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訊息
作者:晨初
第一個小鎮在她們下坡之後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鎮子不大,百來戶人家,國道從鎮中間穿過去,兩側的鋪面大多關著門,捲簾門上結著厚厚一層冰。但鎮子裡有人。林小巧的精神力場在鎮口就探到了七八個活人躲在鎮中心那棟二層小樓裡,還有十幾個分散在各處的屋子裡,都活著,都在小心翼翼地活著。
蘇簡走在前面,赤腳踩過鎮口結了冰的水泥路面,腳掌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發出清脆的、像碎瓷片相互碰撞的細響。她走進鎮裡的時候,街角一戶人家的窗戶後面有一張臉露了一下又縮回去,窗簾晃動了一下,然後整條街都安靜了,安靜到蘇簡甚至能聽見自己腳趾踩碎一層薄冰時發出的那種細密的噼啪聲。
她們走到鎮中心的時候,那棟二層小樓的門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露出半張臉——中年女人,顴骨上有一塊凍傷留下的暗褐色斑,眼睛先看到蘇簡的臉,然後目光自動往下滑到她赤裸的胸口,然後又彈回臉上,然後又忍不住往下滑了一次,反覆了兩三遍才徹底定住。她的嘴張著合不攏,門縫在她的手裡一點一點地擴大。
"我的天……"她身後有人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語氣裡的驚歎像被突然煮沸了的水從壺嘴裡溢出來。
門完全打開了。七八個人站在門口,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街道中央站著的兩個少女。蘇簡站在前面,赤裸的身體被正午的雪光照得通體透亮,皮膚表面那層銀膜讓她的軀體泛著一種冷潤的、像上等白瓷被燈光從底下打透了的質感。她那張臉在雪光中顯得格外乾淨——白瓷般細潤的額面,兩道比普通女孩略平一些的眉,眉骨的弧度在光下浮出極淺的稜線,下面是那雙淺褐色的瞳仁,虹膜的紋路在日光下清晰得像極細的琥珀色螺旋,眼球四周的白色純淨到幾乎透明,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讓她無論看什麼東西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清淡。鼻樑挺直從眉心順暢地滑到鼻尖,鼻翼窄小,鼻頭微微上翹,側面看過去像一把被雪水打磨過的骨刀的脊背。嘴唇的顏色在寒氣裡保持著淡豆沙粉的基調,上唇的唇峰如同兩座小小的山丘,中間連接處形成一個清晰的小凹陷,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點,唇珠圓潤,唇角自然地下垂著,不含笑意,卻也沒有冷意,只有一種空白的、什麼都不裝的狀態。
她身後半步的林小巧仰著臉也看著那群人。她的臉型和蘇簡的截然不同——圓潤飽滿的蘋果臉,顴骨處豐腴的軟肉在正午光照裡透出健康的淺粉,兩側臉廓的弧線從耳根往嘴角方向流暢地收束,在下巴處匯成一道柔和的弧度,尖而不銳,帶著少女剛褪完嬰兒肥之後那種恰到好處的秀氣。她的眉比蘇簡的彎一些,顏色略深,眉尾微微上揚,帶出一種本來就生在眉梢的微表情,像總在溫和地驚訝著什麼。眼睛黑圓且亮,虹膜深得幾乎看不見瞳仁的邊緣,像兩丸浸在雪水裡的黑曜石,此刻那兩丸黑曜石深處有兩團極細的星光在日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光是活的,在緩慢地旋轉著。鼻樑比蘇簡的矮一些,鼻翼更圓更小巧,鼻尖的弧度和她下巴的弧度相互呼應,是一種圓滿的、讓人看了就覺得很舒服的比例。嘴唇飽滿得近乎肉感,唇色是那種未經修飾就自
帶的玫瑰粉,上唇的唇峰不太明顯,唇珠圓潤地鼓著,唇角天生上翹,就算不笑的時候嘴角也帶著一絲往上走的弧度,讓人看著就覺得她好像隨時要笑出來或者說什麼軟軟的話。
門口那群人站在雪光裡看了她們好幾息,沒有人先說話。有人在看蘇簡的臉,看完之後目光不由自主地下滑到她胸口的銀紋和兩乳之間那道被光照得通透的淺溝,沿著溝往下經過小腹和肚臍上的星光,最後落在那枚閉合的珍珠色貝殼弧線上,然後又猛地移開,臉上浮起一層乾澀的潮紅。另一箇中年男人的視線在林小巧臉上停得最久,他看著那張圓潤秀美的蘋果臉和那兩點翹起的嘴角,目光在她臉上轉了兩圈之後才移開往下看,落在林小巧胸口兩團軟肉被光照出的暖粉色溝壑上時喉嚨裡發出一個極輕的、吞嚥的聲音,然後他飛快地把視線轉向牆角,把手插進口袋裡,耳根紅透了。
"你們……"門口最先露臉的那個中年女人終於找回了聲音,她的目光在蘇簡和林小巧之間來回跳了好幾次,每次掃過兩人赤裸的下身時都會停頓極短的一瞬然後加速掠過,像在避免看什麼不該看的東西但她又實在是避不開,"你們是人吧?不是……不是喪屍吧?"
