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頓下來
作者:晨初
她們朝著與巨獸相反的方向走了大半個下午。
雪又開始落了。起初只是零星的幾片,像天漏了個小縫,抖下來一些碎棉絮,後來風起來了,把碎棉絮搓成鵝毛,又搓成巴掌大的雪片,密匝匝地往下傾。能見度迅速降低,四周的曠野重新縮進那種翻滾的、毛茸茸的白裡,路面的柏油被覆了厚厚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腳趾陷進去時能感覺到底下那一層已經壓實的舊雪殼。
林小巧跟在蘇簡身後走了將近兩個時辰,衛衣的布料被雪水浸透了半邊,溼冷貼著皮膚讓她打了個哆嗦。她低頭看著自己裹在衛衣下面的身體——溼了的布料沉甸甸地墜著,把她乳間的溝壑和腰身的收束勾勒得清清楚楚,衣襬貼在胯骨兩側,隨著步伐黏黏地拍打著大腿根。這種感覺比光著還讓人彆扭,溼冷的布貼著皮膚一磨一蹭的,像穿了一身冰做的衣裳。
她在一次停頓裡站住了腳,低頭扯了扯衛衣的下襬,布料在她指間擰出一股冰水。然後她抬頭,看了看前面蘇簡赤裸的背影。蘇簡走在雪裡,身上覆著那層銀光薄膜,雪落上去就滑開,沾不住也化不成水,她的後背乾乾淨淨地露在風雪中,每一道肌肉的紋理和骨骼的輪廓都清晰得像一幅被風雪打磨過的石刻。
林小巧看了兩秒,然後兩手抓住衛衣的下襬往上一掀,溼冷的布料貼著皮膚滑過她的手臂和頭頂,被她從腦袋上剝了下來。寒氣幾乎是貼著她赤裸的皮膚撲上來的,乳尖在冷風中猛地收緊,肚臍周圍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團溼透的衛衣在手裡攥了兩把,然後朝著路邊的雪堆扔了過去。布料落進雪裡,發出沉悶的撲聲,很快就被新落的雪覆蓋了。
她赤著身跑了幾步追到蘇簡身邊,赤裸的肩頭撞上蘇簡覆著銀光的肩頭時抖了一下,然後穩住了。蘇簡側過頭看她,目光落在她光裸的胸口和腰腹上掃了一遍,沒有說什麼,只是把原本垂在身側的手伸過去,讓林小巧可以握著。
林小巧接過她的手,十指扣緊。她身上還沒有那層銀光薄膜,雪落在她皮膚上就融成水珠,順著乳間那道溝壑往下淌,經過肚臍時在她扁圓的臍孔裡積了一小窪,又溢出來沿著小腹中央那條細細的肌理線往下滑,繞過那枚半開花苞的上緣,從大腿內側的皮膚上滾下去。冷是真的冷,但她腦子裡那團完全鋪開的精神力場正在逐漸適應這種全方位的暴露,五百米範圍內的感知在這種毫無遮擋的狀態下格外清晰,連每一片雪落地的聲音她都能分辨出形狀。
"好冷。"林小巧說,聲音被風撕碎了一半,但她在笑。圓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之後浮出來的下頜線在雪光裡繃出一道柔和的弧,嘴角彎著,兩枚梨渦淺淺地旋進去。"但比穿著那件溼衣服暖和。真的,不騙你。"
蘇簡沒有笑,但她握著林小巧的手收緊了一些,掌心的溫度順著兩人貼合的皮膚傳過去,肉線從她指根繞到林小巧的手指上纏了兩圈,像細活的藤蔓在取暖。林小巧低頭看見那些暗紅色的細線正在她指間微微搏動,心裡忽然安定下來了,肩膀展開了一些,胸口迎著雪的方向微微挺起來,乳尖被風吹得發顫但她沒有再縮回去。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風雪中兩個赤裸的身影並排而行,高的那
個是林小巧,微低了半個頭的那個是蘇簡。蘇簡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左手被林小巧握著,右手虛懸在身側隨時可以喚出太刀。她的長髮被風吹到背後,雪積在髮絲上凝成細小的冰晶,在銀光薄膜的映襯下像披了一頭碎鑽。林小巧的短髮貼在耳側和脖頸上,雪水順著髮尾滴在鎖骨窩裡,又沿著胸骨中央那條淺淺的溝滾下去。
她們的路程在雪中變得緩慢。每走大約半個時辰,林小巧就會停下來用精神力場往前探一段路,確認前方沒有大群喪屍或者別的什麼東西埋伏。她那團擴展開的感知場在無遮擋的狀態下運轉得格外順暢,方圓五百米之內的一切都清晰地在腦子裡轉著那個3D模型,雪地下的老鼠洞、枯樹幹裡冬眠的蟲蛹、公路護欄上的鏽痕,沒有一個細節逃得過她的掃描。
"前面五里外有個廢棄的加油站,"林小巧閉著眼感知了一會兒,睜開眼時眼睛裡的兩團星光在雪光中熠熠地亮,"沒有活物,沒有喪屍。可以去歇一晚。"
蘇簡點頭。兩人繼續往前走,風雪在她們赤裸的身體周圍打著旋,冰晶打在皮膚上發出細碎的、像沙粒敲擊瓷器的聲響。林小巧適應了那種觸感之後竟然覺得有點舒服,涼絲絲的,像無數片極小的羽毛同時拂過她的胸口和小腹。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腿根之間那枚被雪水潤溼了的花苞形弧線,殼唇上掛著一層亮晶晶的水膜,在雪光裡泛著半透明的、像露珠凝在花瓣上的潤澤。她看了兩秒,然後抬頭繼續走,步子比以前穩多了。
加油站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雪已經積到了她們的小腿肚。蘇簡走在前面,赤著的腿從雪裡拔出來又踩進去,腳趾上的銀白藤蔓在雪光中亮著,趾甲在這種持續的低溫和水分作用下反而更加潤澤了,像五枚被水養熟了的貝片嵌在足尖。她推開加油站便利店半掩的玻璃門,門框上的碎玻璃嘩啦落了一地,她赤腳踩過去,碎玻璃在她足底被壓成粉末,銀膜把一切尖銳都隔絕在外。
林小巧跟著擠進去,關門,把外面的風雪關在玻璃門外。便利店不大,貨架倒了多半,但屋頂還算完整,角落裡有一塊相對乾燥的區域。蘇簡走過去坐下來,靠著牆壁把腿伸直。林小巧在她旁邊挨著坐下,兩具赤裸的身體貼在一起取暖,肋側貼著肋側,胯骨貼著胯骨。
外面雪越下越大了。風嗚嗚地刮過便利店破損的招牌,把那些殘留的塑料碎片吹得嘩啦啦響。蘇簡閉上眼,掌心裡的太刀在她血肉深處安靜地搏動著,和心跳同頻。林小巧也閉上眼,精神力場縮回到十米範圍內維持警戒,腦子裡那團星雲狀的能量場緩緩流轉著,把整個加油站都納入保護。
兩個人就這樣靠著,赤裸的身體在漏風的便利店裡依偎成一團。雪在窗外翻湧著,整個世界都被白色的、冷的、柔軟的東西填滿了。林小巧的睫毛上還掛著沒融完的雪粒,蘇簡的鎖骨窩裡積了一小撮冰碴。她們都累了,呼吸漸漸放緩,在風雪聲的包圍中靠在一起沉入淺眠。刀蜷在蘇簡的掌心深處安靜地搏動,像一顆正在做夢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