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值才是王道#6
作者:夢告星砂
靈魂穿越回來,高橋愛玲揹著書包混在熙攘的人潮裡,耳機裡播放著最新榜單的流行曲,但卻怎麼也敲不開心頭那塊沉甸甸的石頭。她和朋友們剛從新開的甜品店出來,那塊點綴著飽滿草莓的奶油蛋糕,滋味甜膩,卻沒能沖淡殘留在記憶深處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她似乎還能感覺到那片焦黑烙印下層傳來的隱痛。她忍不住又回想起那從天而降的審判之火,以及自己血條在瞬間清零時那片黑暗降臨前的無力與不甘。那真的是……夢嗎?
當她拖著有些疲憊的腳步推開家門時,玄關的感應燈柔和地亮起,一股熟悉的溫暖氣息迎面撲來。“歡迎回家,愛玲。”母親高橋惠子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幾分笑意。她穿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她看到女兒臉上那揮之不去悶悶不樂的神情,便放下了手中的鍋鏟,走到女兒身邊。她沒有多問,只是伸出那雙保養得宜的手,輕輕地幫愛玲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髮。“怎麼了?在學校遇到不開心的事了?”惠子柔聲問道,
“我沒事,媽媽。”愛玲搖了搖頭。她不想讓母親擔心。但那份不安,卻在她心底悄悄地蔓延。吃完晚飯,她把自己關進了房間。房間裡貼著她最喜歡的偶像海報,書架上擺滿了她珍藏的手辦和漫畫,遊戲機的手柄就扔在床邊的地毯上,一切都是那麼熟悉,充滿了個普通日本女高中生的氣息。她打開遊戲機,熟練地戴上耳機,試圖讓自己沉浸在那個由數據構成的虛擬世界裡,忘掉那些令人不安的記憶。屏幕上,她操控的角色揮舞著巨大的劍,一招華麗的必殺技下去,成片的敵人應聲倒下,爆出一地金幣和裝備,屏幕中央跳出大大的“K.O.”字樣。這本該是讓她感到爽快和滿足的瞬間,但此刻,她看著那些化為數據消失的敵人,腦海裡浮現出的,卻是那片由無數靈魂光球構成的璀璨星海,以及自己用屁股將那些士兵碾成肉泥時,那“噗滋噗滋”的噁心聲響,還有那道貫穿天地屁聲。一股強烈的反胃感湧上後來,她猛地摘下耳機,衝進衛生間,對著馬桶乾嘔起來。胃裡空空的,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那股被自己親手製造出的濃郁的血腥味彷彿又一次充斥了她的鼻腔。
她扶著冰冷的牆壁,慢慢地滑坐到地上。鏡子裡,映出一張蒼白與恐懼的臉。那還是她自己嗎?如果……如果那個世界真的存在,那她在那裡的所作所為,又算是什麼呢?那些在她看來只是“NPC”、“原材料”的士兵,他們也會感到疼痛,也會流血,也會有家人在等他們回家嗎?她想起自己天真地問艾蕾娜·馮·格林伍德,那些人是不是可以像遊戲裡一樣復活,想起自己興致勃勃地開發著各種“新玩法”……她不僅僅是殺了他們,她是在“玩弄”他們,享受著他們因為自己的行為而產生的痛苦與絕望。這……這和她最討厭的、遊戲裡那些虐待小動物的變態,又有什麼區別?她……高橋愛玲,一個喜歡逛街、喜歡甜食、看到流浪貓都會心軟的普通女高中生,在那個世界,是不是已經變成了一個真正的……不,比魔王還要可怕、還要殘忍的……怪物?
想到這裡,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她抱緊雙臂,身體不受
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她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著那個唯一能理解她、唯一見過她最真實樣子的名字——艾蕾娜·馮·格林伍德。
“艾蕾娜……”她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無助地呢喃著,“我……是不是做錯了……?”
