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覆術士的敗亡人生

回覆術士的敗亡人生

作者:維多利亞女帝

“要麼像勇者勞爾順從陛下那樣成為我聽話的人偶,要麼死掉。”

——芙列雅·艾爾格蘭帝·吉歐拉爾女親王

庫爾茲的臣民和貴族總是為維多利亞女皇陛下和她的丈夫,代拉維爾親王勞爾·埃文斯的愛情而津津樂道,尤其是在勞爾還是一介平民勇者,而維多利亞已貴為攝政公主的時期。二人巨大的身份差異給了這份愛情一絲夢幻和理想的味道,以至於人們常常忽略了它的開始。實際上,維多利亞和勞爾這童話般的戀情起源於單純甚至有些瘋狂的佔有慾,歷經數次洗禮重生這才修成正果。

人們都喜歡探究這對夫妻對外表現出的恩愛與熱烈,部分知曉內幕者也止於盛傳那些二人之間親密關係的桃色花邊。但鮮少有人知道,在戀情萌發的那些日日夜夜,在那傳來鞭子聲和男人低吼的地牢裡,在熊熊燃燒起沖天大火的瑪科利村和那被火焰映紅的女性屍體中,被視為救國英雄的勞爾經歷了什麼。就連這份愛情的主人——維多利亞和勞爾本人也不願提起,他們的愛情並非起源於一段英雄配美人的佳話,而是充斥著暴力、殘忍、惡毒與權力的為所欲為。維多利亞命令桑德拉毀滅勞爾出身的村莊,將孤家寡人的他關在地牢裡鞭笞不止,這才換來了勞爾始終如一的順從。他們能夠修成正果,得益於勞爾那顆百折不撓,堅貞不屈的心靈。這顆心能夠抵抗種種醜惡和不公,而不至於墮入腐化與仇恨的深淵。勞爾從維多利亞這種種看似瘋狂的行徑中看到了她敏感而不知如何安放的愛意,於是選擇在一個夜晚同她互訴衷腸,艱難地引導這從未學習過如何愛人的孤獨公主,讓她放下皮鞭,用擁抱和親吻代替抽打。勞爾教會了她怎麼表達對他人的愛,如何相信愛人的忠誠而不是依靠鞭打與權勢恐嚇。維多利亞笨拙地學習著如何做一名戀人和未婚妻,如何正確地給予她那霸道而強勢的愛。愛與佔有本是不可分割的兩面,如果說她此前只知道像孩子一樣亂髮脾氣,要求對方的臣服,時刻不安地宣示著自己的佔有權,那麼教會她逐漸平靜下來,用身體而不是鞭子來表達愛意,接受自己愛上的是一個活著的生命而不是任憑擺佈的木偶的那個人,正是勞爾。

只可惜,並不是每個維多利亞都能遇到她的勞爾。無論男女,基於懸殊的地位而誕生的愛情往往總是以悲劇收場,甚至因為其中一方強烈的佔有和控制慾變成不共戴天的仇敵。

吉歐拉爾親王國的女親王,曾經精靈佔領區的行政長官芙列雅·艾爾格蘭帝·吉歐拉爾就經歷著這樣的情況。

二元君主國成立後,塞繆爾領銜的“女王陛下政府”取代了原本由她統治的精靈佔領區行政委員會,標誌著對聯合王國的軍事佔領正式結束。她的妹妹,親王國繼承人諾倫公主晉升入陸軍總參謀部,並帶領大部分駐軍撤退回國。而她則被獨自留在這片滿是精靈的異國土地上,女皇陛下委任她以“帝國高級專員”的重要職責,那是權力堪比殖民地總督的存在。高級專員對聯合王國政府的決策具有最終決定權,並可以在得到女皇批准後否決聯合王國首相的決策。可以說,高級專員在精靈聯合王國的地位僅次於聯合王國女王維多利亞。

然而芙列雅女親王很不

開心,非常不開心。

她離開故鄉已經太久,身處這些異族的環繞之中令她苦不堪言,她渴望回到自己的領地,那哺育自己長大的吉歐拉爾親王國。如今親王國的事務由她的妹妹諾倫公主代理,自己只能在這舉目無親的異國他鄉孤獨地生活著,這份位高權重的生活背後的辛酸無人訴說。在精靈戰事結束,王都奧爾巴赫一片歡騰之時,她卻只能孤身一人待在精靈王都,身邊只有唯唯諾諾的長耳異族,留給她的空間只有高級專員官邸那片小小的花園,彷彿一個被束縛於奢華之中的囚犯。芙列雅只能通過想方設法折磨那些她愈發看不順眼的精靈來發洩內心的苦悶和空虛,她開始頻繁否決塞繆爾的提議,干涉女王陛下政府的運作,以各種各樣的罪名將那些白精靈送入牢房甚至刑場。在極度憋屈和無聊時,芙列雅甚至不顧周圍人的反對,親自前去對抓獲的精靈俘虜審問和用刑。只有在敵人的慘叫和清脆的皮鞭聲裡,從那些精靈望向她和她的法杖恐懼的目光中,芙列雅才能暫時忘卻孤獨,感到自己還活著。

就在這時,那個令她魂牽夢繞的男人——凱亞爾闖入了她的生活。

凱亞爾是眾多滯留在精靈王都的神聖同盟戰俘之一。精靈王都陷落後,少部分神聖同盟派來的志願者沒來得及撤退,和潰敗的國防軍一起被庫爾茲軍隊俘虜。與同盟軍的多數軍人一樣,凱亞爾也是出身於農村的平民魔導師,因善良和信仰投靠了神聖同盟,在聖女“拯救世界”的旗幟下作戰。身為魔導天賦頗高的回覆術士,凱亞爾是聖女尋求代替勞爾的“勇者候補計劃”的候選人之一,非官方地擁有“愈之勇者”的稱號。雖然是有才能的回覆術士,但凱亞爾修煉的回覆術會帶來副作用,即在使用回覆術時必須承受施術對象所經歷的恐懼與痛苦,因此造成凱亞爾在實際戰鬥中經常猶豫不決。長期頻繁使用回覆術會讓他承受太多來自受傷同伴的痛苦,他只能選擇那些最需要緊急救助的戰友予以恢復。然而隨著庫爾茲軍隊逐步佔據優勢,精靈王都的防禦徹底崩潰,凱亞爾即使拼盡全力使用魔法也無濟於事。最終,他被接踵而來的痛苦感受壓垮了心靈和身體,昏倒在戰線後方的臨時救治所裡,成為了庫爾茲軍隊的俘虜。

凱亞爾和其他俘虜一起被收押在一處特別的監牢,同那些精靈國防軍的俘虜隔開。因為這些人類都是神聖同盟的志願者,屬於庫爾茲的內戰事務。和他關押在一起的幾名士兵都已經奄奄一息,長久的折磨讓凱亞爾的身體也是強弩之末,他的魔導力已無法供他施展高等級的回覆術了,只能勉強讓自己和這些昔日的同伴保住命而已。

那天,無聊的帝國高級專員,芙列雅女親王一時興起,再度來到關押著同盟戰俘的地牢。比起那些尖耳朵,嚷嚷著聽不懂的話語的精靈,她寧願與作為仇敵的這群人類打交道。在她的侍從,有“劍聖”之名的英氣金髮女騎士布蕾德的陪同下,芙列雅身穿潔白禮服,踩著白色的繫帶高跟小腿靴來到了陰暗潮溼的地牢。一進門,芙列雅就誇張地用手捂住了鼻子:“臭死了……你們就不能要求這群囚犯自己打掃一下嗎?”

地牢的看守謙卑地應和著,滿臉堆笑,他們可不敢惹這位權勢滔天的帝國

貴族,芙列雅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人頭落地。身體結實精壯的女騎士布蕾德用嫌惡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看守,隨即解下背後的暗紅披風:“殿下若不嫌棄,請用此當地毯。”

“我來為殿下鋪上……”諂媚的看守急匆匆地試圖將功補過,衝上去就要接過布蕾德手中的披風。卻被布蕾德不由分說地狠狠打落在地:“骯髒的男人閃開!別用你的髒手碰我的披風!”

