面暫時穩住了。
雖然損失慘重,但至少不再是一面倒的潰敗。只要陣眼修復完畢,崑崙
大陣重新閉合,這些入侵者便是甕中之鱉。
玄青正要開口下令修復陣眼,忽然,面色驟然一沉。
山門之外,風雪之中,有一股磅礴的氣息正在急速逼近。
那股氣息強橫而熾烈,裹挾著聖光與北美的荒原之風,像一頭破冰而出的巨獸。
一道金色光柱從天而降,落在山門前那片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上。
光柱散去,露出一道挺拔的身影。
來人金髮披肩,面容英俊,一雙碧藍色的眼眸如同冰凍的湖水,深邃而銳利。
他身著銀白色的輕甲,背後負著一柄雙手重劍,劍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聖紋。正是眾神教教皇兩大義子之一,北美國非凡勢力實際掌控者——米迦勒。
修為為序列二,在神州,便是渡劫境!
玄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教皇陛下,我來得不算晚吧?”米迦勒的聲音溫和如春風,卻讓在場每一個崑崙弟子的心頭都沉了下去。
維塔利斯遠遠地笑了:“剛剛好。”
但米迦勒不是一個人來的,在他身後,北美國非凡勢力的精銳盡數出動。
二十七名合體境強者從風雪中現身,個個氣息凝實,周身聖光流轉,將整片山門前的雪原映得如同白晝。
他們列陣而立,與崑崙弟子遙遙對峙,如同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
這還沒有完。
又一道氣息出現在山門外的天際,這一次更加沉穩厚重,如同大地本身在行走。
拉斐爾從聖光中走出,他的身形比米迦勒矮一些,卻更加敦實,短髮灰白,面容沉靜,一雙褐色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他的身後,同樣跟隨著南美國的二十七名合體境強者。
玄青的呼吸微微一頓。
維塔利斯笑了,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在廣場上回蕩:“玄青長老,眾神教與崑崙聯手,本是兩全其美,你偏要拒之門外。既然如此,老夫只好自己來取了。”
他抬起手,指向山門:“今日之後,崑崙不再有山門!”
話音落下,異變再起。
遠在千里之外的霓虹,霓虹神社的本殿之中,第一巫女緩緩睜開了眼。
她身穿白緋色的巫女服,長髮披散,面容清冷而神聖。
一雙纖纖玉足在足袋的包裹顯得誘人而聖潔,她將自己的玉足從木屐褪去,道道金光從她的足底顯現。
“哼哼哼……嘻嘻嘻哈哈哈哈……眾神教,我等神社巫女盡數提供後勤,放心殺敵吧!”
第一巫女站起身,緩緩催動陣道殺招——千里足愈。
法陣緩緩亮起,純白的光芒從陣中升起,將整座神社籠罩其中。
在神社的偏殿深處,兩座古老的神龕之中,各置著一個封存已久的足盒。左邊那個木盒中,是一雙被肉色絲襪包裹的玉足;右邊那個,則是一雙穿著潔白足袋的玉足。
此刻,隨著咒文的吟唱,兩雙足同時微微顫抖,隱約有金色的光紋浮現在絲襪與足袋裡的玉足上。
各個巫女立馬察覺,開始更加拼命的折磨足盒裡的玉足。
刷子,梳子,手指,只要能用上的工具全都用上。
足盒不止一個,每個人都能折磨足盒裡的玉足,她們早已受到眾神教指點,積極備戰,早已儲備了足量的明晶,後勤充足。
同一時刻,滲入神州各地的巫女們紛紛站定,雙手合十,閉上雙眼。
一道道純白色的光芒從她們玉足上升起,跨越山海,匯入那遠在崑崙戰場上空的無形屏障之中。
那光芒像一層薄紗,悄
然覆蓋在眾神教騎士的身上。
原本因洛朗的倒戈而有些黯淡的聖光,重新變得熾烈而純淨。
“聖光祈福。”洛朗的瞳孔驟然收縮,立馬察覺不妥,連忙高呼:“這是霓虹神社的足道殺招!需要三百名以上的巫女同時發動,才能生效……神社果然與他們勾結!”
戰場局勢頃刻逆轉,受傷倒地的眾神教騎士紛紛爬起,喘息聲變得平緩,傷口處滲出淡淡金光。
赫克託原本重傷瀕死,此刻也恢復了呼吸,雖然無力再戰,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米迦勒和拉斐爾帶來的合體境強者同樣受到了祝福的加持,氣息比之前更加凝實。
崑崙弟子們臉色蒼白,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防線,再次搖搖欲墜。
玄青深吸一口氣,沉聲喝道:“黃甫!”
玉清殿的穹頂上,一道身影緩緩落下。
那是一位面容方正,氣息深沉如淵的長髮中年修士,周身散發著與崑崙弟子截然不同的古老氣息。
他的髮絲灰白,道袍邊緣有磨損的痕跡,顯然沉睡了太久。但他的目光依舊銳利,如同一柄藏鋒多年的劍。
“玄青,你終於肯喊我了。”黃甫的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再不喊你,崑崙就要被人拆了。”玄青沒好氣地說。
黃甫沒有多言,只是默默站到玄青身側,渡劫境巔峰的修為絲毫不掩藏。
他和玄青乃是百年前的故交,玄青為了突破大乘境,追求更高的境界,沒有和他一樣選擇沉睡。
洛朗也已經重新握緊長劍,站在玄青的另一邊。
三人並肩而立,面對著對面那七道渡劫境的氣息,如同一道破敗卻依然挺立的堤壩。
崑崙的高端戰力,只剩他們三人了。
而對面的渡劫境強者,足足七位。
序列二的教皇、序列三的兩位義子米迦勒與拉斐爾、一位即將重返戰場的騎士團團長、以及三名崑崙叛徒彥司規、安葆、蔣試賦。
每一道氣息都如同巍峨的山嶽,壓在崑崙的每一寸土地上。
“崑崙弟子聽令。”醞釀片刻,玄青深知戰機緊迫,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今日之戰,只論生死,不問歸途。只要還有一個崑崙弟子站著,這道山門,就不算破!”
廣場上,那些年輕的面孔們,握緊了手中的劍。
聖光再次亮起,劍芒重新凝聚。
風雪之中,一場更加慘烈的廝殺,即將拉開帷幕。
第八十六節 傳授足道真意
夕府深處,密室之中,燭火如豆。
卿棠坐在蒲團上,兩隻裹著短肉絲的玉足不安地蹭著地面,腳趾微微蜷縮又鬆開,像是揣著一隻隨時會跳出來的兔子。
“足道?足道……真意?那都是什麼呀?”卿棠歪著頭,聲音裡帶著好奇與困惑。
龍子夕屈膝坐在她對面,將那雙不安分的小腳輕輕捉進掌心。
入手溫軟,隔著絲襪能清晰感受到足弓的弧度與足底的柔軟。
卿棠縮了縮腳趾,卻沒有掙開,只是臉蛋微微發紅。
“棠寶知道我有修為吧?”
“知道……知道的,夕寶可厲害了。”
“修煉分流派,不同的流派,有不同的法則。就像棠寶的這雙小腳,天生與足道法則共鳴得緊,自然就更擅長足道。”
卿棠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什麼,驚喜道:“那……那是不是說,棠寶也能……也能修煉?”
龍子夕看著她那雙亮起來的眼睛,也忍不住笑了笑:
“當然,而且棠寶在足道上極有天賦。尋常修士,一般要突破天階的天劫是才能刻印對應流派的法則,再往上,要到金仙境方有第二次機會,可棠寶不一樣,天生就幾百道足道法則了。”
卿棠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問:“那……那棠寶這麼敏感,是不是……”
“對,棠寶真聰明。以現在的情況,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修煉。所以我想直接傳授棠寶足道真意,這樣你就能直接跨過最初的門檻,把我的足道境界全部傳授給棠寶。”龍子夕頓了頓,解釋道:“流派境界,在金仙境之下分為無和入門。棠寶一旦接受了我的所有真意,便是足道入門境界。”
卿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追問:“那……怎麼傳呀?”
“兩種方式。一種,通過吞噬真意,將他人的足道境界吞噬到自身,但這種方式風險極大,需要足夠的智道境界去支撐。一個普通人若直接吞噬真意,如同鼻孔裡塞西瓜,非死即傷。”
“噗嗤,那……那還是不要了吧……”卿棠不禁被逗笑了,小手掩著小嘴。
龍子夕說著,目光落回那雙玉足上。
“還有一種方式,那就是撓腳。這也是足道獨有的傳授方式,別的流派都沒有。足道也是極其特殊的流派,只有女孩子才能修行。”
卿棠的臉騰地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龍子夕握在掌心裡的短肉絲玉足,腳趾緊張地蜷了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夕寶是要……”
龍子夕沒有否認:“嗯,過程可能會有些……癢,棠寶怕不怕?”
卿棠沉默著,燭火在牆上投出兩道搖晃的影子,將室內的靜謐拉得很長很長。
過了好一會兒,卿棠輕輕搖了搖頭。
“棠寶不怕。”她的聲音雖然輕,卻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棠寶知道,夕寶要保護神州,時間很緊,棠寶雖然懂的不多,但棠寶……想要幫助夕寶。”
龍子夕沒有說話。
他只是收緊了握住那雙玉足的手指,將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去。
密室之外,夕府的燈還亮著,海風還在吹。
而在這間小小的密室裡,一場只屬於兩個人的“傳授”,正悄然展開。
……
卿棠的適應力比龍子夕預想中還要好。
或許是天賦使然,或許是那段時間在展臺與工廠裡的折磨反而淬鍊了她與足道法則之間的共鳴,僅僅不到一個時辰,卿棠便跨過了那道門檻。
足道達到了入門境界。
那雙短肉絲襪包裹下的玉足,不再只是柔軟羞怯的“裝飾”。
在卿棠有意識的調動下,足道法則開始隱隱流轉著極淡的光華,每一次蜷縮與舒展之間,都有細微的金色紋路一閃而逝,彷彿在無聲地呼吸。
龍子夕沒有停下。
指尖的動作從最初的試探,逐漸變得綿密而精準。
而卿棠則在他的指尖下,一邊忍受著那令人面紅耳赤的癢意,一邊努力適應著體內漸漸充盈的力量。
她學會了如何在癢到極致的時候守住心神,如何將那近乎失控的顫抖轉化為法則的調動,隨著卿棠調動足道法則,身邊的明晶也開始迅速轉化為真元匯入龍子夕的元竅。
時間在密室裡流逝得無聲無息,直到那層無形的壁障在龍子夕的體內悄然碎裂。
天階中期,成!
與此同時,龍子夕在卿棠眉心輕輕一點,將兩道足道殺招的印記送入她的意識
深處。
一個叫羽足翩翩。
催動時,腳尖點地,足底生蓮,大範圍群體療愈效果,能驅散傷口上的消磨,穩住潰散的氣血。
另一個叫凌波微步,意念一動,身形如風,踏空而行,快得連影子都追不上。
兩道殺招的核心凡器,都是同一雙薄薄的白色分趾短襪,名為襪羽。
襪口處有一圈細小的翅膀紋路,像是隨時會振翅飛走的小精靈。
卿棠換上了那雙白襪。
凡器覆在原先的短肉絲上,兩層薄薄的布料貼在一起,卻絲毫沒有累贅感。
大腳趾與其他腳趾分開包裹,卿棠試著大腳趾輕輕地點地。
意念一動,卿棠催動了一下凌波微步,整個人竟憑空滑出了丈許遠,停都停不住,差點撞上牆壁。
她手忙腳亂地穩住身形,小臉通紅的抬頭對龍子夕說:“夕寶,這個……好滑呀!”
但伴隨著這第一個足道殺招的成功催動,兩人相視一笑。
卿棠終於有了自保的能力。
第八十七節 阿婆的明晶
前往崑崙的路,越往西北走,天色越沉。
山勢漸陡,風裡帶著雪意。
兩人帶著夕府的幾位高手行了大半日,腹中飢餓。
前方路邊孤零零地支著一頂舊布棚,布面洗得發白,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棚下襬著兩張歪腿方桌,一位白髮阿婆佝僂著腰,在灶臺前忙活,見她兩人走近,抬手招呼:“兩位老闆來啦?坐,坐,剛出鍋的餅子,熱的。”
阿婆約莫七十來歲,臉上溝壑縱橫,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操著一口濃重的地方口音,官話說得磕磕絆絆,但語氣熱絡。
蘇狸和柳依依對視一眼,要了兩張餅,一壺熱茶,在棚下坐下。
餅是粗麵做的,烤得焦黃酥脆,雖然樸素,但熱乎乎的格外香。
蘇狸咬了一口,酥脆的面香在舌尖散開。
阿婆端茶過來,笑眯眯地看著她們吃,忽然問:“兩位姑娘,是……是做明晶生意的吧?”
她的官話夾著濃重口音:“明晶”字發成了“minjin”的音。
柳依依放下餅,微微一愣:“阿婆怎麼知道的?”
“哎呀,你們身上有那味兒嘛。這些年,來來往往的,做那活兒的人,身上都有味道……聞多了,就認得了。”
蘇狸和柳依依對視一眼,心中暗暗警惕,但沒有表露。
這偏僻山路邊,一個賣餅阿婆能一眼認出她們與明晶有關不說背後另有文章誰信呢?
還沒來得及細問,棚外的碎石路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一個巨大的身影掀簾而入,帶起一股冷風。
來人足有一米九高,金髮碧眼,雖然穿的樸素,但仍然遮不住那一身與眾不同的氣息。
他的目光在棚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灶臺旁那隻不起眼的粗瓷罐上。
他名叫弗蘭克,序列五,眾神教偵察騎士。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抄起那隻罐子。
罐底壓著一疊東西,是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碎塊。
明晶!雖然只是碎塊,但數量不少。
這事發生的太快,快的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阿婆臉色驟變,撲過去要搶:“還給我!那是留給孫子的……”
弗蘭克抬手一擋,阿婆瘦弱的身子被輕易推開,踉蹌著撞在桌角上。
柳依依霍然起身,一掌拍出,真元凝聚,直擊弗蘭克肩頭。
然而那人只是側身一讓,反手一揮,掌風帶著一股剛猛的力道,正中柳依依胸口。
“噗——”
柳依依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塌了身後的桌凳。
她甚至沒來得及催動防禦,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那一掌力道精準,若不是有成套的凡器滬深,就不只是剛剛好讓她失去意識的程度了。
弗蘭克看了一眼地上的柳依依,似乎認出了她的身份,咧嘴一笑:“偽天使?運氣不錯。”
弗蘭克正欲彎腰將柳依依帶走,阿婆卻猛地撲了上來,緊緊抱住他的小腿,聲音淒厲得撕心裂肺:“你不能帶走這些!那是我孫子的!是崑崙發的撫卹!我孫子在崑崙保衛神州,那是我孫子用命換來的!”
弗蘭克低頭看她,一個滿臉皺紋的老太太,正死死抱著他的腿,涕淚橫流。
“找死。”
他猛地一抬腿,將阿婆甩開,隨手將那隻粗瓷罐高高舉起,狠狠摔在地上。
“哐啷……”
粗瓷碎裂,油紙散開,一塊塊明晶碎塊滾落一地。然後,油紙底下露出一張摺疊的紙條,發黃發脆,紙邊已經卷了毛。
阿婆僵住了,看著那張紙條,整個人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渾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
弗蘭克撿起紙條,掃了一眼,眉頭微動,隨手一扔,恰好飄遞到蘇狸腳前。
蘇狸低頭一看:
蕭時,崑崙外門弟子,先天境,入崑崙第一年,每月明晶補貼,二十塊。
此據為憑。
“我兒子……在明晶革命的時候,戰死了。”阿婆的聲音很低很啞,像是說了太多遍,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去加情緒了,只是陳述:“老伴……老闆在逃難路上也某咯,兒媳婦受不了窮,跟人跑了……就剩一個孫子。”
“那孩子從小就懂事,說要保護神州,要替他爹守好這片土地,他就去了崑崙。”阿婆緩緩彎下腰,乾枯的手指顫抖著,在地上摸索那些散落的明晶碎塊,將那些碎片一塊一塊攏到懷裡,很慢,很小心,像在收斂被風吹散的遺骨。
“他每個月都託人帶回來一點……說讓奶奶攢著,以後……以後娶孫媳婦用。”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裡沒有淚,只剩一種被掏空了所有的茫然:“我攢了很久了……娶媳婦的錢,快夠了……”
棚內死一般寂靜。
蘇狸看著那張紙條,指節泛白。
柳依依倒在地上,雙眼緊閉,嘴角還有一絲未乾的血痕。
弗蘭克看了看阿婆,又看了看被自己摔碎的明晶和那些散落一地的碎片,卻沒有半點動容。
他哼了一聲,彎腰撿起幾塊較大的碎晶,直起身:“你們神州人,搞這些假慈悲。明晶是給你們凡人用的嗎?真是暴殄天物。”
他轉身就走,步伐很快,沒再多看一眼。
棚外很快響起引擎聲,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風聲裡。
阿婆只是跪在地上,把那些碎晶一塊一塊撿起來,用那件灰撲撲的衣襬兜住,像護著什麼稀世珍寶。
蘇狸沉默了很久,然後蹲下身,從懷裡掏出夕府的令牌,放在阿婆眼前。
“阿婆,我是夕府的人。您願意把這些事,詳詳細細地告訴我嗎?”
