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遣返的列車
作者:踏月尋星河
火車緩緩駛入了站臺,現在已經是全電列車,沒有那根長長的煙囪,也沒有了滾滾的黑煙,取而代之的是潔白的車身和流線型的外觀。
因為這裡站著許多警察的緣故,沒有任何一名客人選擇和我使用同一個車門上車。
這對我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
踩在我身上的那雙鞋被抬起,我相信我的連衣裙後背一定多了一個黑漆漆的鞋印。
我的手腕被勒的很痛。是一名警察拉住了我兩手之間的鏈子,兩隻銬環死死的吃進了我的手腕,讓我痛不欲生。
我跌跌撞撞的爬起來,腦袋拼了命的低垂,這樣才能讓我的胳膊抬的更高,減少一點痛苦。
火車的門並不高,平常的話,就算是拖著行李,也只需要稍微一邁就能夠跨過,現在對我來說,這小小的距離卻是宛若天塹一樣!
我抬起腳,腳尖像是試探性的一樣,搭到了車門下方的鐵板,我想要用力,但是那沉沉的鐵鏈讓我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把自己送進車裡。
“磨磨唧唧的!”
押送我的警察有些不耐煩,推著我的肩膀。我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倒去,但是我的手銬還被身後的女警抓在手裡,我的雙臂變成了我全身重量唯一的依靠。
“啊!疼。”我叫的撕心裂肺。“求求您幫幫我,我真的上不來。”
我的腳亂蹬之中,右腳的拖鞋離我而去,掉落在了車廂和站臺之間的空隙裡。
一個警官幫我提了一下腳鐐,我才艱難的跨過那裡,乘上了火車。
“謝謝。”
我沒辦法回頭,只能這樣道謝。
謝天謝地,這一趟押送買的是臥鋪票,而不是硬座票,一個車廂內有六個鋪位,其中一個是我的,剩下的都是本趟押送我的人的位置。
不會被別人看到,也算是留下了一點顏面。
因為腳鐐的緣故,他們讓我躺在下鋪。先是替我打開了手銬,我將雙手放到身前,胳膊上已經滿是銬痕。
我抓緊機會揉了揉手腕,隨後彎下腰,這時我才注意到,我的右腳上已經沒有了鞋子,光溜溜的赤在那裡。
我脫掉左腳上僅剩的那隻鞋,坐在下鋪,彎下腰,用兩隻手和兩條腿一起,提著腳鐐放到了鋪位上面。
為了防止我逃脫,自然是有一些別的措施。
一名警察拿了一副手銬,一頭銬在了我在外側的左腳腕上,另一頭銬在了臥鋪的梯子上面。
其實這個完全就是多此一舉。
有那副重鐐在,我連抬腳都十分困難,更別說逃跑了。
而且還有那個電子腳鐐在…
那電流,我可不想再吃一次。
下鋪沒有護欄,所以他們沒有銬我的手,只是讓我在這裡躺好,不要亂動。
明明只是很簡單的話,在我的耳朵裡卻像是春風一般溫暖。
臥鋪的床很硬,這卻是我被捕以後,接觸到的最舒服的東西。
火車緩緩開動,車窗外的畫面一點點倒退,速度越來越快,我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想要放空自己,不去思考任何東西。
這是難得的時光。
看押我的警察分成了兩班,當一撥人在注視著我的時候,另一批人則是會好好休息,等到晚上再注意著我的一舉一動。
因為昨天沒有休息好,火車開了沒多久,我便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我睡的很香。
但是…
人有三急。
睡夢中的我因為腹痛而驚醒,猛的坐起來,嚇了周圍的警官一跳。
在他們打算
對我採取強制措施之前,我急忙解釋道:“我做了噩夢,然後嚇醒了。我想要去廁所,能不能行個方便…”
我覺得我的臉紅的好像能夠滴血。
一名警察打量了一下車廂,從垃圾桶裡撿出來了一個喝完的脈動瓶子遞給我。
“小的話就用這個在床上解決吧,對所有人都方便。”
我沒有接過那個瓶子,頭埋的更低了。“謝謝您的好意,我想要上大的…”
從我逃亡到現在,這是我第一次有了大號的感覺。
“那有些不太好辦啊。”我看那人面露難色,“小何,你帶她去吧,注意一下影響。”
“是。”
旁邊的一名女警察答著,她的頭髮梳成馬尾紮在身後,看起來身份幹練。
她拿了手銬的鑰匙,解開了我腳腕上的銬環豔,然後將手銬取下,站著我的身邊。
我懂這個動作的含義,乖乖的將雙手前伸,遞到了她的身邊。
咔咔。
是棘輪的悶響,那副並不華麗的銀色飾品就成了我身體的一部分。
“走吧。”
我像是剛才上來一樣,笨拙的先用兩隻手幫忙將腳鐐從床鋪搬到地板上,鐵環重重的砸下,發出咚的悶響。
我看著地上的拖鞋只剩下一隻,有些期待的看著周圍的眾人,不過沒有任何回應。
確實,之前給我雙一次性拖鞋已經是很大的照顧了。
我用手將拖鞋套在我的左腳上,光著右腳,一瘸一拐的從房間裡走出來,我走的很用力,腳趾失了血色,看起來白的有些嚇人。
每走一步,鐵環都會輕輕磕在地板上,發出清脆又刺耳的聲響。裙襬隨著動作微微晃動,卻怎麼也蓋不住腳踝上那粗黑的鐐銬。
女警抓著我手銬之間的鏈子,警惕的望向四周。
火車的過道很宅,這趟車人也很多,我被堵在了中央。
我想到了以前去東南亞看錶演,那些演員就是被這樣圍著觀看的。
一個女人,尤其是一個被二十四斤鐵鐐鎖著的女人,自然成了車上人們的關注點。
這樣難得的一幕,一位身穿綠色條紋襯衫,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迅速掏出手機,利索地舉起鏡頭,雙指放大對準了我,激動的心情讓他腰間的鑰匙扣嘩嘩作響。不出意料的話,我狼狽的樣子,會隨著他精心挑選的土味音樂一起發佈在短視頻的平臺上,為他收穫關注和點贊。而我的這段歷史,也將永遠地隨著一次上傳永遠留在互聯網的一個角落。
與此同時,我聽到了周圍人的議論,甚至比我被捕的時候更加難聽。
“你看那個女人,連鞋都丟了一隻,也不嫌害臊。”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討論著我究竟是犯了什麼樣的罪行。我好像是一個能將陌生人團結起來的物件一樣,讓這些本不相識的人聊在一起。
“她那腳腕上那個那麼粗的東西是什麼?”
“那不是腳鐐嗎。戴上這個都是殺頭的罪過。”
“我能不認識腳鐐嗎,是那個黑色的,只有右腳上有,左腳上沒有的。”
旅客中也有見多識廣的人在給周圍的人科普著。
沒有鞋子是擔心我逃跑,而那個綁在我右腳上的鐵環是安裝在犯人腳腕上的定位器,即使犯人脫逃也可以獲得她的位置。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媽媽,這個光腳姐姐的裙子好好看啊。”
“嗯,這條裙子是很好看。就是這個姐姐的心不好。”她媽媽很冷漠地說著,“那個姐姐犯
了法,而且她被判刑以後,也就沒資格穿這條裙子了。”
…
“可是姐姐明明人也很好看啊!”
我對著那個小女孩擠出來一個笑容。“姐姐不好,犯了法,所以才會這樣,你要好好學習…”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手就被拉了一下。
“你走不走?”
看著女警的面容,我識趣的閉上了嘴,往前挪動著。
我開始後悔,為什麼一定要出來上這個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