看守悻悻地退到一邊,這才想到軍中的那些風言風語,說芙列雅女親王的侍從騎士布蕾德是個不將男人放在眼裡的高傲女將。她平時一身男性騎士裝,金髮也打理成男性貴族的模樣,身體健壯有力,完全就是一副要取代男人的樣子。在布蕾德的眼中,看守這樣身份卑微又骯髒的男兵是沒有資格接近她和她的主人的。更有傳聞說布蕾德暗戀著她的主人芙列雅,平生只恨自己生錯了性別,不能同主人發展一段公開的浪漫戀情。因此布蕾德極度反感任何接近芙列雅的男人,就算是下屬也不行。

布蕾德白了一眼看守,恭恭敬敬地示意芙列雅先行,自己則揹著那柄據說威力無窮的大劍“拉格納洛克”緊隨其後。芙列雅以自己的法杖拄地,邁著優雅的步伐走向害怕地擠在一團的俘虜們。這些人可不是傻子,芙列雅那聖母般完美無瑕的笑容背後是蔑視一切的嗜虐狂,他們早已對她那些令人髮指的“戰績”有所耳聞。只有凱亞爾挺起只穿著粗布白衣的胸膛,勇敢地迎向芙列雅高傲的湛藍眼瞳,用瘦削的身體擋在了那些受傷更重的同伴身前。

他一直都是個善良淳樸的鄉村少年,即使到了現在也一樣。

咔嗒咔嗒的高跟鞋聲由遠及近,一陣不屬於地牢的香味瀰漫開來。那是隻有芙列雅這種帝國高級貴族才能買到的香水,清幽而又冷冽。凱亞爾低著頭,看著那潔白無瑕的白靴踩在布蕾德的披風上走來,停留在自己眼前的位置,皮質的靴面一塵不染,恰到好處的尖頭既突出了威嚴又不會顯得太過豔俗。腳踝以上是裝飾用的紫色系帶,一直延伸到膝蓋以上。靴口是帶著花邊的翻折設計,同她那潔白的白色絲襪相得益彰,襯托出公主般的高貴精緻。

凱亞爾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鞋子,就算是同盟中那些富商、貴族甚至聖女本人也不曾擁有這種奢靡的衣飾。教團官方反對過分奢侈和華麗的裝扮,認為這樣是對神明的不尊重,會讓人在自大和享受中迷失了自我。初次見到如此驚豔的美麗讓凱亞爾情不自禁地盯著那雙白得發亮的靴子看,不禁開始遐想芙列雅這個女親王尚且如此,傳說中居住在王都奧爾巴赫的女帝維多利亞究竟會有多麼奢華?

凱亞爾不知道的是,他的舉動已經被一旁的布蕾德視為一種冒犯。她憤怒地想要抽出自己的大劍砍下他的頭,卻被芙列雅無聲地制止了。他聽到芙列雅清晰的嗓音,來自自己上方,透著一股濃郁的冰冷、高傲和輕蔑:

“看夠了嗎?本小姐的靴子?”

話音剛落,還沒等凱亞爾想明白自己應該說什麼,修長的白絲玉腿抬起,光潔的靴面就伸到了凱亞爾的面前:“既然這麼喜歡,就給我舔乾淨。”

“舔……”凱亞爾難以置信地愣住了。他設想過敵人會如何對自己嚴刑拷打,試圖逼迫自己說出神聖同盟的情報,也設想

過他會被敵人以何種方式處刑。但他從來沒有預料到,堂堂的芙列雅女親王居然會親自過問他們這幾個俘虜的審問,而且居然會對他提出這樣恥辱的要求!縱然是來自農村的凱亞爾,也明白“給另一個人舔乾淨鞋子”意味著什麼。他曾見過附近莊園的貴族出行,只有最卑微最沒有人身權的奴隸才會用自己的身體給主人墊腳,用自己的舌頭給主人舔乾淨鞋子……他凱亞爾可是神聖同盟的魔導師,堂堂正正的回覆術士,怎麼能被人羞辱至此?

然而現實並不容許他做什麼抗爭,凱亞爾只聽一陣鏗鏘的出鞘聲,脖子上就搭了什麼沉重而冰冷的東西。他倔強的頭顱和脖子被重重地壓了下去,與此同時,他聽到布蕾德充滿威脅性的話語:“殿下讓你舔她的靴子,你耳朵聾了嗎?”

“布蕾德,我說過了,不要總是動不動就拔劍。你要控制自己的脾氣……”

芙列雅雲淡風輕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凱亞爾感到自己脖子上的重量移開了。氣哼哼的布蕾德狠狠瞪了他一眼,不情願地收回了搭在凱亞爾脖子上的劍鋒。不敢抬頭的他聽到芙列雅繼續用那傲慢的貴族腔調重複著:“給我舔乾淨,快點。”

凱亞爾看著那散發著淡淡幽香的靴面,內心不由得湧起一股強烈的抗拒。他雖然戰敗被俘,可並不意味著失去了尊嚴。他寧願布蕾德一劍砍掉自己的頭,也不想趴在地上,像狗一樣舔這女人的靴子,向昔日不共戴天的仇敵屈服。吉歐拉爾姐妹主導下的精靈佔領區和庫爾茲軍隊給精靈國乃至整個世界都帶來了沉重的苦難,自己怎麼能夠聽從這種惡女的話語?

見等不到回應,芙列雅的耐心終於耗盡,她抬起那隻要求凱亞爾舔乾淨的玉足,靴跟惡狠狠地踩在了凱亞爾的頭頂。一陣鑽心的劇痛傳來,被迫跪在地上的凱亞爾很快在掙扎中完全趴倒在地,吃了滿嘴的泥土。凱亞爾的嘶啞慘叫響徹了整間牢房,他的“獄友”甚至和那些看守一起恐懼地縮在了角落。芙列雅不動聲色地繼續踐踏著凱亞爾,白靴的靴跟在他的頭頂毫不留情地全力碾壓著,粘連出幾根凌亂扭曲的短髮,幾縷鮮血順著頭皮緩緩流下,落在他的臉上和骯髒的地裡。凱亞爾感到自己的頭快要炸開了,芙列雅一次又一次地用她的靴子踩在自己頭頂,彷彿要用她的腳把自己的頭踩碎。堅硬的靴跟同頭皮接觸發出一陣令人恐懼的咚咚聲,劇烈的疼痛和頭暈目眩讓凱亞爾幾乎無法思考,原先拼命維持的最後尊嚴也終於在肉體的酷刑中支離破碎。一旁的布蕾德只是靜靜地看著,芙列雅在踩踏凱亞爾時並沒有作聲,甚至臉上依然保持著那份優雅得體的微笑。整個牢房安靜的可怕,只有凱亞爾的低聲嘶吼,和靴子跺在人頭上發出的恐怖悶響。

直到凱亞爾的頭頂已經被踩出了一個觸目驚心的血洞,他本人也狼狽地趴在牢房的爛泥地裡動彈不得,芙列雅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了自己的蹂躪。布蕾德恰到好處地遞上潔白的手帕,為自己的主人擦去汗水。芙列雅皺了皺眉,接過布蕾德的手帕扔到一邊,指著趴在地上的凱亞爾嬌聲叱道:

“讓他給我起來!把靴子舔乾淨!否則我就殺了他!”

