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外賣怎麼會被撓癢團伙盯上然後捕獲啊喂!
作者:咕咕呱呱今天一定更新
店長離開之後,叮噹把自己摔在床上。
天花板灰撲撲的。她盯著那兒看,腦子裡什麼都往上翻——明明只是想賺點外快,怎麼回變成這樣?!
白天的事在腦子裡轉圈,亂糟糟的,串不起來。似乎腳心還有種怪怪的感覺,說不上來,好像那個小刷子還在上面刮。
煩。
太累了。
腦袋還在嗡嗡轉,身子已經動不了了。她迷迷糊糊想,也許明天就沒事了。
想著想著,叮噹就沉沉睡了過去......
——
叮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睡著的這幾個小時裡,那段被假店長拍下的視頻已經被人傳到了一個叫"黃金時期"的網站上。
這個網站叮噹當然沒聽過。它藏在搜索引擎翻不到的地方,會員邀請制,首頁分類從"足"到"TK"到"束縛"。在這一小撮人的圈子裡,它就是聖地。
而此刻,聖地的首頁最頂端,掛著的正是叮噹。
標題上寫著:【極品】蜜雪冰冰店員被迫現做檸檬茶,全程實錄。
播放量已經破了網站的單日記錄。紅色的"HOT"標籤標在縮略圖旁邊。縮略圖截的是叮噹被卡住腳的那一刻——面色潮紅,髮絲凌亂,眼角還掛著沒幹的淚。
評論區已經蓋了幾百層樓。
"這個質量也太高了吧,求原店鋪地址"
"表情太真實了,不像演的,這妹子是真的怕癢"
"腳型滿分,腳底那種掙扎的小動作絕了"
"有人知道這是哪家店嗎,明天就去"
"已經去過了,真人比視頻還好看,今天買到了她做的茶"
"樓上求私聊,有償"
還有人開了懸賞帖:
"求此女更多視頻,有償。"
下面跟了一排"蹲"。
而這所有的一切——播放量、評論、懸賞、不斷跳動的數字——叮噹一無所知。她只是蜷縮在奶茶店那間小房間的床上,呼吸均勻,偶爾皺一下眉頭,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第二天早上,叮噹是被敲門聲弄醒的。
"叮噹,起床啦。"
是店長的聲音。和之前一樣,語氣平平的,不急不慢。叮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翻了個身坐起來。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似乎是身體的保護機制,昨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變得模模糊糊的。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走遠了,和往常一模一樣——他喊完就走,去前臺準備了。
叮噹慢慢穿好衣服,磨蹭了好一會兒才推開門。店長正背對著她在櫃檯後面擺弄什麼東西,頭也沒回,只是說了句:"早啊。衣服洗好了,在椅子上。"
椅子上疊著她的工作服和涼鞋,乾乾淨淨的,和之前一樣。
然後就沒有別的話了。
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叮噹換好衣服走到前臺,腳踩在涼鞋裡,涼涼的。她偷偷看了店長一眼。對方正低頭數零錢,察覺到她的目光,抬頭衝她笑了一下:"怎麼啦?沒睡好?"
叮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她搖了搖頭,走到製作臺後面站好。
難道是夢?
想來都讓叮噹自己產生了懷疑,畢竟被一群顧客撓癢什麼的,也太奇怪了。
她越想腦子越亂。手裡的檸檬片切得歪歪扭扭的。
"叮噹。"
店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旁邊,手指在臺面上敲了兩下。叮噹手一抖,差點切到手指。
"怎、怎麼了?"
店長靠在櫃檯邊,胳膊撐著檯面,語
氣很隨意:"想不想多賺點錢?"
叮噹心裡咯噔一下。她沒立刻回答,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昨天的事讓她對"多賺點錢"這四個字本能地警惕——不會是那種吧。
"什麼……怎麼賺?"
店長看她那副緊張的樣子,笑了一聲:"別怕。是這樣,我今天打算把外賣業務開了。你看,店裡就咱倆,我最近也有空在店裡。我在這兒看店,你騎著車出去送幾趟,配送費都歸你。"
叮噹眨了眨眼。
"我給你準備了個小車,新的。"店長指了指角落裡,那邊確實停著一輛小電動車,後面綁著個保溫箱,看著還挺新。
"你要是嫌累的話或者我去送也行......我這不是想著你能多賺點配送費嘛。"
"那……行吧。"
店長滿意地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給她:"喏,小車的鑰匙。會騎電動車吧?"
"會的。"
"行,那我去把平臺接上。等會兒有單子了我叫你。"店長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今天熱,多喝水。"
叮噹看著他的背影,手裡攥著車鑰匙,涼涼的金屬慢慢被掌心捂熱。
好像……還不錯?