蘇簡看著她,面色如常。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到像一塊凍硬了的鐵板被平平地放在了桌面上:"是人。路過。借地方歇腳,可以用物資換。"
中年女人身後的一個年輕姑娘探出半個身子,視線先落在蘇簡臉上,然後她愣了一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她看著蘇簡那張眉毛平直、眼角微挑、冷淡到幾乎沒有表情的臉,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又沒說出來。她的目光又從蘇簡的臉移到她旁邊的林小巧臉上,這下她愣得更明顯了——林小巧正對著她微微一笑,嘴角那兩枚梨渦旋進去的弧度在雪光裡閃閃的,黑圓的眼睛彎成兩道月牙,那瞬間的甜美像一顆軟糖融化在冰水裡。年輕姑娘的臉刷地紅了,她往後面縮了半步,把門框的位置讓出來。
"進……進來吧。"中年女人側身把門打開更大一些,但她側身的時候目光還是不由自主地從蘇簡的貝殼弧線上擦過去,然後又從林小巧的花苞弧線上擦過去。她臉上的表情在尷尬和無奈之間反覆橫跳,像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在哪裡才好,最後她決定盯著蘇簡的臉看,但又發現盯臉也壓力很大——那張臉太乾淨太冷淡了,像一件掛在美術館牆上的畫,看著你會讓你覺得自己庸俗。
屋子裡面比外面暖和。一個小鐵爐燒著木柴,熱氣在屋內盤旋著。蘇簡在門邊坐下來,背靠著牆,林小巧挨著她坐下。屋裡那七八個人圍著鐵爐坐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努力不要往她們那邊看,但所有人的目光又都控制不住地往那邊飄。飄過去之後看到兩個人的臉,被那張冷淡的玉面和那張甜美的蘋果臉同時震撼一次,然後目光下落看到兩具赤裸的少女軀體,又被同時震撼第二次,然後咬著牙把目光拽回來,隔幾秒鐘再重複一次。
有人憋不住了。一個老頭子裹著棉被坐在火爐邊,抬手指了指蘇簡的臉,又指了指林小巧的臉,再把手指收回去在自己太陽穴邊點了點,用一種像在確認瘋子的表情問:"你們兩個丫頭長成這樣,怎麼……怎麼不穿衣服
?不冷啊?"
林小巧笑了一下,嘴角的梨渦旋得更深了:"我們有特殊能力,不能穿衣服。穿了會影響能力。"
老頭子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皺紋從四十五度角塌向六十度角,表情從疑惑變成了勉強接受。但他接受了"不能穿衣服"這個設定之後,視線反而更加不知道往哪裡擺了,因為他現在看她們的身體有了一個合理的原因,那種"不應該看"的約束忽然鬆動了,但又因為太合理了反而讓他更不知道該不該看。他的目光最後死死釘在自己面前的爐灰上,像在數灰裡的火星數量。
年輕姑娘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偷瞄蘇簡。她的目光從蘇簡的臉往下滑到肩頸,又滑到鎖骨,再滑到胸口銀紋和乳峰的交接處,然後迅速收回來,臉比剛才更紅了。過了幾秒她又看了一次,這次她盯著林小巧的臉看的時間更長,那張圓潤甜美的蘋果臉在火光裡泛著暖融融的蜜粉色,嘴角天生的弧度讓林小巧看起來像在對著她淺淺地笑著。年輕姑娘把自己的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發出一聲極其小聲的、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的聲音。
蘇簡對這些視線沒有什麼反應。她靠著牆壁閉目養神,兩隻手垂在身側,右手掌心朝上攤開擱在膝蓋上,手指自然微蜷著,指甲的弧度和指尖的比例完美得像用卡尺量過。腳踝交疊著伸在身前,腳趾朝上微微翹起,五枚銀白色的趾甲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貝殼內壁般的虹彩光澤,趾尖之間的距離均勻得近乎刻板。
林小巧側過頭看著她,嘴角還掛著那絲笑意。她伸手拍了拍蘇簡的小臂,然後把那床隨身帶著的毯子遞過去想給她搭在腿上,蘇簡沒有接,也沒有睜眼。林小巧就自己把毯子搭在自己腿上蓋住了花苞弧線,但只蓋了半條腿,膝蓋以下還是整個露在爐火前的,在暖光裡泛著蜜粉色的、光滑的、線條流暢的小腿弧線。
屋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爐火燒著木柴的噼啪聲和外面風颳過屋簷的嗚咽。那七八個人還在努力地避免視線相撞中反覆地被打擾著,但他們漸漸習慣了那兩張漂亮到讓人不敢多看的臉和那兩具精緻到讓人不知道往哪看的身體,屋子裡那種沉默的、屏住呼吸的拘束感正在一點一點地鬆動。外面雪還在下著,小鎮的街道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末日裡特有的、壓著聲息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