“你聽到殿下說的了。”布蕾德毫不留情地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凱亞爾的頭

發,將他硬生生從地上拉了起來,鮮血混雜著泥土向下滴落。她像對待一個破布袋一樣踢了一腳凱亞爾的腿:“起來,舔乾淨殿下的靴子,否則我現在就砍掉你的頭。”

死亡的恐懼籠罩了凱亞爾,他的眼淚奪眶而出。說到底,他也不是什麼為了聖女和神明能夠視死如歸的虔誠信徒,儘管有著高漲的正義感,但他也和其他正常人一樣恐懼死亡,畏懼疼痛。身為回覆術士的他正是由於不願被傷者經歷過的痛苦折磨,這才總是在施展魔法時猶豫不決。他人的痛苦畢竟只是負傷時感受到的疼痛和恐懼,這還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布蕾德的劍鋒近在咫尺,這個女騎士很明顯不會對他的生命有絲毫憐憫,她真的會一言不合就殺了他。凱亞爾還不想死,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放棄了一切尊嚴和倔強,他被布蕾德逼迫著艱難爬起身,跪在地上,屈辱地伸出舌頭,去舔舐芙列雅的白色靴面和沾了少許泥土、頭髮和血的靴底。

沾滿口水的舌尖在芙列雅的白靴上滑動,粗糙冰冷的觸感原封不動地傳回到凱亞爾的大腦。從未有過的極致屈辱感讓凱亞爾淚流滿面,淚水遮蔽了視線,沿著臉頰滴落到芙列雅的靴子上,又被他的舌頭舔進嘴裡。凱亞爾強忍著噁心與不適,在芙列雅冷漠傲慢的目光注視下賣力地舔著,混雜著口水和汙穢的液體被他強行吞入口腔,又在條件發射的反胃之下順著嘴角淌出。舔著舔著,芙列雅靴子上的血汙和液體反而越來越多了,唯有凱亞爾顯得愈發萎靡,如同一條殷勤的家犬一般舔個不停。

凱亞爾的同伴已經不忍心再看,紛紛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凱亞爾曾經是多麼陽光開朗的少年,善良的回覆術士,這些同盟軍官兵不少都被他拯救過不止一次。每次看到施展完回覆術的凱亞爾那筋疲力盡的模樣,他們都覺得於心不忍。可凱亞爾每次只是嘴上說說,下次遇到負傷的同伴還是會盡力施法。誰能想到並未對庫爾茲士兵出過手,只是施展回覆術救治同盟軍傷兵的凱亞爾會淪落至此?誰會相信這個滿頭血汙,頭髮散亂,屈辱地跪在地上舔舐敵人鞋底,將那些汙穢骯髒生生嚥到肚子裡去的身影就是那個充滿正義善良的回覆術士凱亞爾?

“夠了。”

芙列雅突然開口,漫不經心地說著。隨後不顧凱亞爾的舌頭還在靴面上遊走,乾脆利落地抬起靴腿,一腳踢在他的下巴上:“滾開,我說夠了。”

凱亞爾的上下兩排牙齒狠狠地撞擊在一起,世界頓時天旋地轉。他吐出一口帶著幾顆碎牙的鮮血,整個人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芙列雅充滿力道的這一腳幾乎把他的下巴踢得脫臼,口中的牙齒斷了幾根,滿嘴都是淋漓的鮮血。凱亞爾就這樣被踢得仰躺在地,望著地牢髒兮兮的天花板,再也沒有了任何起來的力氣。他痛苦地咳嗽著,身體痙攣,原本還算高大的身軀蜷縮起來像只蝦米。一口又一口黑血被他咳在地上,他憤怒地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卻只能從口中斷斷續續地吐出含糊不清的悲憤聲響。眼淚沖刷著臉上的汙漬和血,凌亂的頭髮下露出一抹悲哀的眼神,稚氣未脫的圓臉呈現出幾分令人心碎的柔弱。

芙列雅看到了凱亞爾的眼神,她原本厭惡而鄙視的神情猛然一怔,目光漸漸變得明亮起來。她

若有所思地盯著凱亞爾看,同那雙淡棕色的瞳孔對視時,芙列雅內心一顫,彷彿有什麼潛藏在心靈深處的東西被喚醒了。她揮手示意布蕾德過來,指了指正在用白色破衣擦拭鮮血的凱亞爾說道:

“讓看守拿盆冷水來,把他的臉洗乾淨。”

“是!殿下!”

布蕾德儘管不知道自己的主人為何要這麼做,但仍然忠誠地執行了命令。不一會兒,她端著一盆清澈的冷水走入牢房。芙列雅後退幾步,布蕾德看了看癱坐在地的凱亞爾,皺了皺眉,一盆冷水立刻鋪天蓋地地澆透了凱亞爾的全身。

“吉歐拉爾親王殿下特意囑咐我用水給你洗洗臉,對殿下感恩戴德吧!”

冷水沖掉了凱亞爾滿頭滿臉的血汙,也徹底弄溼了他的全身,讓他的棕色頭髮沾滿了水貼在頭皮上,貼身的白色布衣溼透之後露出了裡面的男性身材,在半透明的布料之下若隱若現。被冷水劈頭蓋臉潑了一身的凱亞爾劇烈咳嗽起來,身體急劇地打著寒顫。冷水刺激了他的傷口,讓上面半凝固的血塊和粉色的嫩肉毫無保留地暴露出來。凱亞爾再次感到渾身上下持續疼痛,還夾雜著刺骨的寒冷,垂在前額的溼發遮擋了他的視線。他艱難地抬起頭,聽到芙列雅正在對他說著什麼: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布蕾德衝上前去,強行捏住凱亞爾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無助的凱亞爾微弱地掙扎,眼神迷離,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洗去所有汙穢後,完完整整暴露出來的凱亞爾看上去長得倒也不差,是庫爾茲鄉村少見的美少年。尤其是受了傷又體力不支,在渾身溼透的情況下更透著一股軟弱與陰柔。那夾雜著悲傷、迷茫、仇恨和脆弱的眼神更是直擊芙列雅的心底,讓孤身一人在精靈國任職,高處不勝寒的芙列雅被深深吸引,許久未曾翻湧的慾望之火竟再度逐漸熱烈起來。

包括芙列雅和維多利亞在內,許多庫爾茲女貴族都青睞於勞爾和凱亞爾這種外表透著溫和與柔美,內心卻堅硬如鋼的男人。陸軍大臣恩斯特·布朗這般外表與內心同樣粗獷的軍人並不為多數貴族所喜,而那些毫無尊嚴和能力只能通過侍奉女人來謀求歡心的男人同樣被她們看不起。只有外表看上去賞心悅目,內在也足夠堅定單純的男性才值得她們嘗試,這樣的男人才有徵服的價值。一旦他們選擇了服從,他們的力量將會奉獻給自己的愛人,他們會全心全意,死心塌地地愛著這個征服了自己的女人。維多利亞已經找到了她的勞爾,併成功得到了他的心。芙列雅儘管羨慕自己的君主能夠得償所願,但她同樣認為自己也可以做到,她也能征服一切自己看上的男人,無論對方的實力再強,立場再堅定。

如今她相信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勞爾”,眼前的凱亞爾那副柔弱、委屈、狼狽和惹人憐愛的模樣和當年被維多利亞關在地牢裡鞭笞的勞爾何其相似,而他的內心也同樣充斥著不服、憤慨、痛苦和仇恨,這些翻騰激盪的感情和他此刻的外表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芙列雅確信自己的機會來了,無論採取何種手段,只要能夠擊碎凱亞爾最後那點可笑的幻想和尊嚴,徹底抹除他“復仇”的可能性和慾望,凱亞爾就會變成她最為聽話的忠犬和男寵。這張令她一見鍾情,深深沉醉的臉從此將

完全屬於她。征服這樣一個倔強單純的少年可比無聊到去虐待那些精靈有意思多了,將這倔強的內心馴服、擊碎,只留下令她滿意的軀殼,成為她的所有物……這樣的慾望讓芙列雅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雙腿夾緊,臉上泛起了潮紅。

“殿下……”

見芙列雅痴痴地盯著凱亞爾,許久沒有說話,布蕾德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內心頓時警覺起來。她不動聲色地走到凱亞爾和芙列雅中間,以一個騎士護衛主人的姿態擋住了凱亞爾看向芙列雅的視線:“殿下,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哦?”芙列雅大夢初醒地回頭望了望,地牢門口透出的天光已經開始泛紅,傍晚就要到了。她猛地想起今晚還要在官邸招待聯合王國政府的首相塞繆爾和她的內閣成員,只能戀戀不捨地從凱亞爾的身上收回目光,重新恢復成了那個目空一切的高貴女親王。

“看好他,別讓他死了。”臨走之前,芙列雅特意指著凱亞爾對看守們叮囑道。“如果他的身體恢復了,就讓他施展回覆魔法給自己留著這條命。這個人掌握著神聖同盟的重要情報,我要單獨審問他!”