前幾單跑得挺順。
叮噹騎著小電動車在街上穿來穿去,風從耳邊呼啦啦地過,頭髮全吹到後面去了。空氣裡有股夏天特有的味道——曬熱的柏油路,路邊的燒烤攤,不知道誰家陽臺上種的茉莉花。她深吸了一口,感覺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單子都是那種寫字樓送兩杯奶茶、小區門口遞一杯檸檬水什麼的。收貨的人匆匆忙忙的,接過袋子說聲謝謝就走了,連她的臉都沒怎麼看。
就這麼送到第四單的時候,她看了一眼手機上的訂單信息。
收貨人:流年秋天。地址是個老小區,七棟三單元五樓。點了四杯糯香檸檬茶。備註沒寫什麼特別的,就一個"麻煩儘快,謝謝"。
她把手機架好,擰了擰油門。
到小區的時候天還亮著,但一拐進七棟那條小路,光線忽然暗了下來。兩邊的樓捱得太近,把陽光擋的嚴嚴實實,地上常年見不著光,牆根長了一層青苔。樓道口的鐵門虛掩著,上面貼滿了疏通下水道和開鎖的小廣告,一層疊一層的。
叮噹提著袋子走進去。
樓道里很暗。老式的那種聲控燈,不太靈,有時候使勁跺腳才亮一下,然後又滅了。她往上走,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二樓。三樓。
到四樓的時候,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很輕。像是一個小女孩在笑。咯咯咯的。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感覺像是被迫的,這讓叮噹似乎想到了什麼,打了個寒戰。
叮噹腳步停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看上面,又回頭看了看下面。聲控燈剛好滅了,樓道忽然全黑。她趕緊跺了一下腳。燈亮了。什麼都沒看到。
大概是哪家小孩在屋裡玩吧。
五樓。五〇一。她按了門鈴。門很快開了。
開門的男生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穿著件純白T恤,頭髮清清爽爽的,長得挺乾淨的。但他一開門沒有看叮噹的臉,也沒有看袋子裡的茶。他的目光直直往下落。
落在叮噹的涼鞋上。
叮噹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涼鞋露腳趾,白嫩嫩的一排,今天剛換的工作服,還沒來得及穿襪子。她下意識腳趾蜷了蜷。
"您……您好,您點的外賣。"
男生嗯了一聲
,似乎這才依依不捨的把眼睛移開,衝她笑了一下:"謝謝。"
叮噹把袋子遞過去。就這時候——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可能是自己手鬆早了,可能是對方沒接穩——其中一杯從袋子邊上滑了出來。
啪。
檸檬茶全灑了出來。大半潑在了叮噹的腳上。冰涼的液體從腳背淌到腳趾縫裡,順著腳踝往下滴。涼鞋裡灌滿了。
"啊——對不起對不起!"叮噹趕緊蹲下來想去撿。
但那個男生動作更快。他已經蹲下去了,一隻手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一包紙巾,直接朝著叮噹的腳伸過來。
"沒事我幫你擦。"
語氣特別平靜。好像他早就知道會灑一樣。
叮噹嚇得往後一跳,差點滑倒。
"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她幾乎是搶過紙巾,隨便在腳上抹了兩下。
"真的不好意思,我再給您補一杯——"
"不用。"男生站起來,手裡拎著剩下的三杯,看著她,笑了笑。那個笑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讓人不太舒服。"夠喝了。謝謝。你還要送外賣嗎,要不要進來清理一下。"
叮噹站在門外喘了兩口氣。腳面上黏糊糊的,檸檬汁混著紙巾屑。是全糖,紙巾根本擦不乾淨。叮噹下意識想說不用——但腳趾在黏糊糊的涼鞋裡動了一下,那種感覺讓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真的很黏。
"……那,方便的話……"
"方便。"男生讓開身子,"衛生間在右手邊。"
叮噹踩著還在滴水的涼鞋,留下一行黏黏的腳印。小心翼翼的走進衛生間,把門帶上。
咔嗒。叮噹把鎖反鎖了。
衛生間不大,很乾淨。洗手檯邊上放著一塊沒拆封的香皂。叮噹把涼鞋擱在地上,擰開水龍頭,把左腳先伸了過去。水涼涼的,打在腳背上,黏糊糊的糖漿開始慢慢被衝開。她擠了點洗手液,彎下腰,清理著腳丫上的果茶。
費了半天功夫叮噹才把兩隻腳和涼鞋大概洗乾淨,她關了水,拿紙巾把腳擦乾。腳趾乾淨了,黏膩感終於沒了。她穿好涼鞋,對著鏡子看了一眼——臉有點紅,頭髮也亂了幾根。她把頭髮別到耳後,開門出去。
"謝謝,真的不好意思。"
"沒事。"男生站在走廊,手裡拿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麼。"慢走。"
叮噹點了點頭,快步走出去。經過玄關的時候,她的腳印還在地上,一道一道的。
下樓的時候她似乎又聽到了那個笑聲。現在更清楚了——就是那種被撓癢癢的笑聲,還夾雜著"不要不要"的聲音。叮噹後脖頸一陣發麻,三步並兩步往下跑。聲控燈一滅一亮,一滅一亮。
直到衝出樓道口,陽光重新砸在臉上,她才停下來喘了口氣。
什麼鬼地方。
她騎上電動車趕緊走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騎車回去的路上,她剛才洗腳的視頻已經被上傳到了黃金時期網站上,高清,叮噹腳臉同框。沒錯,剛才的那個衛生間裡藏著三個攝像頭。一個在排風扇的縫隙裡,正對著洗手檯。一個在單向鏡子後面。還有一個在水龍頭裡。
不止這些。從她拐進七棟樓下那條小路開始,一直到她走進樓道,到她站在五〇一門口按門鈴,到她蹲在衛生間洗腳——全部,都被拍了。
在她來的路上的攝像頭簡直比科目二考場還要多。
視頻裡連她彎下腰手指搓腳趾縫的動作都清清楚楚。沒錯,發佈
這段視頻的人在網站的id就叫"流年秋天"。
與此同時視頻也傳到了一個小群裡。群名簡單直接:"超讚獄卒奶茶妹!叮噹~"。群裡二十幾個人,全是昨天在黃金時期論壇懸賞帖底下蹲過的那一撥,群是凌晨建的,群主流年秋天。
視頻發出去之後,群裡安靜了大概十幾秒。
然後。
"臥槽?"
"???這麼快"
"等等等等,這是剛才拍的??"
"流年你他媽住哪啊怎麼她直接送你家去了"
"停停停,視頻背景裡那個笑聲是啥?流年你家裡還有人?"
流年秋天回了一條:"騙了個作者到我家約現,就那個清河。撓她癢癢玩呢。"
"不是哥們?"
"有沒有人注意到她涼鞋,就地上那雙,鞋底那個弧度"
"鞋碼目測36"
"對了,她洗手的時候居然沒有注意到那個攝像頭?"
流年秋天:"沒有。她全程在看自己的腳。"
"哈哈哈哈哈確實,換我也看腳。"
"你們這群人太變態了。"
"你不在這個群裡?"
