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歸途6

登仙歸途6

作者:sdb

回到斬星殿永寧分殿時,天色已經黑了。

蔣冰靈一路上心情極好,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腳下那雙由胡媚兒和彩蝶所化的繡花鞋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她時不時低頭看看自己腳趾上那道銀白色的龍紋,越看越滿意,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住。

“哎呀~今天可真是豐收的一天啊!”蔣冰靈走在前面,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胸前的曲線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誘人的弧度,“先撿了一堆煉器材料,又收了個龍族女帝當鞋靈——嘖嘖,我這運氣,怕是連老天爺都嫉妒了吧?”

麻嫻跟在身後半步的位置,聞言微微一笑:“是蔣親媽鴻運當頭,奴婢不過是沾了您的光罷了。”

“你這話我愛聽。”蔣冰靈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帶著幾分滿意,“今天你表現不錯,回頭賞你一塊靈石。”

“多謝蔣親媽。”

而跟在最後的胡媚兒和彩蝶,臉色就沒有那麼好看了。

她們雖然已經從鞋形態變了回來,重新恢復了人形,但那股屈辱感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心頭,那種被麻嫻用煉妖壺威脅、被迫變成鞋子被蔣冰靈踩在腳下、被一個築基期的丫頭片子當工具使喚……這種恥辱,對兩名煉虛期的妖王來說,簡直比殺了她們還難受。

胡媚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針,死死盯在麻嫻的後背上。

(麻嫻……你給我等著……等蔣冰靈不在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你……)

彩蝶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比胡媚兒平靜一些,但她握著衣角的手指已經捏得發白,顯然也在極力壓抑著心中的怒火。

只是她們現在確實不敢當著蔣冰靈的面發作。

蔣冰靈可是麻嫻一手“捧”起來的,雖然修為低微,但卻是麻嫻名義上的主子。她們之前已經領教過麻嫻的手段——她敢當著蔣冰靈的面用煉妖壺威脅她們,自然也有辦法讓她們在蔣冰靈面前吃啞巴虧。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她們只能繼續裝成乖巧的侍女。

……

於是,四人就這樣相安無事地回到了翠竹小築。

蔣冰靈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累死了,今天忙了一整天。麻嫻,去打點熱水來,我要泡個腳好好放鬆一下。”

“親媽想泡腳?太好了,奴婢這就去。”麻嫻應了一聲,轉身走向灶房。

她剛走到灶房門口,腳步卻忽然頓住了。

儲物戒指中,那枚用來聯絡的【血魂傳訊符】,正在微微震動。

麻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院中——蔣冰靈正坐在椅子上,低頭端詳自己腳趾上的龍紋,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這龍紋真好看”,“回去得找本相關的功法練練”之類的話,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異樣。

胡媚兒和彩蝶則站在院角的陰影處,臉色陰沉,顯然還在生悶氣,也沒有留意她的動靜。

麻嫻快步走進灶房,關上了門。

她指尖一翻,那枚血魂傳訊符便從儲物戒指中飛出,懸浮在她掌心之中。符紙上浮現出一行血色小字,字跡娟秀卻透著幾分急切。

(赤幽州旁的迷途荒漠有異象出現……失蹤案例頻發……幾位元嬰女弟子前去探查後杳無音信……但魂燈未滅,只是光芒極其微弱,彷彿正在遭受什麼折磨,外門長老蘇清婉希望宗主能出手探查一番……)

她眉頭微微一緊。

(迷途荒漠……那地方本來就不是什麼善地。但能讓

元嬰期弟子失聯、甚至連魂燈都變得微弱的異象,絕不是小事。總殿那邊恐怕已經有些慌了,才會直接傳訊到我這裡來……)

麻嫻指尖一搓,將傳訊符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她站在灶房門口,沉默了片刻。

(迷途荒漠……離這裡確實有些距離,來回至少需要三四天。但我現在走開的話……)

她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院中,正笑嘻嘻的摸著自己腳趾上龍紋的蔣冰靈。

說實話,她現在其實不太想離開。

這個遊戲——這個以“小嫻”的身份潛伏在蔣冰靈身邊,被羞辱、被使喚、被踩在腳下的遊戲——她已經玩得有些上癮了。那種被蔣冰靈隨意使喚的屈辱感,那種在她腳下匍匐的卑微姿態,那種從內心深處湧起的、扭曲的滿足感……都在不斷地侵蝕著她的意志。

她甚至開始覺得,就這樣永遠當蔣冰靈的“狗女兒”,永遠跪在她的腳下,也沒什麼不好。

(不行……我不能這樣想……)

麻嫻用力甩了甩頭,將那股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回院中。

“蔣親媽,”她走到蔣冰靈面前,躬身道,“奴婢方才收到一封家書,家中有些瑣事需要處理,可能需要離開幾日……”

“不行。”

蔣冰靈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她抬起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你現在可是我的隨侍弟子,我說你不能走就不能走。而且你走了誰給我打水洗腳?誰給我捏肩捶背?誰——變成鞋子給我穿?”