那道微弱而又堅韌的、跨越了世界的情感鏈接,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與悔意。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個召喚自己的女生,那個有著翠綠色眼睛、總是怯生生地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孩。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好像是個不錯的人呢,雖然一開始看起來有點膽小,但她會為自己擦拭腳底的汙漬。她不像那些士兵,會用充滿色情和貪婪的眼神窺視自己,也不像那個王子,只會用高高在上的姿態命令自己。她看著自己的眼神,是純粹的柔軟。不知道她現在在做什麼呢?高橋愛玲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她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不在的話,那麼誰來保護那個看起來隨時都會被風吹倒的女孩呢?那個世界充滿了危險,有會噴火的巨龍,有拿著武器、不懷好意的小人……一想到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可能會獨自面對那些,高橋愛玲就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但現在的她又能做什麼呢?在這個世界她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女高中生。
高橋愛玲咬著下唇,不甘心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不行,一定有辦法的。她想起了那道能夠跨越世界傳遞情感的精神鏈接。她閉上眼睛,努力將腦海中所有的雜念都排空,她集中全部的精神,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尋找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虔誠地呼喚著那個名字——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艾蕾娜……在漫長的的感應之後,一抹微弱的翠綠色光點終於在那片無盡的黑暗中回應這微弱的呼喚。
當高橋愛玲的意識觸碰到那抹翠綠色光點的瞬間。眼前不再是自家衛生間明亮的燈光,而是一片昏暗而壓抑的景象。堅硬冰冷的石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和發黴稻草混合的難聞氣味。一束清冷的月光從頭頂一個極小的、被鐵柵欄封住的窗口投射下來,勉強照亮了這方寸間的景象。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正盤腿坐在一張由石板搭成的簡陋床鋪上,身上那件在軍營裡被換上的長裙,此刻顯得與這環境格格不入。她雙手被粗糙的鐵鏈鎖著,另一端固定在牆壁深處,鐵鏈隨著她輕微的動作,發出“嘩啦啦”的刺耳聲響。愛玲看到,艾蕾娜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翠綠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卻顯得異常明亮。
“艾蕾娜!”高橋愛玲的聲音焦急地在艾蕾娜的腦海中響起,“你怎麼會在這種地方?還鎖著鏈子!是那個王子乾的嗎?快!快召喚我!我現在就過去,把這個破籠子拆掉,然後把他連同他那個王都一起踩碎!”她那充滿了憤怒的意念注入艾蕾娜的意識,帶來了一絲暖意。艾蕾娜緩緩地抬起頭,彷彿在看著牢房某處虛空的角落,她那被鐵鏈束縛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掌心裡那塊早已被她體溫捂熱的亞麻布條。
“不,愛玲。”艾蕾娜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沒有憤怒,沒有責備,“現在還不是時候。而且……在你學會如何正確地使用自己的力量之前,我不會再召喚你了。”
“欸?為什麼?!”高橋愛玲的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相信和委屈,“我明明很聽
你的話了呀!你讓我不要弄碎他們的靈魂,我都有好好地把他們變成光球!雖然……最後那幾個不小心用屁崩沒了……但是,那只是個意外!”
艾蕾娜輕輕地搖了搖頭,她將昨夜發生的一切,從愛玲的視角,重新在兩人共享的意識空間裡“播放”了一遍。她沒有加入任何自己的評判,只是將那些畫面原本地呈現出來——那些被愛玲興致勃勃地塞進內褲、塞進腋下、塞進屁股裡的士兵,那些被她當成“肉丸”一樣反覆搓揉的人,那些在她天真爛漫的“遊戲”中,以各種屈辱方式死去的生命。
“愛玲,你看。”艾蕾娜的聲音依舊溫和,“這不只是‘遊戲’。把人揉成丸子,或者用屁把他們崩碎,這些……都不是‘正確’的使用方式。他們很弱小,也很愚蠢,但他們不是沒有生命的玩具。你的力量太強大了,強大到……每一次不經意的玩耍,都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破壞。在你學會……‘珍惜’之前,我不能再讓你出來了。這對你,對他們,對我……都不好。”
“可是……可是我只是想保護你啊!”高橋愛玲的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哭腔急切地辯解著,“是他們先用噁心的眼神看我,是他們先用火燒我,是他們想傷害你!我只是……我只是想把那些壞掉的、會弄疼艾蕾娜的讓都清理掉而已!我做錯了什麼嗎?”那委屈與不解通過精神鏈接,清晰地傳遞過來,讓艾蕾娜的心也跟著微微一揪。她知道,愛玲並非天性殘忍,她只是用她那個世界裡的“遊戲邏輯”,在理解和處理著眼前的一切。在她的認知裡,只要血條可以恢復,只要她遵守了“不徹底殺死”的核心規則,那麼過程如何,根本就不重要。
