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稿】交錯

【約稿】交錯

作者:人仿

# 交錯

文/人仿

# 1

“DMT 是一種內源性致幻劑,當人瀕死的時候,大腦就會瘋狂分泌這種物質,讓人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搜索全部的人生經驗,並企圖自救——這就是傳說中的‘走馬燈’。”

當胡永凡在手機上刷知乎時候,他不會想到,幾年以後,當女朋友忽然闖進大門,撞破他跪在蔣芷翎的腳下,而讓他的腦內開始轉起走馬燈的時候,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句無厘頭的,關於 DMT 的科普。

緊接著,他會先想起自己的出身和家境,想起自己出生的那個四線小城市,想起在時代的推動下,跟著逐漸在小城裡興起的雙職工家庭的風潮,草草在工會組織的相親會上,選擇了對方的父母,以及幼時自己被放養的,每天放學後便在那條小學時才從土路改建成水泥路,近幾年又改建為瀝青馬路的中央大街上,無所事事地路過一個又一個半死不活的店鋪的童年。

然後,他會想起,他在升上初中之後,在某個一點也不特別的日子,忽然變得討厭起自己的名字來。那天,他曾找到父母,要求把自己的名字,從“胡永凡”,改成“胡不凡”。聽著計劃生育下的,唯一的兒子的要求,那對從眼神到身體裡都寫滿了疲憊的夫妻,只是淡淡地搖搖頭,告訴他當個普通人,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才是他們最希望看到的。

但他不樂意就這樣順從父母。整個高中階段,他都致力於讓自己顯得與眾不同。可他的成長環境,註定了他的能力和見識,都只是普通人的程度,既不能脫穎而出,也不會壞到哪去。他的表演被人無視,他的成就只存在於深夜裡自己的幻想中,他的人際關係,只限於班裡那兩三個,和他一樣愛好動漫的深度宅男。

很明顯,他沒有度過一個動漫裡那種的,閃閃發亮的高中生活。他的青春期寡淡無味,乏善可陳,做不了什麼大事,也不敢去做壞事。一來二去,最後變成了一種,既壓抑又張揚的,自相矛盾的性格。從外人的角度看來,他和他的名字是完全相符的,只是大街上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的青少年。

情況直到他讀大學的時候,才發生了些微的變化。他加入了動漫社,在裡面的角色是背景板,因為他既沒有 cosplay 之類的,受人追捧的技能,也沒有繪畫或者寫文之類的,能產出可以拿來標榜自己的技能。

但鹹魚也有翻身的時候,人也總有運氣大爆發的時刻。大一下學期的某天,他在動漫群轉發了一個本子的截圖,然後理所應當地被當成小透明,忽視了過去。然而到了晚上,他忽然收到群裡另一個小透明的好友申請,詢問那個本子的鏈接。他們於是順勢聊了起來,兩個人雖然上的是不同的學校,但離得很近,而且都是各自學校的動漫社的成員。他們互相投餵安利,久而久之,到了大二的時候,竟然發展成了男女朋友關係。

胡永凡很滿意這個跟自己一樣是阿宅的女朋友,她價值觀傳統,行事風格和自己很像,兩個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他感覺有一種跟知己待在一起的舒適感。不過,也正因為女朋友是個矜持本分,偶爾還有點弱勢的女生,他沒辦法從她身上,滿足自己的受虐癖好,只能揹著女朋友,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靠

著視頻、漫畫,或者腦海裡的幻想,自己在宿舍的床上解決慾望。

極其偶爾的時候,胡永凡也會在女朋友穿了某些他喜歡的鞋子和襪子之後,在晚上用她作為幻想素材,悄悄自慰。但這樣做往往不會順利,女朋友就是女朋友,女朋友不是女主人,這個念頭像貞操鎖一樣,緊緊箍著他的陰莖,讓他硬不起來,射不出來。在一番嘗試無果後,他最終會轉而打開手機上珍藏的視頻,煩悶地挑選出一部來,草草釋放體內積攢的那些白色液體。

以上這些,就是胡永凡的生活裡,出現的全部好事了。除了僥倖成為了宿舍裡第一個脫單的人之外,他的生活並沒有其他的亮點,成績平平,偶爾掛科,沒有比賽和項目藥膏,社交活動也基本不參加,基本處於一個查無此人的狀態。

