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所謂
作者:晨初
雪沒有停的意思。第三天傍晚,蘇簡把刀插在床板上閉目養神,林小巧蜷在她身側用精神力場探查著院子裡的動靜。院子裡那幾十號人在經歷了前兩天的震動之後逐漸恢復了一些膽子,有人開始在屋子外面來回走動,腳步聲壓得很低,但蘇簡能感覺到那些腳步在她們門口停頓的頻率越來越高。
林小巧的精神力場裡那幾十個腦電波比她想象中更嘈雜。有一個人的思維格外尖銳,像一根磨尖了的木刺反覆朝著她所在的方向戳,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兩天終於壓不住了的蠢動。那人腦子裡翻來覆去滾動著一些畫面,全是不需要說明就能看懂的。
"蘇簡,左邊第三間屋子裡那個穿灰色棉襖的男人,他在打你的主意。"林小巧輕聲說,圓臉在昏暗中微微皺起,"他覺得自己藏得很好,他約了另外兩個人在後半夜過來摸門。"
蘇簡閉著眼,沒動,指尖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肉線纏繞著她的指根微微收縮了一下,像醒來的活物伸了個懶腰。
"知道了。"她說。
後半夜,門被撬開了。
三個黑影摸進來,為首的就是那個灰棉襖,後面跟著一個瘦子和一個矮壯的男人。灰棉襖手裡攥著一把剔骨刀,刀刃在月光透過門縫照進來的那條窄光裡閃了一下,他朝床的方向摸過去,手指已經伸到床沿了。
他在床沿摸到了蘇簡的腳踝。冰涼的、細滑的、覆著一層銀膜的光滑觸感讓他手一抖,然後他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手伸得夠長了。"
太刀的刀刃是從下往上切的,從灰棉襖的腕部劈進去,沿著前臂正中把他整隻手從胳膊上卸了下來。剔骨刀連著手掉在床板上發出一聲悶響,灰棉襖張著嘴還沒叫出來,刀刃已經順著他的下巴捅進了上顎。他整個人像被釘在床板上的蝴蝶一樣抖了一下,然後就軟了。
後面兩個人轉身要跑,蘇簡赤腳踩在床沿上追出去,一刀劈斷了瘦子的脊椎。矮壯男人跑到了門口,蘇簡把太刀從後面擲出去,刀尖穿透他的後心把他釘在了門框上。刀柄上的眼珠在暗處轉了轉,小嘴貼著屍體的後背貪婪地嘬了幾口滲出來的血,發出細微的吮吸聲。
院子裡的人被驚醒了一片。有人點起了火把,火光映出門口的景象——蘇簡赤裸著站在月光與火光交界處,身上濺滿了新鮮的血,刀從矮壯男人的後背拔出來時帶出一股噴湧的紅,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順著肚臍往下淌過那枚銀白色的貝殼弧線,在腿根處匯聚成暗色的溪流。她的腳踩在血泊裡,腳趾被溫熱的液體浸透,趾甲上的銀白藤蔓被血染成暗紅與銀白交織的紋路,像地獄裡開出來的花。
院子裡起了一陣騷動。有人在往後縮,有人在找武器,有人在大聲質問,但所有的聲音在蘇簡抬起眼睛看向他們的時候同時矮了下去。她那雙淺褐色的瞳仁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殺意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太平靜的、太冷淡的凝視,像在看一地的死物。
"還有誰?"蘇簡問。聲音不大,但整個院子裡的人都聽見了。沒有人回答。火把噼啪響著,雪落下來的聲音又密又急,十幾具新鮮倒下的屍體散發著溫熱的血腥氣。
從那天晚上開始,蘇簡不再住在屋子裡了。
第四天清晨,她推開門,把木板床上的被褥扔到了院
子正中央的空地上,然後鋪平,坐了上去。太刀橫在膝頭,刀柄上的眼珠懶洋洋地環顧四周,小嘴打著哈欠露出兩排細密的白牙。她赤裸的身體完全暴露在院子裡所有人的視線之下,晨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照在她身上,把她從鎖骨到腳踝的每一寸皮膚都照得分明——肩頭的圓潤弧線、乳間那道被晨光拉出陰影的淺溝、小腹收束時肚臍上方那幾道細細的肌理紋路、大腿內側併攏時擠出的一小片淡粉色的柔軟弧肉,還有那枚在最底端閉攏的、被晨光鍍上一層淡金的貝形弧線。她坐得很坦然,雙腿盤著,膝蓋打開,那枚貝殼在晨光裡徹底暴露著,殼唇之間那道極窄的縫隙在光線裡留下一條細細的陰影。
林小巧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臉在晨光下紅得像要滴血。但她看著蘇簡紋絲不動地坐在那裡接受幾十雙眼睛的注視,咬了咬牙,也把腳下的被子踢開,挨著蘇簡在旁邊坐下來。她的腿盤得更緊一些,膝蓋幾乎貼在一起,兩腿之間的花苞形弧線被她的大腿根夾住大半,只露出最上面那一小片淡粉色的邊緣。她的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十根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圓臉上的潮紅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胸口,乳間那道溝壑紅得像被塗了一層胭脂。
