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者:孑立
第四章
獎章在制服上叮噹作響。破案,立功,晉升——我成了緝毒隊最年輕的小隊長。隨後,我開始代表警方對販毒的女死刑犯按下執行按鈕。
那些女犯走上絞刑臺時都赤著身子,皮膚在冷光下泛著青白。有的哭到腿軟,需要法警架著走;有的眼神空洞,像是早已死了。最年輕的那個剛十八歲,她說新交的男友騙她,說行李箱裡都是工藝品。當繩索套上脖頸時,她突然小聲說了句“爸爸、媽媽,對不起…”
她們抽搐的樣子都差不多:腳尖繃直,小腿肌肉痙攣,失禁的尿液順著大腿內側往下滴。我站在執行臺後面看著,可惜啊,她們還這麼年輕…
但法律就是法律。我還見過更多被毒品毀掉的家庭——父親賣掉女兒,母親掐死嬰兒,少年發狂吃掉弟弟的眼睛。每執行一個毒販,可能就會少幾十家這樣的悲劇,所以我並不後悔。
然而,就在我感到生活又變得光明的時候,噩運再一次降臨在我的身上…
婆婆的電話是週四下午三點打來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慧珊,小小發燒不退,還吐黃水…剛才更是昏迷了…”
急診科的樓道充斥著消毒水味和壓抑的哭聲。公公婆婆蜷在藍色塑料椅上,像兩片枯葉。我扒在搶救室玻璃上,只能看見小小小小的身體陷在白色床單裡,被一群穿綠衣的人圍著。他的腳丫露在外面,是那麼的小,還沒我手掌長。
一小時後門開了。我抓住第一個出來的白大褂:“大夫,我是張曉曉的媽媽,請問他怎樣了?”
“病人家屬?”一位戴眼鏡的中年醫生看了我一眼,“請跟我來。”他的胸前掛著主任醫師的牌子。
主任將CT片攤在桌面上,指著片子裡腎臟部位斑駁的暗影,聲音隔著一層霧傳過來:腎衰竭。他絮絮叨叨地說著透析頻次、終身透析、排隊等腎源、動輒大幾十萬的手術開銷。那些話語尖銳冰涼,一枚枚冰錐似的,直直戳進我耳朵裡,鈍痛順著神經蔓延全身。
“他才四歲啊…”我的聲音聽起來很陌生。
主任沉默了一下,鋼筆在病歷上點了點:“所以更要抓緊治療。”
志豪的撫卹金變成一張張繳費單。然後是父母留的我那套小兩居,過戶時買方的簽字筆跡很潦草。
搬去婆婆家的那天,我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裡面裝著小小的藥和我們的換洗衣物。
小小睡著的臉在臺燈下泛著不健康的黃。他是志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睡著時的樣子和志豪一模一樣。我不能放手,死也不能。
我恨不得能將自己的腎給他一個,但配型不合…
美院的畫室還是那股松節油和灰塵的味道。何偉教授看見我時愣了一下:“于慧珊?你…”
“我需要工作。”我對他說。
更衣室的鏡子很涼。脫下衣服時,生育留下的淺紋在側腰延伸,像地圖上模糊的邊界線。攝影燈亮起的瞬間,皮膚泛起了雞皮疙瘩。何教授調整鏡頭時小聲對我說:“姿勢很好,肌肉線條保持得不錯。”
一週三次,每次三小時。報酬裝在信封裡,數兩遍也不夠透析單上的數字。腎源、手術費——這些詞像雪球一樣在我腦子裡越滾越大。
銀行信貸部的女職員塗著紅色指甲油,無情地將申請表推回給我:“於女士,您的收入…無法確保歸還這筆貸款。我們沒法批給您…”
就在那
個時候,我從報紙上看到了一則招聘臨時模特的廣告,由於上面開出的條件很優惠,所以我便報著去試一試的態度,走進了那家公司的大門。
至愛成人用品有限責任公司的招牌是粉紫色的霓虹燈,在寫字樓裡顯得格格不入。接待我的女人穿著職業套裝,遞過來的價目表上,最下面一行數字格外醒目。
“SM教學視頻,”她塗著亮色唇膏的嘴一張一合,“全流程,道具由我們提供,不跟男模特做愛,但會被工具強制高潮,臉部會做技術性處理。”她翻著樣片圖冊,那些照片在日光燈下泛著冷光:金屬枷鎖、棉繩、硅膠假陽具、跳蛋、蠟燭、鞭子、乳頭夾、電擊器、炮機…
我盯著最後那個數字。那是小小一週透析的費用。
我不是…我不是來做這個的。在美院當模特時,燈光打在皮膚上,學生們畫筆沙沙作響,那是在捕捉光線和曲線的舞蹈,是將美好留給人間。可這裡不同。這裡的鏡頭會推進到你最私密的地方,拍下每個孔穴被侵入的過程,拍下疼痛時的抽搐,高潮時的痙攣,拍下所有不該被陌生人看見的反應。
合同很涼,筆握在手裡出了汗。我想起小小透析時從血管延伸出來的透明管子,想起他問“媽媽我什麼時候能去幼兒園”,想起繳費窗口後面工作人員那張嚴肅的臉。
“需要全身除毛,”女經理的聲音把我拉回來,“包括陰部。明天可以開始嗎?”