至於下一件值得專門描述的事,發生在他在大三剛開學,在一邊玩手機,一邊圍觀新生軍訓的時候。但是,他在看到一雙鬼冢虎的銀色德訓鞋,在太陽下閃閃發亮,在周圍統一的軍綠色的迷彩膠鞋中,顯得是那麼突兀和恣意。而之所以他能隔著操場的格子柵欄,只是遠遠地看著,也能認出那雙德訓鞋是鬼冢虎的,是因為他昨天夜裡,在圈內的社交軟件上,刷附近的帖子的時候,看到了這雙鞋子。

要等到走馬燈轉到這裡,胡永凡才會猛然意識到,他就是在第一次通過鞋子,注意到蔣芷翎的時候,正好刷到 DMT 的科普的。

但這個意識並沒有把他從走馬燈中拉出來,反而讓他墮入到,那段關於他是如何瘋狂地迷戀上蔣芷翎,乃至被她玩弄於股掌之間,最終墮落成了她腳下,一個不可救藥的奴隸的回憶中去了。

# 2

回宿舍的路上,胡永凡心裡一直在想著那雙銀色的德訓鞋,以及穿著它的,那個讓他一眼就驚為天人的女生。

她為什麼能免於穿那種醜醜的軍訓鞋?她堂而皇之地,穿著昨晚還在圈內軟件上曬出來的同一雙鞋子,不怕被人認出來身份嗎?她真的跟軟件上標註的一樣是個 S 嗎?……

眾多疑惑盤旋在胡永凡的腦袋裡,把原本應該屬於他女朋友的地方,通通霸佔了。於是乎,這個叫田佳玉的,可憐的女孩子,從此刻開始,就永遠失去了在男朋友心中的第一的位置,而屈居於一個連名字都尚不得知的女生,甚至只是她所穿的,一雙銀色鬼冢虎之下了。

當天晚上,胡永凡終於按捺不住小腹深處的躁動,心一橫,點讚了那條鞋子的動態,然後向那女生髮去了好友申請,簡單介紹了自己的狀況。他甚至還順帶開了那個圈子軟件的會員,只為了等那女生訪問他的主頁的時候,他能夠第一時間知曉。

然而三天過去了,他還是沒有等來那女生的訪問。

或許是她隱藏了來訪記錄?正如她用會員功能,隱藏了自己的上線時間,和動態的評論區一樣。胡永凡想。但他還是更希望,她只是作為新生,要處理的事情太多,從而無暇顧及瀏覽圈內的社交軟件。可是如果這樣安慰自己,他又不免想到,這個女生也可能根本不在意圈內的社交,或許在現實裡追求她的人已經排成了長隊,她根本不需要關心網絡上那些不敢露面的懦夫對她的表白,也能在現實生活裡過得很滋潤,所以她根本不需要點開長長的申請列表,也永

遠不會看到他的好友申請。

想到這裡,他忽然開始後悔,他前幾天在好友申請的時候,應該附送一個禮物,哪怕只買個最便宜的,兩塊錢的禮物,也能讓自己的申請排在列表的最前面,在她上線的時候,還能給她發送一個帶動畫效果的全屏提醒。

當然,後悔是沒有用的,因為在上一個好友申請沒被處理之前,胡永凡是沒辦法重新發送一個新的好友申請的。好在,他還有一個備用的手機號,趕忙拿來註冊了軟件,重新搜索到了那個女生的主頁。

可是,該送多少錢的禮物呢?這又是個問題了。操場上,即使她被裹在臃腫的迷彩服裡,依然能從體態中,看出大家閨秀的貴氣來。對於這樣的女孩子,便宜的虛擬禮物,恐怕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是太貴的禮物,自己又感覺心疼,畢竟他並非來自什麼富裕的家庭。