"我在啊,所以我也變態。"
......
群裡的討論熱火朝天,不過叮噹只是有些懊惱今天怎麼這麼倒黴。
回到店裡,叮噹第一件事就是衝進衛生間。
擰開水龍頭,涼水嘩嘩澆在腳上。她擠了兩泵洗手液,蹲下來仔細搓了一遍——腳背、腳趾縫、腳踝,連涼鞋鞋底都衝了衝。剛才在流年秋天家洗得匆忙,總覺得沒洗乾淨。
擦乾腳,她把涼鞋拎在手裡看了看。乾乾淨淨的。但腦子裡忽然蹦出那個男生蹲下來盯著她腳看的畫面。還有他開門的時候,目光直直往下落的樣子。
叮噹把涼鞋丟在地上,不想穿了。
她翻了翻櫃子,找出一雙白色棉襪和那雙舊板鞋。坐在椅子上彎腰套襪子的時候,棉襪包住腳趾的感覺讓她莫名安心了不少。繫好鞋帶,踩了兩下,舒服。
走出來的時候,店長正在前臺整理訂單。他抬頭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大夏天怎麼穿襪子穿板鞋啊?"
"跑外賣穿涼鞋不方便。"叮噹也沒看他,低頭把手機卡在支架上。
店長哦了一聲,沒追問。
剛收拾好,平臺的提示音突然滴滴滴響個不停。店長走過去看了一眼,轉過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厚厚一疊訂單紙。
"叮噹,下午單子有點多。"
叮噹接過來翻了翻。十幾單,大部分是糯香檸檬茶,也有幾杯奶茶。地址分散在附近三四個小區裡。
"怎麼突然這麼多……"
"不知道,可能天熱吧。"店長已經開始做了,動作飛快,"我都給你做好,你負責送就行。這幾單送完差不多就可以下班啦。"
他把做好的茶一杯一杯裝進保溫箱。最後合上蓋子的時候補了一句:"注意看時間啊叮噹,每一單都有時效。要是超了要扣錢的。"
叮噹瞄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出頭,十幾單分在幾個相鄰的小區,怎麼說都來得及。
"知道了。"
騎出去的時候太陽正大。小電動車呼呼地跑起來。風吹在臉上還是舒服。襪子包著腳,踩在踏板上踏實多了。
前兩單很順。一個小區門口遞過去,一個寫字樓前臺放櫃子上。叮噹看了一眼時間——比預計的還快了幾分鐘。她鬆了口氣,騎上車往第三單的方向去。
拐過街角的時候,一隻小狗突然從路邊躥了出來。
是隻小柯基。毛茸茸的,耳
朵豎著,短腿蹬蹬蹬跑到她車旁邊,仰著頭朝她搖尾巴。叮噹停了車,那狗也不叫,就湊過來聞她的腳踝。
"誒——"
小狗伸出舌頭舔了她小腿一下。溼溼的,癢癢的。叮噹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彎腰蹲下去,伸手摸了摸小狗的頭。柯基立刻翻了個身,把肚皮亮給她。毛軟乎乎的,暖洋洋的。
"你也太可愛了吧。"
叮噹蹲在那兒揉了一會兒狗肚子,四處望望。
旁邊的小廣場上好像有人在搞什麼活動。拉了條淡藍色的橫幅,上面寫著"關愛寵物,拒絕遺棄"。一群人三三兩兩站著,每個人腳邊都跟著一隻狗或者一隻貓,有幾個人的肩膀上還趴著只懶洋洋的橘貓。
每個人脖子上都戴著一個項圈。
不是那種狗用的皮革項圈,顏色各不相同,下面掛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牌子,晃來晃去的。戴在脖子上倒也不突兀,反而有點像那種時尚的choker。叮噹多看了兩眼——有個女生戴的是淺粉色的,配白T恤還挺好看。
"你很喜歡小狗吧?"
叮噹回過頭。一個穿格子襯衫的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旁邊。他蹲下來拍了拍柯基的屁股,小柯基立刻翻身起來,繞著他腳邊轉了兩圈。
"這狗是您的?"
"嗯,叫年糕。"男生指了指橫幅那邊,"我們在做活動。關愛寵物拒絕遺棄,宣傳一下。你看——"
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項圈。深藍色的編織繩,下面掛著個小牌子,寫著"年糕爸爸"。背面還有個二維碼。
"參加活動的人都這樣戴。每隻寵物都有自己的項圈和身份牌,我們呢也戴一個同款,意思就是——人和寵物是一體的,遺棄寵物就是遺棄自己的家人。如果寵物走失,掃掃背後的二維碼就可以找到主人的聯繫方式。"
叮噹站起來,又看了看廣場上那些戴項圈的人。確實,每個人都戴著,有的掛在脖子外面,有的藏在衣領下面晃出來一截。
"這活動挺好的。"叮噹是真覺得挺好。
"你要不要也幫我們宣傳一下?"男生笑著說,從包裡翻出一個小袋子,"可以告訴我你叫什麼嘛,我們可以現場給你製作屬於你的。"
"欸,可以嘛,我叫叮噹......"