艾蕾娜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她知道,現在苛責她沒有任何意義。她伸出那隻被鎖住的的手,輕輕地撫摸上自己腹部的位置。那裡,彷彿還殘留著被愛玲“玩弄”時令人面紅耳赤的觸感。她將那份夾雜著羞恥與餘韻的奇妙感覺一併傳遞了過去。“我知道,愛玲。我知道你是為了保護我。”艾蕾娜的聲音變得溫柔,“我沒有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變得更強大,不只是力量上的,還有……控制力。
“先這樣吧愛玲”艾蕾娜像掛斷電話一樣切斷了精神鏈接。
衛生間裡冰冷的瓷磚,讓高橋愛玲裸露的小腿泛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那股跨越世界而來的聯繫隨著精神鏈接的切斷而緩緩消退,一種更加令人坐立難安的焦躁湧上心頭。她從地板上爬起來,雙手撐在洗手檯上,看著鏡子裡那個眼眶微紅的自己。艾蕾娜被關起來了,關在又冷又臭的地牢裡,還被鐵鏈鎖著。而那個自以為是的王子卻用一種施捨般的姿態強迫她接受自己的“好意”。一想到艾蕾娜可能正在獨自面對那些,高橋愛玲就感到一陣心煩意亂。
“可惡!那個混蛋!”她低聲咒罵了一句,一拳輕輕地捶在洗手檯上,發出一聲悶響。不行,不能就這麼幹等著。她答應過艾蕾娜,會保護她的。她回憶起自己被召喚時的情景,那道撕裂空間的耀眼白光,以及艾蕾娜在光芒中心那虔誠而又決絕的身影。那是不是一種……儀式?一種連接兩個世界的鑰匙?既然艾蕾娜可以召喚自己過去,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反過來,把艾蕾娜召喚到這
裡來?或者,至少打開那扇門?這個念頭一旦產生,便再也沒辦法憋回去。高橋愛玲的眼睛亮了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學著動漫裡魔法少女變身的樣子,清了清嗓子,準備開始一場她自己也不確定結果的方案。
她在狹小的衛生間裡煞有介事地踱了兩步,似乎在尋找一個最佳的“施法位置”。最終,她選定了淋浴間的門口,因為那裡正好有一塊防滑墊,踩上去軟乎乎的,很有“魔法陣”的感覺。她將兩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擺出了一個自認為非常帥氣的、從某款格鬥遊戲裡學來的起手式。她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交錯,十指以一種複雜而又毫無意義的方式糾纏在一起,結成了一個看起來很厲害的“手印”。她閉上眼睛,努力回憶著艾蕾娜召喚自己時,心中那種被強烈渴望所牽引的感覺,然後將自己所有的精神都集中起來,用一種儘可能顯得莊嚴肅穆的高聲吟唱起來。
“破碎吧,現實!斷裂吧,枷の鎖!遵循古老の盟約の羈絆,回應我の呼喚!以高橋愛玲之名,開啟次元之門!”
她唸完羞恥度爆表的咒語,然後猛地睜開眼睛,雙手向前推出,擺出了一個經典的“龜派氣功”的姿勢,嘴裡還配上了“哈!”的一聲嬌喝。她滿懷期待地等待著,想象中那道足以亮瞎人眼的白光並沒有出現,空氣裡連一絲魔力的波動都沒有,只有排風扇還在敬業地發出“嗡嗡”的聲響。四周一片寂靜。高橋愛玲僵硬地保持著那個姿勢,足足等了十幾秒,直到手臂都開始發酸,才終於洩了氣。她有些尷尬地放下手,看著鏡子裡那個擺著中二姿勢的自己,臉頰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紅。
“什麼嘛……完全沒用啊。”她有些喪氣地嘟囔著,用手撓了撓自己那頭柔順的長髮。她又試了幾次,換了不同的咒語和姿勢,甚至還嘗試了單腳站立和倒立,結果都毫無例外地以失敗告終。那道連接兩個世界的門對她這個“魔法白痴”不屑一顧。
“唉……”高橋愛玲長長地嘆了口氣,徹底放棄了這徒勞的努力。她一屁股坐在馬桶蓋上,雙手撐著下巴,臉上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果然還是不行啊……畢竟我只是個普通的女高中生,又不會魔法什麼的。”她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心中那股因為無法立刻幫助艾蕾娜而產生的焦躁和無力感,又一次悄悄地冒了出來。不過,這種負面情緒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她盯著浴室牆壁上的水漬發呆時,一個亮晶晶的東西,突然闖入了她的視線。那是她下午購物回來後,隨手掛在浴室門把手上的一個大大的紙袋,上面印著她最喜歡的服裝品牌的LOGO。
“啊!”她眼睛裡重新閃爍起興奮的光芒。她幾乎是小跑著衝了過去,將那個紙袋寶貝似的抱在懷裡。她小心翼翼地從裡面拿出那件她今天逛街時,一眼就看中的連衣裙。一想到明天就可以穿著它和朋友去原宿新開的網紅咖啡店打卡,剛才那點因為召喚失敗而產生的沮喪瞬間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迫不及待地脫下身上那套有些礙事的家居服,露出了那具只被純白棉質內衣包裹著的雪白胴體。她將那條嶄新的連衣裙高高舉起,在鏡子前比劃了一下,然後迫不及待地穿了上去。裙子的吊帶細細地掛在她光潔圓潤的肩膀上,恰到好處
的收腰設計,完美地勾勒出她那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胸部曲線。裙襬垂到她的小腿肚,隨著她興奮的轉圈。她光著腳,踩在冰涼的瓷磚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擺出了一個又一個可愛的pose。
“嗯嗯,超可愛的!”她滿意地點著頭“明天再配上那雙新買的白色小皮鞋,絕對完美!嘿嘿,說不定還能被街拍呢……”
她完全沉浸在了對新衣服的喜愛和對美好週末的幻想之中,暫時忘記了在另一個世界裡,那個正被囚禁在冰冷地牢裡的女孩。