思來想去,胡永凡最終決定,送一個 52 塊的抱抱熊。有一定價值,但不會太貴,而且不會像玫瑰或者愛心那樣,顯得他是一個很猴急的人。

煎熬的日子又過去一週,他每天堅持上線,順便做完軟件上的任務,快速提升等級,還搬了很多以前的動態來,儘量讓這個號顯得不像是個小號。

然後終於,終於,新生軍訓結束的那天,他的好友申請被通過了。

那感覺像是自己終生追尋的女神,終於回頭瞥了他一眼,他的世界於是煥發了極絢麗的光彩,他的心也因此從日常生活的平靜中,跳了出來,變得像是站在了巨大的幸福前,興奮又緊張。

“大大好,我在圍觀您軍訓的時候,認出了您動態裡的那雙鞋子。”

胡永凡刪刪減減地打了這句話,發出去的下一秒卻又開始後悔。

可是對方的回覆來得很快,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哦”,也讓他沒了撤回再編輯的餘地。

於是胡永凡只得硬著頭皮順著話題聊下去,可是他的聊天能力,只支持他本能地向對方提問:“您穿著動態裡的同一雙鞋子,不怕被人認出來嗎?”

他緊張地盯著屏幕,內心警鈴大作。一個生態位極其卑賤的男 m,在送了禮物才好不容易加上的女 s 面前,第一句話是看著像開盒威脅的打招呼,第二句話是毫不禮貌的盤問。他覺得內心那極絢麗的光彩,只轉瞬間就已寂滅,原因全在於他自己的愚蠢。

“沒關係,即使不從軟件上被認出來,也有很多人排著隊問我,能不能收他們做奴隸。”

太好了!她沒有生氣。胡永凡一下子鬆了口氣,緊繃的脊背在床單上鬆弛下來。他在心裡打定主意,下一句話一定要好好在心裡檢查過後,再發出去。

可對面並沒有給他思索的時間:“如果你也想給我當奴隸的話,就加下試試吧。”

胡永凡騰地坐了起來,立刻顫抖著手指,存了那個二維碼,在微信上掃了,然後看著手機屏幕,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足有四十人的群聊。

# 3

眾所周知,胡永凡是一個非常普通的人:成績處在中游,愛好是普遍的二次元,相貌是一張路人臉……或許這一切都是他那個名字的詛咒,又或許這只是他的命本來就很普通,攤上了平庸的天資,也沒什麼大的運氣,所以才成長成了一個泯然眾人的人。

但他的心裡是不服氣的,所以他決定,他要打敗群裡那群,比他所在的專業人數

還多的競爭者(在他入群的當天,群裡的人數就增加到了七十多),成為唯一一個可以跪到在心中女神的腳下的人。

第三天的時候,群主發了一篇長長的規則,簡潔、清晰、冷漠。大意是這個群是她用來遴選家奴的,任何違背了群裡的規矩的人,都會被立刻踢出,沒有警告,也沒有第二次機會。同時,如果有人無法接受她的主奴理念,或是無法接受她的條件(比如她已經有奔著結婚去的男朋友了),也可以自行退群,退群后不再接受回群的申請。

胡永凡仔仔細細地讀了兩遍群規,嚥了口口水,感覺像是坐在了期末考試的考場裡。群規很細,從簡單的早晚請安,到每日的體能鍛鍊彙報,再到會隨機安排的 sm 任務,條條框框應有盡有。

“真傲慢。”群裡的一個人說道,然後群人數就立刻少了一個。

傲慢?胡永凡點開群主的頭像,這張圖片他已經看了不知多少次。傲慢只會讓女神充滿魅力,顯得更加光彩奪目。他把手放在下體上,輕輕揉捏著,心想。

下午,有人加胡永凡的好友,問他要不要去不含群主的小群,互相分享情報,他沒有理會。然後到了晚上,群裡就忽然少了一大片人。

“自作聰明的奴隸,下場往往都很悲慘。”踢完人後,群主說。

沒有人敢說話,縱使剩餘的人都知道發生了什麼。

“不過,既然你們這麼熱衷於觀察我的生活,那我就跟你們分享一下吧。”

隨後,群裡淅淅瀝瀝地灑落了一些照片,有些是她和男朋友一起去崇禮滑雪的,有些是男朋友開著跑車帶她在黃浦江邊兜風的,也有她在迪士尼樂園裡的單人照,或者在米其林餐廳裡的打卡照片。