沉默在布棚裡蔓延了很久,阿婆低頭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枯瘦的手指一遍一遍摩挲著紙面,像是要透過那些筆畫,觸摸到遠在崑崙山上的孫子。
“姑娘,你們……想聽聽我這一輩子的事啊,哎,這些事憋了太久了,也沒人願意聽……”
蘇狸在她對面蹲了下來,認真地看著她:“阿婆您說,我們聽著。”
阿婆沉
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開頭,最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緩緩開口。
“我年輕的時候……比現在俊多了。那時候明晶還沒像現在這樣成熟,研究所剛建起來,到處都招人,說什麼……要推動明晶事業,還說什麼給高額補貼,能讓家裡人過上好日子。我當時信了,我爹孃也信了。”
她頓了頓,嘴角扯了扯,像是被時間磨平了稜角的麻木。
“他們把我賣到研究所,那天我穿的還是新衣裳,娘給我梳了辮子,繫了紅頭繩。”她抬起手,比劃了一下:“他們說只要配合研究就好,我不知道那是做什麼,我以為……是抽點血,做做檢查。”
蘇狸的呼吸微微一滯。
大約猜到了,那些明晶轉化效率的研究、那些文獻裡標註的實驗體……
原本第一批偽天使,都是這樣來的!
“他們把我綁著,脫了我的鞋,用各種東西撓我的腳,一撓就是幾個時辰……癢得我哭、喊、求饒。一開始我還掙扎,後來他們聽膩了,就堵住我的嘴。”
柳依依被其餘夕府成員治療,悠悠轉醒,似有所感,也在一邊靜靜地聽著。
“後來我逃出來了,研究所管得松,我趁夜跑了。跑到這邊來,誰也不認識我,我改了名字,換了口音,安安靜靜過了幾十年,結了婚,生了兒子……”
阿婆的聲音忽然輕快了一些,很快目光又暗了下去。
“明晶革命的時候,我兒子蕭進加入了炎黃。他說他是神州人,要保衛神州,不能讓外面的勢力把咱們的明晶都搶走。我攔不住他,也沒攔。他走的那天,我給他烙了餅,他說回來再吃。後來……後來回來的只有一塊牌子,和幾塊明晶。”
她攥緊了掌心的碎晶,眼角的眼淚緩緩落下:“說是撫卹……兒子沒了,我的……我的兒子某了……”
柳依依的嘴唇微微顫抖,想起自己曾經對明晶體系抱有的那些天真幻想,想起自己曾經以為炎黃是光明公正的,想起司徒涵說的那些話。
“你敬愛的師父,說不定就是明晶的癮君子。”
“明晶是流淌在這個社會血脈中的黃金與權力。”
原來他說的沒錯,只是她以前不肯信。
阿婆繼續說:“老伴是逃難的時候某的,進兒死的撫卹,他不願意拿出來,給外國佬某了。兒媳婦受不了窮,跟人跑了,就剩個孫子蕭時。時兒從小就懂事,別人家的孩子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就開始練功了。時兒說奶奶,我要保護神州,要替他爹守護這片土地,不能讓奶奶再受苦了。”
阿婆的聲音在提到孫子時終於有了一絲溫度,像破冰後露出的暖泉:“時兒天生筋骨好,又肯吃苦。崑崙那幾年正好放寬了入門的門檻,他就考進去了。雖然是外門弟子,但時兒高興得不得了,連夜寫信回來說要給老婆子我過好日子。”
阿婆低下頭,看著掌心裡的碎晶,聲音越來越輕:“我就給時兒攢著……時兒每個月託人帶回來幾塊,我都存著,我尋思著等時兒以後下山了、娶媳婦了,我就把這些明晶都給時兒,讓時兒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像他爹那樣……”
布棚裡安靜了很久。
阿婆說完這些,像是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
她沒有哭,眼窩早就幹了,只剩下乾癟的眼眶和溝壑縱橫的臉。把那些碎晶一塊一塊重新裝進一隻小布袋裡,拉緊繩口,
抱在懷裡,像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柳依依和蘇狸張了張口,卻說不出話來。
直至通訊器響起來了,蘇狸連忙告別離開。
柳依依攬著阿婆,輕輕地道:“沒事,奶奶,我叫柳依依,我們陪你一起等你的孫子回來好不好?如果您不介意,可以把我當幹孫女,我從小也沒有家人。”
阿婆看著柳依依精緻的臉蛋,連連說好:“好,好,依依你是個好女孩。”
……
然而,兩人沒有寒暄多久,蘇狸就帶著壞消息來了:“阿婆,崑崙那邊出事了。”
阿婆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蘇狸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只能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沉重:“我們剛收到消息,崑崙正在打仗,眾神教大舉入侵。這裡離崑崙只有兩百里,很快就會波及過來。”
柳依依也撐著站了起來,擦了擦嘴角的血,走到阿婆面前:“阿婆,跟我們走吧。夕府在粵省,那邊暫時安全。您孫子的事,我們也會想辦法打聽。”
阿婆張了張嘴,似乎想拒絕,她看了看自己簡陋的布棚和那條通往崑崙的土路,最終還是合上了嘴,點了點頭:“好。”
她轉身回棚裡,收拾了幾件舊衣裳,一口鐵鍋和幾張幹餅。
最後她彎腰從床板底下摸出一隻小小的木匣子,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揣進懷裡。
匣子裡裝的是那張紙條,和幾塊沒來得及裝進罐裡的明晶碎屑。
蘇狸扶著她上了車,柳依依坐在後座,其餘夕府成員有另外的車。
走出很遠後,阿婆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座孤零零的布棚,正在她們身後變得越來越小,灰撲撲的,像一粒即將被風雪吞沒的塵埃。
阿婆看了很久,直到那粒塵埃徹底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際線裡,才慢慢收回目光,低下頭,把懷裡那隻布袋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孫子……”她很小聲地說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懷裡的明晶聽:“他一定會沒事的,對吧?”
蘇狸沒有回答,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風聲在曠野裡嗚咽著,將轟鳴聲與沉默一併卷向遠方。
第八十八節 風雨飄搖
崑崙,已不再是崑崙了。
漫天的風雷火電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將昔日那座仙氣繚繞的山門籠罩其中。
劍芒與聖光交替亮起,將雪原映成忽明忽暗的慘白。
遍地橫屍,鮮血浸透了積雪,暗紅色的冰碴覆蓋著每一寸土地。曾經大氣精緻的石階,如今只剩下碎裂的石塊和焦黑的痕跡。
崑崙大陣的光芒越來越暗,那道被勝利長槍貫穿的缺口,正隨著每一次衝擊而不斷擴大。
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著鮮血。
蕭時將手中的這批用來修補陣眼的凡器收納入元竅。
他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修為不過先天境,放在平日裡連參加巡山的資格都沒有。
可此刻崑崙人手緊缺,他這支小隊是最後還能調動的小隊之一。
“蕭時聽命!”隊長的聲音嘶啞,衣袍上沾滿了血和灰:“西南處的陣眼有破損,那是崑崙的後方!必須保證大陣完備!你立刻去修補!”
蕭時沒有猶豫,拔腿就跑,可腳步才邁出三步就被一道術法的餘波掀翻在地,他摔了個灰頭土臉,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蕭時咬著牙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繼續往前跑。
不能停,身後就是家。
跨
過斷牆,越過屍堆,他的身形在廢墟間左躲右閃。
好在崑崙配備的凡器尚算完備,從攻伐、防禦、移動、治療,到後勤、偵查、輔助,各方面都有涉及。
那件偵查凡器青光電眼雖然品階不高,卻足以讓他提前捕捉到前方即將落下的攻勢,在致命的威脅到來之前偏移半步,找到空隙。
一道雷光在他左側炸開,碎石飛濺,打得他後背生疼。
蕭時踉蹌了一下,不敢停,繼續跑。
又一道劍氣擦著他的耳畔掠過,削斷了幾根髮絲。
偏頭躲過,腳下卻沒亂。
可餘波終究是無法完全避開的。
好幾次他被氣浪掀翻,跌得灰頭土臉,膝蓋磕破了皮,額角滲出血來,但蕭時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接近陣眼的位置時,蕭時的心跳得很快。
陣眼就在前方不足五十丈的地方,只要再穿過那道被炸塌了一半的石拱門就能……
就在蕭時這麼想著的時候,一道聖光驟然在他眼前炸開,那光芒熾烈如小太陽,將整片廢墟照得白茫茫一片,刺得他眼前一花,什麼都看不見了。
轟……
玉清殿前的戰場已經徹底淪為絞肉機,積雪被鮮血浸透,凍成暗紅色的冰碴。
黃甫如一道奔湧的激流,在戰場上縱橫馳騁。
對劍道凡器的運用,他已極其成熟。
時而如遊絲,細不可聞,婉轉盤旋,悄無聲息地鑽過對手的防禦;時而如驚濤,剛猛霸道,一浪高過一浪,逼得人喘不過氣。
蔣試賦與安葆被他一人壓著打,完全抬不起頭。
蔣試賦的劍剛猛,卻敵不過黃甫更剛猛;安葆的劍陰柔,卻穿不透黃甫那密不透風的劍意。
兩人交替攻防,進退之間卻始終被黃甫死死壓制。
更可怕的是,黃甫身上的劍道法則遠比他們要多,每一次施展殺招都有劍道法則增幅。
進攻,進攻,再進攻。
不需要防守,因為進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而另一邊,洛朗的情況則截然相反,他本就不是正面搏殺的料。
潛伏、刺殺、滲透,那才是他的長項。
此刻被彥司規的鎖定,洛朗只能不停地遊走閃避。
身上已經多了四五道傷口,雖不致命,卻讓他的動作越來越遲緩。
但洛朗很清楚自己的任務,他不需要打贏彥司規。
只需要拖住,彥司規不能去支援教皇,不能去夾擊玄青,他的任務就算完成。
所以洛朗咬著牙,一邊格擋,一邊後退,將彥司規的注意力牢牢鎖在自己身上。
……
真正支撐著整座崑崙的則是玄青。
他屹立於玉清殿前的石階之上,白髮散落如雪,衣袂翻飛如旗。
教皇維塔利斯四肢有著五彩斑斕的光芒包裹,如同披上了一層流動的琉璃鎧甲。
“光道殺招——流光披身!”
維塔利斯的身形驟然暴起,拳腳之間裹挾著熾烈的彩光,每一擊都足以將五米粗的巨樹攔腰打斷。
打法剛猛直接,大開大合,如同一尊行走的人形戰車,朝玄青碾壓而來。
然而,玄青甚至沒有催動殺招。
只是在元竅中催動了龍道凡器——龍符。
玄青一拳轟出,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複雜的變換。
“轟!”
兩股力量正面碰撞,氣浪翻湧,石階上的青石板寸寸龜裂。
教皇的身形倒飛而出,雙腳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溝,足足退了十餘丈才穩住重心。
他的護體聖光劇烈震顫,手臂上的光芒明滅不定,嘴角溢出一絲血跡。
“老夫修的是龍道,論剛猛,匹敵龍道的流派屈指可數。”
維塔利斯面色陰沉,沒有接話。
抹去嘴角的血跡,維塔利斯重新催動聖光,身形再次暴起。
但這一次,拉斐爾與米迦勒同時動了。
兩人一左一右,呈鉗形夾擊,手中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劍光。
“劍道殺招——纖劍錐骨!”
兩道白光如同毒蛇吐信,一前一後,一左一右,交叉刺向玄青的腰腹與後頸。
時機卡得恰到好處,正是玄青剛剛逼退教皇、尚未收勢的那一瞬間。
玄青眉頭微皺,身形側閃。
兩道白光一道擦過他的肩頭,撕開一道寸許深的血痕;另一道貼著他的後背掠過,將衣袍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鮮血滲出,染紅了玄青肩頭的衣料。
玄青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傷口,面色依舊平靜,但眼底卻掠過一絲沉重。
他修的是龍道,龍道剛猛無匹,移動與防禦亦不弱,但短板在於偵查,後勤與治療。
而這記名為劍道殺招,正是精準地抓住了他偵查不足的短板。
維塔利斯不僅張狂大笑,笑容裡帶著一絲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玄青長老,你很強。但你一個人撐不住一座崑崙。”
第八十九節 網上對線誰不會,線下真實什麼鬼?
距離崑崙八百里的某處,一座偏僻到地圖上都找不到標註的小山村裡,正飄著裊裊炊煙。
村裡人家不多,攏共二十來戶,靠山吃山,日子過得清貧卻安穩。
唯獨村尾那間灰瓦土牆的舊屋裡,每日都會傳出噼裡啪啦的鍵盤敲擊聲,偶爾夾雜著幾句中氣十足的怒罵。
“放屁!你懂什麼叫修行嗎你就擱這指點江山?”
“還崑崙遲早要完?你連崑崙山門朝哪開都不知道,你完它都不完!”
“你那個序列五的騎士伯父?讓他來找我,我讓他知道什麼叫降維打擊!”
說話之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袖子捲到肘彎,面前擺著一臺屏幕泛黃的老式電腦。
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卻偏偏戴著老花鏡,叼著菸斗,一副退休老幹部派頭。
他叫青躍,號青袍道人,曾是崑崙渡劫境長老,因七十年前想溜進禁地瞅一眼被彥司規抓個正著。
彥司規原要關他五十年禁閉,玄青卻認為他心性浮躁,不如流放到世俗磨礪一番,誰知這一磨就是七十年,活活把一個渡劫境修士磨成了網癮老頭。
此刻他正對著一篇帖子激戰正酣,帖子標題赫然寫著:“崑崙大劫,眾神教聯手全球勢力圍攻,神仙也難救!”
下面跟帖無數,有人說崑崙早該滅,有人說眾神教必勝,此戰需要靠魔神,也有人持不同意見但被群起攻之。
青袍道人絲毫不怵,十指翻飛,打字速度快得鍵盤都要冒煙:“你曉得個錘子!崑崙底褲有多厚你懂嗎?那幫境外勢力就是來送經驗的!”
有人回帖:“大佬這麼懂,怎麼不去崑崙支援?”
“就是,光嘴炮有啥用?”
“有本事你去啊!”
青袍道人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忽然摘下老花鏡,把菸斗往桌上一磕,咧嘴一笑。
他忽的想起來一個段子,擺弄著臉上的表情。
儘量做到那笑容裡帶著三份薄涼,三分不屑以及四分漫不經心道:“去就去!”
說罷,他站起身拍拍袖子,扭頭看了眼牆上那幅泛黃的崑崙山門掛畫,大步邁出了門。
戰場之上,局勢已至最危急的關頭。
黃甫渾身
浴血,氣息微亂,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安葆的劍再次從側翼刺來,陰柔刁鑽,專挑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空隙。
黃甫冷哼一聲,正欲強行格擋,一道青色的水幕忽然橫插而入,無聲無息地裹住了安葆的劍鋒。
那水幕極薄,卻帶著一種詭異的韌性,竟將安葆的劍勢完全卸去,如同抽刀斷水,徒勞無功。
“喲,偷襲呢?”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水幕後面傳來。
青袍道人從水幕中邁步而出,周身環繞著一層極淡的水汽,薄如晨霧,卻將安葆接下來的幾道劍氣盡數化開,如同石子落入湖面,只泛起圈圈漣漪。
青躍修的是水道,以柔克剛。
他的修為遠高於安葆,渡劫境巔峰與渡劫初期的差距,足以讓安葆引以為傲的劍法變成花拳繡腿。
安葆面色驟變,劍鋒急轉,試圖擺脫那道黏稠水幕的糾纏,青躍卻不給他機會。
身形一晃,周身水汽驟然暴漲,化作一條無形的水蟒,裹挾著渡劫境巔峰的威壓,朝安葆當頭罩下。
安葆只能拼盡全力暴退,卻被青躍步步緊逼,一路推著往米迦勒的方向靠去。
他想喊米迦勒接應,可那團水汽如同一座移動的囚籠,將他與外界的聲音完全隔絕。
眨眼之間,安葆已被逼至米迦勒身側不足三丈之處。
“接住了!”青躍喊了一聲。
黃甫心領神會,等的就是這一刻。
蔣試賦的劍還在半空中懸著,剛剛蓄力完畢準備斬出,卻發現自己的搭檔沒了。
安葆被青躍像推箱子一樣推走了,場面上只剩他一個人面對黃甫。
蔣試賦一愣,就這一瞬間的失神,黃甫的劍已經到了。
第一劍,黃甫劈碎了蔣試賦的護體罡氣。
第二劍,挑飛了他手中長劍。
第三劍,掌風拍在他的元竅處,直接催動劍道殺招——隔山震元。轟隆一聲就把蔣試賦的真元震散。
第四劍,黃甫將他整個人按倒在地。
蔣試賦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黃甫反手一掌劈在他頸側,讓他徹底沒了聲息。
隨後黃甫隨手封住他的元竅,如同扔一件舊衣裳般,將他丟向玉清殿的方向。
殿門大敞著,裡面幾名崑崙弟子接住蔣試賦,綁了個結結實實。
“看好他,別讓他跑了。”黃甫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然後轉身朝洛朗的方向疾掠而去。
另一邊,洛朗已經快撐不住了,呼吸急促,步伐散亂,身上多了七八道深淺不一的傷口。
彥司規的劍勢如同連綿不絕的浪潮,一道青光月鋒接著一道青光月鋒,將他逼得連連後退,退無可退,後背幾乎貼上了斷裂的石柱。
就在這時,一道劍意從側方猛然而至!