就在艾蕾娜·馮·格林伍德以為這次跨越世界的“通話”即將結束時,那根絲線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了一股強大的拉扯力!這股力量是如此熟悉,正是她召喚高橋愛玲時所使用的那種力量,但這一次,方向卻完全相反。安逸的昏暗被瞬間撕裂,一片純粹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耀眼白光將她的意識徹底吞沒。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感覺自己的身體彷彿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粒子,又在某種奇妙法則的作用下重新組合。當那陣短暫的、令人頭暈目眩的失重感消失時,她的雙腳重新踩上了堅實的“地面”。窗外荒蕪的景色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淡淡香氣的、近乎絕對的寂靜。她茫然地睜開眼,隨即,一股比見到高橋愛玲本體還要強烈無數倍的震撼與荒謬感攫住了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到無法用常理來理解的房間裡。那不是形容詞上的巨大,而是物理意義上的、如同神明居所般的宏偉。她腳下踩著的是巨大木板,木板上有著連綿起伏的紋路。而在她的正前方不遠處,一堵如同懸崖峭壁般的、覆蓋著粉色柔軟織物的“高牆”,拔地而起,一直延伸到她視野的盡頭。那“高牆”上還掛著一個看起來像是用雲朵做成的白色物體,散發著一股好聞的味道。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辨認了許久,才從那熟悉的形狀中,依稀辨認出——那似乎是……一張床,和一隻枕頭。
她僵硬地轉過頭,視野中的一切,都在以一種最離譜的方式,衝擊著她那來自前工業革命世界的、貧瘠的想象力。不遠處,四根如同城堡瞭望塔般的巨大圓柱,支撐著一塊更加巨大的、平整的木板平臺。那平臺上,擺放著一些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造型奇特的鍊金造物。其中一個,是一個巨大的、黑色的方形薄板,它的表面光滑如鏡,正亮著奇異的光,上面有一些她看不懂的符號在緩緩移動。另一個,則是一個可以開合的、同樣是黑色的巨大盒子,盒子的其中一面也在發光,上面顯現出一些排列整齊的、細小的方塊,而另一個平放著的板子上,則佈滿了更多奇怪的、刻著符號的按鍵。最讓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懸掛在遠處“牆壁”上的、一塊巨大的黑色畫框。那畫框裡沒有靜止的風景畫,而是在上演著一幕活生生的、她聽不懂語言的戲劇。兩個穿著華麗服飾的男人和女人,正在裡面激烈地爭吵著,他們的表情誇張,動作幅度巨大,那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通過某種未知的魔法,清晰地迴盪在這個巨大的空間裡,形成了一種嗡嗡的、令人不安的背景音。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站在著一切的中央,感覺自己就像一個不小心闖入了巨人國度的、渺小
而又無知的螞蟻。她在這片充滿了未知與神秘的居所裡顯得是那樣的格格不入。
一種無力感讓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她靠在身後那如同城牆般巨大的床腿上,才勉強讓自己那有些發軟的雙腿不至於癱倒。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用自己所學過的所有知識,去解析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切。那些巨大的傢俱,毫無疑問是屬於高橋愛玲的。那個被自己召喚到異世界的、身高可以達到一百一十米的巨大少女,在這個屬於她的世界裡,原來只是一個……普通身高的存在?那麼,自己此刻的渺小,也就順理成章了。這個認知讓她心中那份對未知的恐懼,稍稍被好奇心所取代。她開始小心翼翼地對這個巨大的房間展開了探索。
她首先走向那個被她認為是“魔法畫卷”的、懸掛在牆上的巨大黑色方框。離得近了,她才發現那並非畫框,而是一個整體。那平整光滑的表面散發著微弱的熱量,上面那些活動的人像,清晰得如同真人站在她面前,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她甚至能看到那個女主角眼角因為憤怒而泛起的淚光。這絕非任何已知的魔法所能達到的效果,無論是“鏡像術”還是“幻影術”,都不可能如此穩定而清晰地投影出動態的影像。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神奇的表面,卻在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被一股溫熱的氣流彈開了。她又將目光投向了那個擺放在巨大平臺上的、正在發光的黑色盒子。她能聽到,從那個盒子的內部,傳來一陣持續的、低沉的“嗡嗡”聲,像是某種大型鍊金工坊裡魔力熔爐運轉時的聲響。那閃爍著各色符號的發光屏幕,讓她想起了魔法學院圖書館裡,那些記載著上古符文的魔法書,但上面的符號卻更加抽象,也更加複雜。這一定是某種極其高深的、她從未接觸過的鍊金術造物。
就在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沉浸在對這些未知造物的研究與猜測中時,一聲輕快的、帶著少女特有活力的哼唱聲,伴隨著一陣“嗒、嗒、嗒”的、如同遠方鼓點般的腳步聲,從房間的另一個方向傳來。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將自己小小的身軀藏到了一根】巨大的椅子腿後面。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身影,走了進來。那是一個穿著連衣裙的少女,正是高橋愛玲!此刻的她,沒有了在異世界時那頂天立地的壓迫感,反而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對新衣服愛不釋手的鄰家女孩。她光著腳,踩在光潔的木地板上,一邊在原地開心地轉著圈。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就在自己的房間裡,多了一個來自異世界的小客人。
