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覺醒
作者:晨初
末日裁縫
血肉太刀的代價是肌膚必須永遠裸露在空氣中,
所以當別人裹緊大衣抵擋屍潮時,
蘇簡正赤腳踩過結冰的柏油路,
斷裂的腳趾在雪地開出紅梅,
她低頭看著自己逐漸透明的指尖,
突然想起三天前那個求她救救孩子的母親——
被她親手推入屍群時,對方眼底映出的自己,
原來早就不是人類了。
蘇簡是從一片混亂裡醒來的。
宿舍樓在震動,尖叫和某種含混的、野獸般的低吼從走廊盡頭湧來,像煮沸的稠粥不斷溢出鍋沿。她的室友——昨晚還在討論新番劇情的圓臉女孩——此刻正以一個扭曲的角度趴在門邊,脖子幾乎斷成兩截,暗紅色的血在地磚上緩慢地洇開,浸透了她掉落的白色拖鞋。
蘇簡沒有尖叫。她只是坐起身,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感受著腳心傳來的黏膩觸感。腎上腺素讓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清晰,她能聞到空氣中濃烈的鐵鏽味,還有一絲……腐臭。窗外有火光,遠遠的,映亮了半邊灰濛濛的天空。她走到窗邊,樓下花壇旁的柏油路上,幾個動作僵硬的人形正在追逐一個跑得跌跌撞撞的身影,撕咬聲隔著玻璃也隱約可聞。
世界瘋了。
但她沒瘋。蘇簡冷靜地環顧宿舍,目光掠過散落的書本、摔碎的杯子,最終定格在室友書桌上那把用於拆快遞的美工刀上。她走過去,拿起刀,推出短短一截刀刃。不夠,她想。太短了,而且脆弱。
就在這時,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攫住,隨即一股奇異的暖流從四肢百骸湧出,匯聚向她的右手掌心。皮膚下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蠕動、編織,皮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撕裂、重組。蘇簡蹙起眉,沒有痛呼,只是盯著自己的手。
血肉翻卷,骨骼延伸,一柄通體呈現出暗紅與蒼白交織色澤的太刀從她掌心“長”了出來。刀身流淌著不祥的光澤,彷彿由凝固的血與研磨的骨粉鑄成。它很輕,輕得像不存在,但又無比堅韌。同時,她能感覺到力量在體內奔湧,五感更加銳利,皮膚表面覆上一層薄薄的寒意,讓她對這初秋微涼的空氣再無感覺。
代價幾乎是立刻顯現的。她身上那件印著卡通圖案的棉質睡裙,從領口開始,邊緣像被無形的火焰灼燒,化為飛灰消散。衣物碎片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少女瑩白卻過於消瘦的肩頸、手臂、以及因為寒意而微微戰慄的腰腹。肌膚完全暴露在空氣裡,每一寸都能感受到氣流最細微的拂動。
蘇簡低頭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體,面無表情。她沒有羞赧或驚慌,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就好像這具身體只是一件容器,遮不遮擋並無所謂。她握緊手裡的血肉太刀,刀柄傳來的觸感冰涼而熟悉,彷彿天生就該長在她手裡。
她擰開宿舍門。走廊裡,幾個渾身是血、行動遲緩的身影立刻轉向她,渾濁的眼珠裡映出她赤裸的、纖細的身形。它們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撲了過來。
蘇簡側身避開第一個,動作比她預想中更快。太刀揮出,沒有用多大力氣,刀刃卻輕而易舉地切開了那喪屍的頸側,黑紅的血液噴濺出來,濺在她赤裸的胸口和小腹上,溫熱黏膩。她沒有停頓,反手一刀,捅進第二個喪屍的眼窩,攪動。第三個從側面撲來,她抬腿踹出,纖細的腿爆發出驚
人的力量,直接將那喪屍踹飛出去,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軟軟滑落。
走廊安靜下來,只有她微微的喘息聲,和血液沿著她身體曲線緩緩滑落的滴答聲。她甩了甩刀上的血汙,赤著腳,踩著滿地的狼藉和屍體,一步一步向樓梯口走去。路過宿管阿姨的房間時,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咀嚼的聲響。她沒有停下。
樓外的世界更加混亂。熟悉的校園變成了修羅場。到處都是翻倒的車輛、燃燒的垃圾堆、以及遊蕩的喪屍。倖存者尖叫著奔跑,又不斷有人被撲倒,慘叫聲很快被撕咬吞嚥聲取代。蘇簡走在主幹道邊緣,赤裸的身體在硝煙和晨光中白得刺眼,手裡那把還在滴血的血肉太刀更是讓所有看到她的活人和死物都本能地感到一種寒意。
有人衝她喊:“姑娘!快過來!這邊安全!”那是幾個躲在報廢公交車後的男生,手裡拿著拖把杆和消防斧,滿臉驚懼和……某種複雜的神色,在她赤裸的身體上停留了一瞬。
蘇簡連眼神都沒給一個,徑直向前走去。她的目標是校門,是外面更廣闊、也同樣危險的世界。留在這裡,困在人群裡,意味著更多的變數和麻煩。她習慣獨處。
路過小樹林時,她聽到更淒厲的哭喊。一個年輕的女人,頭髮散亂,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被三四個喪屍堵在死路。女人用身體護住孩子,後背已經被抓爛,血肉模糊,但她還在尖叫,用盡最後的力氣揮舞著手裡的一把鑰匙。
“救救我們!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女人看到了蘇簡,眼底爆發出最後的光。她朝著蘇簡的方向掙扎,把懷裡的男孩往前推。“帶他走!求求你!”