第九十節 仙級神通
就在這時,一道劍意從側方猛然而至!
從側面切入,快如驚雷。
恰好卡在彥司規下一劍將出未出的間隙,劍鋒直刺彥司規持劍的手腕。
彥司規瞳孔驟縮,他認得這一劍。
七十年前,黃甫還是崑崙最年輕的渡劫境長老時,便是用這一劍,在崑崙大比中一劍挑落了十二名同輩弟子的兵刃。
彥司規只能變招,青光月鋒被迫中途轉向,與黃甫的劍鋒撞在一起。
“鐺!”
火星濺落,氣浪翻湧。
彥司規連退三步,虎口發麻,手腕傳來一陣酸脹感。
黃甫卻紋絲不動,甚至還有餘裕轉頭看了一眼癱坐在石柱旁的洛朗。
“你去歇著,接下來交給我。
”
洛朗沒有逞強,點了點頭,將自己往後挪了挪,靠在那根斷裂的石柱上,大口喘息,不斷地催動治療凡器恢復傷勢。
黃甫重新轉向彥司規,催動起仙器——震元。
黃甫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團銀白色的光暈緩緩浮現,光暈之中,一柄由純真元凝聚而成的長劍正在成形。
震元的效果說簡單也簡單,可以將真元化作實體的武器,形態隨心而變。
更關鍵的是,它能在每一次兵器交擊時,悄然抽取對方的真元,化為己用。
這就是黃甫能夠鏖戰至今,卻始終沒有顯現出真元枯竭跡象的真正原因。
他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對手身上汲取力量,而對手卻會越打越弱。
此消彼長之下,即便是一對多的局面,也能撐下來。
彥司規自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他能感覺到,每一次與黃甫的劍碰撞,自己體內的真元都會流失一小部分。
雖然不多,但積累起來,足以在關鍵時刻成為致命的缺口。
他必須速戰速決。
“青光月鋒第七劍式!”
彥司規暴喝一聲,劍身驟然亮起刺目的青光。
一輪又一輪月牙虛影從他劍尖激射而出,七道劍光幾乎同時綻放,如同一朵青色蓮花,將黃甫籠罩其中。
七道劍光封死了黃甫所有退路,每一道都裹挾著渡劫中期的磅礴真元。
黃甫卻只是嘖了一聲,毫不放在眼裡:“花裡胡哨。”
震元在他手中驟然變形,由長劍化為三柄短劍流轉。
七道青光月鋒斬在盾面上,發出連續七聲沉悶的撞擊,氣浪向四周炸開,將地面上的積雪掀起丈許高。
黃甫在盾後一步未退,他手腕一翻,圓盾重新化為長劍,劍鋒直取彥司規的中路。
“輪到我了。”
他的劍勢驟然爆發,與前幾回合的試探性攻擊截然不同,每一劍都帶著致命的決絕,逼得彥司規不得不用盡全身解數去應對。
而他每擋一劍,體內的真元便會流失一分,無法遏制,也無法逆轉。
另一邊,一團青綠水幕包裹住青躍的全身,正是以仙器柔水疊疊為核心的水道仙級神通——水幕清華。
水幕薄如蟬翼,卻堅韌得如同千層疊布。
米迦勒的西洋長劍劈在上面,只泛起一圈圈漣漪;安葆的陰柔劍意刺入,更是直接被打溼,力道全消。
“來嘛,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崑崙待遇。”
米迦勒眉頭緊皺,劍鋒不斷劈砍著水幕。
他每一次劈砍都能切開一道淺淺的口子,但那道口子會在眨眼間自動癒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安葆更是在水幕邊緣不斷遊走,試圖尋找薄弱點,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
米迦勒的重劍第三次劈在水幕上,漣漪擴散,但水幕依舊沒有破碎,臉色終於變得難看起來。
他意識到,青躍的這層水幕,恐怕不僅僅是防禦那麼簡單。
它還在消耗他的聖光,每一次劈砍,都有一絲聖光被水幕吸收消散。
而與此同時,洛朗在休整片刻後,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支援黃甫或青躍,而是調轉方向,直奔拉斐爾所在的位置。
拉斐爾原本正在側翼遊走,配合教皇騷擾玄青,此刻忽然感知到一道銳利的氣息正在快速逼近,回頭正好看見洛朗那副帶著血痕的臉。
“換人了?”
“換你了。”
拉斐爾被迫後撤,聖光護盾在身前凝聚,擋住洛朗的第一道偷襲。
但洛朗的劍快而毒辣,專挑破
綻,逼得他不得不放棄對玄青的干擾,轉而專心應對這個新來的對手。
玄青終於能夠騰出雙手,正面迎戰維塔利斯:“現在,該算算總賬了,維塔利斯。”
言罷,玄青赫然祭出仙器——崑崙鏡!
“龍道神通——血瀑龍河!”
第九十一節 敬請眾神轉身!
“龍道神通——血瀑龍河!”
玄青的聲音如同洪鐘,在崑崙山巔炸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座崑崙的靈脈彷彿聽到了某種古老君王的召喚,驟然從沉睡中甦醒。
地底深處傳來沉悶的轟鳴,那些流淌了數千年的靈脈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磅礴的靈氣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山勢洶湧而上。
轟隆隆!
大地震顫,山石崩落。
戰場之上,無論是崑崙弟子還是眾神教騎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逼得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廝殺。
聖光與劍芒同時暗淡,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轉頭,望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玄青懸於玉清殿之上,白髮逆風而起,周身龍道法則綻射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尊古老的神祇從沉睡中甦醒。
他雙手託舉崑崙鏡,全身真元如同百川入海,盡數灌入鏡面之中。
崑崙鏡的鏡面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倒映著整座崑崙的輪廓,彷彿天地在此刻濃縮為一面銅鏡。
然後,一頭巨龍從鏡中衝出。
血色巨龍,鱗甲分明,龍鬚飄搖如絲,龍目之中彷彿燃燒著真實的火焰。
它的身軀龐大到幾乎遮蔽了半片天空,僅僅是張開龍口發出一聲長嘯,便將崑崙大陣前剛剛組織起來的眾神教攻勢盡數震碎。
聖光護盾在那聲龍嘯面前如同玻璃,紛紛碎裂,數十名騎士被聲浪掀飛,在半空中翻滾著落地,口吐鮮血。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玄青左手未收,第二道殺招緊隨其後。
他五指攥緊,拳鋒前推,一道金色的龍影從他拳中脫出,正是先前龍子夕在京城大戰中用出的龍道殺招——奔龍!
“龍道殺招——奔龍!”
金色巨龍與血色巨龍一前一後,如同兩道絞索,交錯著衝向眾神教的陣列。
轟隆隆!
拉斐爾的身影被金色龍影迎面撞上,護體聖光當場碎裂,整個人倒飛而出,撞斷了三根石柱方才停下。
米迦勒的重劍剛剛舉起,便被血色巨龍的尾巴掃中,連人帶劍被拍進地面,砸出一個丈許深的坑。
彥司規咬牙揮出青光月鋒,試圖斬斷那條金色龍影,卻只堪堪擋住一瞬,便被餘勢震得連退十餘步,虎口崩裂。
安葆更是連擋都沒擋住,直接被氣浪掀飛,撞在斷裂的山門上,當場昏死過去。
攻勢盡數中斷。
唯有教皇維塔利斯,依舊穩穩懸於半空,一步未退。
他的聖光在周身流轉,如同實質的鎧甲,將兩道龍影的餘波盡數化開。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些潰散的部下,又抬頭望向面色蒼白的玄青,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光道殺招——光霸天下!”
他雙手攤開,背對著身後那道刺目的強光,聖光如瀑布般傾瀉,頂住了奔龍的後續衝擊。
強光與金龍在半空中僵持,發出刺耳的撕裂聲。
教皇的目光沉靜而銳利,他知道現在是關鍵的時刻。
論人數,眾神教遠勝崑崙;論戰力,崑崙底蘊深厚,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再給玄青喘息的機會!
維塔利斯深吸一口氣,不再留手。
法杖驟
然從虛空中浮現,通體銀白,頂端鑲嵌著一枚純金色的寶石,正是仙器——神鑰。
維塔利斯將真元以不同的先後順序催動數百件凡器,趁著玄青絞殺其餘眾神教攻勢,尚未有餘力他顧之際,教皇雙手合攏,將神鑰握於掌心,真元如同決堤的洪流般湧入其中。
他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盛。
“律道神通——敬請眾神轉身!”
天穹之上,數道龐大的虛影開始緩緩浮現。
這道殺招的消耗遠超想象。
教皇體內的真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攥住,頃刻間抽乾殆盡。
身形猛地一晃,面色從蒼白驟變為灰敗,連懸空的姿態都難以維持,整個人向下墜落了數尺。
幾位副騎士長慌忙飛身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他的雙臂,這才讓他沒有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空中跌落。
但他笑了。
因為蒼穹之上,那些虛影正在緩緩凝實。
宙斯,奧丁,托爾,哈迪斯,波塞冬,雅典娜……
西方神明的輪廓如同從遠古的迷霧中浮現,龐大如山,模糊卻真實。
每一道虛影都帶著各自的威壓,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座崑崙籠罩其中。
那些虛影沒有看向任何人,只是緩緩地轉過身。
然後,其中一道虛影猛然抬起了手。
那是一尊模糊的巨影,手持長槍,面目不清。但只是伸出長槍朝玄青輕輕一指,沒有任何蓄勢,沒有任何殺意,彷彿只是在驅趕一隻落在肩頭的飛蟲。
可那一指落下時,玄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來不及祭出崑崙鏡,來不及催動任何龍道殺招進行防禦。
長槍虛影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整個人如同一枚被擊飛的石子,直直轟入崑崙主峰的山體之中。
轟!
山石崩碎,煙塵沖天。
那道深入山腹的裂口四周,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碎石簌簌而落。
玄青被嵌在山體深處,口吐鮮血,衣袍碎裂。
教皇的目光越過那片廢墟,越過那些倉皇的崑崙弟子,越過山門處那道正在不斷擴大的缺口,落在更遠的天際線上,落在崑崙山外那片茫茫的雪原之上。
唇角的笑意緩緩加深,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如同宣判般的篤定:“神州第一強者的秦洪如今還不出來,看來,當真是早已隕落了啊。”
第九十二節 明晶湧入市,司徒家入場
“神州第一強者的秦洪如今還不出來,看來,當真是早已隕落了啊。”
“咳咳……”
“教皇真是好手筆啊。我想,刺殺夕府成員,就是為了這一刻吧?你早就開始佈局崑崙與夕府的內鬥,讓崑崙孤立無援,讓眾神教有機可乘。彥司規在崑崙經營多年,你們早就開始佈局了吧?從魔神的棺槨運回神州的那一刻,你們就在配合了。為了這一天的到來,你們佈局了多久?”
玄青從碎石中緩緩撐起身子,胸前的道袍破了一個拳頭大的洞,邊緣焦黑,露出裡面翻卷的皮肉。聲音沙啞,一字一頓,像是要把憋了許久的話盡數吐出。
玄青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沉重:“我真是小看了你們,更小看了彥家。”
維塔利斯懸於半空,聖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
看著玄青艱難地站直身體,看著那道蒼老的身影在廢墟中挺立,教皇嘴角的笑意卻不減反增。
“玄青,你很聰明,猜得八九不離十。”教皇的聲音不高
,卻清晰得如同鐘鳴:“可惜,你的修行之路,到此結束了。”
聖光在他掌心重新凝聚。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世俗界,一場更大範圍的風暴正在無聲蔓延。
京城,東海明晶產銷有限公司總部。
大廈頂層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胡雄坐在長桌的主位,面前攤著七八份報表,眉頭擰成一團。
幾個小時前他還以為只是一次普通的明晶價格波動,直到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異常數據接連報上來,他才意識到事情遠比想象中嚴重。
“又一批?”
財務總監推了推眼鏡,手指微微發抖:“第四批了,全部是司徒家的渠道,全部以市場價45%現結,不接受遠期訂單,市場上現在鋪天蓋地全是他們的貨。”
胡雄攥著那疊報表,指節泛白。
司徒家!果然是他們!
之前的清洗中,司徒家是受損失最小的。
司徒涵帶著核心技術和團隊遠遁歐聯,留在國內的全是早就不打算要的外圍產業。
而此刻,那些被捨棄的外圍產業卻成了最好的掩護,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關係,在這一刻全部浮出水面。
先是聯繫了十幾家與司徒家舊交甚密的明晶貿易公司,以極低的價格出貨。
因為私下早有接觸,加上司徒家經營多年殘存的人脈還在,聯繫進行得極為順暢。
那些公司拿到貨後轉手就拋入市場,如同往平靜的湖面丟入一塊巨石。
第一批拿到貨的工廠開始四處炫耀撿了便宜,消息根本無法封鎖。
投資人看到那些競爭對手拿貨成本只有東海明晶的一半,第一反應是東海明晶的供應鏈出了問題,它拿不到低價原料。
東海明晶是民企龍頭,股價一旦波動,整條產業鏈都會跟著共振。
兩小時內,東海明晶股價跌去40%。
不是因為它本身經營不善,而是因為市場預期已經改變了。
若是龍頭一倒,整條船都得跟著翻。
而彥家控制的財經媒體,在股價剛開始波動時便提前發佈了權威解讀,標題赫然寫著——
“夕府財政吃緊,明晶市場恐現流動性危機”。
這篇稿子直接將中小投資者的恐慌推到了頂峰。
但彥家並沒有收手,通過十幾個關聯賬戶,同步吃進東海明晶的拋售盤。
股價跌了,可他們以極低的價格拿到了東海明晶的股權和貿易渠道。
而在另一條線上,彥家控股的貿易公司拿出幾份委託代銷協議,聲稱這批明晶是彥家從海外合法渠道採購的,司徒涵只是代理出貨。
協議日期倒簽了一個月,公章齊全,流程合規。
在紙面上,這一切都合乎炎黃的規矩,而夕府正是沿用不少炎黃的規矩定的。
司徒家這次趁著神州內亂,將捲走的明晶再度拋入神州市場,加上歐聯、南美國、北美國半數的明晶儲備,聯合行動如同一場精心策劃的洪水,瞬間沖垮了神州的明晶貨幣體系。
東海明晶股價暴跌後,整個板塊都在跟著崩。
中小投資者恐慌拋售,機構踩踏出逃,明晶現貨市場混亂不堪,而這一切的矛頭,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龍子夕。
東海明晶產銷有限公司的董事長掛名是他,炎黃改製為夕府的負責人也是他。
所有的連鎖反應,最終都在公眾視野中匯聚到他一個人身上。
消息傳得很快,快到了連遠在魯省的芊久夢都看到了新聞。
本來芊久夢只是隨手刷著
手機,卻被一條推送標題吸引了目光。
“夕府掌門人身陷明晶市場危機,炎黃改制疑有內幕”
芊久夢愣了愣,點進去一看,越看越懵。
夕府這兩個字她隱約覺得耳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隨手搜了一下夕府兩個字,跳出來一堆新聞和介紹頁面,其中一行字讓她的手指頓住了。
夕府創始人——龍子夕【照片】
芊久夢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想起那個在懷水岸邊被她撈起來的少年,想起他渾身溼透昏迷不醒的樣子,想起他醒來看向自己時那雙深黑色的眼睛。
她想起他叫小夕的那幾天,想起感慨這個世界上真有仙人的那一頭。
遠處傳來的警笛聲,像是什麼東西正在崩塌的聲音。
第九十三節 流虹敗教皇,天使降人間
“可惜,你的修行之路,到此結束了。”
光柱即將落下。
崑崙眾人見此變故,卻分身乏術,無力支援玄青的那道防線。
黃甫被彥司規的青光月鋒逼得寸步難移,每一次試圖抽身都被一道月牙虛影封死去路;洛朗與拉斐爾正在你來我往的劍光中膠著,誰也奈何不了誰,卻也誰都無法脫身;青躍的水幕清華已經被米迦勒與安葆一左一右夾擊得越來越薄,菸斗裡的火光跳躍不定,正如他的真元消耗般一絲絲萎靡下去。
崑崙的防線即將崩潰,一道聲音從更高的天際落下。
然而就在這時——
“異族蠻夷,立即止步!”
這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讓整座戰場都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一息。
所有人抬頭。
緊接著就是一道流光迅速撲面而來,教皇連忙催動防禦殺招,想要接住,卻被一槍轟飛十米。
這一記神通,神州之內的修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正是神州現今第一強者秦洪的招牌神通——流虹。
這番驚變立馬惹得雙方都吃了一驚,三百年前,秦洪與崑崙老祖論道,但是秦洪的龍道境界根本不夠崑崙之祖看的,不到三個回合就敗下陣來,並表示要去遊歷人間。
而當時秦洪為大乘境初期,如今卻是大乘境巔峰,半隻腳踏入飛昇境了!