幾輪照片淋下來,群裡也開始稀稀拉拉地有人退群。

“我愛上一匹野馬,可我的家裡沒有草原。”一個戲精留下了這句話之後,便黯然離場了。

除了幾個複製排隊形的人以外,沒有人理他。

等到退群的浪潮基本上散去之後,那個女生開始了自我介紹,公佈了自己的姓名、專業,以及課表,並且宣佈遴選進入到下一輪,開始實際侍奉。

胡永凡立刻在心裡記住了“蔣芷翎”這個名字,把印了這三個字的,燒得通紅的烙鐵,狠狠按在自己的心臟上,然後等待著蔣芷翎公佈下一輪的規則。

“內容很簡單,當我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在群裡發佈相應的任務,並且隨機艾特一個人來做。每個人只有一次機會,如果在半分鐘內沒有在群裡回覆收到,或者任務因為任何原因無法完成,那麼就出局。”蔣芷翎無情地頒佈了規則。

“所以,你們最好推掉其他事務,讓自己時刻處在校園範圍內,以便在我有需要的時候,能以最快的速度到達指定位置。”蔣芷翎接著說,“還有,我發佈任務的時間是不定的,可能撞上你們上課的時間,或者正在進行其他活動的時候。但我不在乎,無論你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在接到我的指名的那一刻,滿足我的需求,就是你最高優先級的事項,你要立刻中斷現有的安排,馬上轉來服務我。”

胡永凡盯著聊天框,似乎有什麼粉紅色的明亮液體,從字縫間流了出來。他用心靈輕輕舔了一口,嚐到了戲謔、殘忍和高傲的混合味道。他幾乎不可抑制地要給這段文字下跪,在它面前承認自己的

敗北,承認自己的卑賤,承認自己的……慾火中燒……

他震驚地看著自己的下體快速把褲子頂了起來,像上門討債的人一樣,要求他趕緊擼它,催他快點自慰,立刻,馬上,就是現在。

於是胡永凡生平第一次,沒有看著畫面,沒有聽著聲音,只是眼珠滾動著,依靠快速反覆閱讀一段別人隨手發的文字,就射出了精液,而且比以往都來得更猛烈。

當晚,他又不甘心地,看著群裡的那些照片……尤其是那些在照片只處於邊緣,卻無比耀眼的鞋襪,再次自慰了一發。雖然也成功了,可是沒有下午的那一次刺激,心裡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現在的他當然已經明白,可是那時候的他並沒想過,這種感覺在未來會把他拖進深淵。

# 4

胡永凡接到的第一個任務是取快遞,但不是給蔣芷翎取,而是給她的男朋友賀子升取,並且要在十分鐘內送到賀子升的宿舍門口。

他幾乎沒有時間思考,就飛奔下樓,騎上自行車,往校門口的菜鳥驛站趕去。等他氣喘吁吁地把熱騰騰的快遞放在門口,敲門後離去了,心裡的那股子勁,才反上胃來。他當然不是 gay,也絕沒有被綠的愛好(甚至可以說對綠感到噁心和憤怒),所以在他的幻想裡,一直是把男主人當成女主人的附屬物的。但這下真嚐到了服務男主的滋味之後,他還是不可避免地產生了排斥的感覺,再混合上在炎熱的天氣下騎車飛行,搬著重物快步上樓之後,胃裡的噁心感,讓他誇張地乾嘔出來,被路過的善良同學圍過來詢問。

沒事,當然沒事,他總不能說,為了給心目中的女神當奴隸,而服務了一位面都沒見過的陌生男人,而感覺到噁心吧。

好在隨著他做任務的次數慢慢增多,群裡的人數慢慢減少,他開始能接到一些,能面見蔣芷翎進行服侍的任務了,比如去圖書館送充電器,或者去教室外面送書。甚至他還接到過一次緊急戶外清理鞋子的任務:蔣芷翎和賀子升在校園裡的湖邊拍照的時候,不小心一腳踩進了水裡,於是命令他去女寢樓下拿了她舍友送下來的鞋襪,趕到湖邊去清理鞋子。