那人走去活動的臺子,沒一會就拿著一個袋子回來,他拆開袋子,拿出一個項圈。編織繩是淺綠色的,和叮噹今天穿的T恤顏色很配。下面掛著一個小金屬牌,上面刻著兩個字:叮噹。
小柯基在叮噹腳邊蹭來蹭去。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戴上和年糕合張照嗎,我們活動宣傳也會發在公眾號上的。"
"誒誒,可以。"男生伸手想幫叮噹戴上。
叮噹自己接過項圈,從前面繞過來,手指在脖子後面撥了一下。咔噠。很小的一個聲音。
項圈戴上了。
叮噹低頭摸了摸。編織繩貼在脖子上,不緊,也不松,剛好貼著皮膚。金屬牌晃了一下,碰到鎖骨,涼涼的。
"挺好看的。"男生退後一步,上下看了看,"真的,顏色選對了。來來來,我給你們拍張照。"
他舉起手機。叮噹蹲下去,一隻手摟著年糕。小柯基吐著舌頭,脖子上的項圈和叮噹脖子上的一起晃來晃去。
"三——二——一——"
"拍好啦。"男生把手機遞過來給她看。照片裡,叮噹蹲在地上摟著小狗,淺綠色的項圈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年糕歪著頭,舌頭歪到一邊。
叮噹甜甜的笑了。
叮噹對著手機屏幕照了照。淺綠色的編織項圈貼在鎖骨上方,金屬牌晃來晃去,配她今天穿的白色T恤,意外地還挺搭。不勒,也不悶,脖子上幾乎感覺不到多了個東西。
她又看了兩眼,把手機揣回口袋。算了,戴著吧。
接下幾單都順。兩杯奶茶送隔壁小區門衛室,一杯檸檬水遞到路邊等公交的大姐手裡,還有一單是街對面補習班的前臺。叮噹一邊送一邊瞟時間——比預估快了不少,剩下四單,最急的那單還有將近半小時。
送到一個商場的單子時,叮噹突然被叫住了。
"小姐姐可以幫我們一個忙嘛?"一個扎馬尾的女生接過外賣並沒有急著喝,而是拉著叮噹指了指身後兩個男生。那邊拉著一條小橫幅,地上畫了起跑線。
"我們是做自媒體的,在搞一個邀請路人挑戰的活動,這期是隨機點外賣邀請外賣員一起,矇眼兩人三足挑戰,如果贏了的話可以得到神奇小豬送的護頸枕,還有500塊獎勵!"
叮噹看了看手機上的剩餘時間,其實還挺充裕。又看了看女生懇切的表情。
"……行!"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讓叮噹和那個馬尾女生站在一起,先是給那個馬尾女生戴上了眼罩,由示意了一下,給叮噹也戴上了眼罩。
黑色的眼罩很厚,一戴上什麼都看不見了,只有鼻子下面漏進來一絲光。
似乎又有人往她們相鄰的腳踝上繞什麼東西。叮噹感覺腳踝上被碰了一下——涼涼的。不像是布綁帶。
"稍等一下哦,我們準備一下錄製設備。"
叮噹等著。
周圍有腳步聲。有人在低聲說話。然後安靜了。
又等了一會兒。
沒有口令。
"……可以開始了嗎?"
沒人回答。
叮噹滿心疑惑。她把眼罩往上推——
周圍空空蕩蕩的,起跑線不見了。終點線的標誌桶不見了。那塊寫著"矇眼挑戰"的牌子不見了。兩個男生不見了。馬尾女生也不見了。
乾乾淨淨。
好像剛才那一切都是她自己想象出來的。
叮噹懵了兩秒。低頭看自己的腳。
左腳踝上扣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環。右腳踝上也有一個。兩個環之間連著一條細細的鏈子,三十釐米左右長。不是綁帶,不是魔術貼。是金屬的。接縫處光滑得沒有一絲縫隙,好像本來就是一體的。
她蹲下去。
手指拽了拽卡環——金屬環內側有一層軟硅膠,貼著皮膚不疼,但也意味著它卡得剛剛好,沒有空隙,手指根本塞不進去。
她站起來,兩隻腳往外分開——
鏈子繃直了。
最多半步。可能還不到半步。抻到極限的時候腳尖能出去一點點,但腳後跟拉不動。想再走大一步,鏈子就把腳拽回來。
叮噹試著走了幾步,像是一位宮廷中的淑女,只能優雅的邁著小碎步。
叮噹又蹲下去。手腕交叉著抓住兩個腳環,咬著牙往兩邊掰。臉憋紅了。鏈子在中間繃得筆直,晃都不晃一下。她鬆開手,喘著氣蹲在那裡,看著腳上那兩個銀色的環,腦子裡嗡嗡的。
是活動突然出了什麼事嗎,為什麼都沒有人通知她一下,明明只是兩人三足活動為什麼要用這麼嚴實的鏈子啊?
叮噹還在滿心疑惑中,手機震了一下。
叮噹嚇得一哆嗦。是平臺的超時提醒。她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倒計時——還有四
單。最近那單還有二十來分鐘。回店裡騎車要十分鐘,來回根本來不及,再說,貌似也不是完全走不了,似乎邁著小碎步的話大概還可以勉強送完剩下幾單......
周圍偶爾有路人走過。沒人看她。叮噹嚥了一下口水,慢慢站起來。
似乎回去也沒辦法很快解開,還是先送吧......
走到電動車旁邊,她習慣性地右腳一跨——
鏈子扯住了左腳。
叮噹差點摔在車座上。她低頭看了一眼,把兩隻腳併攏,像穿一步裙似的,一起跨過去。坐穩之後試了試踏板:腳踝被鏈子限制,腳跟幾乎沒法挪位置,好在電動車完全用不上腳,擰手把就行。
第一單是個老小區,六樓,沒電梯。
叮噹把車停好,從保溫箱裡拿出外賣袋子。
從車到單元門口,大概三米。正常走幾步就到了。
鏈子在腳踝之間輕輕晃盪,發出很細微的叮叮聲。
一個阿姨拎著菜從單元門裡出來。
叮噹瞬間僵住了。她停下來,兩隻腳並得緊緊的,努力讓自己看起來無事發生。阿姨看了她一眼,沒什麼表情,走了過去。叮噹等她走遠,才繼續邁碎步。
進了樓道,總算是沒人了。但上樓是個新問題——平時她兩步並一步,現在每級臺階都只能一隻腳一隻腳地踩。左腳踩上去,右腳跟上來,像小孩剛學走路。
爬到三樓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一下,靠在牆上。腳踝上那兩個環安靜地貼著皮膚,像是一直在提醒她:你的腳被鎖住了。
六樓。叮噹喘著氣敲開門。裡面是個年輕女生,接過外賣說了聲謝謝。關門之前看了叮噹一眼。叮噹衝她笑了一下,往回走的時候儘量讓碎步走得自然一點。像只是走路比較慢。
下樓更慢。她扶著扶手,一隻腳一隻腳往下挪。樓下單元門口又碰到一個外賣小哥,騎手服是黃色的,手裡拎著兩袋東西小跑過去。
"嗨,你也是——"
"嗯嗯,送完了!"叮噹搶著說完,碎步碎步往車那邊走。
小哥沒注意。跑遠了。
還有三單。
叮噹一路小心翼翼的帶著鏈子送最後幾單,既要小心不要摔倒,又要努力的裝作正常不被別人發現鏈子......