秦洪的槍自然也是仙器之一,名為貫虹。
傳言,那是在崑崙與崑崙之祖論道後,崑崙之祖認為秦洪乃是可造之材,於是贈予他這個仙器。
秦洪收槍而立,面色平靜如常。
貫虹的槍尖處,七彩虹光緩緩消散,留下一縷淡淡的銀色餘韻。
教皇維塔利斯被那一記神通轟飛數十丈,在雪地上犁出三道深深的溝壑,雙臂垂在身側,袖袍碎裂,露出下面泛著焦痕的小臂。
光道防禦殺招自然是被神通一碰就碎,根本支撐不了三個呼吸。
整座戰場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無論是崑崙弟子還是眾神教騎士,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槍震懾住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所有人都在消化眼前發生的一切。
神州第一強者秦洪的現身,半隻腳踏入飛昇境的氣息,還有一招敗教皇。
這一切來得太快,快到戰場還來不及重新組織攻防。
“秦洪!”
“那是秦洪前輩!”
“他沒死!他真的還在!”
崑崙弟子中爆發出陣陣驚呼,原本已經緊繃到極限的士氣,在那一刻重新燃起了火光。
而眾神教那邊,氣氛則截然不同。
幾位副騎士長扶住搖搖欲墜的教皇,拉斐爾和米迦勒同時收劍後撤,
呈現出防禦姿態。
彥司規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那道貫穿玄青胸膛的槍影所帶來的優勢,在這一刻被徹底抹平。
然而,就在崑崙一方以為局勢即將逆轉之際,教皇維塔利斯忽然笑了。
緩緩站直身體,教皇擦去嘴角的血跡,那雙凹陷的眼睛裡沒有恐懼,反而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
目光越過秦洪,越過那道銀白色的槍尖,落在崑崙主峰更後方的天際線上,彷彿在等待什麼早已安排好的事情發生。
“好,好得很。秦洪,神州第一強者,果然名不虛傳,我等了你很久。”
秦洪的眉頭微微一皺:“等?”
“眾神教匯聚全球非凡勢力圍攻崑崙,你以為只是為了殺玄青?不,是為了引出你,神州明面上的最高戰力。如果你不出來,說明你早就隕落了,眾神教便沒了最後的後顧之憂。如果你出來,那就證明你還活著。”教皇維塔利斯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垂落,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沉重的負擔:“而你的存在,恰好證明我所做的排布,是極其合理的!高尚的天使啊,降臨吧!給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方修士,開開眼!”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穹之上,一道純白色的光芒驟然炸裂。
那道光芒刺目而純淨,氣息溫暖而遙遠,像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維度的力量。
光芒在雲層中緩緩擴散,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環,如同一扇正在開啟的門扉。
然後一道身影從光環中緩緩降落。
通體覆蓋著純白色的光芒,身形修長,面容模糊不清,但隱約能看出五官的輪廓。
鼻樑高挺,眉骨深邃,目光平靜而遙遠,彷彿在看著這方天地,又彷彿什麼都沒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後那對巨大的羽翼。
那對翅膀潔白如雪,每一片羽毛都泛著柔和的光暈,如同月光下的珍珠母貝,輕輕扇動時,便有細碎的光點簌簌落下,如同一場無聲的雪。
崑崙弟子們握著兵刃的手開始顫抖。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
玄青靠在碎裂的石壁上,瞳孔驟然收縮。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只擠出了幾個字:“真正的天使?這怎麼可能……前文明覆滅後,那些異族不是早就……”
秦洪手中的貫虹微微抬起,槍尖對準了那道純白色的身影。
面容依舊平靜,但握著槍桿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加清楚那道白色身影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偽天使,不是純血天使,是真正的外來種,是來自某個更高維度的文明個體。
“大乘境巔峰……半隻腳踏入飛昇境!”
“秦洪,你很強。但你一個人,撐不住這座崑崙,也撐不住這個時代。”
第九十四節 從這裡來,從這裡去
秦洪與天使在半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擊都震得山體微微晃動。
秦洪槍勢凌厲,但那道白色身影的移動方式詭異至極。
彷彿不受空間約束,總是在槍尖即將觸及的瞬間平移數尺,留下殘影,讓流虹屢屢落空,讓秦洪無法脫身。
而地面上,玄青靠著碎裂的石壁,氣息微弱,真元見底,連站直身體都費勁。
目光掃過戰場,黃甫被彥司規纏住,洛朗與拉斐爾僵持不下,米迦勒與安葆正一左一右夾擊著青躍的水幕清華。
那層淡藍色的水幕已經比先前薄了許多,像是一面
即將碎裂的琉璃,表面泛著細密的波紋。
青躍雙手微微顫抖,面色灰白如紙,但那雙眼睛依舊明亮。看了一眼玄青的方向,又回頭看了一眼秦洪與天使的戰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接下來該做什麼。
青躍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合攏。
只是閉上眼睛,體內的真元開始瘋狂的催動水道神通——水幕清華。
水幕清華在這一刻驟然明亮起來,如同一輪淡藍色的滿月,將整座崑崙山頭籠罩其中。
那層屏障迅速凝實,變得堅韌無比。
天使的羽翼掠過水幕,只激起一圈淺淺的漣漪;米迦勒的重劍劈在上面,更是被反震之力彈開數丈;安葆的陰柔劍意刺入不到三寸便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戰場在此刻被徹底隔絕為內外兩層。
崑崙弟子們鬆了口氣,然而下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驟然一滯。
青躍口鼻溢血,暗紅色的血濃稠而緩慢,順著他的嘴角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腳下的碎石上。
水幕清華強盛一分,他的生命便消逝一分。他正在用自己的命,替崑崙換一口氣。
正在此時——
“嗖!”
一支青綠色的長箭破空而來,箭身纏繞著翠綠色的光芒,如同活物,箭尖直直刺入水幕清華。
水幕劇烈震顫,漣漪層層擴散,泛起刺目的波紋。
緊接著第二支箭緊隨其後,扎入水幕同一處,那層屏障的光芒已經有所暗淡。
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箭同時而至,精準地釘在同一個點上。
“噗噗噗!”
水幕開始碎裂。
一道身影從遠方的山脊上緩緩現身,修長的身形,尖尖的耳朵,手中握著一把翠綠色的長弓。
弓身由古木製成,弓弦是某種銀白色的絲線,而在弓臂上,纏繞著淡淡的金色紋路。
精靈,渡劫境巔峰,手中那柄長弓正是仙器——金枝。
玄青的瞳孔驟然收縮,認出了那件仙器的來歷。
那是崑崙之祖在遙遠的過去,贈予西方某位神明的禮物。
如今卻化作利箭,刺穿了崑崙最後的屏障。
青躍的嘴角溢出的血越來越多,他站在那裡,如同一株正在枯萎的老樹,但那雙眼睛卻越來越亮。
望著崑崙主峰的方向,望著那道他曾經想要偷偷潛入的禁地,望著他在此生活了數十年早已成為歸宿的地方。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將青躍的意識拉回許多年以前。
那時他還只是個孩子,衣衫襤褸,餓得只剩皮包骨。
蹲在山腳下的灌木叢裡,啃著一個不知從哪裡撿來的瓜果,汁水沾滿了髒兮兮的臉。
一個年輕人路過,看起來也不過十幾歲,穿著一身乾淨的青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枚令牌。
那個人在他面前蹲了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塊幹餅,遞到他面前。
他抬起頭,看見那個年輕人的臉,眉眼溫和,帶著一種他說不清的溫和目光。
“你叫什麼名字?”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我給你取一個吧,這裡叫躍水市,你從灌木裡鑽出來的,就叫青躍好了。青草的青,跳躍的躍,而我,我叫黃甫。”
他啃著那塊幹餅,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後來青躍跟著那個年輕人上了山,進了崑崙,學道,修行,結丹,渡劫。
青躍是崑崙弟子中出了名的刺頭,總想著鑽空子,總想著偷懶,總想著去那些不該去的地方看看。
那一年,青躍被彥司規抓住,要關五十年禁
閉。
是玄青替他求了情,說不如流放到世俗磨礪一番。
他當時嘴上不服,心裡卻知道,那是替他保住了最後一點體面。
賭氣離了崑崙,回到了他與黃甫當初相遇的地方,開墾荒田,經營田地,把一片荒石野草漸漸變成了有煙火氣的小村莊。
後來他遇到了境外勢力的潛入者,便出手擊退,無聲無息地守著那片土地。
他是一個好的崑崙弟子嗎?
青躍自認不是,他偷偷想潛入禁地,他流放後數十年不歸崑崙,其實也是有賭氣的成分。
若非他不歸崑崙,或許玄青就有了臂助,或許就能有人鉗制彥司規。
可是對於神州,他真的問心無愧了。
他深愛這片大地,深愛這片大地的每一個人。
就像是無數正在奮勇殺敵的崑崙弟子,就像是無數個在戰火中撲向敵人的崑崙弟子,就像是無數個受傷了還要撕開傷疤繼續上前的崑崙弟子。
幾十年過去,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蹲在灌木叢裡啃瓜果的孩子了,但青躍還是青躍。
白髮蒼蒼,面容清癯,性格跳脫,開始愛在網上衝浪。
說起來,家裡的電腦還沒關呢。
我的守護神州物語就要到這裡結束了嗎,不過,死在這裡也挺好的。
從這裡來,從這裡去……
水幕清華在第五支箭的衝擊下徹底碎裂。
青綠色的箭尖貫穿了那層淡藍色的屏障,直直沒入青躍的胸口。
青躍低頭看了一眼,看著那支箭,看著自己的血,然後抬起頭,望向崑崙主峰的方向。
他的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然後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像是一個在曠野中走了很久的旅人,終於看到了家的燈火。
“崑崙弟子青躍……迴歸崑崙!”
他的身體向後倒去。
黃甫的瞳孔驟然收縮,一道劍意爆發,逼退彥司規,身形朝青躍的方向疾掠而去,卻終究慢了半拍。
沒有接住青躍,只是跪在他身側,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落在哪裡。
“吾友……”黃甫的聲音低沉而嘶啞。
青躍死了。
崑崙第一位渡劫境戰力,隕落於這場戰役。
如同一座山沉入海中,漣漪散盡,水面歸於平靜。
水幕清華消散後的光點,像一場淡藍色的雨,落在他的身上,落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碎石間。
黃甫再度痛苦悲呼:“吾友……”
第九十五節 原始世界正式參戰
然而來不及感傷,第六支箭已經破空而至。
那支箭通體泛著翠綠色的光芒,箭尾拖曳出一道長長的光痕,像是將天空割開了一道細長的傷口。
黃甫來不及細想,身形猛地一縱,橫擋在玄青與那道箭光之間,手中震元凝成的長劍全力劈出,化作一面銀白色的光盾。
“鐺!”
光盾與箭矢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
黃甫腳下的地面驟然龜裂,碎石四濺。
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震元的劍柄往下淌,整個人被那道箭矢的衝擊力推得向後滑出數丈。
他咬著牙硬撐住了那一箭,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第七支箭已經到了,箭速比第六支更快,箭身纏繞的光華也更為凝練。
黃甫瞳孔驟縮,他明白了。
那些箭矢的威力在疊加,一箭比一箭更狠,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湧來,完全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黃甫退開!”
玄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黃甫猛然轉頭,看見玄青正站在那片碎石之中
,白髮逆風而起,衣袍獵獵作響。
“人道殺招——死後復現!”
玄青的聲音落下時,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近乎恐怖的速度攀升,原本已經枯竭見底的真元如同枯木逢春,重新填滿元竅,甚至比之前更加磅礴。
斷裂的骨骼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自行歸位;翻卷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新生的皮膚泛著淡金色的光澤。
他重新變回了巔峰狀態。
玄青甚至沒有給自己任何喘息的時間,在氣息重歸巔峰的同一瞬間,雙手猛地託舉崑崙鏡,鏡面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華,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從鏡面中噴湧而出,朝著那支箭矢射來的方向反向轟去。
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那位精靈射手顯然沒有料到崑崙鏡的反擊來得如此之快,身形一縱,從原來的隱蔽處急掠而出,那道光柱擦著他的衣袍邊緣掠過,將身後的山脊轟出一個丈許深的坑洞。
但玄青沒有繼續追擊。
因為他已經看見了在那位精靈射手被逼退的瞬間,無數道身影正從戰場四周的暗處緩緩浮現。
那些身影的輪廓與人類截然不同,有的身形高大,覆蓋著濃密的毛髮,獠牙外露,赤紅的眼眸在陰影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有的上半身是人,下半身卻是馬匹的軀體,鬃毛在風雪中獵獵飄揚。
還有的身形瘦削,面容蒼白如紙,手掌中託著一團幽藍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躍不定,散發出的氣息陰沉而古老。
狼人,半馬人,巫妖,還有更多的精靈射手正在遠處拉開弓弦。
整隊整隊地出現,五人為一組,每一組的配置都像一支完整的小型軍隊。
那些精靈射手在後方拉弓開路,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崑崙弟子的陣線中。
狼人衝鋒在前,每一次撲擊都帶著帶走一名崑崙弟子的性命的威勢。
半馬人的速度更是快得匪夷所思,他們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手中長矛如同游龍。
巫妖則懸在後方的半空中,雙手結出複雜的印法,一道道幽藍色的光波灑落在戰場上,有的化作束縛的牢籠,有的化作腐蝕的霧氣,讓崑崙弟子的防線在片刻間支離破碎。
而霓虹神社的方向,那些巫女們也已經到了極限。
她們一個接一個地癱倒在地,白緋色的巫女服被汗水浸透,溼漉漉地貼在身上。
那雙穿著潔白足袋的玉足不停地抽搐著,足袋底部沾滿了汗漬與泥土,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足盒中的法陣仍在運轉,將她們殘餘的力量一絲絲抽走,轉化為戰場上某一處聖光的能量來源。
她們的眼睛睜著,卻已經沒有了焦距,如同被榨乾了的空殼。
戰局在那一刻徹底逆轉。
崑崙中低層的防線如同被洪水沖垮的堤壩,在原始世界精銳力量的衝擊下瞬間崩潰。
那些年輕的弟子們還沒來得及重新組織陣型,就已經被狼人的利爪撲倒在地,被半馬人的長矛貫穿胸膛,被精靈的箭矢釘在雪地裡。
有人試圖後退,卻在轉身的瞬間被巫妖的幽藍火焰吞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有人勉力催動防禦殺招,卻被緊隨而至的第二波攻勢擊碎。
整個崑崙的山門前廣場,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玄青雙目赤紅,崑崙鏡在他手中不斷綻放出銀白色的光華,一道道反擊的光柱朝著那些異族的身影轟去。
每一次轟擊都能逼退一批異族,但
那些異族太多太分散,他顧得了這邊,顧不了那邊。
而玄青的真元再次急劇地流逝,死後復現的巔峰狀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他的面色重新變得蒼白,唇角再次溢出血絲。
但沒有退後一步,只是站在那裡,不斷催動崑崙鏡,將一道又一道光柱射向那些正在屠殺崑崙弟子的異族。
“退!所有人退回玉清殿!以殿門為防線!我來斷後!”
那些正在潰散的崑崙弟子聽到這句話,像是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繩索,紛紛朝玉清殿的方向撤去。
他們相互攙扶著,只是用手臂架著身邊的同門往前跑。
玄青站在他們身後,白髮被風吹散,衣袍沾滿了鮮血,崑崙鏡在他手中明滅不定。
身後是正在撤退的崑崙弟子,身前是洶湧而來的異族大軍。
風雪之中,玄青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但他的手沒有抖。
“崑崙子弟,不辱崑崙!”
第九十六節 誓與神州共存亡
夕府總部,此刻,夕府高層全都聚攏在一起,商討一個問題。
從眾神教發動進攻,到秦洪現身,再到原始世界精銳入場奠定勝局,一切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個下午。
太快了,快到夕府上下幾乎沒有反應的時間。
議事廳裡煙霧繚繞,長桌上攤著從各個渠道彙總而來的情報,紙頁邊緣被捏得發皺。
周雲天站在窗邊,面色沉凝,拳頭捏緊又鬆開,指節泛白。
他知道不該打擾宗主閉關,宗主說了非存亡關頭不得打擾。
可若是不出手,崑崙一旦失守,眾神教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夕府。
“不能等,崑崙撐不了太久。宗主若再不出關,等異族踏平了崑崙,我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蘇狸站在他對面,眉頭緊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比周雲天更清楚夕府目前的戰力。
散修、隱修、叛逃的崑崙弟子,加起來不過百餘人,其中元嬰境以上者寥寥無幾,面對眾神教和原始世界的精銳根本沒有勝算。
蘇雲深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面容沉靜,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不緊不慢地開口:“喚醒宗主,不是不可以。但宗主閉關時說過,非存亡關頭不得打擾。現在喚他出來,若他尚未突破,又該如何?”