蘇簡停下了腳步。她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懷裡嚇得失聲、臉色青白的男孩。女人的眼神絕望而哀求,淚水衝開臉上的血汙。蘇簡歪了歪頭,似乎在評估什麼。
然後她伸出手。不是去接那個男孩。而是輕輕推了一把。動作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但此刻力量遠超常人的手臂,讓這一推精準地將女人和男孩一同送向了撲來的喪屍群中。
女人最後的眼神凝固了。那裡面映著蘇簡淡漠的臉,以及她背後灰濛濛的、還在燃燒的天空。難以置信、絕望、怨恨,最終都化為被喪屍淹沒前的最後一聲短促的哀鳴。
蘇簡收回手,從旁邊繞了過去。男孩的哭聲戛然而止,被某種更沉悶的聲響取代。她沒有回頭。
校門外的世界更空曠,也更危險。柏油路上零星遊蕩著喪屍,遠處有車輛相撞的殘骸,黑煙滾滾。天空飄起了細雪,是那種深秋初冬時節特有的、冰冷刺骨的溼雪,落在皮膚上,融成冰水。抗寒能力提升讓她不至於凍僵,但寒意仍是實實在在的,滲透進每一寸裸露的肌膚。她的腳趾踩在冰冷的柏油路上,很快就麻木了,甚至感覺不到路面細小的碎石。
不知道走了多久,腳趾傳來尖銳的刺痛。她低頭,看見自己纖細蒼白的腳趾上,指甲不知何時崩裂了,腳趾前端裂開幾道口子,鮮血滲出來,在雪地上印下一串小小的、斷斷續續的紅梅印。指骨似乎也有些錯位,走路時傳來輕微的摩擦感。她只是看了看,然後繼續走,彷彿那痛楚不屬於她。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堆滿了廢棄的車輛。蘇簡注意到其中一輛側翻的SUV旁邊,有
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喪屍那種僵硬的、無目的的晃動。她握緊了太刀,放輕腳步走過去。
車後面,一箇中年男人正蜷縮著,一條腿被壓在變形的車門下,臉色慘白,嘴唇哆嗦。看到蘇簡,他先是驚恐,隨即看到她手裡的刀和身上幾乎凝固的黑色血痂,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救……救我……”他聲音嘶啞,“我的腿……幫我弄開……”
蘇簡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雪落在她烏黑的頭髮上,落在她光裸的肩頭,很快融化成細細的水珠。她的皮膚因為寒冷而泛起淡淡的青色,嘴唇的顏色也變得很淡。
男人祈求地看著她,又忍不住在她赤裸的身體上游移。蘇簡沒有動。她只是看著男人被壓住的腿,看著周圍聞聲可能聚攏過來的喪屍,似乎在權衡救人所耗費的力氣和可能帶來的麻煩,是否值得。
最終,她什麼都沒說,轉身走了。
“喂!你!回來!救救我!你這個……”男人的咒罵聲被拋在身後,夾雜著絕望的哭腔。
蘇簡走得更遠了。雪下得大起來,天地間一片茫茫的白色。她赤著腳,握著那把由她血肉鑄成的太刀,赤裸的身體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薄,又帶著一種非人的、冰冷的肅殺。
她不知道要去哪裡。只是遠離人群,遠離那些求救聲,遠離那些映在她眼底的、屬於人類的軟弱和期待。
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刀的手。指尖似乎比之前更加透明瞭,能隱隱看到下方青色的血管和白色的骨骼輪廓。力量在流逝,或者……轉化?這把刀在持續地、無聲無息地汲取著什麼。
她想起那個母親最後的眼神。
蘇簡抬起頭,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視線裡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冰冷。她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氣,繼續向前走去,身影漸漸消失在漫天風雪之中。身後長長的腳印和血跡,很快就被新雪覆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