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就看唄

看就看唄

作者:晨初

暴雪來得毫無徵兆。

第五天清晨,蘇簡被風的聲音吵醒。她睜開眼,穀倉外面已經白成一片了,雪片像撕裂的棉絮從鉛灰色的天幕裡傾倒下來,密得幾乎看不見三米外的樹。氣溫從前半夜的零下三五度直接跌到了零下十五六度,風裹著冰粒打在穀倉的木門上,發出細密的、像千萬根針同時紮在木板上的聲響。

林小巧縮在她旁邊,赤裸的身體緊挨著她的後背取暖。兩個少女赤身貼在一起躺了一夜,蘇簡身上那層銀光薄膜把兩人之間的體溫穩穩地鎖住,但走出穀倉的時候,那層屏障就起不了太大作用了。蘇簡第一個踏出門,暴雪迎面撲來,冰晶打在她裸露的胸口和小腹上,發出一片細碎的清脆聲響,但她皮膚表面的銀膜微微一亮,那些冰粒碰到她就融化了,順著她胸骨的銀紋淌下去,在她肚臍裡積了一小窪冰水又溢出來。

林小巧跟在後面,兩隻手抱著自己的肩膀,剛跨出門就被風雪糊了一臉。她的抗寒能力遠不如蘇簡,皮膚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乳尖縮成淺粉色的小粒,兩腿之間的花苞弧線在極寒中閉得更緊了,殼唇邊緣的水光被凍成一層薄薄的冰晶。她牙齒打著顫,腿根也在打顫,但腳步沒有停。

"冷……冷死了……"林小巧的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但她沒有說要穿衣服。她把下巴縮進鎖骨窩裡,赤裸的手臂緊緊貼著身體兩側,兩隻手交疊捂在肚臍前方取暖,指縫間漏出那枚扁圓形的臍孔輪廓,凍得微微發青。

蘇簡回頭看她一眼,然後把自己的手伸過去。林小巧接住,兩人十指扣緊,蘇簡掌心的溫熱順著肉線和皮膚傳過去,像一根暖流灌進林小巧冰涼的血管。林小巧打了個寒顫,然後吸了吸鼻子,把身子往蘇簡那邊靠了靠,兩具赤裸的身體並肩頂著風雪往前走。

她們沿著國道走了一整個上午。雪越下越大,能見度降到了十米以內,四周全是翻滾的白色,像整個世界被塞進了一個搖晃的雪球裡。蘇簡刀柄上的眼珠在暴雪中半眯著,虹膜上的金網縮成極細的光絲,它不怎麼看得清太遠的東西,但林小巧的感知在風雪中反而更清晰了——她的精神力場像一張鋪在雪地底下的網,五百米之內每一個活物的腦電波都在那張網上跳動。

"前面有東西。"林小巧貼著她耳邊說,嘴唇凍得發紫,"活人。很多。大約四十幾個,在一個大院裡面。有圍牆,有火。"

蘇簡點頭,繼續往前走。風雪中那圈院牆的輪廓逐漸顯現出來,是那種舊式的磚砌大院,圍牆兩米多高,頂上插著碎玻璃片。院門從裡面用鐵栓頂住了,但沒鎖死,蘇簡伸手推開的時候,鐵栓摩擦門框發出尖銳的聲響。

院子裡頓時靜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看向門口——兩個赤裸的少女站在暴雪中,風雪在她們身體周圍打旋,一個渾身裹著銀白色光膜,長髮被風揚起來散在背後,手裡握著一把刀柄上長著眼珠和小嘴的暗紅色太刀;另一個微微高一些,皮膚白皙泛著凍出的淺粉,胸口那兩團在寒氣中微微起伏,兩腿之間的弧線在雪光裡若隱若現。兩個人渾身上下一寸布料都沒有,雪落在她們赤裸的肩頭、鎖骨、乳峰、腰腹、大腿上,在體溫的烘烤下融成細密的水珠,在月光般的雪色中泛著瑩瑩的光。

院子裡的倖存者們石化了幾秒。然後各種聲音同時炸開——有人倒抽冷氣,有人低聲咒罵,有人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有人朝同伴推搡著示意快看。幾十道目光在蘇簡和林小巧赤裸的身體上掃來掃去,貪婪和驚訝混在一起,但沒有一個人敢上前。蘇簡手裡那把刀柄上的眼珠正緩緩轉動著,虹膜裡的金網像某種警告的標誌一樣閃著,視線所到之處,那些目光裡的貪婪就會像被冷水澆過的火一樣縮回去。

"外面暴雪,借住幾天。"蘇簡的聲音壓過了風聲,平平的,冷冷的,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商量的決定。

院牆內側有一箇中年女人走出來,看起來是這群人的領頭。她先是看了看蘇簡的臉,又看了看林小巧的臉,然後目光不可避免地往下滑了滑,在兩人赤裸的身上頓了兩秒,又飛快地收回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視線落到蘇簡手裡那把長著眼珠的太刀上,那把刀正在衝她眨眼,瞳孔一張一縮的,小嘴裡的米粒牙也在緩緩磨動,像在琢磨她好不好吃。中年女人把嘴裡所有質疑的話都嚥了回去,側身讓開一條路,聲音乾澀。

"西邊那排空屋子……你們自己挑。"

蘇簡拉著林小巧走進院子。她們穿過人群的時候,兩側的倖存者像被劈開的海水一樣往後退,讓出中間一條通道,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她們身上。有個年輕男人盯著蘇簡腰臀之間那道被雪水浸亮的弧線嚥了咽口水,旁邊的人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指向太刀刀柄上那顆正好轉向他的眼珠。男人看清那顆眼珠正盯著自己看,臉上刷地白了,連退了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水桶。