“等的代價,是崑崙覆滅。崑崙一倒,下一個就是我們。”
“那出戰的代價呢?夕府現在的戰力,你去打?送死?”蘇雲深質問道,他身為夕府高層,自然也清楚夕府如今的班底戰力嚴重不足。
爭論聲越來越大,三派立場分明。
主戰派以蘇狸為首,主張以夕府現有力量正面出擊,哪怕不敵也要爭取時間。
周雲天為首的一派主張喚醒龍子夕,認為只有魔神出關才能改變戰局。
蘇雲深為首的一派則主張繼續等待,等龍子夕主動出關再做決策。
三方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要暗下來了,就在爭論即將陷入僵局的時候,一道身影從側門走了進來。
正是柳依依。
她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嘴角的傷已經結了痂,衣袍袖口處還殘留著從崑崙歸途上沾染的塵土。
柳依依的步伐不算快,卻沒有半點猶豫,徑直走到長桌的正前方,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些爭論的聲音在那一刻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
蘇狸偏過頭看她,周雲天也收住了話頭。
蘇雲深端茶的手微微一滯,隨即放了下來。
柳依依深
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聲音不算高,卻有一種壓住全場喧囂的力量。她聽著方才那些爭論,聽著那三派各執一詞的爭論厲聲質問道。
“現在局勢依然如此緊張!爾等還在互相推諉!推諉什麼?難道魔神出關就一定能逆轉局勢嗎?魔神在懷川的表現早已人盡皆知,他不是神!他會倒下!會失敗!我們神州人,應當用自己的雙手捍衛我們自己的領土!而不是去信任一個神!何況他不是神!”
說完,柳依依轉過身看向周雲天:“周雲天,你立刻去喚醒宗主。告訴他崑崙那邊的戰況,告訴他我們現在面臨什麼樣的局面。如果事後宗主問罪,我柳依依承擔全部責任。天塌下來,我頂著!!”
周雲天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用力點了一下頭:“好。”
柳依依轉向在場的眾人:“其餘人,跟我走!我們不等了!散修也好,隱修也好,夕府外圍的成員也好,只要願意來的,全部帶上。我們沒有時間列陣,沒有時間演練,也沒有時間等待所謂的最佳時機。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現在立刻馬上去崑崙,去支援那些正在用命拖延這場戰爭的人。神州人,不應該只依靠神去拯救,讓我們告訴那些境外的小人們,神州,也可以有我們每一個普通人去拯救!!!”
議事廳裡安靜了一瞬。
過了一會,有人站了起來。
那是一個年輕的散修,金丹初期的修為,放在平時連夕府的正式門檻都夠不上:“我支持柳依依大人的戰略,支持柳依依大人的判斷!”
緊接著,就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蘇雲深看著這些堅定地站在柳依依身邊的人,張了張口,咬牙道:“就憑你們……你們能幹什麼?去添堵嗎!你們真的是瘋了……你們……”
不等蘇雲深說完,柳依依一把將曾經的炎黃證件以及如今的夕府證件拍在蘇雲深面前道:“你還記得加入夕府時說的宣言嗎!”
蘇雲深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只能低下頭,沉默著。
蘇狸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那些年輕的面孔,沉默了片刻。
一把抓起自己的證件,大聲喝道:“誓與神州共存亡!”
“誓與神州共存亡!”
“誓與神州共存亡!”
一聲又一聲的高喝傳出,有的聲音青澀稚嫩,有的沉穩厚重。
越來越多人受此感染,大聲高呼。
柳依依一揮手,下了最後的命令:“全國夕府成員集結,支援崑崙,討伐境外非凡勢力!”
第九十七節 夕府增援,反攻吹響
“全國夕府成員集結,支援崑崙,討伐境外非凡勢力!”
一名出竅境強者催動凡器撕開空間,一道銀白色的光門在夕府廣場上驟然展開。
百餘名夕府成員魚貫而入,如同一道流水,湧入那片通往崑崙的裂隙之中。
散修、隱修、叛逃的崑崙弟子,他們修為參差不齊,凡器盡數配備,此刻卻邁著相同的步伐,朝著同一方向前進。
空間裂隙的另一端,是崑崙山腳下的一片密林。
柳依依率先踏出裂隙,手中握著一柄嶄新的劍,那是周雲天臨走前塞給她的凡器。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隊伍,百餘人,不足兩百。
卻已經是夕府能拿出的全部戰鬥人員了。
他們大多數人從沒有上過戰場,有的甚至從未離開過自己隱居的山林,此刻卻被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熱血推著站在了這裡。
就在這時,一
道身影從密林深處踉蹌著跑了出來。
那人渾身浴血,衣袍碎裂,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斷了。
他的臉上全是灰和血,看不清原本的面容,但那身道袍的樣式,柳依依認得。
崑崙外門弟子的制式服飾。
他看見夕府眾人的瞬間,整個人僵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這是敵是友。
然後他看清了柳依依腰間的夕府令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忽然湧出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有恨意,但那些恨意在這一刻被更強烈的東西壓了下去,那是守護我土的執念。
“夕府的人?你們……是來支援的?”
柳依依上前一步,扶住他快要倒下的身體:“是,崑崙現在什麼情況?”
那人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從開始到此刻,半天時間,崑崙已經損失了過半弟子。
太上長老玄青耗盡了真元,又催動死後復現重歸巔峰,但巔峰狀態正在迅速消退,他只能不斷催動崑崙鏡壓制那名精靈射手,同時還要分心限制眾神教的高端戰力,不讓他們合圍秦洪。
原始世界已經參戰。
精靈、半馬人、狼人、巫妖,雖然只有幾十人,卻個個都是合體境的精銳,如同一柄尖刀不斷撕扯著崑崙本就已經搖搖欲墜的防線。
秦洪被那名天使死死糾纏,兩人在空中戰成一團,誰也騰不出手支援地面。
黃甫與洛朗各自被纏住,根本無力抽身去幫助秦洪。
中低層的弟子死傷過半,每過一刻,都有同門在風雪中倒下,鮮血滲入積雪,將整片山門廣場染成暗紅。
柳依依聽完,沉默了數息。
她沒有戰鬥經驗,不知道如何排兵佈陣,不知道如何指揮一場戰爭。
但她聽明白了一件事,崑崙已經不是在打仗,崑崙是在用人命填。
每一息都在填,填到無人可填為止。
“我們打游擊,夕府的成員大多是散修出身,單打獨鬥習慣了,不擅長列陣衝鋒。那就不要列陣,不衝鋒。我們打一打就跑,跑完再打,把這些異族的精力分散開,讓他們沒法集中力量去壓崑崙的防線。只要崑崙能緩過一口氣,能抽出幾個高端戰力去幫秦洪前輩,我們就是贏。”
有人問:“我們跑了,他們追怎麼辦?”
“追更好,追得越遠,崑崙那邊的壓力就越小。我們人少,死一個少一個,但崑崙那邊的防線要是碎了,死的就是成千上萬。誰怕死的,現在可以走。不想走的,跟我來。”
沒有人走。
百餘人從密林邊緣切入戰場外圍,如同數十柄散落的匕首,從不同的方向同時扎向眾神教的側翼。
他們不戀戰,打了就跑,跑完換一個方向再打。
有的放一道劍氣便轉身沒入廢墟,有的丟一個術法便隱入煙塵,有的甚至只是衝出來喊一聲就縮回去,把追兵引入埋伏圈。
眾神教的陣型開始出現混亂。
那些原本正在集中火力衝擊崑崙防線的騎士,不得不分出人手去追那些四處遊躥的夕府成員。
而夕府的人跑得快,打一下就走。
追的人一多,他們就消失;不追了,他們又冒出來。如同一群趕不走的蒼蠅,煩不勝煩,偏偏又拿他們沒辦法。
崑崙的防線終於等到了那一口喘息的機會。
洛朗的劍鋒重新亮了起來,黃甫爆喝一聲震退對手,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朝玄青的方向掠去。
“玄青!我們來幫你!”
空中,秦洪的嘴角扯
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貫虹在他手中驟然加速,槍勢如同一道銀龍,朝著那名天使的面門直刺而去。
眾神教原本的計劃是閃電戰,以絕對優勢兵力迅速攻破崑崙山門,斬殺崑崙高層,佔山為王,休整後再進一步入侵夕府,一勞永逸解決神州修道勢力的抵抗能力。
此刻這個計劃卻正在一寸一寸崩裂,不是因為夕府的人有多強,是因為他們來的時機太準了。
準到像是在天平即將傾倒的那一側,輕輕放上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砝碼,恰恰足以讓天平重新平衡。
戰場上,那些正在浴血廝殺的崑崙弟子們,終於看到了那道從外圍切入的黑影,他們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種光。
那種光,叫做希望。
第九十八節 魔神入場音浪滾,殺招一出定乾坤(上)
密室的門被推開時,龍子夕正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眸微閉,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卿棠坐在他身側,兩隻裹著白襪和短肉絲的小腳輕輕交疊著,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繞著髮梢打圈。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見周雲天滿頭大汗地衝進來,衣袍上還沾著未乾的塵土,氣息急促。
“宗主!崑崙出事了!”周雲天單膝跪地,聲音沙啞。
龍子夕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那雙幽深的眼眸裡沒有太多波瀾。
他伸手輕輕握住卿棠的手,將她也一併帶起身來,動作從容而堅定。
“說說,怎麼回事?”
周雲天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眾神教突然襲擊崑崙,到秦洪現身,到原始世界精銳入場,到青躍戰死,到夕府主力已經先行出發支援崑崙。
他的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每一件事都說得很清楚。
“夕府主力大概一個時辰前出發的,柳依依帶隊。雖然打了眾神教一個措手不及,但以夕府現在的戰力……”周雲天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杯水車薪,遠遠不夠。
龍子夕聽完沉默了片刻,卿棠則小聲道:“沒……沒想到,柳依依姐姐這麼勇敢。”
龍子夕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發頂。
他沒有說什麼,但目光深處那一瞬的柔和一閃即逝。
本來龍子夕不想讓卿棠參與這種層次的戰鬥,那裡對現在的她來說太兇險了。
但轉念一想,無論如何,她遲早要面對這片天地最真實的一面。
龍子夕低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輕:“棠寶,怕不怕?”
卿棠握緊了他的手,輕輕搖頭:“不怕。”
龍子夕沒再多說,他轉頭看向周雲天,手指微動,一枚淡金色的丹丸從袖中滑出,落入掌心。
丹丸表面流轉著細密的紋路,如同一枚微縮的鏡面。
丹道凡器,破鏡丹。
他以指為筆,在丹丸上輕輕一點,那層淡金色的光芒便化作一縷細流,沒入周雲天眉心。
周雲天的身體猛地一震,氣息驟然攀升,正式踏入了出竅境。
“走,去崑崙。”
一句話落下,龍子夕攬住卿棠的腰,身形微動,已然掠出密室。
化作一道黑紅色的流光,朝著西北方向疾馳而去。
另一邊,崑崙戰場。
此刻的崑崙已經面目全非。
山門破碎,石階斷裂,鮮血浸透了積雪,橫七豎八的屍體鋪滿了廣場。
玉清殿的屋頂被轟塌了一角,露出裡面的殘垣斷壁。
戰火在寒風中燃燒,將整座山門映得忽明忽暗。
眾神
教與原始世界的聯軍剛剛重新組織起了一輪攻勢,數十名狼人與半馬人正在朝崑崙弟子的最後一道防線衝鋒。
精靈射手在後方拉弓,箭矢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巫妖的幽藍色火焰在戰場邊緣跳躍,隨時準備撲向那些正在撤退的崑崙弟子。
崑崙的防線已經退到了玉清殿門前,退無可退,身後就是殿門,殿門之內,是那些還在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道防禦的年輕弟子們。
就在這一刻,一道聲音從天穹之上落下。
那道聲音不算大,卻彷彿裹挾著某種無法言說的力量,像是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層層疊疊地向外擴散,將整座戰場所有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各位——別來無恙啊!”
聲音不高,像是從四面八方的山壁中同時反彈回來,形成一道無形的音浪。
音道殺招——音浪滾滾!
戰場上正在衝鋒的狼人齊齊頓住腳步,那聲音穿過他們的耳膜,直入元竅,將他們體內的真元震得紊亂了一瞬。
正在拉弓的精靈射手手一抖,箭矢偏離了方向,射入了一塊碎石之中。
巫妖掌心的幽藍色火焰劇烈跳躍了一下,差點熄滅。
眾神教的陣型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間捏了一下,出現了一瞬間的斷層。
然後,一柄黑紅長劍從天而降,快得如同流星墜地。
劍身纏繞著血色與金色的光芒,在半空中劃過一道筆直的軌跡,精準地落在那名正在隱蔽處尋找機會重新拉弓的精靈射手頭頂。
“噗!”
一劍穿顱。
那名精靈射手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弓箭從手中滑落,滾入碎石之間,沾滿了塵土。
邪歌的餘威並未消散,穿過精靈的身軀後繼續向前飛去,裹挾著凌厲的劍意,直射向那名天使的背影,快得連空間都被撕開了一道細長的裂隙。
那名天使的感知顯然極為敏銳,他的身形在最後一刻猛然側移。
邪歌的劍鋒幾乎貼著它的羽翼邊緣飛過,帶走了幾片雪白的羽毛,在空中緩緩飄落。
那幾片羽毛落在地上時,發出細微的、如同金屬般的清脆聲響。
戰場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一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抬了起來。
一道黑紅色的身影正懸於半空,長髮在風雪中獵獵飛揚,衣袍翻卷如旗。
左手牽著一位嬌小的少女,右手微抬,掌心朝上,邪歌在遠處轉了一個彎,如同受到召喚,化作一道流光飛回他的手中。
龍子夕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沉靜而磅礴的氣息。
那氣息與先前截然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厚重,如同一座山嶽懸於半空,投射下來的陰影覆蓋了整座戰場。
大乘境。
那名天使的面色第一次有了細微的變化,教皇維塔利斯微微眯起眼睛。
拉斐爾與米迦勒同時後退半步,握緊手中的兵刃。
狼人們低伏下身體,發出低沉的嘶吼。
巫妖掌心的火焰重新亮起,但跳動得比方才更加急促。
龍子夕握著邪歌,低頭掃視著整片戰場。
“正所謂禮尚往來,教皇,你當真是給我準備了好一份大禮,作為回禮,過段時間,我會親自登門,拜訪一下你們歐聯眾先賢!”
第九十九節 魔神入場音浪滾,殺招一出定乾坤(下)
“正所謂禮尚往來,教皇,你當真是給我準備了一份厚禮。作為回禮,過段時間,我會親自登門,拜訪一下你們歐聯眾先賢。”
龍子夕握緊
了右拳,向後拉出一個滿弓的姿勢,真元灌入元竅中的龍符,同時催動數百隻凡器。
“三個月後,我會去屠戮你們歐聯民眾。你若是有能耐,就來阻止我吧!”
話落,一道金色巨龍的身影在他身後驟然湧現。
龍軀盤繞他的周身盤旋一圈,鱗甲分明,龍鬚飄搖,龍目之中燃燒著灼人的金光。
它張開巨口,發出一聲震徹天地的咆哮,與龍子夕的拳鋒同時遞出。
“龍道殺招——奔龍!”
金龍脫拳而出,裹挾著大乘境的磅礴真元與數百枚龍符的疊加之力,如同一道金色的洪流,直直撞向天使與教皇的方向。
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縫,地面上的積雪被氣浪掀起丈許高,連遠處正在廝殺的修士們都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被那股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
轟隆隆!
明明龍子夕的修為與玄青同為渡劫境大乘,可他這一記奔龍的威力,卻比玄青先前催動的血瀑龍河還要強上數分。
玄青的龍道境界肯定是遠不如魔神的,威力自然要小不少。
維塔利斯的面色驟然劇變,他來不及多想,與身旁的天使同時暴退,身形向後急掠,隨著真元灌入光道凡器,殺招瞬間催動。
“光道殺招——羽光護身!”
天使的羽翼合攏成一面純白色的護盾,教皇的聖光化為層層疊疊的光幕,兩人將全部力量都傾注在防禦之上。
然而,奔龍還是撞了上來。
金色巨龍張開大口,一口將兩人連同他們倉促撐起的防禦一同吞入,貫穿而過。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傳出。
教皇與天使的身影如同兩枚被擊飛的石子,直直撞入崑崙的山體之中,嵌在碎裂的石壁深處,蛛網般的裂紋從他們身下向四周蔓延開去。
教皇的衣衫碎裂,嘴角溢血;天使的羽翼散落了幾片,周身的光芒明滅不定。
整座戰場在那一瞬間安靜了一息。
秦洪的瞳孔微微亮起,沒有任何猶豫,抓住這個轉瞬即逝的空檔,手中貫虹驟然加速,槍身裹挾著銀白色的光芒,直直刺向那些正在愣神的眾神教騎士。
一槍。
兩槍。
三槍。
每一槍都精準地落在一名合體境騎士的咽喉或心口,快得他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拉斐爾試圖回援,卻被洛朗的劍意逼退;米迦勒的重劍剛剛舉起,便被黃甫的震元長劍架住。
秦洪的身形在戰場上縱橫馳騁,如同一道銀白色的閃電,所過之處,眾神教與原始世界的精銳紛紛倒地。
就在秦洪的槍勢即將觸及那名精靈射手的副手時,一道低吟聲從山體裂縫中緩緩傳出。
“律道神通——敬請眾神轉身!”