她說最後那句話時,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只有兩人才懂的笑意。

麻嫻聞言,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氣。

(既然親媽命令我留下……那我可以不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即在心中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彎下了腰:“是,奴婢知道了。那奴婢這就想個法子,既不耽誤宗內事務,又能繼續服侍蔣親媽……”

她說著,指尖在袖中暗暗掐了一個訣。

一道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從她身上擴散開來,那股波動極輕極淡,在場沒有任何人察覺到——包括胡媚兒和彩蝶這兩個修為被壓制的煉虛期妖王。

片刻之後,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虛影在她身後悄然凝聚,隨即隱入空氣之中,悄無聲息地穿過院牆,朝著赤幽州的方向飛掠而去。

那虛影雖然只是她臨時分出的一道分身,但修為卻足足有大乘境,即便只是她本尊巔峰時期實力的五分之一,對付一般的元嬰、化神也綽綽有餘了。

麻嫻低下頭,掩去嘴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分身去處理事務,本尊留在這裡……兩全其美。既能繼續陪在蔣冰靈身邊伺候她……又能處理宗門要務。)

她的目光落在蔣冰靈的腳上,看著那雙在月光下泛著淡淡光澤的繡花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

(就這樣……永遠這樣下去……也挺好的……)

……

麻嫻端著一盆熱水走進房間,蹲在蔣冰靈腳邊,將木盆輕輕放在地上。她伸出手,試了試水溫——不燙不涼,恰到好處。

“蔣親媽,水好了。”

蔣冰靈“嗯”了一聲,懶洋洋地將雙腳伸進木盆中。麻嫻蹲在她面前,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一隻腳,用掌心輕輕揉搓著足背,動作輕柔而虔誠。

她一邊洗,一邊看著蔣冰靈腳趾上那道銀白色的龍紋,輕聲道:“

蔣親媽的腳生得真好看,足弓優美,腳趾圓潤如珠,肌骨勻亭……如今又多了這道龍紋,更是貴氣逼人。依奴婢看,便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千金小姐,也未必有蔣親媽這般好看的玉足。”

蔣冰靈被她誇得心頭一陣舒坦,嘴上卻故作不在意地哼了一聲:“就你會拍馬屁。”

麻嫻忍不住笑了笑,手上輕柔地為蔣冰靈按摩著足底,指腹恰到好處地按壓著穴位:“哪有?您看燭遙月那賤婢,空有龍族皇女的名頭,卻連給親媽提鞋都不配。她如今能在您鞋底苟延殘喘,已經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像她那種貨色,也就只配聞聞蔣親媽的腳味,替您暖一暖鞋底罷了。”

蔣冰靈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哈哈哈!麻嫻啊麻嫻,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就憑你這幾句話,今晚本小姐也得好好賞你!”

她說著,忽然眼睛一轉,露出一絲促狹的笑容。

然後,她緩緩將一隻溼漉漉的腳從木盆中抬起,腳趾間還滴著熱水,在燭光下泛著水光。她將這隻腳伸到麻嫻面前,腳趾輕輕勾動了一下:“喏,既然你這麼喜歡誇本小姐的腳——那本小姐的洗腳水,就賞你喝一口吧。”

麻嫻愣住了。

她看著面前那隻溼漉漉的玉足,直勾勾的盯著那順著腳趾滴落的水珠,不由自主的嚥了一口口水。

她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奴婢多謝……蔣親媽賞賜。”

她捧起那隻玉足,將唇湊到蔣冰靈的腳跟上,輕輕抿了一口那上面滑落的水珠。水珠帶著一絲溫熱,還有蔣冰靈足部殘留的氣息,入口微鹹,還帶著一絲奇妙的清香。

她嚥了下去。

蔣冰靈看她真的喝了,笑得更開心了,收回腳繼續泡著:“哈哈哈哈!你呀你,真是個小賤骨頭~不過我喜歡!以後只要你乖乖聽話,本小姐少不了你的好處!”