“是!”看守後怕地看了看布蕾德怪異而又警惕的目光,不禁打了個寒顫。地牢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奇怪,親王殿下似乎在謀劃著什麼,就連看守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如何是好了。

芙列雅最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癱在地上,仍在斷斷續續咳出鮮血的凱亞爾,帶著布蕾德離開了。

……

當天夜裡,凱亞爾的傷口潰爛了。他身上的劃傷和頭頂被芙列雅活生生踩出來的血洞開始化膿流水,散發出令人避之不及的惡臭。凱亞爾咬緊牙關,發出低聲的哀叫,他拒絕了所有同伴的幫助,一個人艱難地來到地牢的角落躺下了。

沒有人知道,凱亞爾痛苦得彷彿身體內有一萬條蟲子在爬行啃噬,這種痛苦早已超越了多數人的忍耐極限。但凱亞爾依舊強忍著,沒有使用回覆術給自己治療。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是想要故意求死。

凱亞爾並不傻,芙列雅白天的反常表現都被他一一看在眼裡。儘管猜不到芙列雅究竟為何特意對自己網開一面,還叮囑看守不要讓自己死,凱亞爾也本能地察覺到不會是什麼好事。以芙列雅的性格,她早早下令殺了自己反而是最大的仁慈,無論她留著自己的命是在策劃什麼陰謀,凱亞爾都不想讓她得逞。

他的一舉一動自然被看守看在眼裡,到了天快亮起來的時候,看守終於坐不住了,他用手中的木棒咣咣咣地敲著牢房的鐵欄杆:“起來!用你的回覆術給自己治療!別想著這樣就能白白送死!違抗殿下的命令只會讓你生不如死!”

凱亞爾輕蔑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很清楚看守拿他沒有辦法,芙列雅下達的命令是要他活著,看守自然不敢對他隨便下手。可既然不能使用暴力震懾凱亞爾,看守的話還有什麼用?果不其然,門外的看守氣的臉紅脖子粗,也只能用手中的棍棒不斷敲打著欄杆,以各種話語威脅凱亞爾,卻再也不敢和以前那樣動輒毆打。

天亮之時,凱亞爾終於支撐不住,體力的消耗到了盡頭,渾身是傷的他沉沉睡去,癱倒在地牢的角落。看守見他終於消停下來,也鬆了一口氣,看了看凱亞爾的身體還有起伏,知道他是累的

睡著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凱亞爾是被布蕾德的軍靴聲吵醒的。他渾身痠痛,以至於試圖翻動身體居然動彈不得。他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布蕾德正站在牢房前,和看守說著什麼。看守顯得十分惶恐,眼神不時向凱亞爾這裡瞟來,正慌張地解釋著什麼。布蕾德則抱著雙臂站在離看守半米遠的地方,不願接近他,時不時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

由於剛剛醒來外加身體極度虛弱,凱亞爾幾乎沒有聽清楚布蕾德和看守的對話。直到一陣刺耳的金屬聲伴著牢房門被打開,布蕾德快步走了進來,站在凱亞爾面前打量著他:“已經變成這幅模樣了嗎?他還能不能起來走?”

“這……屬下實在不知道……”看守一邊擦著冷汗一邊戰戰兢兢地回答道。布蕾德也沒有過多廢話,彎下腰來一把抓住凱亞爾瘦弱的手臂,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拽起來:“親王殿下有請,別跟我在這裝死!我可沒那麼好說話,奉勸你聽話一點,否則我讓你生不如死!”

凱亞爾對布蕾德的話置若罔聞,對於一個只求一死的人而言,任何威脅都是蒼白而又無力的。布蕾德剛一鬆手,凱亞爾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地,氣得她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面色煞白,恨不得現在就從背後抽出那柄大劍砍了他的腦袋。

“區區一個骯髒的男人竟敢跟我耍無賴?!”布蕾德咬牙切齒地再度拎著他的衣領將沉默的凱亞爾提起來,另一隻手左右開弓,用盡全力抽打著凱亞爾的耳光。清脆的噼啪聲震耳欲聾,凱亞爾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上頓時留下了橫七豎八的鮮紅指頭印。還沒打幾下,凱亞爾的臉就高高地腫了起來,好不容易凝血的傷口在這種強烈的刺激之下再次開裂,鮮血迸流。

“閣下請息怒!閣下請息怒!”看著奄奄一息的凱亞爾,看守急忙衝上前去制止布蕾德。“親王殿下要求他活著,說這個人還有用……您再這樣打下去,他真的就被您打死了!”

布蕾德愣了一下,懸在半空中的手掌終究是沒有再抽下去。她僵持了一會兒,狠狠地將凱亞爾攢在地面上,踢打著他的身體:“趕快給我起來!親王殿下點名了要帶你到官邸,你這卑賤的螻蟻還想違抗不成?”

凱亞爾依舊緊閉雙眼,說什麼也不肯聽從。布蕾德盛怒之下,乾脆抽出自己背後的大劍,在看守驚愕的目光注視下轉過身來,抓過一個早已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同盟軍俘虜:“你去不去?你再在這裡裝死,我就砍了你的同伴……你要是甘願讓他們因為你而死在這裡,就繼續躺著別動。”

凱亞爾終於睜開了眼睛,看到自己昔日的同伴眼淚汪汪地被布蕾德的大劍抵住了脖子,原本眯起來的眼睛霍然瞪大了:“你做什麼?放開他!這件事跟他們沒關係!芙列雅那女人要的只是我!為什麼要讓他們捲進來?!”

“應該叫親王殿下!沒禮貌的野種!”布蕾德似乎看出來了凱亞爾很在意自己的這些同伴,手中頓時又加了幾分力:“不想他死的話,就快點起來跟我走!除非你寧願這些人為了你而死,因為你的任性舉動犧牲掉他們所有人也無所謂!”

“凱亞爾!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被布蕾德挾持的同盟軍士兵發出淒厲的慘叫,淚流滿面。他已經感受到了劍鋒

嵌入脖子帶來的冰冷和疼痛,如果凱亞爾繼續堅持,布蕾德真的會用這柄鋒利的劍劃開自己的喉嚨。恐懼令這名士兵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你不是回覆術士嗎?你不是說要挽救我們的生命嗎?求求你了!別讓我們因為你而死!我還不想死!我想活著!我想回家……”五大三粗的男人被一個女人制得動彈不得,甚至發出了孩子一般的嚎哭聲,讓凱亞爾的臉上五味雜陳。

“好吧……”凱亞爾終於長嘆一聲,如行屍走肉般從地上爬起。“我跟你走……請你遵守騎士的誠信,放開他。”直到最後,他也下定不了決心讓同伴因自己而死。他是代表著治癒和希望的回覆術士,他做不到讓自己的同伴因為自己的堅持而送命。

“這就對了……早知如此,何必在這裡白吃這麼多苦頭。”布蕾德示意看守給凱亞爾戴上枷鎖,帶到自己身邊來。手中的長劍也緩緩放下,一腳踢在那哭成淚人的同盟軍士兵腿上:“滾回去吧!恭喜你們,今天撿了一條命。”