他記得他拎著拖鞋和礦泉水,去湖邊侍奉的時候,蔣芷翎正靠在賀子升懷裡,兩個人一起坐在長椅上。可能是不想惹人注目,蔣芷翎沒有脫鞋,只是兩條腿叉開著,直直地往前搭在地上。

湖邊並沒有什麼遮擋物可以堵住路過的人的視線,但好在圍著湖邊的大石頭錯落有致,而蔣芷翎面前的那一塊剛好凹陷下去,兩邊又都是凸起的石頭,因此形成了一個可以容一人藏身的凹槽。

胡永凡畢恭畢敬地問好,按照蔣芷翎的指揮,走下那個凹槽,在兩塊巨石的夾縫中跪好。凹陷和地面的高度差大概比電影院兩排座椅之間的差距要大三分之一,胡永凡一跪下,面前的兩位主人立刻高大起來,如果他稍微佝僂一點,甚至可以讓視線降到地面以下,連看兩位主人的鞋底,都需要抬頭仰視。在如此的情境下,連男主人都顯得偉大起來,而不再像以前那樣,令胡永凡的心裡產生嫉妒或者噁心的情緒。

“脫鞋吧,然後給我舔舔腳,舔完了再用水沖洗乾淨。”蔣芷翎命令道。

“是。”胡永凡伸長脖子去叼蔣芷翎的鞋帶。

那是一雙淺色的德訓鞋,白色為主體,

鞋頭的船錨形狀是淺灰色,此刻鞋尖被水浸溼,顯出了深色。鞋尖的側面沾了一塊烏黑的泥垢,似乎是蹭過了,有明顯的刮擦痕跡。

胡永凡湊過去,聞到了湖水散發出的鏽腥味。他用牙齒咬著,拽開鞋帶,然後咬住鞋跟的橡膠底部分,用力把踩溼了的鞋子脫下來。水已經浸透了襪子的腳掌部分,當他含住襪尖,咬著往外拽的時候,他嘴裡吮吸到溫熱的,跟礦物質水味道很像,還額外有些鹹腥味的水。

溼了的黑色的中筒襪吸附在腳上,胡永凡廢了好大的力,才把這一坨黏糊糊的襪子拽了下來。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緊張地吮吸乾淨蔣芷翎的腳尖,然後擰開礦泉水,沖洗乾淨自己的口水。可是溼漉漉的腳不能直接穿襪子,而蔣芷翎只顧著依偎在男朋友懷裡,跟賀子升你儂我儂,絲毫沒有給他下一步的指示的意思。他猶豫了一下,最後兩隻手交替捧著蔣芷翎白皙的裸足,脫掉了上身的 T 恤,鋪在溼漉漉的石頭上,充當墊腳的地毯。安頓好這隻踩溼的腳後,他又去脫掉那隻乾燥的腳的鞋襪,沒什麼摩擦力,很順利地就從蔣芷翎嫩滑的腳上褪了下來。然後就是一樣的步驟,先舔去鹹鹹的腳汗,然後用礦泉水衝乾淨。

微風輕輕拂過,蔣芷翎潔淨的雙腳很快就幹了,但胡永凡的衣服卻在蔣芷翎無意識的踩踏下,在石頭上擦來擦去,變得又髒又溼。而當他從帆布袋裡拿出替換的鞋襪,把全新的黑色中筒襪套到蔣芷翎的腳上,再給她穿上他早已見過的那雙銀色的鬼冢虎之後,情況就更糟糕了,因為鞋底的灰塵現在也粘在了他的衣服上,留下了幾個灰撲撲的鞋印。

“來的路上不知道清理乾淨鞋底?”蔣芷翎終於肯低頭看一眼忙活了半天的胡永凡,“太髒了,舔乾淨。”

胡永凡心裡憋屈,但也不敢說出來,只得伸長舌頭,在鞋底上來回刷洗。直到在他那已經慘不忍睹的衣服上擦不出痕跡了,蔣芷翎才最終滿意,

“鞋子提回去之後舔乾淨,然後送到專業的奢品護理店清潔,取回來之後再請示我,我再告訴你怎麼還給我。”

“是。”胡永凡低頭應道。

“至於襪子……”蔣芷翎思索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我的襪子只穿一次,所以襪子你就不用還我了,回去之後吮吸乾淨,然後自己想辦法吃下去,把過程拍視頻發給我。”