最後一單在公園裡。
叮噹到的時候太陽已經沉到樹後面去了,天上剩一片橘紅色的邊。她騎進公園大門,車輪碾過落葉,沙沙響。草坪上一群小學生在玩捉迷藏,尖叫聲老遠就聽得見。
她把電動車停在路邊,拎著外賣袋子往裡走。還是邁著小碎步,不過似乎叮噹已經可以完全把握住邁步的節奏了。
穿過草坪的時候,一個穿藍T恤的小男孩從樹後面竄出來,差點撞到她。
"大姐姐!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玩捉迷藏?"
小男孩仰頭看她,眼睛亮亮的,門牙掉了一顆。
叮噹愣了一下,趕緊把外賣袋子擋在腳前面。
"姐姐還有點忙,等一會兒好不好?"她擠了個笑,"你先去玩吧。"
小男孩哦了一聲跑回去了。叮噹沒打算回來。她只是想趕緊把這個單子放完,然後走人。
公園的盡頭是一片舊園區。路越來越窄,路燈也暗了,長椅上落滿了枯葉。外賣櫃孤零零地立在一棵大樹下面,漆面斑駁,屏幕灰濛濛的,像是很久沒人擦過。
叮噹走過去看了看。總共四個格子,三扇門半開著,空的。她這一單要放進去的那個格子在最上面一
排——最右邊的那個。
她踮起腳尖試了試。
手指夠得到櫃門邊緣,但要打開、把外賣推進去,高度還是差了一截。
叮噹深吸一口氣,把外賣袋子雙手托起來,整個人往上繃。腳尖墊到極限。腳踝上的鏈子繃直了,把她往下拽。她咬著牙,手指尖把櫃門撥開,袋子託到櫃口——
咔噠。
手腕上涼了一下。
不是外賣櫃的聲音。也不是腳上鍊子的聲音。
叮噹把外賣推進去,縮回手。兩隻手腕上多了一個東西。一副銀色的手銬。做工和腳鏈一模一樣——細的金屬環,內側硅膠墊,中間連著一節短短的鏈子。兩隻手被鎖在了一起。
她盯著自己的手腕看了好幾秒。
試著分開。分不開。試著轉手腕。環貼著皮膚紋絲不動。用手銬中間的鏈子去磕外賣櫃的鐵皮——叮叮叮,顯然,手銬無事發生。
叮噹現在滿腦袋的問號,這都是什麼鬼事情?
脖子上的項圈。腳上的鏈子。手腕上的手銬。
她盯著外賣櫃最上面那扇打開的格子門。剛才為什麼是那個格子。為什麼正好需要踮腳。為什麼——有人知道她會來。
叮噹低頭審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她像是收到了什麼"主人的人物",幸虧這個公園沒什麼人,要是被看到肯定會被當成什麼小圈子的戶外變態的。
叮噹感覺似乎有人在捉弄她,但根本不知道是誰,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拿出手機,這個偏僻的公園居然也沒有信號......
叮噹扯了扯項圈,打算先把項圈摘下來,畢竟這是唯一目前她自願戴上的東西,摘下來多多少少也能讓她看起來正常一點。
試了好幾次,居然扯不動?!叮噹戴著手銬本來就已經夠笨拙的了,廢了半天力氣,叮噹才突然發現這個她自願戴上的項圈居然根本沒法摘下來。
叮噹完全放棄了,打算往公園門口走,至少先找個有信號的地方,先給店長打電話,還是先報警呢,怎麼說呢?送了一天外賣被莫名其妙的快遞櫃給綁起來了?警察叔叔都會覺得離譜的吧......
雙手被銬在前面,兩隻手交疊著垂在腰間。腳上的鏈子還是碎步。腳上的鏈子也晃一下,叮叮噹噹的。走得不快——但她確實在盡力走快。步子小,頻率就快,像踩縫紉機一樣噠噠噠地倒著碎步。脖子上的項圈隨著腳步輕輕晃,金屬牌一下下碰著鎖骨。
走到草坪附近的時候,她低著頭加快了碎步的頻率,想一口氣穿過去。小朋友還在玩捉迷藏。從草坪邊上走,繞過去,努力祈禱著手裡的手機趕快恢復信號——
"誒!大姐姐!我找到你了!"
叮噹突然愣住了。
那個掉了一顆門牙的小男孩從灌木叢後面跳出來,手指直直指著她。他身後呼啦一下冒出四五個小孩,最小的看著才上一年級,最大的那個胖墩墩的,手裡還抓著一把狗尾巴草。
"我贏了!"掉牙男孩跳著喊,"我第一個找到大姐姐的!"
叮噹嘴唇動了動,沒來得及說話。兩個小孩已經跑過來一左一右拽住了她的衣角。
"我沒——"叮噹往後退了半步,但腳鏈繃住了。她的碎步根本甩不開小孩哥。
"大姐姐你輸了!輸了就要接受懲罰!"