凱亞爾被結實的繩索捆了起來,雙手被牢牢地綁在背後,以免他突然暴起傷人或逃跑。多餘的繩索交到了布蕾德的手中,由芙列雅的貼身女騎士親自押送,將凱亞爾一步步帶出陰暗的地牢,帶回到久違的地面。來到地面的凱亞爾眯起了眼睛,顯得有些恍惚。他已經不知道在地牢內度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早已不再習慣陽光和寬闊的街道。他對精靈王都的最後印象仍然是戰爭未結束的時候,飄落的灰塵和硝煙遮蔽了天空,街道上到處都是碎石瓦礫和戰死的屍體,舉目四望皆是庫爾茲軍隊的炮擊、火銃聲、喊殺聲和魔法的閃光。城市被淹沒在屍山血海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死去……凱亞爾已經快要忘記沒有戰爭的精靈王都是什麼樣了。

數月過去,戰爭的痕跡正在被抹除,一併消失的還有那個令凱亞爾熟悉的聯合王國。庫爾茲的黑黃旗和雙頭鷹徽取代了原精靈國的國旗,街道顯得寂寥破敗了許多,來往的幾乎都是面無表情的暗精靈和穿著筆挺軍裝的人類,白精靈的數量很少,大多看上去衣衫襤褸,面有菜色。大街上四處立著告示板,上面洋洋灑灑用精靈語和庫爾茲語寫著二元君主國“折衷方案”的具體內容,展示給維多利亞的“新臣民”們。布蕾德不耐煩地揪著他的領子登上了一架插著庫爾茲國旗的馬車,將他粗暴地塞進車裡,立刻有兩名揹著火銃的暗精靈士兵站在馬車的踏板上,鎖死了車門。凱亞爾還不知道那是新成立的“聯合王國皇家陸軍”的成員,身為高級專員芙列雅的騎士,布蕾德自然有權調動這些士兵擔任護衛。

在馬車上,早已無畏死亡的凱亞爾用毫不畏懼的挑釁目光看向布蕾德,後者卻嫌惡而又鄙夷地避了開去。如此重複數次後,布蕾德這才不耐煩地瞪著他,目光中彷彿要噴出火來。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大劍不知何時已經連帶劍鞘整個壓在了凱亞爾的脖子上。孔武有力,久經訓練的女騎士用一種近乎壓倒性的侵略姿勢將凱亞爾狠狠壓在座位上,湊到他的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不要挑戰我的耐心,你這個什麼都不是的垃圾!我討厭你,我討厭你們這些骯髒又自以為是的男人……我不會讓你們這些蛆蟲玷汙殿下一絲一毫

!不,你想也別想!不管殿下是怎麼想的,身為騎士我都有保護殿下的義務和責任。哪怕殿下不理解我,哪怕會掃了殿下的興……我不能讓你傷害到殿下,永遠不能!殿下想怎麼對待你是她的自由,但如果我發現你膽敢玷汙芙列雅親王殿下,我會把你挫骨揚灰,讓你死的很難看!”

最後,布蕾德用那能夠殺人的眼神將凱亞爾上上下下瞪了個遍,一字一句地低聲拋下了這樣一句話:

“因為殿下,永遠是屬於我的!”

說完這句話之後,布蕾德不再理會凱亞爾,一路無話,載著二人的馬車很快就來到了高級專員官邸。畢竟“二元君主國”在表面上仍然是兩個不同的國家,精靈聯合王國從理論上講並沒有覆滅。因此芙列雅居住的高級專員官邸看上去更像庫爾茲駐其他國家的大使館,門口懸掛著庫爾茲國旗和大幅的維多利亞女王像。

站在馬車踏板上的暗精靈士兵跳下車,對駐守在門口的人類衛兵低聲說著什麼,隨後那些衛兵便完全打開了大門,讓馬車得以順利通過。載著布蕾德和凱亞爾的馬車一路來到人跡罕至的官邸後院,這裡有著一處庫爾茲風格的小花園,供芙列雅和官邸的工作人員在此喝下午茶。馬車停穩後,布蕾德不由分說地將凱亞爾拽下了車,拖著他一路走進官邸,走入一間富麗堂皇的溫暖房間。這才停下腳步,將虛弱得幾乎站不住的凱亞爾推倒在柔軟的紅地毯上。

凱亞爾定睛一看,這是一間頗為寬闊奢華的屋子,雕花的牆面上掛著風景畫,插著蠟燭,房間頂端垂下晶瑩剔透的水晶吊燈。整個房間的地面上都鋪著柔軟乾淨的紅地毯,牆角的壁爐搖曳著溫暖的火光。屋子的另一角是一張罩著帷幔的大床,一個粉色長髮的妙齡女子正站在床前,白色的連衣裙,白色絲襪,白色高跟小腿靴,柔順的粉色長髮分成兩股,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這單從背影看去就魅力無窮,兼具美豔與優雅的身材,不是精靈聯合王國的實際掌控者,那殘忍嗜虐,殺人無數的芙列雅·艾爾格蘭帝·吉歐拉爾女親王殿下又是誰?

“殿下,人已帶到。”布蕾德恭敬地半跪於地,對那些奢華的裝飾看也不看,一心一意地盯著那站在床邊的倩影。“屬下無能,去帶人的時候出了點差錯,不過殿下請放心,他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芙列雅轉過身來,看到凱亞爾臉被打腫,渾身沾血的慘不忍睹模樣,原本淡然的微笑頓時變成了眉頭緊皺:“怎麼回事?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我不是說了叫你們讓他施展回覆魔法給自己治療一下嗎?怎麼變成了這樣?對著這幅醜陋的豬頭臉我還怎麼審問?嗯?!”

“屬下知罪!”布蕾德急忙低頭認錯,儘管她根本不知道審訊和這個男人的臉有什麼關係,也並不覺得凱亞爾身上有什麼值得審問的重要情報。她甚至覺得凱亞爾現在這副衰樣也不錯,至少避免了某種她始終在迴避的荒誕可能性……於是布蕾德將凱亞爾的不配合和她去地牢帶人時的小插曲彙報給了芙列雅,聽得芙列雅不僅沒有起憐憫之心或者感嘆凱亞爾和同伴的情誼,反而咯咯直笑。

“真沒想到,你這傢伙還挺有骨氣,居然肯為了保護自己同伴的生命而屈服……”芙列雅緩緩踱步到凱亞爾的面前,高跟靴踩在柔軟

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凱亞爾看著那包裹在白色吊帶絲襪裡的健美大腿款款走近,芙列雅那清脆婉轉卻惡毒無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可惜,布蕾德是堅守騎士道的死腦筋,我卻不是……到了我的官邸,難道你覺得還能保住你那些同伴的命嗎?嗯?”

凱亞爾愣住了,霎時如同五雷轟頂,一陣恍然大悟的絕望淹沒了他。芙列雅說的沒錯,他只是芙列雅的階下囚,沒有任何談條件的資格。布蕾德放過他的同伴只不過是為了穩住他,防止他衝動之下自裁。現在他已經被拉到了芙列雅的面前,布蕾德的任務已完成,他再也沒有任何的底牌能夠保住同伴的性命……再以死相逼已經來不及了,芙列雅同樣是不可小覷的魔導師,她只要不想讓自己死,有得是手段。

說不定,在他被布蕾德拉出地牢拉上馬車的時候,看守已經開始行動了。他自以為用自己的犧牲和苦難換來了同伴們能夠多活些時日,然而他錯了,錯得徹底。芙列雅是不會給一個她根本看不起的階下囚有任何要挾她的機會,她也沒打算讓這些早已喪失了價值的俘虜活著。凱亞爾還不知道,要不是芙列雅看上了他這張臉,試圖效仿維多利亞征服勞爾那樣征服凱亞爾的心靈,他們早就被五花大綁,一塊兒被拉到精靈王都的廣場上斬首了。

“布蕾德,拿魔藥來,讓他這張臉恢復一下,否則我看著實在是噁心……”芙列雅可不在乎凱亞爾怎麼想,布蕾德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女騎士不久之後去而復返,手中握著兩個瓶子,裡面晃盪著顏色鮮豔的液體。