更衣室的鏡子比美院那面更寬、更亮。我看著鏡子裡那個即將被鎖進金屬枷鎖、被插入陌生器具、被拍攝所有反應的身體——這具身體曾經被志豪擁抱過,曾經孕育過小小,曾經穿著警服在國旗下宣誓。
鏡頭紅燈亮起時,我閉上了眼睛。
手術費還是不夠,我拼命地尋找一切能兼職的機會。
早報攤在餐桌上,油墨味混著粥的熱氣。廣告版那些小字像螞蟻在爬。右下角那行特別小:《招聘臨時人體模特,報酬從優》。我得打個電話問問。
電話接通時,是個年輕女聲,很柔和:“對,人體模特。藝術創作需要。要求身材比例好,身體柔韌,能接受特殊藝術表達。今晚可以見面評估嗎?”
最後,她報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數字。
晚上七點半的百貨公司門口,霓虹燈閃亮。黑色轎車滑到路邊,車窗降下,駕駛座是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女人。短髮,畫著淡妝。
“于慧珊?”她笑了笑,“我是吳芳芳。上車吧。”
車裡香水味很淡。她開車很穩,一路沒怎麼說話。
霓虹在一點點退遠,消失。
路燈稀了,再往後,便只剩車燈兩道狹長的光刃,割不開厚重的夜幕。
兩側的田野、荒坡全化作沉沉黑影,合圍過來。空氣潮溼又凝滯,壓得人脊背發僵。前路漫漫,除了眼前一小片光亮,其餘盡數是化不開的黑暗。
我心底空落落的,浮著一層說不清的侷促與不安。
吳芳芳把車鑰匙扔在玄關櫃上,金屬撞擊大理石的聲音很清脆。
“老闆在樓上,”她說,“讓我們先看看你的條件。”
地下室的小攝影室裡,這裡擺放著大量的sm道具:牆上掛滿了木枷和鐐銬,櫃子裡擺放著各式皮鞭和蠟燭,另一個展示櫃裡全是假陽具和各種夾子。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小小透析時青紫的胳膊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深吸一口氣,開始
解襯衫釦子。
紐扣一顆,兩顆。胸罩搭扣彈開時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褲子拉鍊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最後是內褲,棉質布料滑過膝蓋,落在地毯上。
攝影師是個戴眼鏡的男人,抱著胳膊靠在牆上。吳芳芳坐在高腳凳上,手裡拿著平板電腦。他們的目光像尺子,量著我的肩寬、腰圍、腿長。
“劈叉能下去嗎?”吳芳芳問。
我分開腿,大腿內側肌肉繃緊。地毯粗糙的纖維扎著嬌嫩的皮膚。旋轉時,燈光在身體表面滑動,能看見自己投在牆上的影子——扭曲的,被拉長。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有細微的上揚,那是評估商品合格時的滿意笑容。
合同遞過來時,表格列得很細:拘束等級、道具使用、互動項目…每個選項後面都標著價格。我的手在抖,筆尖在紙上戳出幾個小點。我勾了一項,兩項,三項——幾乎勾滿了整張紙。
除了“真實面部出鏡”和“拘束下真實做愛”兩欄打了叉,其他基本都打了勾。
筆放下時,在玻璃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每週四天,每次3小時,我把自己交給那些精密的羞辱。吳芳芳成了我臨時的主人,而“老闆”從來沒出現。