高橋愛玲轉了幾個圈,終於心滿意足地停了下來。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那動作在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眼中,就像一座巨大的山峰在移動。她拉開那巨大的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激起的風壓讓躲在椅子腿後面的艾蕾娜·馮·格林伍德都向後踉蹌了半步。高橋愛玲伸出她那在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看來巨大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個被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認為是“神秘鍊金盒子”的東西,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後來才知道,那叫作“筆記本電腦”。高橋愛玲
熟練地打開了一個她稱之為“網頁”的東西,開始瀏覽起最新的時尚資訊。她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發出一聲輕笑。
過了一會,高橋愛玲從一個巨大的、會發光的白色方塊(後來艾蕾娜知道那叫“冰箱”)裡拿出了一包印著奇怪文字的零食。她撕開包裝袋,發出的聲響對艾蕾娜來說如同平地驚雷,讓她下意識地又往牆角縮了縮。她一屁股坐在那張如同山丘般柔軟的沙發上,兩條光潔修長的小腿隨意地晃盪著,巨大的腳掌就在離艾蕾娜不遠的地方輕輕擺動,每一次晃動帶起的微風,都像一陣突如其來的陣風,吹得艾蕾娜身上的裙襬獵獵作響。她打開了那個被她稱為“電視”的魔法畫框,裡面立刻傳出了吵鬧的人聲和音樂,那聲音震得艾蕾娜耳膜嗡嗡作響。她一邊吃著零食,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屏幕,時不時還發出一兩聲清脆的、滿足的笑聲。那副天真爛漫、無憂無慮的樣子,讓艾蕾娜感到一陣冰冷。她忽然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在這裡,她無法控制愛玲。這意味著,愛玲可以對她為所欲為。之前在異世界,那些被愛玲當成“遊戲”的、殘忍的虐殺場面,一幕幕地在她腦海中閃過。如果……如果哪天,愛玲覺得無聊了,想找點新的樂子,而她又恰好在愛玲眼前……艾蕾娜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命地將自己小小的身體藏得更深,祈禱自己永遠不要被她發現。
一陣幾乎要讓她暈厥過去的飢餓感、從胃部灼燒起來。從被傳送到這裡開始,她已經整整一天沒有吃任何東西了。身體因為虛弱而微微發抖,眼前也開始陣陣發黑。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巨大身影。高橋愛玲正以一種極其慵懶的姿態,將一把薯片塞進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令她口舌生津的咀嚼聲。一些細小的、金黃色的碎屑,從她那飽滿的、如同櫻桃般的嘴唇邊滑落,像一陣細密的金色雨點,紛紛揚揚地灑落在她腳邊的地毯上。那些碎屑很小,對愛玲來說可能連塞牙縫都不夠,但對艾蕾娜而言,每一片都幾乎有她的手掌那麼大。那股混合著土豆油炸後的濃郁香氣狠狠地扼住了她,讓她的胃痙攣得更加厲害。
艾蕾娜嚥了口唾沫,喉嚨因為乾渴而火辣辣地疼。她知道,她必須做點什麼,否則她真的會餓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她的視線在那片散落著金色碎屑的“食物之海”和高橋愛玲那雙離“食物”不遠的、巨大的腳掌之間來回移動。那雙腳掌白皙而秀美,腳趾圓潤可愛,但就是這樣一雙腳,曾輕易地將一支王牌軍隊碾成肉泥。理智在瘋狂地警告她,不要靠近那個危險的源頭。但身體的本能對食物的渴望,卻狠狠地抽打著她的意志。她能感覺到愛玲那有節奏的晃動,每一次腳掌的抬起和落下,都讓她的心臟隨之猛地一跳。萬一……萬一在她抬腳的瞬間,她沒能及時躲開……那個後果,她甚至不敢去想象。但是,那片金色的碎屑,散發出的香氣是如此的誘人。她看到一塊比較大的、幾乎有她整個人那麼大的薯片碎塊,就靜靜地躺在那裡,離愛玲的小腳趾只有不到一“米”的距離。。最終,飢餓壓倒了恐懼。她咬緊牙關,在心中對自己說,艾蕾娜,你必須活下去。然後,她緩緩地、從陰影中
探出了身體。
她像一隻螞蟻手腳並用地從牆角爬了出來。這個房間的木地板對她來說,就像一片廣闊無垠的平原,地板之間的縫隙,則是深不見底的峽谷。她小心翼翼地、將身體緊貼著地面,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動,生怕發出一點點聲音,驚擾到那個正在看電視的神。愛玲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電視裡那吵鬧的節目吸引了,並沒有注意到腳下這個微不足道的、正在移動的小黑點。離得越近,她身上的氣息就越發清晰。那是一種薯片的油炸香氣、。這味道讓艾蕾娜感到一陣莫名的心安,卻又讓她更加緊張。
終於,在經歷了漫長的跋涉後,她來到了那片“食物之海”的邊緣。她匍匐在一塊比較大的薯片碎屑後面,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劇烈地跳動著。她能看到高橋愛玲那巨大的小腿,以及那懸停在半空中的巨大腳掌。它離她是如此之近,她甚至能看清愛玲腳底皮膚上細微的紋理。她不敢再猶豫,趁著愛玲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電視上的一瞬間,她猛地衝了出去,用盡全身的力氣,抱起那塊比她還要大的薯片碎渣,然後拼命向著來時的方向跑去。直到重新躲回牆角的陰影裡,她才敢停下來,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狼吞虎嚥地將那塊來之不易的“食物”塞進嘴裡,那香脆鹹香的滋味,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美味的東西。正當她沉浸在食物帶來的滿足感中時,沙發上的高橋愛玲,忽然發出一聲困惑的輕哼。
“嗯?好奇怪啊……”她摸了摸自己那平坦的小腹,有些不滿地嘟囔著,“我明明才剛吃完一整包薯片,怎麼感覺……又有點餓了呢?”