“去,把這瓶餵給他,然後你就可以出去了。”芙列雅衝著地上的凱亞爾努了努嘴,布蕾德便拿起芙列雅交給她的魔藥瓶,打開瓶蓋走向凱亞爾。

“不……我不……我不喝——”凱亞爾恐懼地望著布蕾德手中的魔藥,被五花大綁的他像是看到了魔鬼一般拼命蠕動身體,向後退去,活像一條擱淺的魚。他的掙扎當然無法抵過布蕾德的力量,更何況在地牢裡被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又沒有任何飲食,體力早已不支。布蕾德不由分說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來,將魔藥灌到他的嘴裡。

“唔唔唔——唔——嗯——”凱亞爾緊閉雙眼,拼命試圖搖頭,努力控制著自己不要將那些魔藥嚥下去。可布蕾德死死地抓住他的脖子和下巴,強迫他抬起頭,將魔藥吞入喉嚨。殘餘的藥水從他的嘴角滑出,浸溼了乾涸開裂的嘴唇。大部分魔藥還是被布蕾德強行灌了進去,任憑凱亞爾再怎麼抗拒,布蕾德還是一絲不苟地直到最後一滴藥水倒光這才鬆開了手。

凱亞爾猛地跪倒在地,劇烈咳嗽著。驟然吞下一瓶魔藥讓他感到體內漲得難受,冰涼的藥水入體,卻反而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熱流從口腔直達胃部。他不知道這是什麼類型的魔藥,一時驚慌失措,趴在地毯上乾嘔不止。

“別弄髒了我的地毯。”芙列雅不悅地說道。“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本小姐給你喂的可不是毒藥,要是我想殺你早就殺了,何必留你到今天?既然你硬撐著不願意給自己用回覆術,那我就給你回覆魔藥,幫助你的身體恢復傷勢,怎麼樣?”她示意布蕾德拿過一面鏡子:“照照看,是不是臉上的傷口和腫包都沒有了?就連那些

汙漬和血跡也消失了呢……”

凱亞爾不情願地瞟了一眼鏡子,頓時驚呆了。原先那個臉頰腫脹發紅,滿是傷口的樣子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他重新恢復了那張完好無損的臉蛋,沒有傷口,沒有血汙,沒有淤青和腫包,甚至連凌亂骯髒的棕色頭髮都服帖了。鏡中清晰地映出那個棕發棕瞳的英俊少年,目光憂鬱暗淡,五官柔順整齊。除了臉上略有一絲蒼白而無血色外,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一個在地牢裡待了好幾個月的囚犯。如果忽略他那身同外表極不相稱的骯髒衣服,反而像是庫爾茲農村那種善良踏實,外貌俊朗,很容易引起村中懷春少女好感的男孩。

“殿下……”布蕾德震驚地看著凱亞爾的容貌變化,芙列雅的魔藥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將凱亞爾的臉恢復到了被俘之前的模樣,那幾個月的酷刑與折磨似乎在瞬間一筆勾銷。“為什麼要給他用這種高階的療愈魔藥?他只是一個卑賤的死囚而已啊!”

“我有我的考量,你管的太寬了,布蕾德……”芙列雅冷冷地說道。“現在,出去,這是我的命令!”

“是!親王殿下!”布蕾德收斂起自己疑惑和沮喪的神色,站起身來對自己的主人鞠躬。隨後便一板一眼地走出了房間,為芙列雅帶上了房門:“殿下若是有需要,屬下就在門外,一定第一時間趕來護衛殿下週全!”

大門被關上了,布蕾德的身影消失在門外,偌大的房間內只剩下芙列雅和凱亞爾兩人。凱亞爾有些難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光潔如新的臉,一雙眼睛恐懼地掃過房間的陳設,又警惕地看向芙列雅。房間內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壁爐裡的木頭燃燒發出的輕響。

“凱亞爾……是叫這個名字對吧?”

沉默許久,芙列雅突然俯下身來,輕撫著凱亞爾的臉頰,彷彿在撫摸自己最心愛的寵物。而凱亞爾卻不領情地別過頭去,他如今的體力在魔藥的作用下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一個復仇的計劃正在腦內醞釀。不管芙列雅是出於什麼目的給他餵了魔藥,既然自己的身體已經恢復,那麼他就要好好地利用這一點。等待體內的魔力隨著體力恢復慢慢累積,然後再對自己使用回覆魔法,徹底修復身體。利用芙列雅狂妄自大和自己共處一室的機會,挾持甚至打倒她,然後再趁亂嘗試逃脫或者乾脆與仇敵同歸於盡。

打定了主意的凱亞爾靜靜地坐在地上,等待著魔力的恢復,並沒有理會芙列雅突然流露出的溫情。吃了個閉門羹的芙列雅伸出穿著白色皮靴的小腿,將他乾脆利落地踹翻在地,右手猛然發力,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我在跟你說話,小子。面對貴族要有禮貌,明白嗎?”

“不好意思啊,這位小姐。”凱亞爾冷笑著反駁她,現在只需要同芙列雅周旋,等到自己魔力恢復的時刻就是逆轉之時。“我是神聖同盟的愈之勇者,不認什麼腐朽黑暗的貴族的……你們這些人自詡高貴,用他人的痛苦乃至生命為自己營造奢靡的生活,卻從來不屑於將目光往下看一眼。對於你這樣的人,不需要講什麼禮貌。”

“油嘴滑舌。”芙列雅輕蔑地嗤笑道,並沒有因為凱亞爾的反唇相譏而生氣。“神聖同盟不少傢伙臨死前都這麼說,彷彿你們掌握著一切正義,我們都是十惡不赦的罪犯……難道你

就沒有想過,你們追隨的那個聖女也並非什麼光明磊落的領袖?同盟內部自己就派系林立,各執一詞,她聖女所求的也不過是讓教團代替貴族和王室,成為庫爾茲新的統治者罷了。你不覺得諷刺嗎?你們罵我們是黑暗,是邪惡,可我們會承認我們的慾望和目的,我們坦承世界不是光明和平等的,我們尊奉著一套明確的規則和秩序。你們呢?滿口正義與光明磊落,最終所行的不過也是通過殺一部分人來滿足另一部分人的事。你們的心總是很大,裝著全庫爾茲的民眾,裝著世界的正義,裝著人類的未來……可我只是一個女人,我有我的慾望、期待、野心和喜怒哀樂,我有我想要得到的東西,我有我信奉的準則和效忠的君主。拯救世界,貫徹正義,這種話未免太空,那是神才需要考慮的東西。身為一個人類,為什麼不能坦坦蕩蕩地為自己考慮,活得不那麼累一些?”