“這……”胡永凡楞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這是不是有點太難了?而且感覺會很危險……”

“難和危險是你身為奴隸,需要自己解決的問題。”蔣芷翎高傲地俯視著腳底的胡永凡,“我隨口一句玩笑話,你就要赴湯蹈火,受盡折磨,以此來取悅我,這就是你身為奴隸的命運。”

“是……賤狗明白了……”胡永凡低下頭,但他下面的另一個頭卻抬了起來。

“滾吧。”蔣芷翎下了命令。

胡永凡於是收了衣服,套回身上,離開了湖邊。

微風吹過,黏在身上的溼衣服涼颼颼的。他走在路上,忍不住回頭看向身後,蔣芷翎和賀子升已經縮成了一對很小的影子。直到這時候,他才從面對蔣芷翎的緊張中恢復過來,重新想起自己的慾望。這慾望一想起來就迅速竄遍了全身,燒得他難受。他提著蔣芷翎的鞋襪,在路人的側目中,大步奔回宿舍,把上衣甩在盆裡,

拉起床簾,嘴裡塞著蔣芷翎的襪子,把臉埋進似乎還溫熱的德訓鞋中,狠狠釋放了三發。

一切結束之後,他才想起來蔣芷翎的命令,思索了一陣,找來剪刀,把襪子剪成碎片,打開錄像,在攝像頭前,就著水,一點點把那些棉質的布料吞了下去,發給蔣芷翎看。

到了晚上,蔣芷翎也沒有任何回覆,胡永凡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點開看了。睡前的時候,他又想到蔣芷翎說的話。她只是隨口一說,讓自己吃了襪子,自己就要冒著危險和艱難,拼死拼活地完成,這種極端的地位差,讓他的已經再次膨脹起來。他不得不頂著睏意,發洩了第四發,卻比下午的三發都來的更加猛烈。

他開始確信自己淪陷了。

# 5

胡永凡在商場裡挑了半天,最終以三個月的生活費,在專櫃買下了一雙 RV 的經典款黑色漆皮方扣鞋,讓導購在放在精心裝飾過的鞋盒裡,再塞進手提紙袋。

經過了整整一個學期的篩選,胡永凡終於憑藉著他的卑微和服從,一路走到了最後,被蔣芷翎選定為家奴。而現在他所買的這雙令他肉痛的昂貴鞋子,就是他為了感激蔣芷翎選擇他,準備向她送上的禮物。

但事與願違,當他在校園的涼亭裡,當面向她捧上這雙鞋子的時候,她只是任由賀子升攬著,慵懶地問了句“這是什麼?”,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情緒波動。

“這是賤狗為了感謝女主人選我當家奴,送給女主人的禮物,是一雙 RV 的方扣經典款。”胡永凡低著頭說。

“送禮物是平等地位之間的人才能進行的活動,你配嗎?”蔣芷翎淡淡地說。

“那這……這就算賤狗給您上貢的供品,可以嗎?”胡永凡的頭被蔣芷翎用腳踩到地上,但雙手還是努力向上託舉著鞋盒。

“不要。”蔣芷翎無情地說,“奴隸的上貢應該是悄無聲息的,不需要主人費心去理會,這樣才不會浪費主人的時間,或是佔據主人的注意力。如果你真心想上貢,默默把它夾到需要送到我寢室的東西里就好了,何必煞有介事地搞這一出呢?”

“這……”胡永凡心裡有些困惑,有些惱火,也有些興奮。要是他懂弗洛伊德,此刻大概就能辨明,對蔣芷翎的批判感到困惑的,是居中調節的自我,對蔣芷翎這番違背社會禮儀的行為感到惱火的,是遵循道德和規範的超我,而對自己和主人之間的地位差感到興奮的,是代表先天慾望的本我。

“念在你是第一次,就不懲罰你了。”蔣芷翎傲慢地說,“以後記住,奴隸要做的,是時刻關注主人的需求,並且潤物無聲地盡最大努力去侍奉,而不是在主人面前拼命表現自己。”

“是……賤狗明白了,謝謝主人教誨……”胡永凡只能把鞋盒放到一旁,磕頭之後,轉身爬出涼亭,讓這對情侶主人在裡面過二人世界。

“等等。”蔣芷翎忽然叫住他。

“是?”