林小巧被那些目光看得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圓臉從脖子根紅到胸口,乳間那道溝壑被羞紅染成了淡淡的珊瑚色。她把另一隻手也交疊著捂在小腹前面,但十根指頭縫隙太多,根本遮不住什麼。她走著走著不自覺往蘇簡身後縮了半步,把半邊身子藏在蘇簡肩胛骨後面,只露一隻眼睛出來警惕地看著四周。

蘇簡沒有看她,也沒有看那些人。她一直目視前方,赤裸的身體在暴雪中坦然地經過人群,雪片落在她銀白色的腳背上融成水珠,腳趾甲上的銀白藤蔓在雪光裡亮得分明。她走到那排空屋子前選了一間,推開門,回頭看了林小巧一眼。

"進來。"

林小巧幾乎是跑著衝了進去。蘇簡跟進去,關上門,把那些貪婪驚訝的目光隔絕在木板外面。

屋子不大,裡面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破桌子,屋頂勉強不漏雪。蘇簡掃了一圈確認安全,然後坐下來靠著牆,把刀橫在膝上。林小巧還站在那裡,兩隻手捂著胸口,臉上一片未褪盡的潮紅。

"他們都在盯著我看……"林小巧的聲音悶悶的,像被噎住了,"好多人……那個角度都能看到……"

蘇簡抬頭看她。"能怎麼樣?"

林小巧噎了一下。確實,那些目光再灼熱也只是目光,沒有一個人敢上前一步,甚至連說話都不敢大聲。那把太刀上的眼珠此刻正貼著小窗縫往外看,院子裡的人只要有人朝這間屋子的方向多看一眼,它就會慢慢轉動瞳孔,用那對爬滿金網的深紅虹膜把人釘在原地。

"他們就只能看。"蘇簡補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說窗外的雪還在下,"看多久都只是看。你活著就比他們強。"

林

小巧吸了吸鼻子,放下捂著胸口的手,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床邊坐下來,挨著蘇簡的肩膀。兩具赤裸的身體貼著,暖意互相傳導。窗外的暴雪還在下,夾著風聲嗚咽著刮過屋瓦,院子裡倖存者們壓低了的議論聲隔著木板牆嗡嗡地傳進來——有人在問那兩個女孩是什麼來頭,有人說那刀會動太邪門了,有人說裸著在暴雪裡走那肯定是怪物不是人,有人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貪婪壓低聲音問"你們注意到那個小個子的腿沒有,又長又直比模特還——"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捂住了嘴。

蘇簡閉著眼,像什麼都沒聽見。林小巧坐在她旁邊,臉紅一陣白一陣,手不自覺地想找什麼東西遮一下自己,但看了看蘇簡大大方方擱在床沿上的兩條長腿和那枚毫不遮掩的銀白貝弧,她咬了咬牙也把兩條腿並排擺好,腳踝交疊著擱在床沿上,強迫自己不要蜷起來。

但她的膝蓋還是微微內扣著,大腿根部的皮膚相互貼得很緊,把中間那枚半開花苞遮去了大半。她偷偷側過頭看著蘇簡——蘇簡的腿分得很開,大腿內側那兩片桃花瓣一樣的粉嫩皮膚坦然地露在空氣裡,那枚貝殼完全敞開了唇,殼腹的弧線在雪光和昏暗室內交錯的光線中映出溫潤的珍珠色,像某種深海貝類擱淺之後被風乾的殼,緊閉卻溫潤。蘇簡的眼皮都沒有抬,她對這個姿勢和這個角度被看到什麼這件事完全沒有感知。

林小巧看著蘇簡的臉。那張臉上什麼波動都沒有,淺褐色的瞳仁像兩潭結冰的湖。蘇簡完全不在乎這個屋子外面那幾十雙眼睛,也不在乎林小巧在旁邊偷偷比對著兩個人的腿型差異。她只是在休憩,在等雪停,在等那個被林小巧感知到的龐然大物從這裡經過然後走遠,像一尊玉雕坐在破床上,除了呼吸和心跳之外什麼動靜都沒有。

"蘇簡,"林小巧軟糯糯地開口,聲音小得幾乎被風雪蓋住,"你真的什麼感覺都沒有嗎?外面那些人那樣看我們——"

蘇簡睜開眼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閉上了。過了兩秒,她的嘴輕輕動了動。

"他們看的是肉。我把身體當工具。工具被看有什麼感覺?"

林小巧沉默了。她坐在蘇簡身邊,盯著自己腳尖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地把膝蓋打開了。大腿根部的皮膚不再緊貼,那枚半開的花苞在暗光中露出了完整的弧形輪廓,殼唇邊緣那一圈極細的粉色褶皺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翕動著,像在無聲地呼吸。她閉著眼,咬著嘴唇,把自己也放在那個"工具"的立場上去想,想了幾秒鐘,臉上的潮紅退下去了一些。

窗外的風雪更大了。院子裡那些議論聲漸漸被風聲壓了下去,偶爾有壓低了音量的、帶著某種壓不住渴望的隻言片語從門縫裡滲進來,但始終停留在"只是看"的範圍內。太刀上的眼珠在窗縫後面緩緩轉動著,像一顆沉默的哨兵,把每一道過界了哪怕一寸的目光都瞪回去。

林小巧靠在蘇簡的肩膀上,慢慢地把呼吸放平了。兩個人並肩赤裸地坐在這間漏風的小屋裡,外面是暴雪和虎視眈眈的人群,遠處是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龐然大物,但此刻的屋子內部安安靜靜的,只有兩個女孩貼著暖意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蘇簡閉著眼,小腹上那顆星在昏暗中亮著微光,林小巧的肚臍旁邊那一小片皮膚上

覆著精神力場泛出的淡淡螢藍,兩團光在暗處交相輝映,像兩盞並排放在夜色裡的小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