凱亞爾愣了神,芙列雅的這番話似乎並不全是胡說八道。他想起戰爭期間那些並肩作戰的精靈對他說過的話,當時他詢問那些精靈為什麼釋放敵人的俘虜,並且將敵人的屍體也一併埋葬。精靈們很平靜地告訴他:

“正義也好,邪惡也罷,這些都只能留給神明來審判。生活在世間,每個人能做的都很有限。我不殺他,他就會殺死我,所以戰場上只能為了活下去對別人揮刀。但我們不會忘記,再令人不共戴天的仇敵也是人,也有他愛的人和愛著他的人,他死去了也會有人因此而悲痛,想要反過來向我們復仇……身為戰爭中身不由己的一員,我能做的也只有這麼點事。”

精靈的價值觀對凱亞爾的衝擊很大,他從未想過那些讓他欲除之而後快的敵人背後的東西。那些人也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他們再邪惡再不可救藥也總有令他們珍視和贊同的東西,也總有自己的願望和目標,以及割捨不掉的情感。只可惜告訴他這句話的精靈在第二天就已經戰死沙場,凱亞爾還沒來得及仔細品味和思考,戰爭就結束了,他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地牢。

趁著凱亞爾愣神的功夫,芙列雅的嬌軀幾乎已經貼住了凱亞爾的身體,充滿女性魅力的香豔胴體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摩擦著他的皮膚,讓凱亞爾面紅耳赤,呼吸急促。他想要反駁芙列雅,可懷中的溫香軟玉讓他被原始的男性慾望支配,他竭力試圖抵抗,維持著自己的心智不被這披著美豔外皮的敵人所吞噬。

“放棄吧……放棄無謂的抵抗,放棄無用的仇恨,順從於我……成為我最聽話和忠誠的人偶吧……凱亞爾,我以吉歐拉爾女親王的名義命令你,成為我的男人……”

呢喃中,芙列雅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將她的慾望和盤托出。

回答她的是一記有力的手掌,凱亞爾用盡全身的力氣推開了她。芙列雅難以置信地向後踉蹌了幾步,看著這個一臉倔強的男人。生平第一次,她在別人的臉上沒有看到敬畏、服從甚至愛慕,而是厭惡和……鄙視……

不可能吧?她可是芙列雅女親王,統治整個吉歐拉爾親王國的大貴族,還是位高權重的高級專員。在民眾面前,她是聖母般受人愛戴的領主,在敵人面前,她是帶來死亡和折磨的恐怖存在。就連帝國的女皇維多利亞也對她禮敬有加,她怎麼可

能遭到厭惡和鄙視呢?!

更何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的人,居然是一個比螻蟻還不如的區區死囚!只是因為她對這個人有好感,這才容忍他活到了現在。可他居然將她如此珍貴的愛意恩賜視若無物,竟敢對她這個高貴的女親王不敬!

芙列雅徹底憤怒了,她狠狠地衝到凱亞爾的面前,一巴掌扇在那曾令她心動的臉上。這個男人沒有資格成為她的寵物和忠犬,他竟敢如此羞辱她,她要讓這愚蠢而不解風情的男人付出代價!

凱亞爾的右半邊臉高高地腫了起來,剛剛被魔法修復完成的一張俊臉再度被破壞殆盡。此時的凱亞爾怒極反笑,身為一名同盟的戰士,自己三番五次被這個邪惡的女人羞辱,給她舔鞋,被她扇耳光,被她輕視和汙衊,拿他當作取樂和發洩慾望的工具……他從未放棄過報仇,反正對他而言,生死已經不再重要。這個女人極其卑劣地害死了他的同伴,還試圖徹底摧垮他的精神和尊嚴,自己必須向她復仇!

是時候了……魔導力已經基本恢復,只要他現在使用回覆魔法,徹底修補自己的身體狀態,接下來就是向這個女人復仇的時刻了!

凱亞爾第一次抬起頭來,毫不畏懼地直視著芙列雅,他的眼中閃爍著復仇的怒火,在這個曾不可一世地踩著他頭頂的女人面前站直了。

直起身來的凱亞爾發現,他的身高比芙列雅還要高半頭,那份強烈的憤怒讓芙列雅都不由得收斂了她的囂張,她強撐著鎮定傲慢地盯著他:“你……你要幹什麼?!”

“為我的同伴……報仇!”

凱亞爾怒吼一聲,渾身散發出光芒,他開始久違地驅動體內的魔導力,讓回覆魔法開始運作。多虧了這個自大的女人給他灌的魔藥,他的體力和魔導力迅速恢復,接下來就該讓那個女人作繭自縛了!

回覆魔法如同一股暖流流遍他的全身,凱亞爾勾起了嘴角,沒有注意到芙列雅原本有些驚訝的臉上露出了陰狠的笑容。她後退兩步走到床邊,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法杖:

“上鉤了嗎?很好,接下來準備享受我的魔藥帶來的奇妙感受吧……”

芙列雅話音剛落,剛剛還胸有成竹地站起身來的凱亞爾頓時發出一聲奇怪的嘶吼,整個人再次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先前回復魔法帶來的全身溫暖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感到陌生的刺痛,夾雜著難以忍受的瘙癢。那種感覺彷彿渾身在被蟲子啃噬,凱亞爾再也顧不得施展回覆魔法或者向芙列雅復仇,他瘋狂地倒在地上翻滾,甚至試圖以身體撞擊地面緩解這種瘙癢。然而這異樣的感覺卻越來越鑽心,徹底摧毀他的所有理智,凱亞爾發出了比芙列雅踩他的頭時還淒厲的慘叫,雙手在身上亂抓,撕開了衣服,暴露出傷痕累累的胸脯。凱亞爾的手指痙攣著,在自己的胸膛上留下了道道血印,他卻對此渾然不覺。

芙列雅靜靜地欣賞著凱亞爾的“表演”,剛剛還以為勝券在握,想要用回覆魔法恢復身體狀態後對芙列雅發起反擊的凱亞爾頓時再次變成了無助的獵物。他的腦海中只來得及反應過來芙列雅在那魔藥中加入了特殊成分,這是一個陰謀。如果他真的聽從了芙列雅的話,就會徹底淪為她的奴隸。但如果他仍然心存反抗之心,那麼在他啟動回覆魔法的那一刻,魔

藥中的成分就會被激活。凱亞爾將墮入無法自拔的地獄,在鑽心的疼痛和蝕骨的瘙癢中徹底喪失所有抵抗能力。

身為魔導師的芙列雅自然掌握著一些不為人知的魔藥,凱亞爾太小看自己對手的狡猾程度了。

芙列雅欣賞著滿地打滾的凱亞爾,魔藥的副作用讓他發狂,成了一個在疼痛與瘙癢中在地上顏面盡失地爬行的怪物。他渾身上下佈滿傷痕,口中發出嘶啞的吼聲。她輕鬆地挪動腳步,對地上痛苦的凱亞爾視若無睹,走到床邊拿起自己的法杖,慢慢解開白靴的拉鍊,將兩隻白絲足從靴中解放出來。脫離了白靴束縛的兩隻腳踩在軟和的地毯上,緩解了一下疲勞。隨後,芙列雅帶著玩味的笑容,將手中的另一瓶魔藥倒在自己的白絲玉足上,直到整個腳掌都被液體浸溼。她一撩裙襬坐在床上,翹起一隻滴著魔藥的玉足:

“想要解藥嗎?這裡就是解藥,來舔我的腳就給你喔——”

充滿誘惑的嗓音,加上“解藥”的誘惑,讓凱亞爾再也顧不得任何尊嚴,彷彿一條見到了食物的野狗一般爬過去。這次的他再也沒有了猶豫和屈辱,只有本能地瘋狂舔舐芙列雅的玉足,將絲襪上的“解藥”吞入口中。緩解這份痛苦的渴望加上芙列雅白絲腳上傳來的些許酸味,讓凱亞爾欲罷不能地將芙列雅的腳趾吞入口中,舌尖從裡到外舔了個遍。到最後,凱亞爾已經分不清楚沾在芙列雅腳上的到底是魔藥還是自己的口水。芙列雅的腳掌愈發溼潤,凱亞爾也舔得越來越賣力,毫無尊嚴地高高撅起屁股,在自己昔日的仇敵和發誓要打倒的“邪惡”面前醜態百出。

凱亞爾舔了一會兒,或許是對這種玩法已經感到膩歪,芙列雅將自己的腳掌從凱亞爾的口中抽出。凱亞爾一愣,本能地想要四肢著地向那救命稻草般的“解藥”爬去。

回答他的是芙列雅全力踢出的一腳,少女溫軟秀氣的小腳在芙列雅的一踢之下竟也有不俗的威力,將嘴角掛著口水,痴笑不止的凱亞爾整個踢翻。斷裂的鼻樑骨讓他稍微回過了一絲神來,凱亞爾急忙試圖再度運轉起回覆魔法,卻發現體內的魔力不知何時已經再次流散殆盡。那鑽心的疼痛和瘙癢仍在,凱亞爾這才發現自己渾身上下慘不忍睹,全部都是他親手抓撓出的傷口,指甲縫裡還鑲著碎肉和血跡。他再度變成了地牢裡那般扭曲的狀態,甚至比那時還要悽慘,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滿地都是他打滾留下的血跡。