吳芳芳的裝束每次都有變化——黑色皮革、蕾絲、金屬環扣,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總是一樣的:篤、篤、篤,像倒計時。
她會將我捆綁成一隻連手指腳趾都動彈不得的粽子,放置2小時。有時我需要跪趴在她的腳下,用舌頭舔乾淨高跟鞋的漆皮,那裡滿是鹹澀的灰塵味。有時則是別的部位,像腳趾或者…女人的花芯…
疼痛是分等級的:手掌拍打是警告,皮帶落下是懲罰,藤條揮下時皮膚會綻開細密的血痕。
還有那些穿戴式器具,震動頻率調得很精準,總在臨界點停下。她高喊“忍住”的聲音會穿過嗡嗡的耳鳴,我則會咬住嘴唇,直到嚐到鐵鏽味。
一萬多一晚。手機銀行到賬的提示音是唯一的真實感。我算過,再堅持三個月就能湊夠所需的數字。
漸漸的,身體開始背叛我。某些時刻,在疼痛和羞辱的間隙,我的小腹會滲出一點溫熱,像凍僵的人靠近火堆時那種危險的舒適。我想起志豪,想起我們新婚時那些笨拙的探索——那時所有的調教都帶著愛意。而現在這具身體記住的是另一種語法,更殘酷,更羞辱,更冰冷。
但我還是適應了下來,為了小小。
這天,醫院的電話來得毫無預兆。電話裡說“配型成功”時,我愣住了。醫生說是一名年輕的女孩,不幸因車禍導致腦死亡,他們家人同意器官捐獻,但下週五前要交夠七十萬,如果交不了的話…只能將腎源讓給他人。
可我只存了20萬。
電話接通時,我的聲音很卑微:“芳芳姐,我想見你老闆請她借我五十萬,什麼條件都可以。包養,圈養,長期契約,都行。”
吳芳芳沉默了幾秒,背景有紙張翻動的聲音。片刻後她說:“今晚有個特別項目,打扮好,老闆會出現。”
晚上,到了攝影室,這裡的佈景讓我胃部收緊——仿製的絞刑臺立在中央,聚光燈從上方打下,在地面投出十字架形狀的陰影,空氣裡有新刷油漆的味道。
“今晚的主題,”吳芳芳的聲音從監視器後傳來,“是處決女死囚。”
我喉嚨發乾,讓緝毒警扮演毒販,
行刑者扮演受刑者,這羞辱像鈍刀在我胃裡攪。但小小的臉在眼前晃了一下,手術室的燈,透析機的滴答聲。我點了點頭,表示可以。
金屬器具一件件戴上:頸銬卡住喉嚨時冰得我一顫,肘銬將手臂反折到背後,手腕被連在腰環上。膝鐐和腳鐐都很沉,每走一步都哐當作響。兩名穿法警制服的男人站在兩側,制服肩章的反光刺眼。
紋身貼紙是溫的,貼在乳房上方時,技師的手指很專業。獅子圖案,編號1582。屁股上被貼上撲克牌符號時,我閉上了眼睛——“壹♠️,零♣️”,他們解釋說這代表我生育了個兒子,零個女兒。肚臍垂下的身份牌隨著呼吸輕輕晃動,稍微遮住了我的陰部。還有陰毛上方的“死囚二字”。給我貼紋身的男人嘲笑我,說我陰毛太多太濃密,我只能不理他。
最後是肛溫計,金屬探頭塗著冰涼的潤滑劑。插入時的異物感讓我繃緊了身體,儀器發出輕微的電子音。
兩個“法警”架起我的胳膊,腳鐐拖過地面,聲音在空曠的攝影室裡迴響。絞刑臺的臺階很粗糙,赤腳踩上去時能感覺到木刺。絞索套上脖頸時,粗糙的麻繩摩挲著皮膚。
他們用繩子捆緊我的雙腿,從腳踝到大腿。吳芳芳則親自調整著攝像機角度,鏡頭上的紅燈像一隻血紅的眼睛。
這時,攝影室的門被打開了,外面進來一位女人,我看不清,只覺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節奏不緊不慢,帶著某種貓捉老鼠的從容,讓我心下不安。
當她走進光圈時,我愣住了,我認出了那張臉,無數次在案情分析會上看過的照片,此刻清晰得殘忍。
蔡惠玉。
而且她還穿著一套緝毒警制服!