教皇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著一種決絕的、拼盡最後一絲真元的意志。
天穹之上,那些剛剛消散的神明虛影再度浮現。
這一次更加凝實,更加龐大,如同一座座山嶽懸於半空。
其中一尊虛影緩緩抬起手臂,正是海神波塞冬,手持三叉戟,周身纏繞著幽藍色的水汽。
目光穿過虛空,鎖定了龍子夕,三叉戟脫手飛出。
那一戟無聲無息,卻裹挾著足以劈開海嘯的威能,如同一道幽藍色的閃電,直刺龍子夕的胸口。
所過之處,空氣凝結成冰霜,地面上的積雪被凍結成堅硬的冰層,連遠處的火光都在那一刻黯淡了一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而龍子夕卻只是冷笑了一聲,只是將
卿棠往自己身後輕輕一帶,護在身後。
然後催動御道凡器——玄鱗,頓時龍子夕周身都被一圈玄色鱗甲覆蓋。
龍子夕不退反進,逆著那道三叉戟的軌跡,迎面衝了上去。
“魔神瘋了嗎!他竟然迎著神明一擊衝上去!”一名眾神教騎士抱頭高呼。
“那可是帶著波塞冬力量的一擊!魔神怎敢如此託大!他必死無疑!”另一個眾神教高聲尖叫。
那道幽藍色的三叉戟撞上龍子夕身上的鱗甲,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鳴。
氣浪向四周炸開,將地面的碎石震得簌簌滾落。
龍子夕的身形微微一頓,地上因為餘波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
卻絲毫不影響龍子夕襲殺來的速度。
戰場再次沸騰。
“宗主到來,此戰無憂也!”一名夕府成員舉劍高喝,朝著距離最近的一名眾神教騎士衝去。
“殺啊!殺光這些入侵者!為死去的戰友復仇!”
“崑崙的威嚴不容挑釁!”
“犯我神州者,雖遠必誅!”崑崙弟子的聲音從斷壁殘垣中傳出,從倒下的同門屍體旁傳出,從那些正在大口喘息的年輕人口中傳出。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劍,朝著那些正在潰散的眾神教騎士衝了過去。
崑崙與夕府的聯軍,如同一道逆流的潮水,將眾神教反推回去。
而眾神教與原始世界的聯軍,正在那道潮水面前一寸一寸地後退。
最後的決戰,正式打響。
第一百節 所謂聖天使也不過是奴隸
眾神教剩餘之人無不臉色灰敗,連忙組織人數快速逃跑,如今的失敗已成定局!
但是龍子夕可不會讓他們如願,直接虛空攝物將教皇和天使丟入那片正在潰逃的人潮中央。
兩人如同兩枚炮彈般砸落在那群騎士與異族中間,激起一圈煙塵,狼狽地滾了數圈,被那些正在奔逃的部下們團團圍住。
教皇的道袍破爛不堪,聖光微弱如殘燭;聖天使的羽翼散落大半,剩餘的幾片沾滿塵土,邊緣焦黑。
然後龍子夕左手再次五指張開,猛地攥緊成拳!
“龍道殺招——龍出元竅!”
下一刻,此殺招催發出來。
教皇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腹部開始鼓起一團金光,一條小金龍正在他的丹田中掙扎著要破體而出。
他的面色瞬間從蒼白變為死灰,那雙凹陷的眼窩中,第一次湧出了徹骨的恐懼。
“不……不!你不能殺我!”教皇的聲音嘶啞而尖銳,徹底丟掉了先前的從容與威嚴:“我是眾神教的教皇!我是西方非凡界的領袖!你要是殺了我,眾神教不會放過你!歐聯的騎士不會放過你!我……”
求饒聲戛然而止,腹部金光炸裂,一條拇指粗細的金色小龍破體而出,帶起一蓬暗紅色的血霧。
教皇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雙眼睛睜得大大的,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緩緩朝後仰去,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朽木,重重砸在碎石堆中,再也沒有動彈。
而那隻新生的金色小龍鑽出後,身形微微一轉,立刻撲向距離最近的一名眾神教騎士,鑽入了他的元竅。
連鎖反應開始了。
天使的面色也在這一刻徹底變了,看著教皇倒下的身影,看著那隻金色小龍正在向四周蔓延,看著越來越多的同伴倒地斃命。
他轉過頭,望向龍子夕,聲音低沉而帶著威脅:“我是天使。我是原始世界天使一族的長老。你要是敢殺我,天使一族不會放過你。”
“哼,天使?異族奴隸,也敢妄稱天使?”龍子夕頓了頓,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在帝域,甚至不止帝域,還有仙域、魔域,你們所謂的天使,在那裡被稱為羽民。精靈叫耳族,狼人叫獸人,全都是奴隸的一種,異族奴隸,還妄想殺我!”
天使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震驚,隨即化為更深的恐懼。
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龍子夕沒有給它開口的機會。
“龍出元竅。”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天使的元竅金光乍裂,一隻金色小龍破體而出。
他的羽翼在這一刻徹底失去了光芒,如同兩片枯萎的落葉,從它的背後緩緩剝落。
天使的身體僵硬了一瞬,那雙眼睛睜著,望著天空,嘴唇翕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這一切遠未結束,那些金小龍在戰場中不斷穿梭,如同金色的潮水,一浪接一浪地湧過那片正在潰逃的人潮。
一個接一個的入侵者元竅炸開金光,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如同先前京城大戰那樣,這記龍出元竅如同一場收割。
不到一刻鐘,所有境外入侵勢力幾乎盡數被剿滅,唯有幾百人作為後勤跑得不快,沒有趕上大部分,這才沒有死去。
屍體橫陳在雪地上,姿態各異,有的還在奔逃中維持著跨步的姿態,有的已經倒在了同伴的腳邊,有的雙手抱腹,像是想要壓制住那道根本不可能壓制的力量。
那片金色的小龍星河在戰場上空盤旋了數圈後,齊齊沒入龍子夕的元竅之中,化為真元。
戰場終於安靜了下來。
崑崙弟子們站在斷壁殘垣之間,望著那片寂靜下來的山門廣場,望著那些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躺倒在地的入侵者,望著那道懸在半空中的黑髮身影。
有人握劍的手在發抖,有人跪倒在雪地上大口喘氣,有人大聲哭了出來,哭聲裡裹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同門的悲痛。
秦洪收槍而立,望著龍子夕,目光復雜。
風雪漸漸小了。
夜色正在消退,天邊泛起一線灰白色的光。
然而——
就在那道灰白色的晨光之中,一道閃亮的雷光驟然炸裂!
那是一杆純粹由雷霆凝成的長槍,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劈落的閃電,從遠處的山脊後驟然飛出,目標直指龍子夕的胸口。
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快到龍子夕甚至來不及抬起邪歌。
“噗!”
長槍貫穿左肩,將龍子夕的身體帶得朝後倒飛出去。
龍子夕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釘入身後丈許遠的山體之中,碎石崩落,煙塵瀰漫。
鮮血從他的傷口處噴湧而出,金色的血液與鮮紅的血液混雜在一起,順著槍桿往下淌,滴落在碎石上。
龍子夕口中溢出一大口鮮血,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咳都帶著血沫,濺在衣襟上。
第一百零一節 龍道對陣氣道
此刻的崑崙戰場,已不復往日的清冷寂寥。
中央戰場上,龍子夕半跪於碎石之間,左肩被那杆雷霆長槍貫穿,金色的血液與鮮紅的血液混雜著從傷口處湧出,順著衣袍不斷滴落。
龍子夕的身體周圍仍纏繞著細密的雷光,如同一層微型的電網,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細微的噼啪聲響。
他劇烈地咳嗽著,每咳一次便帶出一口金血,濺在衣襟上,觸目驚心。
卿棠見此,心口驟然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想要衝上前去。
可她的腳步
剛邁出一步,龍子夕便抬起右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
“不要靠過來,這道神通威力不俗,我身體的比較特殊,流派法則不會互斥,所以受到的傷害也會比別人更重。你過來也會被波及。”
卿棠的腳步頓住了,焦急地攥緊了衣角,眼眶泛紅,卻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些纏繞在龍子夕身上的雷光正在一點一點割開龍子夕的血肉,龍子夕卻遲遲不催動治療手段。
這讓卿棠更加焦急,看著他的面色愈發蒼白,眼裡彷彿要有淚珠落下。
忽然,她想起了什麼。
龍子夕曾在密室中授予她的那兩道足道殺招,其中一道名為羽足翩翩。
她連忙閉上眼睛,調動意念催動起襪羽,腳尖輕點地面,一圈圈潔白柔和的光暈從她的玉足處綻射開來,如同一朵緩緩綻放的白蓮,以她為圓心朝四面八方擴散開去。
那光暈掠過之處,崑崙弟子身上正在潰爛的傷口開始收攏,那些被聖光灼傷的氣血也漸漸平復。
那些潔白的羽毛狀光點落在龍子夕肩頭,一點一點地消磨著他身上殘留的異種雷道法則。
他的咳嗽漸漸緩了下來,面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雷電卻不再頻繁割裂傷口了。
旁邊的崑崙弟子們,無論是正在包紮傷口的,還是正在喘息恢復的,面色都肉眼可見地好轉了幾分,有的甚至已經重新站起身來。
眾神教殘餘的騎士們見狀,氣勢更是低落到了谷底。
他們剛剛損失了教皇和聖天使,此刻又見崑崙一方竟然還有餘力治療恢復,那股殘存的戰意正在不斷崩塌。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的瞬間,一道龐大而古老的氣息驟然降臨。
彷彿整個崑崙的天空都在那一刻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壓得低了一截。
所有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虛浮的身影正在戰場上空緩緩凝實。
那人身材高大,面容威嚴,雙目如電,手持一柄纏繞著雷光的權杖。
那熟悉的輪廓,讓眾神教發出了壓抑不住的驚呼。
宙斯!
眾神教信仰中的至高神明之一,與奧丁齊名。
宙斯降世,那戰場上的局勢恐怕會再次逆轉。
這個可惡的魔神死期到了!
而場外夕府眾人以及崑崙眾人則面色凝重,秦洪更是雙手顫抖,緊咬牙關。
“這是……這是……”
有人結巴的說不完完整的話。
所有人仰望著那道威嚴的身影,每走一步,都宛若天地在震顫。
有些人腿腳發軟,若不是有人扶著,恐怕早已跪倒。
是氣道手段!
龍子夕立馬意識到不妥,真元流轉,立馬催動龍道殺招如龍。
頓時,龍子夕周身盤起一條金色巨龍,正面抗衡宙斯的氣道殺招。
氣道殺招大多無形無色,但在龍子夕可以用如龍正面硬剛後,撞擊爆發的餘威瞬間撲向四周。
“轟轟轟!”
秦洪站了出來,連忙將和玄青一同催動手段防禦神州最後這部分修道勢力。
卿棠在龍子夕身後約三米處,氣浪從她的兩側掀過,沒有傷害到她。
然而另一邊的眾神教殘餘可就沒有這麼幸運了,立馬就被恐怖的氣浪硬生生撕碎。
兩人的對峙太過強大,中間頓時形成了一道深數十丈的溝壑。
兩人隔岸相對,誰都不弱於誰。
就在西方殘餘非凡勢力被撕碎三成的人後,宙斯這才想起來催動殺招:“螻蟻真是麻煩,還要我來費心!氣道殺招——無色氣牆!”
咚!
原本還
受氣浪傷害的西方非凡勢力瞬間安然無恙,他們這才長舒一口氣。
另一邊神州這邊卻不好受,同時氣浪實在是過強,卿棠甚至已經站不住腳,身體開始不斷地顫抖起來。
秦洪和玄青這邊防禦也瀕臨崩潰,若是防禦崩潰,那神州的十分之九的修士都折損在這裡。
龍子夕咬牙。
龍道不像是氣道,雖然龍道比氣道要磅礴,卻沒有那般那般綿延。
若是這麼對峙下去,自己必定不如宙斯。
想到這裡,龍子夕手上忽然出現一隻鈴鐺,鈴鐺有龍紋環繞。
龍子夕一腳踏出,再度催發第二記殺招:“龍道殺招——龍行!”
不同於先前的如龍以及奔龍,這兩記殺招威能恐怖。
龍行卻是讓龍子夕身上出現一片片龍鱗,覆蓋少部分皮膚,但是如龍的威能卻迅速回升了。
這正是龍子夕記憶中的另一道殺招,此招乃是龍家太上長老龍仙璃所創。
這記殺招乃是輔助性的殺招,核心凡器分別為龍鈴與龍符,搭配數十凡器組成,比如龍和奔龍要精緻繁瑣不少。
“轟!”
這一次不再是勢均力敵,在龍行的輔助下,如龍的威能翻了三倍。
宙斯退了數步這才停下,悶哼一聲。
而反之龍子夕則噗嗤一聲,吐出一口血舞,倒在地上。
一股虛弱之感襲來,龍子夕支撐在地的手掌都在顫抖,但還是站了起來。
龍子夕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深知如今自己作為神州的旗杆,不能就這麼倒下。
在龍子夕身後的眾人則安然無恙,但他們知道若不是有魔神護佑,憑著餘威的都足以把他們碾碎了。
“魔神……竟然保護我們了?”
“那可是,神啊……魔神竟然真的擋住了神的攻勢!”
“我們……我們不能讓魔神擋在身前。”
聲音稀稀拉拉,卻漸漸將眾人原本有些低迷的鬥志從新喚起。
龍子夕眯著眼,細細打量了那道虛影片刻,嘴角忽然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呵……宙斯啊……”他緩緩開口,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份從容:“若是你本體到來,我還懼你三分。可你如今不過是一個分身的虛影,也敢在神州造次?”
說罷,他右手一抬,邪歌應聲飛出。
那柄黑紅長劍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冷冽的弧光,直直刺向宙斯的虛影。
劍鋒貫穿那道虛影的肩頭處,留下一個正在緩慢彌合的空洞。
宙斯低頭看了一眼那道空洞,又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龍子夕身上。
“不愧是魔神,果然厲害,但你就算再強,也沒有用了。”他的聲音低沉而宏大,帶著一種悠遠的迴響。他頓了頓,那雙雷光閃爍的眼睛微微眯起:“神明即將降世。”
龍子夕知道宙斯說的是真的。
這道虛影雖然沒有很高的戰力,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宣告。
“多說無益,神明即將回歸,具體何時你自己把握。只不過,魔神,你的時間不多了。你也沒有之前的實力,能夠再度毀滅一個文明瞭。”
話音落下,那道虛影徹底消散在晨風中。而那些殘餘的眾神教騎士、精靈射手、狼人與半馬人的殘部,也如同獲得了撤退的信號一般,紛紛沿著山門那道尚未完全閉合的缺口狼狽退去。
他們攙扶著傷者,拖著同伴的屍體,頭也不回地隨著那道半空中的裂縫離去。
那道缺口處很快便空空蕩蕩,龍子夕嘆了口氣,若不是宙斯用了氣道殺招,他肯
定要再催奔龍將他們屠滅的。
戰場安靜了下來。
龍子夕依舊半跪在碎石之間,左肩留下一個拳頭大的貫穿傷口,仍在不斷滲血。
卿棠已經跑到了他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手臂,不敢用力,生怕碰到那道傷口。
“夕……夕寶,你……你還好嗎?”
龍子夕偏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道::“沒事的,我可是魔神,怎麼可能這麼脆弱,神明都殺不死我的……”
卿棠撅起小嘴,經過懷川大戰,她對死可以說極為敏感了。
“好,我不說這個。”
藉著卿棠的力,龍子夕緩緩站起身來,目光落向那道正在漸漸合攏的山門缺口,落向遠處那片即將升起的朝陽。
“只是時間……確實不多了,畢竟宙斯修行的……可是雷道啊。”
第一百零二節 隔空攝物取元竅,崑崙靈脈復三成
隨著神州大戰落幕,教皇戰死,境外非凡勢力損失慘重。
神州這邊也不遑多讓,作為神州的第一修道勢力崑崙損失慘重,所有資源點盡數損毀,原本十七條靈脈如今只剩下一條。
龍子夕輕輕地捏住下巴,不僅思索。
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都是建立在明晶之上,就連眾神教都不例外,可為什麼崑崙卻是通過靈脈出產的元石進行修煉的?
難道說崑崙的實際建立時間遠比想象中要長,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底蘊?
正當思索之際,龍子夕便見到玄青拖著一個渡劫境強者緩緩走來,正是蔣試賦。
玄青對龍子夕作了作揖道:“魔神,第一次見面,老夫有些失禮了。”
龍子夕對卿棠擺了擺手,示意卿棠在這等等自己。
接著,龍子夕便伸出手,示意玄青借一步說話。
第一百零二節 唯有唏噓
隨著神州大戰落幕,教皇戰死,境外非凡勢力損失慘重。
神州這邊也不遑多讓,作為神州的第一修道勢力崑崙損失慘重,所有資源點盡數損毀,原本十七條靈脈如今只剩下一條。
龍子夕輕輕地捏住下巴,不僅思索。
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都是建立在明晶之上,就連眾神教都不例外,可為什麼崑崙卻是通過靈脈出產的元石進行修煉的?
難道說崑崙的實際建立時間遠比想象中要長,有著獨屬於自己的底蘊?