突然,艾蕾娜頭頂的光線便驟然一暗。一股陰影,帶著無可抗拒的壓迫感,從天而降。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甚至沒來得及抬頭,就感覺到一個柔軟的、富有彈性的物體,輕輕地壓在了她的頭頂像是一大塊溫暖的黃油將她整個人都覆蓋了進去。是高橋愛玲的腳!她似乎是看電視看得累了,隨意地將腳放平,而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正好就在她那巨大腳掌的落點之下。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那隻巨大的腳掌並沒有像她想象中那樣,將她碾成肉泥,而是以一種極其輕柔的力道,將她按在了地面上。她能感覺到,從頭頂那片柔軟的“天花板”上傳來的、屬於高橋愛玲的體溫,以及那細密的、如同大地紋理般的皮膚觸感。腳掌的重量雖然對她來說如同山嶽,但卻被奇妙地分散開,只是讓她無法動彈,並未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她懷裡那塊來之不易的薯片,在這股壓力下“咔嚓”一聲碎成了粉末。
“嗯?”沙發上的高橋愛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動了動腳,似乎覺得腳底下好像踩到了什麼小小的、硬硬的東西,硌得她有些不舒服。她用腳心在那片區域不耐煩地碾了碾,試圖將那點異物感磨平。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身體,就在這柔軟而又無可抗拒的“研磨”中,被動地來回滾動。她感覺自己像是陷進了一塊溫暖的肉墊裡。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略帶粘稠的液體,從頭頂那片“天花板”上緩緩滲出,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那是高橋愛玲的腳汗。她看電視時因為緊張或興奮,腳心微微出了汗。這
對於她自己來說可能毫無感覺,但對於渺小如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而言,那幾滴汗水,已經匯聚成了一片溫暖而又黏膩的淺淺湖泊。她身上瞬間被浸透,緊緊地貼在皮膚上。那股帶著少女獨有微酸氣息的汗味將她徹底包裹。她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那粘稠的束縛。最終,她徹底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被牢牢地黏在了高橋愛玲那溫熱柔軟的巨大腳心之上。
高橋愛玲似乎終於對電視節目感到了厭倦,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她晃了晃腳,正準備起身去冰箱裡拿點喝的,忽然,她皺了皺自己那小巧可愛的鼻子,一股奇怪的味道,鑽入了她的鼻腔。“嗯?什麼味道?”她有些困惑地自言自語,下意識地聳動鼻翼,試圖分辨這股味道的來源。是她自己的體味。她低頭看了看四周,房間裡很乾淨,並沒有什麼東西腐壞了。最後,她將懷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那雙光潔秀美的赤足。
“不會吧……”她的臉上露出了不敢相信的表情。作為一個愛乾淨的青春期少女,“腳臭”這個詞對她來說,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噩夢。但那股味道確實是從下方傳來的。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拗不過自己的好奇心,緩緩地抬起了那隻剛才踩過東西的右腳,像一隻好奇的小貓,小心翼翼地、將那巨大的腳掌湊到了自己的鼻子前,準備聞個究竟。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世界在瞬間天旋地轉。她感覺自己正隨著一座巨大的山峰拔地而起,最終懸停在了一個更加巨大的的洞穴前。那兩個洞穴,就是高橋愛玲的鼻孔。高橋愛玲閉上眼睛,對著自己的腳心,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那股帶著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和她自己腳汗味道的混合氣體,被她吸入鼻腔。
“嗯……好像確實有點味道……”高橋愛玲皺著眉,正準備再仔細聞聞,她猛地睜開了眼睛。因為她看到了,就在自己那粉色柔軟的腳心正中央,黏著一個小小的的“東西”。那個“東西”正用一雙翠綠色的眼睛,絕望地看著她。
“艾、艾蕾娜?!”高橋愛玲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她的大腦宕機了足足三秒,才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手忙腳亂地將腳放平,然後伸出另一隻手,用食指輕柔地將那個已經黏在自己腳心上的小小身影,輕輕地“刮”了下來,然後放在了自己寬闊而柔軟的掌心。
“對、對不起!艾蕾娜!我不是故意的!”她看著掌心中那個渾身被自己腳汗浸得溼漉漉的小人兒,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和心疼。她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用指尖上那圓潤的指甲蓋小心地將艾蕾娜·馮·格林伍드身上沾染的汗液刮掉“冷不冷?有沒有哪裡受傷?對不起,我真的沒注意到你在那裡……”高橋愛玲語無倫次地道歉著,她將掌心湊到嘴邊,對著裡面那個小小的身影,哈出了一口溫暖而又溼潤的熱氣。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緊張,在這份笨拙而又真誠的呵護下,稍稍緩解了一些,但隨之而來的,卻是對自己接下來命運更加深沉的不安。她不知道高橋愛玲接下來會對她做什麼。是像對待那隻治療小犬一樣,把自己塞進她溫暖的乳溝裡當成寵物?還是……像對待那些士兵一樣,開發出某種全新的、更加私密的“體內遊戲”?一想到那些令人面紅耳赤的感官共享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臉頰就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燙,身體也因為那禁忌的回憶而輕微戰慄起來。