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在頸間的絞索處被勒住,胃裡翻起一股酸水。那些追查了兩年卻總差一步的證據,那些消失的線人,那些在審訊室裡守口如瓶的小嘍囉——所有碎片在這一刻拼成了一隻完整的陷阱。而我,卻傻乎乎的跳了下來。
她停在絞刑臺前,微微仰頭看著我。嘴角那點笑意很淡,像欣賞一件終於到手的戰利品。空氣裡新刷的油漆味混進了她身上的香水——一種昂貴的、帶著冷冽花香的氣味。
“於警官,”她的聲音比監聽錄音裡更清晰,每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這個造型,很適合你。”
此情此景,卻是我成了赤身裸體待絞的女死囚,而她成了正義凜然的緝毒女警。有道是官做賊來賊做了官,只剩滿心的酸澀與荒誕。
“你想幹什麼?” 聲音從喉嚨擠出來,被絞索壓得變形。我必須冷靜,哪怕手指在背後掐進了掌心。
蔡惠玉繞著絞刑臺慢慢走,靴跟敲出規律的聲響。“我是毒販,你是警察。我不來自首,也不為報復…”她停在我正前方,仰起臉,“於隊長這麼聰明,會猜不到?”
血液在耳朵裡轟鳴,“我絕不會幫你們販毒的!”
“你會的。”她從上衣口袋抽出一張照片,舉到燈光下——是小小,正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
“聽說你兒子配型成功了,手術費還差五十萬。幫我一次,我給你一百萬。明天我要運一批貨。我知道警方早就盯上我了,所以我要化暗為明,明目張膽地出貨,你要做的就是在適當的時機,掩護我的手下,讓貨物順利地通過檢查。”
“不可能。”我咬緊牙關
,“那會害死很多人。錢…我可以另想辦法。”
“辦法?”她輕笑,收起照片,“我倒是有不少辦法。比如讓ICU那臺呼吸機‘意外’暫停幾分鐘?亦或者給捐獻者的輸液瓶加點兒艾滋病毒?再不然,讓運輸腎臟的冷藏車在高速上拋個錨?”她歪了歪頭,“等下一個配型…你兒子還能等多久?”
“畜生。”這個詞從我齒縫裡迸出來,帶著鐵鏽味,絞索隨著身體的顫抖更緊的勒進皮肉。
她後退兩步,重新沒入陰影裡,只有聲音清晰地傳來:“於警官,你可以回去慢慢想。做,或者不做,選擇權在你。我們明天見。”
停頓片刻,她又補充道:
“當然,我自己肯定不會出現在現場。你知道的,我從不給人留下把柄。”
她抬手做了個手勢。那兩個穿“法警”制服的男人為我解開絞索,頸間驟然一鬆,冰冷的空氣灌入喉嚨,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他們動作熟練地卸下我身上的鐐銬,金屬碰撞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刺耳。肛溫計被抽出時帶起一陣冰涼的戰慄。
沒有人說話。他們把我的衣服扔過來,布料皺巴巴地堆在腳邊。我一件件穿上,手指因為束縛和憤怒而僵硬麻木,釦子扣了好幾次才對準。
黑色轎車再次停在別墅門口。回程的路上,吳芳芳開車,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但什麼也沒說。
車在我家樓下停住。樓上的窗戶黑著,婆婆和小小應該已經睡了。我抬頭看著那扇窗,站了很久,直到車燈消失在街道盡頭。
口袋裡,那張寫著明天行動時間和地點的紙條,像一塊燒紅的炭。
那一夜,黑暗稠得化不開。每次閤眼小小的臉就浮上來——氧氣面罩下的嘴唇發紫,監護儀的曲線微弱地跳動。然後是一張支票,五十萬的數字在黑暗裡旋轉,像枯葉又像刀片,在他頭頂飄搖,卻怎麼也抓不住。
天亮時,鏡子裡的人眼睛佈滿血絲。我洗了把臉,水很冷。
那天下午,我站在臨時關卡處,惴惴不安。
就做這一次。等小小病好了,立刻收手。這個念頭像一根救命稻草,被我緊緊攥著。
幾天後,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格外刺鼻。公婆一左一右坐在塑料椅上,婆婆的念珠捻得飛快,公公盯著“手術中”的紅燈,脖子伸得僵硬。
門開了,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汗:“手術很成功,排斥反應很小。孩子恢復好的話,以後能正常生活。”
婆婆“哎喲”一聲捂住胸口,眼淚滾下來。公公用力拍打自己的大腿,喃喃著“老天有眼”。婆婆抓住我的手:“慧珊哪,這下好了,你不用再那麼拼命了…”
我站在原地,手被婆婆攥著,很暖。但那批貨現在應該已經散到各個場子裡,變成粉末,化成煙霧,鑽進很多人的血管裡。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陽光,灰塵在光柱裡飛舞。我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再次站在蔡惠玉面前時,我挺直了背:“我們之間兩清了,以後再不相見。”
她坐在皮沙發上,慢條斯理地修剪著腳指甲。“兩清?”她抬眼,“於隊長,我們的合作才剛開始。”
“你什麼意思?”