"等一下等一下——姐姐沒有答應要玩——"
話沒說完,掉牙男孩已經拽著她坐了下去。叮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兩腿彎
著,腳鏈在腳踝之間亮了一下。她趕緊把腳收回來,膝蓋併攏,手銬藏在兩腿之間。
"懲罰懲罰懲罰!"幾個小孩圍成一個圈,把她堵在中間。
"讓大姐姐請我們——"
"不要不要,請客不算懲罰——"
"那讓大姐姐學狗叫——"
叮噹耳朵都紅了。她把頭埋下去,想把手銬往身後藏。但鏈子太短了,手只能放在腿上。脖子上的金屬牌晃了出來。
掉牙男孩蹲下來盯著她的脖子看。
"咦?"
他湊近了。太近了。叮噹往後仰了一下,但沒地方躲。
"叮——當——"小男孩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大姐姐你叫叮噹呀?"
他伸手捏住了那個金屬牌,翻來覆去地看。
"你怎麼還掛著項圈啊?"有個小女孩也湊過來了,"像一隻小狗一樣哈哈哈——"
"她還帶著手銬欸!我刷到過,是什麼奇怪的遊戲吧!"
幾個小孩一起笑了。叮噹想站起來,但腳鏈扯著,手銬蓋底下,旁邊兩個孩子拉著她袖子。她被圍在草地裡,哪兒也去不了。
掉牙男孩把金屬牌翻過來。
"咦,背後有個二維碼——"
他掏出電話手錶,手腕一翻,手錶掃了一下。
屏幕亮了。
叮噹低頭看過去。是小男孩的手錶屏幕,畫面裡——是自己。是那部被上傳到黃金時期的視頻,她昨天被一群顧客圍著撓癢的視頻。
叮噹盯著那個畫面,腦子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敲了一下。
這個二維碼不應該在那個牌子上。
這個牌子是小狗主人送的。上面應該只有寵物介紹和聯繫方式。為什麼是——這個視頻。她腳丫在視頻中展示著,被小狗舔腳心的視頻。怎麼會在——她今天戴了一天的項圈——後面的二維碼——就是這個——
叮噹的腦子裡一團亂麻。叮噹羞紅了臉,下意識的想去奪小朋友的手錶,但是手被拷著,怎麼可能做到。
"哇——大姐姐怕癢!"
掉牙男孩抬頭看她,眼睛亮得嚇人。
"視頻裡大姐姐——"
叮噹感覺到一隻手捏住了她左腳板鞋的鞋帶。她低頭——那個胖墩墩的小男孩已經把她的鞋子脫掉了。鞋滾到一邊的草叢裡。白色的棉襪露出來。手銬在手腕上晃了一下,她下意識想伸手擋住腳,但另外一個小孩拽住了她的手,夠不到。
"不要——"
她的聲音還沒落完,幾隻小手已經按在了她的腳上。
襪子上有今天下午走了一下午的溫熱。隔著棉襪,手指在腳心碰了一下。叮噹全身一顫。
第一個小孩的手指從腳心中央划過去。
她的腿猛地縮了一下。腳鏈繃直了。旁邊兩個孩子按住了她的小腿,不讓她縮。
更多的笑聲湧了過來。但不是視頻裡的。是她的。是她自己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收不住的,尖尖細細的笑聲。在公園的草坪上,在橘紅色的天光裡。
"哈哈哈哈不要——哈哈——求你們——哈——"
叮噹笑得整個人都在抖。草坪上的草尖扎著她的後頸,癢,但比不上腳心的癢。隔著棉襪,幾根小手指在她腳底劃來劃去,沒有章法,一會兒是腳心,一會兒是腳趾,一會兒又滑到腳後跟。她根本猜不到下一個癢點在哪裡,每一秒都是新的,每一秒都讓她縮一下。
"哈哈——停——哈哈哈哈停一下——"
胖墩墩的小男孩好像發現了竅門——手指在腳心中央畫圈的時候,叮噹
的反應最大。他立刻加大了動作幅度,一圈一圈,越來越快。
叮噹的腰拱了起來,又跌回去。眼淚從眼角滑下去,不知道是笑哭的還是急哭的。兩隻手被銬在一起,想推開小孩的手又夠不到,只能攥著衣角,衣角被她捏得皺巴巴的。
掉牙男孩蹲在她旁邊,歪著頭看她。
"大姐姐你笑起來好好玩哦。"
他好像想了想什麼,然後眼睛一亮。
"我有辦法了——"
他繞到叮噹身後,兩隻手抓住她手腕上的手銬,往上提。
叮噹還沒反應過來,雙手已經被拉著舉過了頭頂。手臂彎著,好像叮噹自己抱著自己的頭
她的手被鎖在背後了。
"你看你看!這樣就好了!"掉牙男孩跳回她面前,對自己的發明很滿意。
叮噹側躺在草坪上,手臂反剪在身後,整個人蜷著。腳上的鏈子嘩啦一下被拉直——胖墩墩沒停,還在畫圈。她想蹬腿,但蹬不出去。想用手推,但手在背後。想翻身,一翻過來手銬就頂著脖子。
她被固定住了。
"你們別——哈哈哈哈哈——別弄了哈哈哈哈——"
