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家業與情絲
作者:c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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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曹霖眼前讓他頭暈目眩的星星漸漸消散,他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不禁在腦海中回想這美妙的一晚。“今天晚上真是帶勁的一晚呀。”此刻的沈月兒依舊昏死,地上散落著她的那雙黑白襪,曹霖利落地穿好衣服,撿起了地上的那雙襪子,上面還殘留著沈月兒濃烈的腳汗味。“就當留個紀念吧。”隨即將這雙襪子塞進了衣袋。曹霖臨走時,掏出了幾兩碎銀子當做給春桃夏柳的打賞,可見今晚他對這二人的表現十分滿意。推開門走到大廳,劉媽媽早已恭候多時。
“曹公子,今晚玩的如何啊~有沒有盡興啊~”劉媽媽臉上還是那職業習慣的微笑。
“不錯,你們這姑娘的腳丫確是讓人回味無窮啊,以後我有空會常來光顧的。”簡單的寒暄客套後,曹霖結束了這趟意猶未盡的瘙足之旅。
又是兩三天過去,在等待父親的這期間,曹霖自己也沒閒著,他跑遍了曹家在泉州的所有碼頭,統計了一下曹家現在所擁有的艦船與武器數量。明末時期禁海令形同虛設,曹家藉機壟斷了泉州的海商貿易,進而發展出了自己的私人武裝。就在曹霖這幾日思考如何構思措辭說服父親時,一道消息突然傳來........
“公子!大事不好了!”這一日,曹府管家急匆匆的找到了正在偏堂審閱報告的曹霖。“老爺前往閩北諸縣錢莊收租的時候,車隊偶遇當地小股山匪,混戰之中老爺被亂矢射中背部,幸得護衛拼死保護得以逃脫,據信使來報,老爺正在當地建寧府的醫館昏迷呢!”
曹霖聽後大驚,慌忙起身,“快,招呼車伕備車!點起十餘名護衛家丁和我立刻去建寧府一趟!”“遵命,公子!在下早已經吩咐好了。”雖說曹霖是穿越附身在這副身體中的,但這些天舊主的記憶和情感正在潛移默化影響著原來的他,似乎腦海中這些舊主經歷過的事是他本來就經歷過的事情一樣,不知不覺間,他已然將曹父視作了自己在這個時代的親人,震驚之餘,曹霖自身都沒意識到他的眼中已經飽含熱淚,他是真的不希望自己的這個親人出事。在快馬加鞭之下,曹霖帶著護衛隊迅速趕至建寧府醫館,所幸在郎中的奮力醫治下,曹父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脊椎嚴重受損,後半生無奈半身不遂,曹父醒來得知自己餘生要與輪椅車為伴時,無奈嘆了口氣,將曹霖喚至床邊...........
“霖兒,你也二十有二了,這些年在海外遊歷,為父很欣慰你增長了不少見識,我們商人和那些固守土地的地主老財主不一樣,只有行萬里路,才能經營好我們這偌大的商行啊!你回來的這幾個月,我也一直在考慮要不要把家業都交給你,為父還想著這把老骨頭能再幹幾年,可現在來看,是時候了......接下來的重擔,就交給你了!”曹父拍了拍跪在床前的曹霖的肩膀,正式將家主的重擔交給了他。曹霖這裡鼻子一酸,重重叩首道:“兒定當保全我們曹家數代以來為之努力的基業!”
曹父欣慰地笑了笑,撫摸著曹霖的面龐:“好......好!有兒的這番話,為父就放心養病了,以後所有決斷你都可自行拿主意,不必
問我!我們曹家就需要年輕人有闖勁,所以放心大膽去幹吧。”
待曹父傷情稍好,曹霖護送著曹父回到泉州養病,又是半個月的時間過去,曹霖也終於可以正式開展自己的計劃了。這半個月的時間天下大勢依舊風起雲湧,北京被農民軍攻陷,崇禎皇帝自縊的傳聞終於傳至南方各地,隨之而來的還有李自成即位大順永昌皇帝與福王朱由崧在南京即位為帝的消息........回到泉州的第二天,曹霖就召集了泉州曹家所有掌管碼頭的把頭來府中開會,簡單寒暄一番後,曹霖居於主位,單刀直入進入了正題.......