“我在想,”她放下指甲銼,“與其讓手下冒險運貨,不如請你幫忙——用你的警車,掛你的警牌,一路暢通無阻。誰會懷疑一個緝毒英雄呢?”
“我不會再幫你。”
“你會。”她微笑,“這條船,上來了就別想下。”
“不可能!”
“你不怕自己的錄像上網?”
“我不怕!那是為了我兒子。”我的聲音很硬,“現在他好了,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我說的不是sm錄像。”她朝吳芳芳點頭。
影碟機發出輕微的運轉聲。電視屏幕亮起來——我的警車,後備箱打開。畫面裡,我把那些白色包裹搬進去,動作熟練得像個老手。然後是交接點,我把貨遞給馬仔,他甚至對我敬了個禮。
血液瞬間凍住。
“如果這段視頻上網,”蔡惠玉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再加一條標題:緝毒女英雄竟是運毒罪犯,你知道會有什麼反應?獅島的法律你比我清楚,只要是涉毒,不管是持有、運輸還是買賣,超過100克海洛因,一律絞刑。屍體還要在深夜電視臺直播的情況下公開進行教學解剖。你幫我們運輸的可是十公斤海洛因!想想吧,一個緝毒女英雄,最後卻因販毒而吊在絞刑架上,並且全島所有成年人都有機會看到解剖你的性器官,那會有多麼轟動?。”
屏幕上的我還在搬運那些白色包裹,一袋,兩袋,三袋。
“惡魔!我跟你拼了!” 這句話從喉嚨深處撕裂出來。我向她撲去,就像動物般的廝殺。但身體在半空被截住,幾位膀大腰圓的保鏢攔在她面前。
蔡惠玉緩緩起身,撣了撣皮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該想想自己的處境。”她的聲音很平,“我算是寬容的老闆,但今天的冒犯,總得有點表示。”
她抬了抬手。三名保鏢圍上來,腳步很穩。警校學的擒拿術在我肌肉記憶裡甦醒——側身,肘擊,掃腿。第一個人悶哼倒地,第二個被我反剪手臂按在牆上,第三個的鼻樑骨在拳頭下發出脆響。
掌聲。一下,兩下,三下。蔡惠玉在鼓掌,嘴角噙著笑。
“漂亮。”她說,“不過於隊長,會打和能贏是兩回事。”她拿起茶几上的光盤,輕輕敲了敲,“把我惹急了,這東西能送你上絞架。在這裡,我說懲罰,你就得受著。聽明白了嗎?”
她頓了頓,聲音冷下去:“現在,跪下!手背好,讓我的手下將你捆起來!”
我的拳頭還攥著,指節發白。但那股衝上頭頂的血氣正在消退,像退潮後露出海面的嶙峋礁石。光盤在她手裡泛著冷光——那裡面鎖著我的人生,我的兒子,我的一切。
手臂慢慢垂下來。格鬥姿勢散了,肩膀垮下去。保鏢重新圍上來時,我沒有再動,被他們一壓就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