掉牙男孩蹲到她腳邊,看著那雙白色棉襪。襪子穿了一下午,腳底那一片有點灰灰的。他伸手捏住了襪口的鬆緊帶。
"姐姐的襪子都溼噠噠的"
他往下扯了一下。襪子從腳後跟滑到腳弓。叮噹的腳趾在襪子裡蜷了起來。
"別脫——"
話沒說完,另一隻襪子被雙馬尾小女孩一把扯掉了。兩隻棉襪揉成一團丟在一邊。
"哇——大姐姐的腳好白哦——"
"這裡這裡,"胖墩墩指了指她的腳心,"剛才隔著襪子就是這裡,大姐姐笑最大聲——"
他的手指直接按了上去。
沒有襪子了。手指和皮膚之間什麼都沒有。
叮噹整個人彈了一下。手指尖像帶電一樣從腳心滑過去,每一根神經都被撥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哈哈哈哈——求你們——哈哈——"
那邊一個戴眼鏡的小男孩蹲到她腰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腰側。
叮噹猛地往另一邊縮。但另一側也有一隻手。是雙馬尾的小女孩。
兩個人一左一右,在她的腰上戳來戳去。
"大姐姐腰也好怕癢——"
叮噹側躺在地上,蜷成了個蝦米。腳上有人在撓腳心,腰上有人在戳,手鎖在背後。
胖墩墩一把抱住她的小腿。掉牙男孩坐到了她的腳踝上。兩邊戳腰的沒停。
"哈哈哈哈——真的——哈哈——求你們了——饒了——哈哈哈哈——"
叮噹趴在草地上,手指在背後攥緊又鬆開,攥緊又鬆開。腳底被撓得發燙。腰上的戳變成了捏——那個戴眼鏡的小孩發現輕輕捏腰側比戳更有效果,叮噹整個人都在草地上扭。
項圈上的金屬牌貼著草皮,冰涼的。手銬在脖子後面卡著,蹭得後頸有點疼。腳鏈在腳踝之間反覆繃直又鬆開。她的身體像是被三根鏈子裝進了一個小小的盒子裡,怎麼動都出不去。
夕陽又往下沉了一點。草坪上影子拉得很長。幾個小孩的影子就圍在她身邊,毛茸茸的幾個小腦袋擠在一起。
"大姐姐你認輸嗎——"
"認——哈哈哈哈認認認——"
"那你說叮噹是小狗——"
"我不——哈哈哈哈——不說——"
"不說就繼續——"
掉牙男孩忽然站起來,跑到一邊的樹下翻他的書包。叮噹側躺在草坪上喘著
氣,笑聲剛收住,嗓子啞啞的,眼角還掛著眼淚。她試著動了動手腕——手銬卡在後頸上,兩個肩膀酸得發麻。
掉牙男孩跑回來了。手裡多了一截繩子。橘色的,不是太粗。
"我想到一個更好玩的。"
他蹲到叮噹身後,把繩子一頭穿進手銬中間的鏈子,打了個結。然後拽著繩子另一頭繞到前面來,蹲在叮噹腳邊,又把那一頭穿進腳鏈中間。
叮噹扭過頭想看他在幹什麼。但脖子後面的手銬卡著,她只能看到自己的肩膀和草坪。
"你在綁什麼——"
"好啦。"
掉牙男孩拍了拍手站起來。
叮噹試著伸了一下腿——
手銬被繩子拽著往腳的方向拉了過去。手臂被從脖子後面扯下來,兩隻手朝腳的方向被拖了過去。她本能地想把手往上抬,但繩子另一頭連著腳鏈,腳一收,手也被拉回去。手和腳之間的繩子繃成一個弧形,她的身體被彎成了一張弓。
駟馬。
叮噹躺在草坪上,手臂反剪著,兩隻手被繩子拉到腳踝附近。膝蓋彎著,小腿貼著大腿後側,腳朝上翹著。手和腳之間的距離不到三十釐米,中間那根橘色的繩子繃得筆直。她試著翻一下身——翻不動。試著蹬一下腿——手被拽著往下拉。試著收一下手——腳被拽著往上翹。
完全動不了。
"哇,好像一隻綁好的螃蟹。"雙馬尾蹲在她面前,歪著頭看。
"螃蟹不是這樣的——螃蟹是橫著綁的——"
"反正好像。"
胖墩墩蹲到叮噹腳邊,看著那雙沒了襪子、被撓得微微發紅的腳底,又伸出一根手指。
"等等等等——不——哈哈哈哈——"
指尖從腳心划過去。沒有襪子。剛被撓過的皮膚敏感得要命,輕輕一碰就像過電。叮噹整個人弓得更緊,但繩子把她拉住了,弓不到頭,又被拽回來。
"大姐姐腳心都紅了。"
"這裡這裡——這裡最怕——"
手指又落在原來的位置。叮噹的眼淚又一次湧出來,身體被彎成了固定的弧度,只能在草坪上左右搖,像一隻翻不過來的烏龜。
戴眼鏡的小孩看了一眼電話手錶。
"七點多了。我媽讓我六點半回去的。"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胖墩墩的手指還停在叮噹腳心上方,猶豫了一下。
"再玩一會兒嘛——"
"不行了不行了,我媽真的會罵我。作業還沒寫。"
胖墩墩看了看叮噹,又看了看手錶,終於站起來。雙馬尾也站起來,把狗尾巴草丟在一邊,拍了拍裙子上的草。
"大姐姐,我們明天再來找你玩!"