“諸位阿叔皆是跟隨我父親多年,對我曹家忠心耿耿的把頭,在這裡我也不賣關子了,今天會議的內容至關重要,各位還請記好了。之前我已經巡查過各個碼頭,統計過我曹家如今的艦船與武器。我曹家現有能遠渡重洋的大型福船十五艘,其餘中小型船隻近百艘,現在我下令,把我曹家旗下的所有中小船隻或變賣,或拆除,在半年內再加足馬力打造五艘大型福船。”此言一出,滿座譁然,只有曹霖輕輕抿了抿茶,再繼續下令道。“與此同時,各位把頭還要派人對現有福船進行改造,確保每艘福船上裝有紅夷炮兩門,弗朗機炮十門,配備至少五十把火繩槍和足額刀劍盾牌。”
“少......哦不,老爺,如此舉動是為何?莫非為舉家搬遷做準備嗎?!”坐在左側第一位的管家率先開口發問,其他把頭也皆附和管家的疑問。
“管家所言不虛!諸位也都清楚,現在天下不太平,前不久崇禎皇帝已經去見大明的列祖列宗了,我看北方的戰火不超一年就要燒過來了,所有今日我下命令早做準備,好遷居東寧避禍啊!”
“老爺,如今那李自成做了皇帝,勢不可擋,我看要不了幾年,這南京的小朝廷也要被大順消滅,天下就要重歸一統,太平日子馬上就要來了,為何老爺要如此行事啊!”其中的一個把頭也拋出了質疑。
“你們只知關內的勢力動向,卻不知關外!你們可不要忘了,關外還有清軍在虎視眈眈,大明最精銳的關寧軍都被他們打敗了,如今北京城改朝換代,正是動盪之時,恰好給了清軍趁虛而入的機會。要是清軍進了山海關,闖軍的那些農民軍又如何是清軍鐵蹄的對手?清軍的鐵蹄踏進了關內,那華北平原是一馬平川,清軍戰騎就可無往不前!你們看吧,要不了多久清軍入關的消息就一定會傳來!”曹霖的這一番預測震撼了在座所有人,雖說還是有不少人心存疑慮,但大家都覺得曹霖所說並非毫無道理,接著曹霖繼續開始佈置任務。
“繼續剛才的話題,咳咳咳!管家,你負責將我曹家在福建各縣內的錢莊布莊等財產全部折價變賣,既然我們要走,這些東西留下來也毫無必要了,所變賣銀兩由你派人前往福州,廣東和澳門購買糧食,布帛運回儲存,我們現在要大量積攢糧食,布帛,武器,藥材和金銀!一切不能帶走的資產能變賣的變賣,賣不出去的直接拋棄!總之在來年二月時,我要看見二十艘渡海福船滿滿當當裝滿了物資!同時隨行家丁的挑選也由你來負責,平常好吃懶做的人統統給點錢打發辭退,我要帶走的都是充滿幹勁的船伕,工匠和護衛,每
船要配備至少五名郎中。這樣算下來,再加上每個人的家眷,確保每船載員二百五十至三百人!”吩咐完命令,管家拱手領命,隨後眾人又繼續在資產變賣,府庫金銀動用,武器物資購置和隨行家眷問題上展開了討論,直至太陽落下........
隨即的日子裡,曹家上下開始了有條不紊的搬遷準備,曹霖在和眾人計劃完的次日便出現在了各大碼頭,監督著工作,一時間,曹家的舉動傳遍了泉州城的茶館酒攤,成為了市井小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半個多月沒見了,霖哥~”曹父遭難的消息早已傳至隔壁陳家,這一日,出於兩家友好多年的交情,陳家父母攜陳晚萱拜訪曹父,自是由已成為家主的曹霖接待。留飯過後,陳家父母與曹父前去偏堂敘舊,曹霖與陳晚萱則是難得有了獨處機會。“伯父的事,我很難過,看著小時候這麼精神的他,現在要與輪椅為伴,心中真不是滋味......”
“謝謝,晚萱~父親他大難不死,一定必有後福的!”二人對視,無言......
“霖哥,再陪我去你家後花園走走唄,就像.....小時候那樣~”
“好.....我也想再和你一起在後花園走走呢,好懷念以前的感覺啊。”
畫面一轉,二人並肩行於後花園的小徑中,耀眼的陽光打在陳晚萱的身上,映照出她今日所穿碎花裙襬上的點點鳶尾花.......
“霖哥你還記得嗎~”陳晚萱抬起頭指著樹上的一個鳥窩,“小時候我說想吃鳥蛋,你就爬上樹掏鳥窩,還在後花園點火準備烤鳥蛋吃,結果差點把後花園點著了,還好是管家發現的快哈哈哈!”