正當思索之際,龍子夕便見到玄青拖著一個渡劫境強者緩緩走來,正是蔣試賦。
玄青對龍子夕作了作揖道:“魔神,第一次見面,老夫有些失禮了。”
龍子夕對卿棠擺了擺手,示意卿棠在這等等自己。
接著,龍子夕便伸出手,示意玄青借一步說話。
玄青面色一滯,還是跟著過來了。
剛剛停步,玄青便開口道:“魔神,老夫……自知崑崙這些年對你有諸多虧欠。先前老夫也確實想要斬殺你,因為那時候在老夫看來,你活著就是對神州最大的威脅。老夫不能讓一個曾經毀滅過文明的存在,再毀一次。先前的一切衝突,責任都在老夫,蔣試賦,彥司規等崑崙叛徒是老夫的管理失職。希望你能別把責任怪罪給崑崙其餘人,有什麼責任,老夫一力承擔。”
龍子夕靜靜地看著眼前的老人,不僅嘆了一口氣。
玄青如今滿頭白髮,狀態比起先前已經老了好幾分。為了守住崑崙,守住神州,玄青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有何談有什麼責怪呢?
“玄青,你之前殺我,是為了神州,如今求我,亦是為
了神州。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我不會怪你,更不會怪罪崑崙。況且宙斯明牌,眾神即將降世,威脅只會更大。”
說著,龍子夕把視線轉移到西方的天邊。
玄青面色凝重道:“正是因為有這個顧慮,老夫才請求魔神不要怪罪崑崙,有什麼責任老夫一力承擔。”
龍子夕沒有接話,話題轉向別處:“這是崑崙的叛徒吧?”
玄青一把將蔣試賦丟在地上道:“混賬!崑崙待你不薄,助你一路突破至渡劫境,你因何叛出崑崙!”
“我……我!我不想死啊!”蔣試賦結巴了一下,繼續道:“我不想死啊!太上大長老,你知道的,崑崙想要換得凡器——延壽,那需要的貢獻值近乎我如今擁有的三倍啊!如今天道不在,延壽天道不產,我們還能怎麼活下去?”
龍子夕面色一變,眉頭緊皺。
延壽?
延壽乃是天道凡器,是根據天道意志天地交感所煉出的天道凡器,是天地間第一的延壽法門。
只是延壽凡器十分稀有,而且只有特定的人才會得到天道垂青而給予延壽凡器。
龍子夕不禁皺眉問道:“延壽?可是你們不是有禁地嗎?禁地不是能極大地減緩壽命消耗嗎?”
“是啊!禁地當然可以減緩,可是……可是那殺招並不完整,原本那可是仙級神通,然而如今卻是凡道殺招,效果天差地別,若是沉睡,甚至有可能再也甦醒不過來了!而且每次沉睡都需要吧自己的仙器凡器全部上交!那可是我們修士一生的積累啊!怎麼可能隨便叫給別人!”
“你知道嗎?你知道嗎?眾神教可是給我五十年的延壽啊!五十年!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麼錯?”
蔣試賦咬了咬牙,他跪在地上嘶吼,面容狼狽,五花大綁。
“混賬!”
“啪!”
玄青狠狠地抽了蔣試賦一巴掌大聲責罵道:“你想活?你想活!難道這就是你置身於神州之外的理由嗎,這就是你成為內應的藉口嗎!你對得起你加入崑崙的誓言,對得起那些為了保護崑崙付出血肉的崑崙弟子嗎!”
蔣試賦膝蓋在地上摩擦,慌忙的爬到玄青腿邊,宛若狗一樣蹭著:“太上大長老,太上大長老!你聽我說,我……”
“你如此苟活,嘴上盡是怕死,終日活在死亡的恐懼下,你其實早就是死亡的奴隸了!”玄青依舊嘴上不留情。
“我如何不知……我如何不知崑崙先輩的付出!可是怕死,也是人之常情啊,為了生而抓住一切希望也是人的本能啊!”
聽到這話,玄青的氣憤更勝一籌,甚至眼中閃過熱淚,從他的眼角滑落。
“你個混賬!”玄青一腳把蔣試賦踢倒在地,甚至再補了兩腳。
聽著蔣試賦的求饒,玄青伸出一根手指開口道:“我只問你一句,你對得起崑崙的各位犧牲的前輩,弟子嗎?”
蔣試賦沉默著,咬著牙。
“為了保住崑崙,他們拋頭顱,灑熱血,青躍灑血山門,黃甫重傷瀕死,許多弟子斷肢斷腿,死亡人數超過半數!你想活,難道大家不想活嗎!”
一陣風吹來,吹起蔣試賦泥濘的亂髮,他眼圈泛紅,想起加入崑崙前的一幕幕。
剛突破時他意氣風發的站在山頭,俯瞰天下,說要征伐歐聯。
第一次陷入沉眠時暗下決心要為崑崙效力。
隨著壽命將近,彥司規找到他,以五十年的延壽凡器收買他反水崑崙……
悔恨,痛
苦縈繞心頭,蔣試賦淚流滿面。
“我又豈會不知道?我又豈會不知道!可是我怕死啊!”
回答完後,蔣試賦倒在地上,再也無力起身。
看著過去風采的渡劫境強者,在場的崑崙修士皆唏噓不已。
“曾經風光的蔣試賦長老,如今也是自嘗惡果了。”
“本就該殺,為了一己私慾,竟然置神州而不顧。”
龍子夕看著宛若死狗一般全身抽泣的蔣試賦,面無表情道:“那就讓你為神州,為崑崙做最後一絲貢獻吧!”
龍子夕五指張開,懸於蔣試賦身前。
沒有真元灌入,甚至連指尖都沒有動一下,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已經滲透了過去。
宇道殺招——隔山攝物。
蔣試賦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擴張。
“啊!”
那聲慘叫撕破了清晨的寧靜,遠處搬屍體的崑崙弟子都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龍子夕的手指緩緩收攏,那股無形的力在他丹田深處慢慢攥緊、旋轉、向外牽引。
元竅正在一點一點被剝離,每一次細微的牽動都像鈍刀割肉,痛苦一寸一寸往骨頭裡鑽。
“啊啊啊啊啊!”
蔣試賦在地上扭曲,翻滾,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嘴角溢出白沫。
昔日渡劫境的強者,此刻狼狽得像一條死狗。
那股力還在牽引,沒有血也沒有傷口,可那種根源性的痛苦沒有任何外治手段可以緩解。
因為元竅就是修士存在的根源,根源被一寸一寸拔出時,苦修數十年換來的所有力量,都在那漫長的撕扯中徹底瓦解。
終於,一枚乳白色的光球從蔣試賦的丹田緩緩浮出。
光球白璧無瑕,表面光滑如卵石,安靜地懸在龍子夕掌心之上。
蔣試賦的身體徹底軟了下去,癱在碎石中。
雙目失神,嘴唇翕動著,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他什麼都沒了。
修為、地位、同門的敬畏,一樣都不剩。
曾經抓住的一切,此刻指縫間空空如也。
龍子夕沒有再看蔣試賦,將那枚元竅遞向玄青。
“崑崙靈脈受損,這個能恢復三成。”
玄青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那枚光球。
指尖觸到表面的瞬間,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經脈流入,與崑崙山體深處枯竭的靈脈產生細微的共鳴。
玄青的眼神裡浮起復雜的神色,片刻後深深鞠了一躬。
龍子夕沒有躲,也沒有回禮,安靜地受了那一拜。
玄青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崑崙賜予你的修為,如今,就由我來收回了!”
說罷,玄青狠狠地一腳踩下。
“砰。”
玄青宛若踩皮球一般,將蔣試賦的腦袋踩爆。
一代渡劫境強者,就此隕落。
就像是彥司規和安葆作為叛徒一樣,死狀悽慘。
留給大家的,唯有唏噓。
第一百零三節 司徒家出局
崑崙大戰結束的消息傳到歐聯的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天傍晚。
司徒涵在歐聯的臨時據點裡看著屏幕上的戰報,沉默了很久。
眾神教大敗,教皇戰死,聖天使隕落,原始世界精銳盡數被龍出元竅屠滅。
教皇謀劃了大半年的閃電戰,一個下午就碎了。
但他還有一張牌——明晶。
在教皇入侵神州的同時,他拋入神州的那些明晶足夠把整個市場砸穿。
只要價格穩住,只要彥家的渠道還在,他就可以用這筆錢在歐聯東山再起。
然而,他等來的是一紙公文。
“關於近期部分明晶流入事件的初步定性通報”。
發
文單位:炎黃最高管理委員會。簽發人:龍子夕。
內容只有三句話:
“經核查,近期流入市場的明晶來源不明,涉嫌境外勢力偷運神州戰略資源。此事已超出普通市場行為範疇,定性為神州安全事件。”
“自本通報發佈之時起,所有涉及此次明晶流入的賬戶、通道、倉儲節點,一律臨時凍結。”
“相關責任人將依炎黃律法追責。”
三句話,每一條後面都跟著一個鮮紅的印章。
司徒涵的瞳孔驟然收縮,盯著那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彎。
這只是定性,定性不意味著執行。
執行需要人,需要流程,需要時間。
他還有機會,他還可以運作!
他摸出手機,撥通了國內一個代理人的電話。
“嘟嘟嘟……”
無人接聽,他又撥了一個。
“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全部都是忙音,全部都是無法接通。
像是往一口枯井裡扔石子,扔進去,沒有迴響。
司徒涵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指微微發抖。
他換了一個號碼,那是他留在國內的一個備用渠道。
一個看起來完全不相關的貿易公司,掛在別人名下,連他自己都很少用。
“喂?”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
“是我。”司徒涵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語氣帶著些期待:“你那邊怎麼樣?有沒有被……”
“司徒先生,銀行賬戶被凍結了。昨天晚上九點,我的所有賬戶,包括掛在我老婆名下的那幾個,全部被凍結了。海關也來人了,說是有批貨涉嫌走私,暫扣。我現在……我現在自身難保。”對方打斷了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司徒涵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
“對不起,我幫不了你了。”
忙音……
司徒涵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歐聯的夜色。
遠處有聖殿的鐘聲傳來,一下一下,悠遠而沉重。
那座城市燈火通明,車流如織。
可司徒涵知道,這座城市不是他的。
他在這裡只是一個寄居的流亡者,一個失去所有根基的外來客。
司徒涵緩緩放下手機,又拿起另一部手機,那是他用來聯繫彥家的加密線路。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
三秒後,他的加密郵箱裡彈出一封自動回覆:“本號已暫停使用。”
他把那部手機扔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碰撞聲。
完了,全完了。
那些被他拋入市場的明晶,此刻被炎黃定性為“贓物”,全部凍結在倉庫裡。
苦心經營數年的殘存渠道,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
他什麼也沒剩下,沒有錢,沒有貨,沒有人,沒有退路。
司徒涵在歐聯的據點裡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遠處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像是這座城市也在慢慢合上眼睛。
司徒涵想起自己離開神州的那天,帶著滿滿一箱高純度明晶,以為自己還能捲土重來。他
起自己向教皇獻上投名狀時那張志在必得的臉。
想起自己在足盒旁邊和彥家、蘭家共飲咖啡的那個下午,那杯摻了“私料”的咖啡。
然後司徒涵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把槍,那是他離開神州時帶出來的老物件,沒什麼用,一直放在那裡,沒想過會用上。
他握著那把槍,掂了掂分量,推開窗戶,夜風湧進來,帶著一股溼冷的海腥味。
風把司徒涵
的頭髮吹得凌亂,手裡的槍口貼著太陽穴。
他想,如果當初沒有離開京城,如果當初沒有和蘭家合作,如果當初沒有招惹那個叫龍子夕的人……
可惜沒有如果。
“砰—”
深夜的槍聲被海風裹著,散入遠處的海面。
三天後,消息傳回京城。
夕府對外通報:前司徒家族主要負責人司徒涵,於歐聯某處據點身亡,初步判定為自殺。與他相關的賬戶、資產、貿易渠道,已由夕府全面接管。司徒家自此在神州再無產業根基。
消息傳開的那天傍晚,京城某處高檔住宅區裡,一群人正在客廳裡吃飯。
那是司徒家殘存的旁支成員,早些年靠著司徒家的名頭攢了些家底,沒有參與核心事務,也沒有被這次清算波及。
桌上擺著七八道菜,開了兩瓶紅酒,幾個人邊吃邊聊,話題從股市聊到樓市,從樓市聊到誰家孩子今年考上了哪所大學,氣氛輕鬆得像是在過年。
“聽說司徒涵死了?”有人隨口提了一句。
“死了就死了唄。”另一個人夾了一筷子菜,含糊地應著:“反正咱跟他也不親。他那套玩法,風險太大。”
“就是,咱踏踏實實過咱的日子就行。”
“來,走一個。”
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幾個人笑呵呵地碰了杯,話題很快又轉到了別處。
沒有人注意到,在他們腳下,一道極淡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沒入。
而若是仔細瞧瞧,赫然發現黑影裡藏著無數張人臉。
而其中一張,正是剛剛死去的司徒函的。
猙獰而恐怖……
第一百零四節 天灰灰,雲醉醉,我家兒郎何時回
“天灰灰,雲醉醉,我家兒郎何時歸。”
“白骨堆,親人悴,空見征衣化燼灰。”
“花又晦,除一歲,望了幾回又幾回?”
在神州,這是一首耳熟能詳的民謠。
舊時那些去參軍的、去修明晶工程的、去邊境守關的,家屬們就在村口唱著等。
有的等回來了,有的沒有,但這歌就這麼留了下來。
崑崙大戰結束後的第三天,這首歌又在夕府響了起來。
從前廳到後院,到處是白布靈棚和燒紙錢的鐵盆。
那些犧牲的崑崙弟子和夕府戰士,遺體找回來的已經被家屬接走,找不回來的就立個衣冠冢。
紙紮的花圈摞了一排排,風吹過紙葉子嘩啦啦響,像是誰在哭。
一個接一個葬禮,一個接一個倒下抽泣的身影。
廣場上的黑紗和白花堆了滿地,燒紙的灰在風裡打著旋往天上飄,落在人的肩頭就碎成一小撮黑屑。
偏院門口,老婆婆坐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隻洗得發白的布口袋。
口袋不大,裡面裝了二十幾塊明晶碎塊,都是蕭時每個月託人帶回來的。
她一塊一塊攢著,有些小的碎得只剩指甲蓋那麼大,她也捨不得丟,收在袋子裡,打算攢夠了就給孫子娶孫媳婦。
望著大門外那條通往崑崙方向的土路,風把阿婆的白髮吹得一團糟,她抬手攏了一下,攏完又散開。
她也不在意,攏了幾次就不攏了,就那麼坐著。
遠處有個年輕人揹著行囊往這邊走,夕陽在他身後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他的步伐有些急,到了門口就開始四處張望。
“奶奶!”
那年輕人衝著她這個方向喊了一聲。
老婆婆的瞳孔猛地亮了一下,撐著門框站起來,腰板直了一瞬,渾濁的眼裡閃過一道光。
她張了張
嘴:“蕭……”
可年輕人走近了,近了,那張臉在夕光裡漸漸清晰。
不是她那個朝思暮想的孫子……
那年輕人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隨即禮貌地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繞過她,朝院子裡另一個正蹲在地上抹眼淚的老人跑過去,邊跑邊喊:“奶奶!我回來了!是孫兒啊!”
兩個老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可算回來了。”
“讓您擔心了。”
老婆婆站在門口,身形慢慢松下去。
她攥著那隻布口袋的手垂在腿側,然後看了那邊一眼,看了好一會兒後低下頭,慢慢坐回門檻上。
把布口袋的繩口緊了緊,又望向那條土路,安靜地縮在門框邊,像一枚被風雨磨圓了稜角的老石頭,沒出聲,也沒有人注意她。
柳依依從裡面走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她懷裡抱著一隻鐵盒子,盒子很輕,裡面的東西不多。
裡面放著一枚外門弟子的令牌,邊緣有些磕碰的痕跡,中間刻著兩個字:蕭時。
一枚護身符,顯然是阿婆為蕭時求的。
還有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布巾,洗得很乾淨,邊角已經磨毛了,顯然都是蕭時的遺物。
柳依依走來蹲在她身邊,看著嗷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亂飄。
柳依依說過的,說過蕭時戰死的消息,只是老人患了選擇性失憶症。
阿婆低著頭,臉上的皺紋像是比前幾天又深了幾分,卻還是洋溢著一抹笑意。
“閨女,又來看阿婆呢?”
柳依依吸了一口鼻涕,強裝歡喜道:“嗯,來看看您。”
“真是個好娃子,要是我那個乖孫也能娶到你這樣的好女娃就好了。”她轉過頭,又望向那條土路。
柳依依沒說話,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路上空蕩蕩的,一棵枯樹,幾叢野草,遠處天邊正沉下去的夕陽。
風從土路那頭吹過來,帶著一股燒紙的味兒。
老樹的枝椏在頭頂上晃著,影子落在她們身上,碎碎的。
阿婆又哼起那首歌來,調子很慢,聲音很輕,像在爐灶邊哄孩子睡覺,又像是在對著空無一人的遠方說話。
“天灰灰,雲醉醉,我家兒郎何時歸……”
“白骨堆,親人悴,空見征衣化燼灰……”
“花又晦,除一歲,望了幾回又幾回?”