院子裡的倖存者們漸漸圍了過來。不是近距離的圍,而是散在十米開外形成了一個半圓,遠遠地看著。火把已經熄了,天色大亮,雪小了一些,光線足夠他們看清楚這兩個赤裸的少女坐在院子中央的所有細節。有人喉結滾動,有人把手插進口袋裡攥緊,有人偏過頭去又忍不住轉回來,但沒有一個人敢靠近到蘇簡刀鋒所及的範圍之內。太刀上的眼珠每隔一會兒就轉一圈,巡視著四面八方,深紅的虹膜和金網的目光所到之處,那些熱烈的視線就像被迎頭潑了一盆雪水一樣涼下來。
"那刀在瞪我……"有人壓低聲音說。
"那個小個子的腿真好看,又長又直,膝蓋圓圓的——"
"閉嘴,你想被她宰了?昨天那三個人還沒埋完呢。"
議論聲像蜜蜂一樣嗡了整整一天。蘇簡一直坐在那裡,有時閉眼,有時睜眼環顧一圈,表情始終不變。中午的時候陽光好了一些,她微微後仰,雙手撐在身後讓身體更多地曝在光裡,胸口的銀紋在正午的陽光下亮得像一根銀線嵌進白瓷裡,兩座弧丘因為後仰的姿勢而向上挺起,乳尖正對著太陽的方向,那兩粒覆盆子色的點在光線裡泛著半透明的珊瑚光澤。她的腰因為後仰而向前弓起,小腹的皮膚被拉平了,肚臍從扁圓變成了一種拉長的橢圓形,銀白色光點貼著臍孔上緣穩穩地亮著,像一枚別在腰間的星形胸針。
林小巧在旁邊熱得冒汗——不是生理的熱,是羞恥感燒出來的熱量。她把腿換了一個姿勢,終於沒忍住把膝蓋分開了一些,大腿根部那枚花苞形的弧線露出了三分之二,殼唇邊緣那些極細的粉色褶皺在日光下像被晨露潤過的花瓣紋路,微微翕動著。她閉上眼不敢看那些人的表情,但她腦子裡的精神網把她周圍所有人的反應都忠實地反饋了回來——有人呼吸變重了,有人心跳快了,有人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又放回去。但沒有一個人走過來。
"蘇簡,"林小巧的聲音極低極低,幾乎貼著自己的嘴唇,"他們都在看……"
蘇簡
仍然後仰著,雙眼微闔,陽光在她的睫毛尖上碎成金色的細屑。"讓他們看。"她說,"看夠了就不看了。"
"萬一一直看不夠呢……"
"那就一直看。"蘇簡的嘴角幾乎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看一輩子也只是看。變不成別的。"
林小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地把肩膀展開了。她把原本蜷縮著的兩條腿伸直了,腳踝交疊著伸在面前的雪地上,赤裸的腳趾在光裡微微舒展。她把手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身體兩側,手心朝上攤開,像在把整個自己交出去。風從她赤裸的胸口拂過,掠過兩乳之間那道已被曬得微微泛暖的溝壑,從她平坦的小腹上滑過去,繞過那枚半開的花苞邊緣,把她腿間最私密的那片皮膚吹得微微發涼。她閉著眼,臉上的紅潮還在,但她的身體不再發抖了。
蘇簡睜開一隻眼看了她一下,然後又閉上了。刀柄上的眼珠轉過來看了一眼林小巧舒展的姿勢,虹膜裡的金網閃了閃,像在表達一種類似於讚許的東西。然後眼珠繼續巡邏去了,把周圍那幾十道目光一一壓回去。
雪在傍晚又大了起來。院子裡的人漸漸散去,各自回到屋子裡烤火做飯。蘇簡和林小巧仍然坐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雪落在她們赤裸的身上,在銀膜和精神力場的雙重作用下被隔離在皮膚表面約一根頭髮絲的距離之外,積成薄薄的一層然後又滑落。蘇簡盤腿坐著像一尊雪中白玉雕成的像,林小巧靠在她肩頭蜷著像一隻被雪覆了一半的初綻的花苞。
入夜之後院子裡徹底安靜了。只有風在角落裡捲起雪沫的聲音,還有遠處那個正在緩慢移動的龐然大物偶爾傳來的一聲極低極沉的震動,像大地深處有什麼東西翻了翻身。蘇簡在雪中閉目養神,林小巧縮在她身側淺淺地睡了,呼吸均勻,精神力場在熟睡中仍然鋪展著,把整個院子罩在一張無形的、帶著暖意的網裡。兩個赤裸的少女依偎在漫天飛雪的院落中央,周圍是幾十雙在黑暗中仍然未曾完全閉上的、隔著窗縫和門縫投射過來的注視,但那些目光在冬夜的寒氣中漸漸褪去了最初的貪婪,剩下的是某種帶著驚懼和敬畏的東西,像人在凝視某種自己無法理解的存在時會有的表情。
蘇簡睜開眼,抬頭看了看天。雲層裂開一道縫,露出後面半輪冷月。她又低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頭睡著的林小巧,伸手把她額前被雪水打溼的碎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很輕,然後重新閉上眼,繼續等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