麻嫻低著頭,嘴角卻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輕聲道:“奴婢……一定會好好服侍蔣親媽的。”

————————————————

另一邊,赤幽州·仙盟城

一道虛影在夜空中無聲掠過,最終在仙盟城外的一座小山頭上緩緩降落。

那道虛影逐漸凝實,化作與麻嫻一模一樣的身形,只是眉宇間少了幾分本尊那種被調教後的溫順,多了幾分屬於登仙境大能的沉穩與冷靜。她負手而立,眺望著遠處的仙盟城。

赤幽州,一半是人類領土,一半是妖獸領地,自古以來便是人妖交鋒的前線。不過自從麻嫻本尊以登仙境的實力在妖王們面前展現過絕對的力量,並且帶走了九尾狐姬胡媚兒和七彩蝶後彩蝶這兩大女妖王之後,妖王們便老實了許多。那些原本蠢蠢欲動的妖獸大軍,如今都縮在自己的領地裡,不敢越雷池一步。

赤幽州也因此陷入了難得的平靜。

麻嫻分身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既然本尊才敲打過妖王們,想來這事應該不是那些高階妖王乾的……畢竟它們還沒那個膽量在見識過本尊的實力後還敢搞小動作。但若不是妖王,那又會是誰?)

她指尖一翻,一盞古樸的青銅小燈從她袖中飛出,懸浮在她掌心之上。

那燈名為【追魂燈】,是麻嫻早年在一處上古遺蹟中尋得的法寶,能夠追蹤宗門弟子的魂火氣息。只要那弟子的魂燈未滅,追魂燈便能鎖定其方位。

麻嫻掐了一個訣,指尖

點向燈芯——那燈芯“噗”地一聲燃起了一簇幽綠色的火苗,在夜風中搖曳了幾下,隨即朝著一個方向緩緩偏轉過去。

那個方向……是迷途荒漠。

麻嫻的目光順著燈芯指引的方向望去,眉頭微皺:“……迷途荒漠……看來的確與它們無關。”

她輕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真是麻煩……本尊正在那邊享福,我卻要跑到這種地方來處理這些破事。”

嘴上雖然抱怨著,但她還是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追魂燈指引的方向疾掠而去。

……

當麻嫻真的踏入迷途荒漠地界的那一刻,手中的追魂燈卻忽然像是失去了方向般,燈焰劇烈跳動了幾下,隨即幽幽地指向了地面——然後又緩緩偏轉向另一個角度,接著又轉了回來,如同一個迷路的人般在原地打轉。

“嘖……”麻嫻分身的眉頭皺了起來,“迷途荒漠的地形磁場……果然名不虛傳。這裡的天然陣法紊亂了所有感知,追魂燈在這裡也徹底廢了。”

她嘗試著注入更多靈力,但追魂燈的反應依舊混亂不堪,燈焰搖擺不定,根本無法鎖定具體方位。麻嫻嘆了口氣,只得將追魂燈收回袖中,憑著直覺繼續往荒漠深處前行。

荒漠中黃沙漫天,熱浪扭曲了遠處的景物。偶爾能看到一些枯死的植物根莖從沙土中露出,像是大地的枯骨。這裡的氣溫極高,尋常築基修士在這裡待不上半個時辰就會脫水虛脫,但對於麻嫻這具大乘境的分身來說,倒也算不得什麼。

她又向前探索了約莫兩個時辰,依然一無所獲。

正在她心中有些煩躁之際,前方忽然傳來一陣激烈的打鬥聲和妖獸的嘶吼聲。麻嫻目光一凝,身形一閃,便出現在了一座沙丘之上,居高臨下地看向前方的戰局。

只見下方約莫百丈處,一支七八人的修士隊伍正被一群青鱗沙狼圍攻。那些青鱗沙狼每一頭都有牛犢大小,渾身覆蓋著青色的鱗甲,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芒。它們配合默契,不斷從四面八方撲向被圍在中央的修士們,鋒利的爪牙在護體靈光上劃出道道火花。

那群修士的修為大多在築基中期到後期之間,放在尋常地方也算是一方好手了,但在迷途荒漠這種凶地,面對成群結隊的青鱗沙狼,卻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幾名外層的男修已經渾身帶傷,護體靈光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支撐不住了。

而被他們護在中央的,是一名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女修。那女修身段纖細,面容清秀,此刻臉色蒼白,眼中滿是對死亡的恐懼。

“長老!我們撐不住了!”一名渾身浴血的男修大聲喊道,聲音嘶啞。

那女修咬著嘴唇,握緊手中的長劍,聲音帶著顫抖卻依然堅定:“再堅持一下!張師兄他們已經去搬救兵了……”

“來不及了!這些沙狼太多了!”