柳依依坐在她身邊,把膝蓋蜷起來,下巴擱在膝蓋上,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路。
柳依依忽然覺得很冷,想起這天下還有多少這樣的門口,還有多少這樣坐著的老人,還有多少這樣空蕩蕩的土路。
側過頭,柳依依看著阿婆那張佈滿皺紋的臉,看著那隻被她攥得緊緊的布口袋,看著那些被風吹散又聚攏的白髮。
柳依依沒想太多,只是伸過手去,輕輕握住了阿婆那隻乾枯的手:“阿婆,沒人等您的話,我給您當孫女吧。”
阿婆的哼唱停了,轉頭看柳依依,渾濁的眼裡有層薄薄的水光在晃,沒有掉下來。
“不止我,蘇狸姐也說想給您當孫女。以後您也有人叫奶奶。我們也有人叫奶奶。”
阿婆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把柳依依的手握緊了些。那隻手很粗糙,掌心都是老繭,卻格外暖和。
過了很久,她低低地應了一聲:“嗯……”
蘇狸從走廊那邊走了過來,也蹲下身,伸手攏了攏阿婆肩頭散亂的衣領,什麼也沒說。
三個人擠在門檻上,風從她們面前吹過去,吹向那條空蕩蕩的
路。
天色暗下來了,夕府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遠處還有人在哭,還有靈棚裡燒紙的煙往上升。而老槐樹底下,三個人擠在一起,影子疊成一片,被暖色的燈光揉成一團模糊的暖意。
遠處那首民謠還在飄,不知道是誰在唱,調子斷斷續續的。
“天灰灰,雲醉醉,我家兒郎何時歸……”
“白骨堆,親人悴,空見征衣化燼灰。”
“花又晦,除一歲,望了幾回又幾回?”
第一百零五節 約法徵歐
崑崙,作為神州第一的修道聖地,所承載的不僅僅是神州人對修道的嚮往,更是一種精神象徵。
眾神教此次征伐崑崙的用心不可謂不險惡,若是真讓他們把崑崙打下來,那以歐聯為代表的文化將會蓋壓神州,從此東方修士抬頭低頭都要看西方非凡勢力的臉色。
此刻,議事大殿內,龍子夕與玄青相對而坐。
玄青兩側坐著崑崙僅剩的高層,黃甫、洛朗,以及幾位剛從沉睡中被喚醒的合體境長老。
幾人的目光落在龍子夕身上,神色各異,有感激,有警惕,有審視,更多的是猶豫。
龍子夕幫了崑崙,但魔神終究是魔神,他主張的事情未必會考慮崑崙的死活。
秦洪站在雙方之間,態度溫和但目光堅定,他擺明了是來押陣的,既不讓雙方談崩,也不偏袒任何一方。
“我想本次的議題,大家都知道了吧?”秦洪掃了一眼雙方。
玄青嘆了口氣,索性直接開口:“魔神,老夫謝你為神州所做的一切。但你若主張即刻遠征歐聯,老夫絕不認同。”
黃甫點頭接道:“的確,若是就這麼遠征歐聯,先不說宙斯是否早有佈置,光是原始世界的異族就難以剿除。這次來的狼人、精靈、半馬人、巫妖,不過幾十人,可若是傾巢出動,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洛朗也分析道:“我潛入眾神教多年,對原始世界瞭解不多。但眾神教原有四支軍隊——聖槍騎士團、近衛騎士團、後勤儀式軍、眾神禁衛軍。前兩支已在崑崙折損大半,眾神禁衛軍也在大戰中覆滅。可唯獨後勤儀式軍,從未露面。”
龍子夕穩穩坐在對面,聽幾人說完,才緩緩開口:“其實我與諸君的看法不同,的確,神州消耗甚大,連場大戰,弟子死傷過半,靈脈受損,元氣大傷。但眾神教那邊,何嘗不是如此?教皇死了,聖天使隕了,聖槍騎士團和近衛騎士團基本打光了,原始世界來的精銳也叫我一鍋端。他們現在比我方更虛,更亂,更需要時間重整。”
“但原始世界的威脅也不容忽視啊!他們這次只來了幾十人,若是再來幾百人怎麼辦?”洛朗反駁道。
“我要做的,不只是屠戮歐聯。我要進入原始世界,我要阻止眾神降臨。”
殿內驟然安靜,玄青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黃甫的眉頭擰得更緊,洛朗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
“眾神降臨?魔神,你是說……”
“宙斯的分身說過,神明即將降世,這點你們都是一清二楚的,若是當真讓眾神降世,我等又該再去阻止還來得及嗎?所以遠征歐聯只是前菜,真正的戰場,在原始世界。”
秦洪聽了半天,此刻終於開了口:“所以你急著走,是因為時間不夠。”
“對,宙斯的話稜模兩可,神明降臨想來還需要一段時間,但肯定不會太久。如果等他們準備好了再動手,我們就只能被動
捱打。趁他們虛弱,我們打進去,先下手為強。”
玄青沉默了很久,想來是思索好了:“那老夫有一個條件,魔神若能在一週之內,讓霓虹神社臣服,收編神社,清剿潛伏在霓虹的眾神教殘餘,那老夫便同意你遠征歐聯,且你與我等先祖崑崙之祖有淵源,或許讓你進入禁地,會有別樣的機緣等你。”
“一週?會不會太趕了?而且禁地那可是世代宗族每年都只能進入一次的地方啊,就這麼讓魔神進入的話……”
“趕,才顯得出魔神的手段。若是連霓虹神社都拿不下來,遠征歐聯、深入原始世界也就無從談起。而且你還記得源話嗎,魔神與崑崙老祖的淵源早有記載……”
龍子夕看著玄青,沒有急著答應,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重量。殿內安靜了片刻。
“好,一週。我拿下霓虹神社。但我也有一個條件。”
“你說。”
“我要代表夕府,與崑崙聯合。”
玄青沉默了一會兒,那張蒼老的臉上浮起一絲複雜的神色,片刻後點頭:“可以。”
“那便說定了。”龍子夕轉身,朝殿外走去,臨到門口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殿內重新安靜下來。
玄青坐在蒲團上,望著那道離去的方向,枯瘦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盤算著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洛朗低聲道:“太上長老,一週……他能做到嗎?”
玄青沒有回答。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將整座崑崙染成一片沉甸甸的橘紅色,山門外的那條路蜿蜒著伸向遠方。
第一百零六節 失禮的櫻井栞
第二天,蘇家旗下的航空公司,一架飛往霓虹的航班。
龍子夕坐在經濟艙靠窗的位置,鄰座空著。
他挑這班飛機沒什麼特別原因,就是時間合適。
什麼頭等艙商務艙,他不在乎。
只是他沒料到,這趟飛機會這麼滿。
登機的時候他就察覺了,排隊的人群裡有不少氣息不弱的人,顯然都是修道者無疑。
畢竟魔蛇要去霓虹這件事早已被傳遍了,消息是崑崙放出去的。
這事在修道圈裡傳得沸沸揚揚,沒人知道龍子夕坐哪班飛機,但沒關係,只要到了霓虹,總能等到。
於是有心人早早訂了票,有的純粹看熱鬧,有的想搭把手,有的打算在戰後撿點便宜。
各懷心思,但殊途同歸。
龍子夕沒管他們,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不久,一個姑娘拖著行李箱從過道擠過來。
她在他旁邊的位置停下,看了一眼座位號,又看了一眼他,愣了一下。
“那個……不好意思,這是23D嗎?”
龍子夕睜眼掃了一下座位號:“這是我的座位,23F。”
姑娘抬頭,果然看見行李架邊上貼著小小的標籤。
而她的位置在23D,靠過道那邊。她應了一聲,臉一紅,把行李箱塞進行李架,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
白襯衫,牛仔短裙,扎著高馬尾。
長得清清爽爽,屬於那種走在學校裡會被學弟偷看,被學姐揪去參加迎新晚會的小姑娘類型。
但龍子夕只掃了一眼她腳上那雙小白鞋,白襪子,短肉絲,疊穿。
一眼就看透了。
“你穿得挺暖和。”龍子夕隨口說了一句。
姑娘愣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臉頰驟然紅了,下意識把腳往椅子底下縮了縮:“你……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是修煉者,這有什
麼看不出來的。”
她沉默了大約三秒,忽然像是認出了什麼,猛地轉頭盯著他的側臉看。
表情從困惑到震驚,從震驚到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最後嘴唇微微發顫,輕聲開口:“你是……夕先生?”
龍子夕偏頭看她。
“蔣妍,我叫蔣妍。”蔣妍報了自己的名字,聲音有些緊:“您不記得我很正常。我……我之前在姑蘇被楊崢嶸抓過,後來又輾轉進了司徒涵的明晶工廠,是偽天使。”
龍子夕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看著她,示意她說下去。
蔣妍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楊崢嶸……他騙我說給他那個就能給我母親的救命錢,我那時候差點撐不過去。後來司徒涵又把我關在工廠裡,當偽天使用。,我那時候真的覺得活著沒什麼意思了。”
龍子夕沒說話,等她說下去。
“是您殺了楊崢嶸,又扳倒了司徒涵。我後來被救出來,才知道是您做的。”
龍子夕擺擺手,淡淡道:“順手罷了。”
蔣妍被他這句順手噎了一下,哭笑不得,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情緒壓下去:“對您來說是順手,對我來說……是救命,所以我要當面謝謝您。”
“那你現在去霓虹做什麼?”
“我在夕府的官網看到消息了,說您要去霓虹神社。我想著,您去收編神社,肯定需要熟悉當地情況的人吧?我在那邊讀過一年書,路熟。”蔣妍聲音帶著一股理直氣壯的感覺。
龍子夕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去做什麼?”
“知道,但我不怕。”
龍子夕沒再追問,重新靠回椅背。
蔣妍也安靜下來,抱著揹包坐在旁邊,隔了一會兒小聲問:“夕先生,您的頭髮是自己束的還是有人幫您束的?”
龍子夕偏頭看她,看她一臉好奇的表情。
“有人幫我扎的頭髮,我之前頭髮都是散下來的。”
“那您身邊一定有個很細心的人吧。”
龍子夕想了想卿棠每天幫他束頭髮時嘴裡碎碎唸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嗯,傻傻的。”
飛機穿過雲層,窗外的天光漸漸暗下來。
兩個多小時後,舷窗外出現了海岸線的輪廓,燈火從地面浮起來,像一片被打翻了的碎金。
飛機落地,龍子夕站起來的時候,蔣妍也跟著站起來:“夕先生,要不我給您帶路吧,我知道神社在哪……”
“不用帶路,有人接。”
蔣妍愣了一下:“啊?”
“有人在門口等我。”
機艙門打開的時候,一陣溼冷的風湧進來。
停機坪上,一名穿著白緋色巫女服的女子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幾名同樣服飾的巫女。
她的長髮用白色髮帶束著,身姿端正,目光侷促飄忽,見龍子夕走出艙門,連忙微微欠身。
“夕……夕先生,您……您好!歡迎來到霓虹,我是神社第一巫女,櫻井……栞。”櫻井栞的聲音在發抖,鞠躬的時候,髮間的頭飾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龍子夕腳邊。
空氣安靜了一瞬。
櫻井栞的臉“唰”白了,慌忙彎腰去撿,撿起來的時候手都在抖,連著鞠了兩個躬,聲音更小了。
“非……非常抱歉!失禮了!我我我太緊張了……”
龍子夕低頭看著她,這位神社第一巫女,穿著一身端莊的白緋色巫女服,此刻卻像個在班主任面前說錯話的小學生,臉色慘白。
“起來吧,我又不吃人。”
櫻井栞直起身,耳根還是紅的,不敢看他,把
那隻頭飾攥在手裡,指節發白:“是……是。請……請隨我來,神社已經……已經備好茶了。”
櫻井栞側身讓開一條路,身後那幾名巫女也跟著低頭側讓,動作整齊劃一,卻個個都在偷偷抬眼看龍子夕,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又不敢看太久。
龍子夕邁步走過她們身側。
身後,蔣妍屁顛屁顛的跟著走,好在她沒什麼行李,一個小行李箱完全能夠帶夠東西,跟在龍子夕身後並不費勁。
第一百零七節 前文明第一美人的傳聞
櫻井栞安排的飯店在機場附近,一間不算大但很安靜的居酒屋。
榻榻米包間,紙門半掩著,外面傳來偶爾的腳步聲和碗筷碰撞的輕響。
落座的時候櫻井栞明顯鬆了一口氣,像是終於從接魔神的任務裡解脫出來,整個人從緊繃的狀態裡鬆了一截。
但她的坐姿還是很端正,雙膝併攏,手掌放在腿上,指節微微泛白。
蔣妍毫不客氣地坐在龍子夕旁邊,小行李箱靠在腿邊,雙手捧著熱茶喝了一口,眼睛滴溜溜地打量著這間包間。
龍子夕坐在主位,掃了一眼桌上的幾碟小菜,沒有動筷子。
櫻井栞低著頭,等了片刻,見龍子夕沒有開口的意思,她才深吸了一口氣,把掌心貼在膝上擦了擦,像是要把手汗蹭掉。
櫻井栞開口,聲音還是有點抖,但比機場那段話順了些:“夕先生,我……我有話想跟您說。”
龍子夕看著她,沒有說話。
“神社現在已經沒有正式巫女了,上一批的巫女們,全部都在眾神教撤走的時候被癢死了。剩下的人,都是像我這樣的預備巫女,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會,甚至連怎麼祈福都不熟練,我們只是被招進來學了一點皮毛……”櫻井栞說著,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膝上的布料。
說著,櫻井栞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腳。
龍子夕的目光往下掃了一眼,櫻井栞穿著一雙白色足袋,足袋底下明顯還套著一層薄薄的短肉絲,腳型偏小,大約三十六碼的尺寸,足弓收得緊,腳趾在足袋裡微微蜷著,像是在竭力掩飾什麼。
足袋的白布被肉絲映得微微透出一層暖調的底色,邊緣處剛好露出一小截腳踝,白皙而細瘦。
龍子夕只掃了一眼便移開了,沒有在這上面多做停留。
“那些傳承呢?,沒有人知道?”
櫻井栞搖了搖頭:“都斷了,上一批巫女走得突然,什麼都沒留下。我們翻過神社的藏書閣,裡面全是空的,能搬走的早就被眾神教搬走了,搬不走的也被燒了。我們現在連每天該做什麼都不知道,只能按著以前的習慣把神社打掃乾淨……”
龍子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經有些涼了,苦澀的味道在後舌根漫開。
“所以你來找我,不是為了談判。”
櫻井栞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把膝蓋上的布料攥得更緊了一些。
“不是,我是來求您的。”
“我知道神社有錯。”櫻井栞的聲音低了下去,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上一批巫女去支援眾神教,這件事我改變不了。我也知道您收編神社是為了清剿眾神教的殘餘,不是為了做慈善。”
她抬起頭,目光與龍子夕對上,沒有躲閃,但眼眶邊緣已經開始泛紅。
“我……我想跟您做一個交易。”
龍子夕看著她:“你說。”
櫻井栞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顫:“那些剩下的預備
巫女,都是跟我一起招進來的,都還在唸書的年紀,不知道神社以前做了什麼。我求您……放過她們,不要追究她們。如果非要有人承擔什麼責任的話,我來。”
她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聲音反而穩了一些。
“我自己甘願,如果您需要處理掉神社的全部,我可以作為神社的罪人交由您處置。癢奴也好,腳奴也好……什麼都行。”
龍子夕放下茶碗,碗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你覺得我缺癢奴?”
櫻井栞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退縮:“您不缺。但神社的巫女……終究是偽天使。比起讓無名的人抓去填工廠,落在您手裡,至少還能活著。”
龍子夕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只是沉默了片刻。
倒是蔣妍開口道:“無名?”
“就是……就是霓虹的官方組織,學了部分崑崙的道統然後在霓虹自力更生。而且我還可以補充一點……前文明也曾有過一段關鍵的傳承在這裡,是前文明的神州人留下的,她雖然不是巫女,但據傳她可是前文明的第一美人,至少我們這邊的明晶傳承是這樣記載的。”
說著,櫻井栞還把照片拿出來。
照片裡是一本書,書裡的文字密密麻麻,寫著無數字符,和現代的字數別無二致。
櫻井栞繼續道:“無名最強者只有渡劫境,所以……所以我想……”
“想什麼?”龍子夕心中一動,靈感忽現。
“我想霓虹一定會阿諛奉承您的……您一定要答應我們,好不好?不要把我們交給他們……”
龍子夕嘆了口氣道:“明天帶我去神社看看再說。”
櫻井栞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慌忙撐著地面站起來:“是……好。明天一早,我在神社門口等您。”
龍子夕拉開紙門,蔣妍連忙放下茶碗,拎起小行李箱,一溜煙跟了上去,回頭朝櫻井栞擺了擺手,也沒有說話,就跟著龍子夕走了出去。
包間裡重新安靜下來,紙門虛掩著,外面走廊的木地板傳來兩雙腳步聲,一輕一重,漸行漸遠。
櫻井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跪坐時膝蓋在榻榻米上壓出的痕跡,慢慢又坐了回去。
她把手伸到矮桌下面,摸到自己腳踝處那雙短肉絲的邊緣,輕輕拽了拽,把它拉平整一點,隨即又鬆開了手。
窗外的夜燈透過紙門映進來,將她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投在牆面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