“可惡!該死!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凱亞爾衝著坐在床邊的芙列雅嘶吼,這也是他現在唯一還能做出的反抗了。

“沒什麼,只是讓你舔進去了別的魔藥而已。”芙列雅的語氣依舊淡定,彷彿面前根本就沒有這個痛苦的男人。“你以為真的有解藥嗎?別開玩笑了,凱亞爾先生。從你喝掉我的魔藥開始,你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第一份魔藥會在你試圖施展回覆魔法時發作,它會腐蝕你的身體,消解你的魔力。第二份魔藥和它結合之後是致命的毒藥,會在幾分鐘內讓你毒發身亡,無藥可救,就連最高等級的回覆魔法和治療魔藥也無法逆轉……”

“咳咳——”彷彿是為了印證她的話一般,凱亞爾痛苦地蜷曲起來咳嗽著,大滴的黑色粘稠汙血從他的口腔中噴出,落在芙列雅

的地毯上。

芙列雅誇張地嘆了口氣:“本來啊,如果你足夠聰明,像我們的代拉維爾親王殿下服從女皇陛下一樣真的順從了我,你就不會試圖施展回覆魔法來對付我,魔藥也就不會發作。而我會在那之後給你真正的解藥的……只可惜,你選擇了被憤怒和仇恨矇蔽雙眼,不肯接受我賞賜的好意。你親手斷送了自己最後的生機,恭喜你,馬上你就可以在地獄裡和那幾個因為你而死的同伴團聚了……”

凱亞爾的感官迅速麻木,他已經感覺不到那股令他發狂的疼痛和瘙癢了。他只感到整個人很無力,連抬起手也做不到,連翻個身都做不到……視線和聽力都在逐漸模糊,芙列雅的嬌軀成了一團粉色和白色相間的輪廓,她的聲音聽上去越來越小,越來越空靈,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芙列雅……你這個惡魔……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殺了你……”自知命不久矣的凱亞爾開始了最後的詛咒,到了這個時候,他反而平靜了下來。至少臨死前不能再向這個女人投降……凱亞爾這樣想著,用盡最後的力氣控訴著他對芙列雅的痛恨與仇怨。“不,殺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我要用燒紅的鐵棍捅進你的騷逼,我要狠狠地幹你,讓你這看不起人的貴族大小姐體會到什麼是屈辱……我要把你變成我的奴隸,永遠聽從我的命令,用你的餘生來贖清你的罪孽……”

芙列雅皺著眉頭,眼底跳動著怒火:“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倒是死到臨頭了還是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還在想著這些齷齪的骯髒事情。也罷,本小姐不和一個快死了的螻蟻計較,我的魔藥正在溶解你的身體。先是五臟六腑,然後是骨頭……到最後你會七竅流血而死,你就慢慢享受這種身體融化的感覺吧……”

說完,芙列雅看也不看地上不斷吐血,身體不正常地痙攣蜷縮的凱亞爾,站起身來用穿著白色絲襪的雙腳踩在凱亞爾的身上穿過了自己的房間,幾乎將他的肋骨踩碎。凱亞爾艱難地將目光轉向門口,透過那即將徹底黑下去的視線,他看到芙列雅的身影打開了房門,似乎正在看著他。緊接著,他那正在流出膿血的耳朵聽到了他此生的最後一句話:

“再見了,凱亞爾先生。再見了,我那未能成為的……戀人……”

她的語氣中竟然帶著一絲顫抖和悲哀,凱亞爾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樣一個十惡不赦,陰險歹毒的女人,她的內心真的會有這種情緒麼?

他已經得不到答案了,因為下一秒,劇毒的魔藥摧毀了他的聽覺神經,流出的膿血堵塞了他的耳道,凱亞爾的世界徹底沉寂了。

果然,芙列雅說的沒錯,這是一種讓身體幾乎徹底腐爛的魔藥……凱亞爾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仰望著掛著水晶吊燈的天花板,苦笑。

他感覺手腳正在失去控制,大概是魔藥把四肢也腐蝕殆盡了吧……凱亞爾突然感到很諷刺,自己以回覆魔法而出名,最終死亡的時候卻無能為力,什麼魔法也施展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爛掉。

凱亞爾的視線徹底變黑,他的眼睛腐爛了,正在軟下去的眼球從眼眶中掉落,只留下兩個深深的黑洞。

又過了一會兒,他感到呼吸困難,胸口憋漲,大概是肺也爛掉了吧……

凱亞爾的感受就到此為止,因為下一

秒,他最後的心理活動也停止了。所有的感官全部失效,大腦也變得無法思考,凱亞爾的“存在”或者說靈魂正在慢慢消散,離開這個即將崩壞的身體。

終於,在芙列雅房間裡的地板上,“愈”之勇者,回覆術士凱亞爾無聲無息地死掉了。他的耳朵、鼻孔、嘴巴都在向外源源不斷地湧出汙血,看上去恐怖至極。當布蕾德和芙列雅打開房門確認凱亞爾的死訊時,這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已經僵硬了。官邸的士兵足足來了好幾個人才敢把這具面目可憎,姿勢怪異的屍體抬出城外。由於這屬於“被處死的神聖同盟叛賊”,凱亞爾甚至沒有資格被埋進城郊森林中的精靈國防軍陣亡官兵墓地,而是和那些橫死的平民、被處決的精靈家鄉軍成員一起埋入了亂葬崗,連塊墓碑甚至木製的簡易十字架也沒有。

吉歐拉爾親王芙列雅·艾爾格蘭帝·吉歐拉爾依舊獨自一人生活在精靈王都的官邸內,過著她一成不變的生活,作為高級專員統治著偌大的精靈聯合王國。只有少數人注意到,不知何時開始,芙列雅開始頻繁和她的侍從騎士布蕾德一同出沒,且這名英姿颯爽的女騎士總是穿著一身男裝,遙遙望去真的很像某個貴族家庭的青年才俊。芙列雅和布蕾德形影不離地出現在各種私人或公開場合,引來人們議論紛紛,她們卻從未就二人的關係發表過任何解釋。

某天,精靈王都高級專員官邸,後花園。

布蕾德正摟著一副嬌憨小女兒態的芙列雅,二人靜靜地坐在一棵大樹下,四周寂靜無聲,沒有任何第三者。芙列雅一臉享受地倒在布蕾德的懷中,一身男式軍禮服的女騎士正用銀勺子挖著手中的一小塊蛋糕,小心翼翼地喂到芙列雅的嘴裡。

甜膩的奶油,近在咫尺的金髮麗人,以及這親暱的動作都讓芙列雅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之中,臉頰泛著微紅。柔順的粉色長髮搭在布蕾德的手臂上,二人四目相對,發出心有靈犀的輕聲嬌笑。

“我說布蕾德卿,到底什麼時候公佈我們的關係呢?”芙列雅溫柔地看著自己的“情郎”,柔聲問道。

“等到帝國高層能夠接受我們的時候吧……相信以女皇陛下的寬宏大量,她會理解的……”布蕾德輕拍著芙列雅的後背,語氣顯得包容而又堅定。

“是啊,我也不指望我們能真的成為夫妻,達成正式的聯姻協定。只要你能夠像今天這樣一直陪著我,那就夠了……”芙列雅有些難為情地說著,用粉嫩的舌尖舔著嘴角沾上的奶油。

“一定會的,殿下……不,我的芙列雅公主,我會永永遠遠,像今天這樣愛著你。”

“布蕾德卿……”

“芙列雅殿下……”

兩個女人的柔聲細語被淹沒在燦爛的陽光下,花園湛藍的湖水中,兩隻鴛鴦正一前一後地追逐著,在水面上掀起晶瑩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