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死活
作者:晨初
她們沿著高速公路走了兩天。
第三天中午,蘇簡帶著林小巧拐進了一條支路。路邊有一棟三層高的自建房,外牆貼著褪色的瓷磚,二樓的窗戶被人用木板釘死了,門口的院牆上拉著鐵絲網,網的縫隙裡彆著幾片碎玻璃。整棟建築被改造成了一個半成品的據點。
林小巧遠遠就感受到了什麼,圓臉皺起來:"裡面有人。七個。都有武器,情緒……好複雜,有一種黏黏糊糊的東西裹在外面,讓人不舒服。"
蘇簡沒停步,繼續往前走。院門從裡面被什麼東西頂住了,她抬腳踹了一下,木門應聲裂開,門閂折斷飛出去老遠。
院子裡站著兩個男人,手裡端著自制的長矛,看見蘇簡的瞬間表情同時僵住。蘇簡赤著腳踩進水泥院子,赤裸的身體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耀眼,暗紅色的太刀垂在身側,刀尖滴著昨夜那隻倒黴喪屍留下的最後一點黑血。她身後跟著穿著粉色睡衣、凍得縮成一團的林小巧。
兩個男人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瘦高個吹了聲口哨,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末日裡格外清晰。
"我操。"
屋子裡面瞬間湧出來五個人,年紀從二十到四十不等,都帶著傢伙,棍棒、菜刀、還有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消防斧。為首的是個膀大腰圓的光頭,肚子把皮夾克的拉鍊撐得變形,他走出來看到蘇簡的第一眼,那雙眯縫眼就黏在了她身上。
蘇簡站在院子裡,陽光打在她胸前那道銀色烙印上,反射出一片細碎的白光。她肩頭的皮膚因為長期暴露而透著一種半透明的冷白,鎖骨下方的弧丘被日光照得暖融融的,尖端那兩粒覆盆子色的點在光線裡微微發亮。小腹平坦,肚臍上的銀白色光點正隨著呼吸一閃一滅,再往下是那條從髖骨之間平滑收束的曲線,最後沒入腿根交匯處那枚閉合的貝形弧線裡,貝殼的唇在陽光下泛著珍珠母般的光澤。
光頭男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胸口,又從小腹往下滑,在那枚緊閉的貝上停了足足三秒。他舔了舔嘴唇。
"小妹妹,"他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鐵皮,"你這是……什麼玩法?末日了還玩行為藝術?"
旁邊的人跟著鬨笑起來。瘦高個用長矛的杆子捅了捅蘇簡的肩頭,蘇簡沒躲,任那根木棍碰在她裸著的肩膀上,留下一個淺淺的紅印,幾秒後紅印就消了。
"這妞皮膚真好。"瘦高個說,眼神亮得嚇人,"跟緞子似的……哥幾個多少天沒見過女人了,今天開葷啊?"
蘇簡沒說話。她身後的林小巧卻已經開始發抖,圓臉煞白,嘴唇哆嗦著往蘇簡身後縮。她能感覺到那七個人腦子裡湧出來的東西——貪婪、慾望、惡意,混著末日裡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那種扭曲的興奮,像七灘發臭的淤泥從意識深處往上翻湧。
光頭男往前走了兩步,走到蘇簡面前。他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赤裸的身體,肥厚的手指伸出來,碰了碰蘇簡鎖骨上的銀色烙印。
"這玩意兒是紋身?"他捏了一下,指腹蹭過那枚溫熱的銀紋,"真他媽有意思,小妞你全身上下都是寶啊——"
他的手指順著鎖骨往下滑,滑到蘇簡左胸乳根上緣。
蘇簡動了。
太刀從下方刺上來,貫入光頭男下頜,刀尖從後腦穿出,暗紅色的刀刃上掛著一串紅白相間的粘稠物
。光頭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那雙眯縫眼最後定格在蘇簡平靜的淺褐色瞳仁裡,然後身體直挺挺地倒下去,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裡安靜了一秒。
然後瘦高個吼了一聲"操你媽",端著長矛衝了上來。蘇簡抽出刀,側步,手起刀落,瘦高個的右臂連著長矛一起掉在地上。他張著嘴還沒叫出來,刀已經橫劈過去,把他的尖叫連同半個脖子一起斬斷了。
剩下五個人像被捅了窩的馬蜂,有的衝過來,有的往屋裡跑。蘇簡迎著他們走進去,赤裸的腳掌踩過水泥地上正在擴大的血泊,腳趾間滲進溫熱的血液,她的足弓踩在黏滑的地面上依然穩如磐石。一個拿菜刀的從側面砍她,她抬手用太刀的刀背格開,那人手腕被她一腳踹折,哀嚎著跪下來,蘇簡反手一刀削掉了他半邊臉。