高橋愛玲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心中的胡思亂想。她看著自己掌心中那個渾身溼透還在微微發抖的小人兒,心中充滿了無以復加的心疼和愧疚。這可是她從異世界“帶”回來的、獨一無二的“艾蕾娜”啊!是那個會溫柔地為自己擦拭腳底,會擔心自己受傷的召喚師。自己竟然因為一時大意,讓她遭受了這種如同掉進汗水沼澤般的無妄之災。一種強烈的、想要去補償、去照顧她的責任感,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玩心。她小心翼翼地將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捧到自己的眼前,用一種輕柔的聲音關切地問道。
“艾蕾娜……你還好嗎?都是我不好,我太粗心了……你是不是嚇壞了?還有……你從那個世界過來,一定又累又餓了吧?要不要吃點東西?或者喝點水?”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聽到這番話,才猛然意識到自己那早已乾涸的喉嚨和正在抗議的胃。她顧不上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沒的,身體的本能讓她立刻做出了反應。她抬起那雙被汗水浸潤得溼漉漉的、如同沾著露珠的綠寶石般的眼眸,看著眼前這張巨大的、寫滿了關切的臉,用盡全身的力氣,點了點頭,然後用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我想要一點水……還有……吃的。”
“好!沒問題!你等著哦!”得到了“指令”的高橋愛玲,立刻像個接到了聖旨的忠誠騎士,臉上露出了鄭重其事的神情。她小心翼翼地將艾蕾娜·馮·格林伍德放在書桌上那本攤開的時尚雜誌上,還特意選了一頁印著柔軟羊毛衫廣告的頁面,生怕冰冷的銅版紙會凍著她。然後,她便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房間。一陣如同遠方雷鳴般的腳步聲過後,高橋愛玲回來了。她手裡捧著一個對艾蕾娜·馮·格林伍德來說如同湖泊般巨大的玻璃杯,裡面盛著清澈的液體,還有一個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包裝袋。她將這兩樣龐然大物輕輕地放在桌子上,然後蹲下身,開始苦惱地思考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該如何讓掌心中央大小的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喝到杯子裡的水,吃到袋子裡的餅乾呢?她試著用手指蘸了一點水,想要遞到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嘴邊,但她指尖上的一滴水珠,對艾蕾娜·馮·格林伍德來說都幾乎有她的腦袋那麼大,根本無從下口。她又試著掰下一塊餅乾,但即使是最小的碎屑,也比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頭還大。看著高橋愛玲那副急得團團轉、手忙腳亂的可愛樣子,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心中的緊張感,不知不覺地被一種溫暖的、想笑的感覺所取代。最後,還是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自己想出了辦法。她讓高橋愛玲將一滴水珠滴在一片乾淨的雜誌紙頁上,形成一個“小水窪”,然後她自己趴在水窪邊,小口小口地舔舐著那甘甜的清水。至於餅乾,高橋愛玲則用自己的指甲將一小塊餅乾碾成了極其細微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喂到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嘴裡。吃飽喝足之後,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體力恢復了不少,臉上也終於有了些血色。高橋愛玲看著她那滿足的樣子,心中那份愧疚感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無
窮無盡的好奇心。她趴在桌子上,用手撐著下巴,那雙巨大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彷彿要將她從裡到外都研究個透徹。在確認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已經完全休息好了之後,她終於忍不住,開始了她的提問環節。
“吶,艾蕾娜,”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孩子氣的好奇,“你的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呀?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頭上都會有一個‘血條’?那個東西是用來幹嘛的?還有還有,為什麼你叫我一聲,我就會變得那麼大,然後飛到你那邊去呢?這和我們玩的VR遊戲好像啊,但是又感覺……更真實一點。”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看著她那求知若渴的樣子,不由得微微一笑。她決定,將自己世界的一切,毫無保留地告訴這個已經與自己命運緊緊相連的、來自異世界的“夥伴”。她沒有用語言去費力地解釋,而是選擇了一種更直接的方式。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將關於自己世界的各種“規則”,通過那道無形的精神鏈接一頁頁地投射到高橋愛玲的意識裡。那裡面有關於“血量”和“傷害”的基本設定,有關於“復活”與“靈魂消散”的法則,有關於“召喚獸”的種類與等級,甚至還有關於這個大陸上,帝國、王國、共和國三足鼎立的宏觀格局。
高橋愛玲閱讀著這些信息,她的表情隨著信息的不斷湧入而變幻著。當她“看”到關於血量、等級、技能這些設定時,她立刻興奮地拍了一下桌子,發出的巨響讓艾蕾娜·馮·格林伍德都跟著震了一下。“我就說嘛!這不就是RPG遊戲嗎!”她在腦海中大叫著,“血條就是HP,等級就是LV,技能就是Skill,!還有那些蟲種類、獸種類、類人種類的召喚獸,不就是普通怪、精英怪和人形BOSS的區別嗎?太像了!簡直一模一樣!”她那屬於現代遊戲玩家的邏輯,讓她毫不費力地就理解了這個異世界最核心的運行法則。她甚至還舉一反三地問道:“那這麼說,那個王子,就是帶著神獸的土豪玩家咯?那個把你關起來的地牢,是不是就是新手村旁邊那種給低級玩家練級的副本?”