“你還笑!當時你發現不對勁直接從後院破了個洞的柵欄那邊鑽出去逃了,結果害得我當天晚上被我爹打個半死!”曹霖回憶起那件羞恥的事情,氣不打一處來,輕輕拍了一下陳晚萱的小腦袋。
“嘻嘻嘻我第二天不是偷了家裡的酥餅,又從那個洞鑽了回來找你賠罪了嘛~”陳晚萱莞爾一笑,露出紅彤彤的酒窩,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好看。
“別說,我還記得你當時帶來的酥餅確實挺好吃的。”
“那可是家裡老師傅做的,你要是還想吃,我今晚回去讓那個老師傅再做一點,明天帶過來給你嚐嚐,你也有好幾年沒吃到了吧~”陳晚萱靠在當年鑽洞的柵欄旁,那個柵欄缺口早已經被填補好了,而陳晚萱依舊盯著那個地方,似是回憶著當年的趣事。
“還是小時候好啊~明天嘛,明天可能不太行,我一大早就要去碼頭了,現在我是家主了嘛,事情就是多啦~晚萱你讓人送來吧,我晚上回來吃,不知道涼了會不會影響口感呢~”
曹霖繼續邁步向前走著,而陳晚萱卻依然靠在那段柵欄旁,低下頭,眼神突然暗淡。沒有意識到陳晚萱停下腳步的他依舊向前,待曹霖走出十幾步後,陳晚萱在身後開口大喊:“霖.....霖哥所要忙的事情是搬家的事情嗎?!!!”
曹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陳晚萱,卻見到此時的陳晚萱,雙手握拳放在胸前,低頭噙著淚,努力不讓眼淚掉出來。
“晚萱.......你.....”“為什麼!為什麼剛回來就又要走!”
“你這麼快就知道了嘛,我還以為你起碼得再遲一些.......”
“廢話!你曹家動靜這麼大,又是賣船又是賣地!沒兩天全泉州城都知道了!這件事是你一個人規劃的?!伯父呢!他的意見是什麼!”
“是我的計劃.......父親他自從受傷後,家裡大小事務都由我決斷,這件事我告訴他了,他說現在我是家主,既然我有考量就不必諮詢他的意見......”
“為什麼啊!”陳晚萱急了,上來握住曹霖的手腕。“為什麼要拋棄你曹家這麼多年經營的資產!”
“因為我怕.........我怕北方的戰火波及到我的家.......我的家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我等了你七年啊!本來這次你回來,我都打算說服母親請媒人上門聯絡親事了,結果就因為這些天你家的動靜,母親昨夜和我說她不可能把我許配給一個準備背井離鄉的人!”陳晚萱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從眼眶中湧出,滴答滴答滴落在草地上,她握著曹霖手腕的手因為激動而止不住的震顫.......
“晚萱........我可以帶你走......”“呵.....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放棄不了我的家人!”
“或許我可以和你一起說服你的父母,我們兩家一起舉家避難!”曹霖掙脫陳晚萱的束縛,將她一拉,抱入懷中,此時曹霖也再忍受不了了,眼睛一紅,眼眶湧出淚珠。
“霖哥.......你別做夢了!”陳晚萱將頭埋進曹霖的懷裡,不想讓曹霖看見自己情緒失控的模樣。“我家和你家不一樣,你家是跑海運貿易的,對顛沛流離的日子沒那麼牴觸。而我家是世代放貸收租的地主家庭,讓我父母放棄家裡接近萬頃的土地家產,和你一起出海,怎麼可能!”
“也許呢!北方的戰火燒過來可不是鬧著玩的啊!萬一女真入了關,遭殃的不只有普通老百姓啊!你們這種當地大戶也未必會倖免於難的啊!”曹霖明顯激動了,抱著陳晚萱的力氣明顯更大了幾分,她能感受到。
“誒.......我爸媽也考慮過女真入關這種情況,但是他們認為女真人應該和蒙古人的統治方式差不多,只要交稅交足夠了,那就可確保萬事無虞了.....”
“不一樣!女真人和蒙古人真不一樣!晚萱你信我,我和你一起去說服你爹孃,你們一定得和我一起出海避難!”
“不要抱指望了,霖哥.......我爹孃肯定會認為你危言聳聽,什麼都不可能令他們拋棄這些土地的......甚至我都覺得你說的有點過了....霖哥,別走好嘛.......在這和我成親,我們一起過小日子......”
“誒.............”隨著一身長嘆,曹霖鬆開了抱著陳晚萱的手臂。“你們是不會懂得,我是一定要搬走的.....”
“還是這個結果嘛......你考慮過我等了你多久嘛!”陳晚萱的眼淚流得更多了,隨即她在曹霖懷裡放聲大哭了起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淚水打溼了曹霖的胸膛,她哭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