就在一頭體型格外巨大的青鱗沙狼首領猛地躍起,張開血盆大口朝那女修咬去,女修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後,一道無形的氣勁如同天外流星般落下。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以那女修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所有青鱗沙狼,一瞬間全部被壓成了肉泥!鮮血和碎肉四濺,在黃沙上染出一大片觸目驚心的腥紅。

那女修只覺得一股柔和的力量擦著她的臉頰掠過,將她鬢邊的一縷髮絲輕輕揚起,然後她身後傳

來重物落地的聲音。她顫抖著睜開眼,轉頭一看——那頭青鱗沙狼首領龐大的身軀正躺在她身後數丈處,已經變成了一灘肉泥。

她愣住了。

所有幸存的修士都愣住了。

一時間,荒漠中只剩下風聲和眾人粗重的喘息聲。

然後,他們看到沙丘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負手而立。那是一個面容清冷的女子,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身穿一襲素白長裙,衣袂在熱風中輕輕飄動。她的神色淡然,彷彿剛才隨手滅殺一群築基期妖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女修回過神來,連忙掙扎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快步走到麻嫻面前,深深一禮,聲音中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晚輩凝幽宗柳凝霜,多謝前輩救命之恩!若不是前輩出手相救,我們今日只怕……”

她說著,眼眶一紅,眼淚就掉了下來。她身後的修士們也紛紛上前,單膝跪地,抱拳道謝:“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麻嫻擺了擺手,語氣淡然:“不必多禮。我不過是路過此地,順手而為罷了。”

她看了一眼柳凝霜,又掃了一眼她身後的修士們,隨口問道:“凝幽宗的弟子……為何會跑到這種地方來?”

柳凝霜擦了擦眼淚,正要回答,她身旁一名看起來像是隊長的男修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拱手道:“回稟前輩,我們是奉宗門之命前來迷途荒漠探查的。數日前,宗門收到消息,說迷途荒漠深處天降異象,有紫光沖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熱切:“而且據說……已經有同宗的弟子在荒漠中尋得了奇遇,獲得了一件上古法寶。消息傳回宗門後,我們便被派來搜尋,想看看是否還有更多的機緣。”

麻嫻聞言,眉梢微微一動。

(天降異象……奇遇……上古法寶……又是迷途荒漠……看來這事果然不簡單。)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道:“你們儘快離開這裡吧。”

那男修一愣:“前輩?”

“迷途荒漠最近有大凶險,不是你們這個修為能夠摻和的。”麻嫻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即便你們真的尋得了什麼秘寶,以你們的修為,也帶不出這片荒漠。白白丟了性命,反而是便宜了那些妖獸。”

她頓了頓,聲音微沉:“現在就走。這是忠告。”

那男修與柳凝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幾分猶豫和不甘。但他們也知道,眼前這位前輩的實力深不可測,她既然這麼說了,那必然有她的道理。

最終,柳凝霜咬了咬嘴唇,再次向麻嫻深深一禮:“晚輩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她直起身,又忍不住多看了麻嫻一眼,輕聲道:“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晚輩日後若能有機會,定當報答今日救命之恩。”

麻嫻搖了搖頭:“不必問了。快走吧。”

柳凝霜見她不願透露姓名,也不便多問,只得再次道謝,然後招呼著其他修士,互相攙扶著,轉身朝著荒漠外的方向離去。

麻嫻站在沙丘上,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黃沙與熱浪之中,目光微凝。

“天降異象……奇遇……那倒是給我提了個醒。”

她抬起頭,望向荒漠更深處,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既然追魂燈在這裡失了方向,那不如便循著那天降異象的蹤跡去尋找。既然有異象出現,那必然留下了靈力波動的痕跡。只要找到那處地方,

或許便能順藤摸瓜,找到失蹤弟子的線索。”

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記憶中那男修所指引的方向飛掠而去。

……

——————————————————

麻嫻分身順著那縷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繼續深入迷途荒漠。黃沙漫天,熱浪扭曲著視線,但她大乘境的感知力始終鎖定著前方那道極其微弱的氣息。追魂燈雖然廢了,但她自身的靈覺,在某些時候比任何法寶都好用。

約莫又行進了半個時辰,前方一片起伏的沙丘中,一處不起眼的凹陷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凹陷看起來像是一個被風沙半掩的洞口,周圍的沙土顏色比別處深一些。她蹲下身,伸手捻起一把沙土——指尖傳來一絲微涼的溼意。