“別以為你能藏得住你女朋友的事,如果你要給我做家奴的話,就必須和女朋友分手。”蔣芷翎說。

“是。”胡永凡心裡一驚,但沒有多說,再次叩頭,離開了。

他篤定蔣芷翎這是在詐他,畢竟蔣芷翎再怎麼說,也只是大一的學妹,而不是什麼特務頭子,不可能跟間諜一樣偵查到他在隔壁學校裡的女友。因此,他只要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假裝悲傷,

演一出“為了主人而犧牲了愛情”的戲碼,肯定可以糊弄過去的。

當務之急是鞋子不能浪費。他打電話給專櫃,得知雖然可以退款,但為了防止用高仿貨冒充,離櫃後退款需要額外支付一大筆鑑定費用,確認是真品之後,專櫃才會同意退款。

操!奸商!胡永凡在心裡大罵,但也沒有辦法。於是他在心裡權衡一下,一咬牙,轉頭走向女朋友的學校。

女朋友田佳玉那靦腆羞澀,卻又掩蓋不住興奮和激動的笑容,讓胡永凡感覺自己終於迎來了買鞋之後的第一件舒心事。

“今天怎麼換風格了?”胡永凡上下打量了一下田佳玉,以他對女朋友的瞭解,這個宅女最多穿穿洛麗塔之類的衣服,從沒見過她穿黑絲細高跟,甚至身上還是一件高領無袖的針織包臀連衣裙,看上去像是換了個人。

“是跟朋友約好去探店打卡啦~”田佳玉說。

“那正好換上這雙鞋去吧,挺搭配的。”胡永凡立刻說。

“這……這個不行……”田佳玉忽然有些慌亂。

“怎麼了?”胡永凡追問道,“我這雙是專櫃買的正品。”

“不是說你買假貨的意思啦……只是……”田佳玉猶豫一下,“我的穿搭是他親自選定的,我不能換……”

胡永凡沒有察覺到女朋友偷偷夾腿的動作,也不可能聽出來女朋友口中的“他”到底是什麼偏旁的,因此他只是淡淡地問了句“是和閨蜜商量好了?”,並得到了肯定的答覆之後,就沒再追問了。

“總之謝謝你的禮物,改天穿給你看。”田佳玉咬咬下唇,“你陪我回趟宿舍,把它放下吧?然後我就得趕緊去赴約了,他還等著呢。”

“好吧。”胡永凡有些掃興,跟在步履匆匆的女朋友後面,心裡怨憤今天真是諸事不順,不過女朋友正好和人有約也是沒辦法的事,只能說運氣不好。

到了宿舍樓下,田佳玉獨自上去放了鞋子,就下了樓,快步往校園門口走。

“再待會唄,咱倆都沒聊兩句話。”校門口,胡永凡摟住田佳玉,緊緊貼住她的身體。

“下次吧,今天真的趕時間,我快遲到了。”田佳玉用胳膊抵住男朋友的胸膛,把他推開,後退兩步,向下扯了扯裙襬,讓起皺的裙子重新緊密地貼合在身體表面。

胡永凡的手機也趁機響了起來,他皺著眉頭,看到是蔣芷翎給他發消息,要他現在立刻去商場侍奉她逛街,頓時心裡就顧不上再糾纏女朋友了。

“好吧,那你玩得開心點。”他一邊回消息,一邊對田佳玉說。

“好喔~”田佳玉也忙著擺弄手機上的網約車軟件。

兩個人就這樣各自埋頭在手機裡,自然地分別了。

胡永凡回去換了身衣服,就去校門口打車趕往蔣芷翎指定的商場。他跟著指令,在五層的紀梵希的店門口,跟面帶懷疑地擋住他去路的前臺,報了蔣芷翎的名字。前臺在耳麥裡叫店裡的其他工作人員確認後,才終於把他放進店裡,由另一個名義上是給他帶路,實則是謹慎地監視著他的工作人員,帶著他去到店裡深處的 VIP 區,找到了蔣芷翎。