林小巧捂著嘴縮在院門口,眼淚嘩嘩地流,但她沒有跑。她知道蘇簡不需要她幫,她能感覺到蘇簡腦裡此刻是一片空白的、純粹的冰冷,像冬天的鐵器,裡面沒有任何暴怒和殺戮的狂躁,只有一種精準到可怕的平靜。
又一個男人從二樓衝下來,手裡攥著一把螺絲刀,腳踩在樓梯上咚咚咚地響。蘇簡抬頭看他,那人對上她的目光,腳步突然慢了下來。他看著院子裡橫七豎八的同伴屍體,看著蘇簡裸著身子站在血泊裡,那把太刀上的血液正順著刀尖一滴一滴地落,落在她腳背上,從她完美的足弓中央淌下去,在她腳趾縫裡匯成暗紅色的細流。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外面那些喪屍恐怖一萬倍。
他轉身要跑。蘇簡兩步追上樓梯,赤腳踩在木質臺階上發出輕快的啪啪聲。她從後面抓住那人的後領,他比她高大一圈,但她臂上的力氣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太刀從後背貫入,穿胸而出,刀尖上挑著一團仍在搏動的暗紅色。她鬆開手,那人的屍體順著樓梯滾下去,在她腳邊翻了兩圈不動了。
最後兩個人從一樓的後門往外逃。蘇簡走到門口,陽光從門框外面照進來,落在她赤裸的前身上。她身上的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胸口的白皮上濺滿了暗紅的點,乳間的溝壑裡蓄了一小窪,正沿著胸骨銀紋往下淌。小腹上橫著一道長長的血痕,肚臍裡灌滿了,銀白色光點被血液淹沒,但仍從紅黑色的液體底下透出微弱的光。兩腿之間那片蜜桃色的皮膚也被飛濺的血液弄髒了,那枚閉合的貝形弧線邊緣掛著黏稠的紅,貝殼的唇上凝著一滴將落未落的血珠,在日光下像一粒琥珀。
她走出後門。那兩個人一個跑得快一些,已經翻過了後院的矮牆,另一個跑得慢,腿受了傷一瘸一拐。蘇簡追上去,一刀削斷了傷腿那人的腳踝,那人撲倒在地嚎叫,她走過去踩住他的後背,刀從他後頸刺下去。腳掌踩在人背上時她的足弓微微繃緊,五枚腳趾陷進皮肉裡,趾腹上沾著的血把那枚完美的腳掌拓印清晰地烙在死者的背脊上。
跑得最遠的那個已經翻牆跳到了外面的田埂上。蘇簡站在牆邊,看著他的背影迅速變小。她沒有追。那人會跑的,跑得遠遠的,把這裡發生的事傳出去。活人的恐懼比死人的屍體更有用。
她轉身走回院子裡。七具屍體,整整齊齊地鋪了一地。林小巧縮在門口,哭得整個圓臉腫了一圈,但看到蘇簡從後門走出來渾身是
血的樣子,她忍著哭聲跑過去,伸出兩隻肉嘟嘟的手,發動了精神力。
一股溫熱的暖流包裹住蘇簡全身。她身上的傷口——幾處被菜刀劃到的地方,還有肩膀上被長矛蹭破的一塊皮——在癒合力的作用和精神力的加持下迅速收口,新生的皮膚覆蓋上去,比她原來的還要細嫩。
"你……你沒事吧……"林小巧哽咽著,兩隻手捧著蘇簡沾滿血的小臂,"你疼不疼……"
蘇簡低頭看著這個圓臉女孩哭成花貓的樣子,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經完全癒合的皮膚和正在被精神力沖刷乾淨的血液。她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用自己尚且沾著血的手背,擦掉了林小巧臉頰上的一行淚。
"不疼。"
林小巧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蘇簡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這是蘇簡第一次主動碰她。那雙眼睛平靜得像湖面,但湖底有什麼東西很輕很輕地動了一下,像一條魚在水深處翻了個身。
蘇簡收回手,彎腰從地上撿起那件皺巴巴的男款衛衣,抖了抖上面的灰,扔到林小巧懷裡。
"穿上。以後你冷的時候穿。"
然後她轉身,赤著腳,踩著滿院子的血泊和屍體,走進了那棟自建房的陰影裡。她的腳趾在血泊中抬起來又落下去,每一步都留下一個完整的、沾著暗紅色的腳印,腳趾印和足弓的空白處清晰可辨,像一枚又一枚用血印成的徽章。
林小巧抱著那件衛衣,看著蘇簡赤裸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良久,軟糯糯地"嗯"了一聲,把臉埋進衛衣的布料裡。衛衣上沾著蘇簡的血,但林小巧吸了吸鼻子,覺得那股味道里有一點點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