在這片灼熱的荒漠中,這絲溼潤顯得格外突兀。

麻嫻分身的目光微凝。

(沙土溼潤……這下面要麼有水源,要麼……便是陰氣匯聚之地。)

她沒有急著進入,而是先在洞口附近仔細觀察了一番。洞口邊緣的沙土有被翻動過的痕跡,還有一些已經乾涸的、顏色發暗的——血跡。她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放在鼻端輕輕一嗅。

(人血。時間大約在三日之前。)

她直起身,看了一眼那幽深的洞口,最終邁步走了進去。

通道狹窄而幽長,兩側的石壁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腳下是粗糙的石階,盤旋著通往地底深處。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溫度便越低,從荒漠的酷熱逐漸變成一種陰冷的寒意,彷彿從盛夏一步踏入了深秋。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高達十餘丈,四壁鑲嵌著一些發光的礦石,散發出幽幽的藍綠色光芒,照亮了這處地下洞窟的全貌。

這裡與其說是一個洞窟,倒更像是一座古墓。

中央擺放著一具石棺,棺蓋上鐫刻著古老而繁複的紋路,散發著淡淡的靈力波動。四周的壁面上刻滿了符文,還有一些散落的陶罐和玉器,顯然已經有些年頭了。

麻嫻分身的目光快速掃過整個空間——

然後,她的目光猛地定住了。

在那具石棺的側後方,有一道身影正靜靜地坐在一頭龐大的魔物背上。那魔物體型巨大,渾身覆蓋著藍黑色的皮膚,上面佈滿了暗紅色的血色紋路,彷彿一張猙獰的鬼臉。它長著三個頭顱,每個頭顱都呲著獠牙,周身環繞著黑色的霧氣,霧氣中隱約可見一些白骨在沉沉浮浮。其中一隻巨爪中託著一顆赤紅色的邪法寶珠,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而坐在那魔物背上的——

是一名女子。

她有著一頭極長的灰墨色長髮,如瀑布般鋪散垂落,髮尾幾乎垂到魔物的背脊上。頭頂束著一枚小巧的彎月形金冠,在幽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金光。她的身段纖細而白皙,穿著一件鬆垮破損的暗青色薄紗裙,衣料輕薄隨性,領口鬆鬆垮垮地敞開著,露出光潔的肩頸和精緻的鎖骨,以及一雙修長白皙的腿。

她沒有穿鞋,赤著一雙玉足,腳踝上繫著一枚細小的金鐲,隨著她身體的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正姿態鬆弛地坐在那魔物的背上,一隻手撐著下巴,漫不經心地看著入口的方向,彷彿早已知道有人會來。

當麻嫻的身影出現在洞窟入口時,她那雙冷豔的眼眸微微抬起,目光如同冰刃般落在麻嫻身上。

她的嘴角

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清冷而帶著幾分輕蔑:“你是何人?莫非又是來此尋死的小蟲子?”

麻嫻分身在入口處站定,目光落在那女子的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旱魃。”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眼前這女子,竟然是傳說中的旱魃。

四大屍妖之首,據說是黃帝聖人之女。傳聞她所到之處,大地乾旱,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那是足以讓整個修仙界都為之色變的存在,是傳說級的兇物。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她很快穩住了心神。她能感覺到,眼前的旱魃氣息並不穩定——那是一種虛弱狀態下的波動,時強時弱,大約與她這具大乘境分身的修為在伯仲之間。

她取出追魂燈,指尖一點靈力注入燈芯。果然,在這處不受荒漠磁場干擾的地下空間中,追魂燈恢復了正常。幽綠色的火苗輕輕跳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偏轉,指向了旱魃的方向。

麻嫻的目光一沉。

她抬起頭,直視著旱魃,聲音冷了下來:“我且問你,我斬星殿的兩名女弟子,可是被你擄走了?”

旱魃聞言,嘴角那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更深了幾分。她漫不經心地伸出手,把玩著自己垂落在肩頭的一縷長髮,語氣淡然:“哦……原來那兩個小鬼是你宗門的人?”

她的語氣輕描淡寫,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們試圖偷走本座存放在洞府裡的寶物。——本座本只需吸收天地靈氣便可慢慢恢復,懶得與螻蟻計較。但既然她們自己送上門來……”

她的目光微微一轉,帶著一絲戲謔和冷漠:“那本座便只好將她們做成‘經驗包’了。怎麼,你有意見?”

麻嫻的眉頭緊緊皺起。

按照蘇清婉傳訊符中的描述,這兩名女弟子應當是奉命前往赤幽州探查人口失蹤案的。但為何她們會一路追查到迷途荒漠,甚至闖入了旱魃的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