“你來得正好。”蔣芷翎說,“我想買件男裝,正愁沒有合適的模特。”

胡永凡疑惑地看向周圍,雖然大部分店員都是女性,但也有幾個西裝筆挺,形象和儀態都很好的男店員,在店裡待命,無論怎麼看,他們都比

他更適合當男裝的模特。

“愣著幹嘛?趕緊跪下。”蔣芷翎命令道。

在大庭廣眾之下?胡永凡看看周圍,店內只有寥寥的顧客,店外的大部分人,都只是瞟一眼店裡,就帶著敬畏的自嘲,匆匆走了,連進來的勇氣都沒有。而店內的客人,雖然沒有蔣芷翎那麼貴氣,但都優雅得體,透露著上流的感覺。

能用自己的卑微,來襯托女主人的貴氣,讓她即使在奢侈品店裡,也顯得鶴立雞群,也確實是一件令人激動的事情。胡永凡這麼想著,頂著周圍人的側目,跪在了蔣芷翎面前。

“去把狗爪子套進那堆鞋子裡,”蔣芷翎指著牆根的一排已經付了款的男鞋,“然後告訴我裡面的感受舒不舒適,還有一會被我踩的時候,疼痛感會不會很強烈。回頭我要跟你男主人練交際舞,先給他挑雙被踩到不會太痛的鞋子。”

胡永凡這才明白過來,剛剛說的“模特”是什麼意思。

蔣芷翎穿著細高跟舞鞋,對著那堆鞋子一一踩踏試驗,最終挑選出來一雙滿意的,重買了雙新的,然後哼著小曲,領著雙手痛到麻木的胡永凡,繼續逛街。直到晚上,才走出商場,穿過馬路,進到對面的希爾頓,從電梯直上頂層的套房。

“寶寶~我給你買了禮物~”蔣芷翎一進門,就高興地說。

胡永凡叼著袋子爬到男主人腳邊,看到茶几上擺好了燭光晚餐,地上還有一套女性的內衣。

顯然,蔣芷翎也看見了,她的語氣立刻變冷了,問:“有女人來過?”

“母狗而已。”賀子升毫不在意地回答,“下午的時候有點無聊,就叫過來玩了玩。可惜她剛收拾完走了,不然讓你也嚐嚐她的舌頭,又軟又舒服。”

“怎麼沒把內衣清走?”

“她故意的,抖音上看的勾引男人的小伎倆吧。”賀子升聳聳肩。

“你沒扔了?”

“都是母狗給我收拾,哪有我收拾母狗的東西的。”

“哦。”蔣芷翎冷冷地應了一句,對胡永凡說,“把它們叼到門外去,然後你可以滾了。”

胡永凡不敢吱聲,默默地叼走地上的蕾絲胸罩和蕾絲內褲,趕緊離開了房間。他聞到一股茉莉香氣,想起清純羞澀的女友很喜歡茉莉花香水,但這個女奴多半隻是它來營造清純羞澀的反差感,實際上應該是很騷的女人吧。胡永凡心裡鄙夷。從她即使真空回去,也要把內衣留下來勾引男主人,就能看出來了。

他找了個垃圾桶扔掉內衣,剛出酒店,就收到田佳玉的消息,邀他逛街。巧合的是,她選的商場,正是他剛剛跟蔣芷翎逛過的商場。所以他只用了三分鐘,就站在了女朋友的面前。

商場的燈光下,田佳玉的臉頰紅撲撲的,她似乎很興奮,急促地呼吸著,上來就摟住胡永凡,和他激情擁吻。胡永凡從她的舌頭上嚐到一絲怪異的鹹味,但他還沒來得及思考,就被接踵而來的熱吻衝得天旋地轉,以致於既沒有察覺到女友黑絲上拉出的溼潤絲線,也沒有發現女友雙乳頂端那兩粒微微的凸起。他只是稍微有些疑惑,為什麼女友今天這麼開放,完全沒有想到,他們剛剛的軌跡恰好交錯而過,而得以讓這場巧合,繼續在時間中發酵,逐漸演化成一場,能讓他在走馬燈中回想起 DMT 的大戲。

# (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