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寒院孤影，仙途微光
作者：天呪
大靖王朝，青梧城。
時值暮春，城外梧桐絮漫天飛舞，落得滿城溫柔繾綣，可這融融暖意，卻半分也照不進城西蘇府的偏僻小院。
小院低矮逼仄，與蘇府主宅的凋梁畫棟、青磚黛瓦格格不入，院中僅栽著一株半死不活的老桂樹，枝椏枯瘦，連風掠過都帶著幾分蕭瑟。
院角青石地上，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女孩約莫五歲年紀，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襦裙，身形瘦弱得像一根隨時會折斷的嫩草，小臉蒼白得沒有血色，唯有一雙眼睛，黑亮如浸在寒潭中的星辰，藏著與年齡全然不符的隱忍與沉靜。
她叫蘇清鳶。
青梧城蘇府，算得上是數得上號的富庶人家，經營著全城最大的布莊，家底殷實，僕從成群，可這些榮華，從來與蘇清鳶無關。
她的父親蘇硯之，曾是蘇府最受器重的嫡子，溫潤儒雅，頗有經商天賦，卻在她剛滿一歲那年，突發急病撒手人寰，連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
而她的母親，柳婉娘，是青梧城百年難遇的絕色美人，眉眼如畫，膚若凝脂，昔日嫁入蘇府時，曾引得滿城才子爭相觀望，羨煞旁人。
可自蘇硯之死後，柳婉娘便變了。
她將夫君的死，盡數歸罪於眼前這個呱呱墜地的女兒。
在柳婉娘眼中，蘇清鳶是個徹頭徹尾的剋星，是她命裡的災星，若不是這個孩子出生，她的夫君絕不會英年早逝，她也不會年紀輕輕便守寡，困在這深宅大院裡，熬著無盡的孤寂。
恨意生根發芽，便成了刻入骨髓的刻薄與殘忍。
打罵，是蘇清鳶的日常。
或許是她走路慢了一步，或許是她端茶的手微微顫抖，又或許，只是柳婉娘心情不快，隨手便能抓起身邊的藤條、掃帚，噼頭蓋臉地打下去，踢打踩跺，從無半分手軟。細嫩的肌膚上，舊傷未好又添新傷，青紫交錯，觸目驚心，可柳婉娘從未有過一絲心疼。
從兩歲起，蘇清鳶便被剝奪了孩童該有的嬉笑與溫飽，日日被勒令侍奉在母親身側。端茶倒水、鋪床迭被、研磨添香，甚至是伺候柳婉娘梳洗更衣，稍有差池，便是一頓毒打，連府裡的下人，都不敢多看這位小主子一眼，生怕惹禍上身。
蘇清鳶從不哭鬧。
不是不痛，是哭了也沒用。眼淚換不來半分憐憫，只會換來更兇狠的打罵，久而久之，她便學會了忍，學會了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默默舔舐傷口，將所有的委屈與恐懼，死死壓在心底。
她知道，自己是母親眼中的累贅，是蘇府裡見不得光的影子，可她不甘心。
她才五歲，她不想一輩子活在這樣暗無天日的折磨裡，不想一輩子被困在這冰冷的小院中，做一個連螻蟻都不如的人。
這份不甘，並非憑空而來，而是源於三年前，那個改變她一生的午後。
那時她才兩歲，尚且走不穩路，卻被柳婉娘逼著獨自出門，去街市上採買新鮮的食材。小小的手攥著幾文錢，一步一挪地走在青石板路上，瘦弱的身影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淼小。
路過城中心的涼亭時，她無意間停下腳步，躲在廊柱後，聽見了幾位衣著華麗、容貌絕美的貴婦人，坐在亭中閒談。
那些婦人身上的衣裙流光溢彩，頭上的珠翠叮噹作響，氣質雍容華貴，與青梧城的尋常女子截然不同，眉眼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仙氣。
她們談論的，是一個她從未聽過，卻讓她心臟狂跳的世界。
“聽說再過幾年，天上的仙門便會派人來咱們青梧城招收弟子了。”
“可不是嘛，那可是真正的仙人！據說能飛天遁地，長生不老，壽與天齊！”
“考核嚴苛得很，要過好幾關，最後還要去測資石前測資質，資質平庸的，頂多做個雜役弟子，資質好的，能入外門、內門，若是天資絕頂，便能成為親傳弟子，一步登天！”
“一旦入了仙門，便是脫胎換骨，再也不是凡塵俗世裡的普通人了，那可是踏仙途，求大道啊！”
仙門。
弟子。
測資石。
仙途。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像一束束耀眼的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她幼小的心底，點燃了一團從未熄滅的火焰。
兩歲的孩子，尚且不懂什麼是長生，什麼是大道，可她聽懂了最關鍵的一句話——入了仙門，便能離開這裡，便能擺脫這暗無天日的生活，便能不再任人打罵，便能活得像一個真正的人。
那天，她攥著採買好的食材，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回蘇府，身上又添了好幾處磕碰的傷痕，可心底卻前所未有地滾燙。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母親兇狠的逼問下，她也死死咬著唇，將那個秘密藏在心底最深處。
三年過去，她從兩歲的幼童，長到了五歲。
打罵依舊，折磨依舊，寒院依舊。
可她眼底的光，從未熄滅。
她不甘平凡，不欲困死在這小小的青梧城，不欲一生都活在母親的恨意與拳腳之下。
她想要的，是那遙不可及的仙門，是那踏破雲霄的仙途，是那擺脫凡塵、掌控自己命運的自由。
仙門招收弟子的日子，還未到來。
可蘇清鳶知道，她必須等，必須忍，必須活著等到那一天。
院外，傳來柳婉娘尖利刻薄的呵斥聲，刺破了小院的寂靜。
“蘇清鳶！死到哪裡去了！還不快滾過來給我捶腿！”
小小的女孩緩緩從青石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垂下眼簾，掩去眸底所有的鋒芒與渴望，小小的身影，一步步朝著那間囚禁了她五年的房間走去。
背影瘦弱，卻帶著一股絕不屈服的韌勁。
青梧城的仙門之約，是她黑暗生命裡，唯一的光。
而她，必將抓住這束光，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