掉牙男孩把書包背上,走了兩步又回頭。
幾個小孩就這樣跑了。書包在背後一跳一跳的。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晃了幾下,消失在公園門口的方向。
草坪上安靜了。
叮噹躺在那裡,大口喘著粗氣。橘色的繩子繃在手銬和腳鐐之間。白色的棉襪揉成一團,丟在她頭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她伸不出手去拿。兩隻鞋一隻在草叢裡翻著底,另一隻踢到了遠處樹下。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
手銬和腳鐐本身就能限制她,但至少還能站起來。剛才送外賣的時候,雖然只能邁碎步,好歹還能走。手銬銬在前面的時候,也能用手做點事情。但現在——腳被繩子拴在手上,手被繩子拴在腳上。現在叮噹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天又暗了一層。公園
里路燈亮了一盞,橘黃色的。
叮噹側躺在草裡,駟馬的姿勢讓她只能看著眼前那一小片世界——幾根狗尾巴草在風裡抖天色更暗了,手機也離自己好遠。腳步聲偶爾從公園門口方向傳來,她的心就緊一下,又鬆一下。
緊一下,是因為想被人發現。這個姿勢她已經試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手和腳之間的繩子就是掙不開。有人來,至少能幫她解開。
鬆一下,是因為害怕被人看見。怎麼說呢。說一群小學生把她綁成這樣的?這也太羞恥了
而且——她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現在的樣子。脖子上掛著掃出來是自己被人撓腳心視頻的牌子,腳上鎖著鏈子,手上鎖著手銬,兩隻腳之間還和手銬多拴了一根橘色的繩子,整個人弓在草坪上,鞋襪丟了一地。誰看了會相信她是被騙的。誰看了不覺得是——
她沒往下想。又一陣腳步聲經過。這次很近。她咬了咬牙,沒出聲。
腳步聲停了。
叮噹偏過頭,一雙白色的帆布鞋站在她面前不到兩米的地方。鞋面很乾淨。她順著褲腿往上看——白色的短袖,瘦削的下頜線,一架攝像機架在右肩上。
叮噹愣了一下。
然後瞳孔縮了一下。
是上午那個男生。那個點了四倍檸檬茶的顧客。那個讓她借衛生間的男生。
流年秋天。
他站在那裡,鏡頭對著她。紅色的錄製燈亮著。叮噹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可能剛過來,可能在她被撓得最慘的時候就已經在了,再或者......不會從一開始就......她不知道。
男生把攝像機往低了放了一點。從鏡頭後面露出半張臉。表情說不上冷,但也說不上笑,像在看一個已經到手的什麼東西。
"呀——"他拉長了一點聲音,"又見面了。"
"叮噹小姐姐這是——怎麼弄成這樣啦?"他歪了一下頭,視線從她的臉慢慢往下走,經過項圈,經過手銬,經過腳鏈,經過那根橘色的繩子。最後落在光著的腳上。"需要我幫忙嗎?"
叮噹盯著他。
"你——"
她嚥了一下。口水是苦的。
"原來是你——"
"你到底要幹什麼——"她的聲音在抖,"不許錄——變態哇,這是犯法的!"
男生沒應她,只是過去把叮噹的鞋襪收了回來。
"別過來——再過來我要喊了——救——"
第二個字被堵在了喉嚨裡。
男生左手按住她的後腦勺,右手從她頭旁邊的草地上撿起那隻白色的棉襪——她自己的棉襪,揉成一團,塞進了她嘴裡。襪子是今天穿了一下午的,帶著洗衣液的香味和汗的澀。棉襪撐開了她的口腔,舌頭被壓住,上顎被頂著。她想用舌頭把襪子推出去,但襪團太大了,牙齒咬不住,舌頭推不動。
"嗚——嗚嗚——"
然後一個口球貼在了嘴唇外面。兩條帶子拉到腦後——啪嗒一聲扣上了。
叮噹的上唇和下唇被口球撐開,牙齒咬在橡膠球上。嘴巴被分成了兩層封鎖——裡面是自己的襪子,外面是扣死的口球。聲音從嗓子裡擠出來,穿過襪子,穿過橡膠球,只剩下一串含混的嗚嗚嗚。她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麼。
腳蹬了一下草坪,腳鏈響了一陣,沒用。
男生繞到她面前,蹲下來。攝像機擱在膝蓋上,鏡頭還是對著她。他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眼罩。黑色的,很厚。
"喜歡今天給
你編排的劇情嗎,叮噹小姐姐?"他把眼罩在指間轉了一下
他往前探了探身。
"你跟我想的一樣。挺上鏡的。"
眼罩蓋了下來。
世界黑了。
叮噹在黑暗裡拼命搖頭,想把眼罩晃下來。沒晃掉。黑色的海綿把光吃得一乾二淨,連鼻子下面那一絲縫隙都沒有。她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大了,穿過口球,穿過襪子,呼——嗚——呼——嗚——像一隻被蒙在被子裡的小貓。
然後腳上癢了一下。
一根手指,從她的腳心輕輕划過去。從腳跟到腳趾。不像小孩那樣又戳又捏。就是輕輕的一下。
叮噹在駟馬裡猛地一抖,嗚嗚聲從口球后面炸出來。
"這麼可愛的腳丫上都沾了灰誒。"
他的聲音從腳的方向傳來。似乎帶點挑逗的意味。
"我幫你拍拍。"
手落在腳底上。真的只是拍了兩下。啪。啪。
但叮噹抖得像風裡的葉子。
不是癢。是恐懼。
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拍完會放她走嗎,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有觸覺被放大了無數倍。
一陣窸窸窣窣。什麼東西拉開了。很大的一個袋子。
叮噹感覺自己被託了起來。先是肩膀被抬了一下,然後腰側被一隻手扶著,腿彎被另一隻手托起來。她整個人離地了。她被抱了起來,然後她的後背先碰到一層柔軟的質地——不是草。是布料。袋子底。
手掌在她頭頂按了一下,袋子往上拉了一段。聲音悶了一下。周圍的空氣變得又靜又沉。
"你就是最後的一份要送的外賣喔。"
聲音透過袋子傳進來,又輕又近,像是貼著她的耳朵在說。
"叮噹——小朋友。"
最後四個字一個一個字咬出來。
叮噹在袋子裡拼命扭。身體弓在駟馬裡,每一次掙扎都只是發出沙沙的聲音。口球襪子在嘴裡嗚嗚地響。她在黑暗裡睜著眼睛,什麼都看不見。
然後耳朵被捏住了。左邊。右邊。
兩個軟軟的海綿塞了進來。周圍的腳步聲、風聲、樹葉嘩啦啦的聲音——一層一層被關在了外面。先模糊了,然後沒了。
安靜。
完全的安靜。
叮噹在黑暗和寂靜裡,縮成了小小的一團。
當夜。
黃金時代網站首頁。一條新投稿被置頂在網站首頁,【精品】【奶茶妹叮噹後續】絕對真實精心策劃超怕癢奶茶妹捕獲全程記錄!視頻有整整3個小時,像是在錄綜藝節目,從叮噹接到那一長串單子走出店門開始,視頻就在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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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視頻評論區更是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