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被她這一串妙語連珠的解讀逗得哭笑不得,但又不得不承認,她的比喻……竟然異常的貼切。於是,她點了點頭,肯定了高橋愛玲的猜測。
“哇哦——!原來是這樣!”在得到了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肯定後,高橋愛玲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興奮的歡呼。之前那因為親手造成殺戮而產生的一絲絲自我懷疑和迷茫,在這一刻,被“這果然就是一場超級真實的VR遊戲”的認知徹底沖刷得一乾二淨。她不僅不再感到恐懼,反而因為徹底理解了“遊戲規則”,而變得前所未有的興奮與期待。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無意中發現了遊戲巨大BUG的骨灰級玩家,而她自己,就是那個BUG本身——一個初始等級就擁有著碾壓版本最終BOSS血量和防禦力的、逆天的存在!
“太棒了!艾蕾娜!”高橋愛玲激動地將艾蕾娜·馮·格林伍德從雜誌上捧起來,舉到自己的眼前,“我們簡直是天作之合啊!我是坦克!我有超高的血量和防禦力,可以頂在最前面吸引所有火力!而你,艾蕾娜,你就是最強的輔助兼指揮官!
你可以給我加血(雖然好像不太需要),還可以告訴我該打哪個,該怎麼打!”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她們兩人“組隊”,橫掃整個異世界的壯麗景象。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規劃起未來的遊戲攻略。“下次,下次我過去的時候,一定要先幫你把等級練上去!你現在太脆了,血量才100多點,隨便被什麼東西碰一下就沒了。我們要去找那種經驗值高、但攻擊力又很弱的‘怪’來刷。嗯……對了,我還可以幫你打裝備!把那些看起來很厲害的傢伙,比如那個王子,他的那身盔甲看起來就很值錢,我們把他扒光,給你穿上,你的血量肯定能加好多!”她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遊戲腦”裡,絲毫沒有注意到艾蕾娜·娜馮·格林伍德臉上那哭笑不得的表情。最後,她像是想起了什麼最重要的事情,對艾蕾娜·馮·格林伍德說道:“所以,艾蕾娜,以後你就是我的專屬輔助了!
艾蕾娜似乎理解了愛玲想當肉盾的意思,也笑著附和道“集美底盤不錯......”
高橋愛玲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集美……底盤不錯?意思是我屁股很大、很胖、像坦克一樣?這個女人居然敢這麼嘲笑我?!)
雖然表面上她依然歪著頭,露出了一個看起來天真爛漫的笑容,但那雙巨大的眼睛深處,卻閃過一絲明顯的不快。她用一種刻意放緩的、帶著戲謔在艾蕾娜腦海中輕聲問道:
“吶,艾蕾娜,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哦。在你的世界裡,你只要叫我的名字,我就會過去,然後變得很大很大,乖乖地聽你的話,對不對?可是……現在這裡是我的世界,我是‘正常’的,而你變得這麼小……那,你現在……是不是就不能再控制我了呀?”
愛玲的聲音依舊甜美,但艾蕾娜卻敏銳地捕捉到,那股通過精神鏈接傳來的情緒裡,多了一絲隱藏得並不深的惱怒與危險。艾蕾娜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那句隨口的“誇獎”,其實已經嚴重觸怒了眼前這個掌握著她生死的巨大少女。
“我……我……”艾蕾娜·馮·格林伍德的嘴唇哆嗦著,她看著高橋愛玲那雙閃爍著狡黠光芒的巨大眼眸,求生的本能讓她立刻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她“撲通”一聲,在高橋愛玲寬闊的掌心上跪了下來,用一種近乎哭腔的聲音,為自己之前的行為懺悔著,“對不起!愛玲!真的非常對不起!之前……之前在那個世界裡,我不該……不該‘利用’你的力量去……去做那些事!更不該……更不該在你身下……做出那麼……那麼不知羞恥的樣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