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低塵承歡，心藏凌霄 & 第三章 痴念藏心，仙門臨城
作者：天呪
暮春的暖風掀動蘇府主宅綾羅帳幔，流蘇輕晃，映得滿室脂粉香氣濃郁得近乎膩人。
柳婉娘斜倚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烏髮如瀑般傾瀉而下，膚色勝雪，眉如遠山，眼含秋水，一顰一笑皆是傾城色，便是天上月宮仙子見了，怕是也要遜色三分。
蘇清鳶跪在冰冷光滑的青磚地面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雙手輕輕握著母親纖細白皙的足踝，緩緩揉捏著。
五歲的她，身形纖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粗布衣裙洗得發白，膝蓋抵著硬磚，隱隱發麻發痛，可她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榻上的美人。
這是她每日重複無數次的侍奉。
端茶、遞水、梳頭、捶腿，乃至母親隨口一句吩咐，她都要拼盡全力做到最好，不敢有半分差池。
方才柳婉娘閒坐久了，嫌腳下沾了細微塵土，眉眼一冷，聲音便帶了刺骨的寒意：「舔乾淨。」
沒有猶豫，沒有遲疑。
蘇清鳶緩緩俯下身，輕輕吻上母親綉著蝶戀花的綢緞鞋尖，隨後順著鞋緣，小心翼翼用舌頭拭去鞋上與足間的一絲灰塵，動作柔順虔誠，沒有半分屈辱不耐。
旁邊伺候的丫鬟側過頭，不敢直視，心裡只當這小小姐是被打怕了，軟弱可欺，連一點尊嚴都沒有。
可她們不知道，蘇清鳶心裡，從來不是軟弱。
她不恨柳婉娘。
哪怕母親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柔，哪怕打罵踢踩是日常，哪怕她從小到大沒嚐過一絲母愛，她依舊不恨。
只因眼前這個人，是這世間最美的人。
每一次抬眼望見母親的容顏，蘇清鳶都會覺得，世間所有的光亮都集中在這一張臉上，美得讓她心折，美得讓她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討好、想要被這位美人多看一眼。
她喜歡母親的容貌，喜歡母親舉手投足間的風華，她唯一不甘的，是母親永遠厭惡她、憎恨她，將她視為災星、視為汙點。
她多想聽母親溫柔喚她一聲名字，多想看母親對她露出一絲笑意，多想讓這位絕世美人，以她為榮，以她為傲。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活在母親身邊，都要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她心裡很清楚，在這凡俗塵世裡，在這小小的青梧城，不論她如何乖巧順從，如何盡心盡孝，都永遠無法改變母親的心意。
唯有踏進仙門，成為至強之人，才能脫胎換骨，才能讓母親刮目相看，才能讓母親終有一日，為她驕傲。
這念頭，在她心裡紮根三年，早已長成參天大樹。
此時此刻的跪地承歡，此時此刻的順從卑微，從來不是軟弱，不是屈服，而是她在塵世泥沼裡，唯一能做的——盡孝，忍耐，等待。
忍過今日的寒，忍過今日的辱，忍過這暗無天日的歲月。
待到仙門降臨、考核開啟之日，她必會抓住那唯一的機會，走上測資石前，驚豔全城。
她要讓所有人知道，從泥沼裡爬出的孩子，也能一飛沖天；她要讓那個厭惡她的絕色母親，親眼見證她的光芒萬丈，萬花失色！
「愣著做什麼？手不會動？」
柳婉娘厭煩的聲音驟然響起，一腳輕輕踹在蘇清鳶的肩頭。
力道不大，卻足夠讓纖弱的小女孩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蘇清鳶迅速穩住身子，重新伏跪回原處，垂著眼，聲音輕細卻平穩：「女兒知錯。」
她依舊輕輕揉捏著母親的雙足，眼底深處，沒有怨，沒
有恨，只有一團靜默燃燒的火焰。
低入塵埃，只為一朝凌霄。
青梧城的風，依舊溫柔。
而這塵封在深宅裡的小小身影，早已在心裡，許下了一場震驚仙凡的飛昇。
軟煙輕籠的閨房裡，暖爐燒著淡淡的蘭麝香，纏枝綾羅幔垂落輕揚，將滿室旖旎襯得愈發溫柔。
柳婉娘斜臥在錦繡軟榻上，素手輕撥著晶瑩的珠串，一抬眼一側首，皆是傾城絕色，連隨手丟落的絲帕，都沾著她身上獨有的冷香。
蘇清鴛依舊跪在榻前的青磚地上，垂著纖弱的肩，安靜地侍奉著。
她早已習慣了母親的一切，也早已將那份深藏的喜慕，刻進了骨血裡。
她不僅愛母親絕世的容顏，更愛屋及烏，痴戀著母親觸碰過的一切。
柳婉娘坐過的錦墊，軟綿綿地印著淺淺的身形，待母親離開後，蘇清鴛會悄悄湊過去，輕輕撫摸著墊子上的溫度，將臉頰貼上去，貪婪地嗅著上面殘留的香氣；母親踩過的地面，哪怕只是一塊普通青磚，她也覺得格外潔淨溫柔，會蹲下身，輕輕觸碰，將那份獨屬於母親的氣息，牢牢記在心間。
有時柳婉娘厭煩了茶水，隨口吐出一口殘水，落在潔白的瓷盤中，蘇清鴛也會在無人之時，悄悄靠近，輕輕嗅聞，甚至忍不住輕輕嘗上一點。
在旁人看來髒穢至極的事物，在她眼裡，卻因沾了母親的痕跡，而變得彌足珍貴。
她從不覺得屈辱，只覺得這是自己能離母親更近一點的方式。
她太渴望被這位絕色美人疼愛，太渴望能擁有一絲來自母親的溫柔，哪怕只是觸碰她用過的東西，都能讓她幼小的心裡，湧起滿滿的喜悅。
只是這份痴念，她從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連柳婉娘也不可以。
她只能藏在暗處，像一隻守著光的小獸，安靜地、執著地，珍藏著關於母親的一切。
時光就在這樣的侍奉與隱忍中，緩緩流走。
終於在這一日，沉寂已久的青梧城，轟然沸騰。
城門口傳來陣陣驚呼與歡聲，街道上擠滿了人，連空氣中都飄蕩著一種激動而神聖的氣息——
傳聞中數年一現的仙門，終於來了。
數道淺青色的流光自天際掠過，落在青梧城的廣場之上，衣袂飄飄，氣韻超凡，一看便知是來自天外仙山的仙人。
城中百姓紛紛擁上前，敬畏地仰望著那些身姿飄逸的修士，眼中滿是羨慕與渴望。
幾大修仙門派的使者，親臨此城，開啟收徒大典。
廣場中央，一塊丈許高、渾身瑩白的巨石矗立其上，霞光隱隱流轉，正是傳聞中的測資石。
凡年滿五歲至十二歲的孩童，皆可前來參加考核，過關者便能上前測試靈根資質，優者入仙門，從此踏上天道仙途，脫離凡塵。
消息如同春風般，吹遍了青梧城的每一個角落，也吹進了蘇府深閨。
蘇清鴛跪在地上，聽著外邊傳來的喧囂，纖細的手指猛地攥緊。
小小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衝出喉嚨。
她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從兩歲那年在涼亭下聽聞仙門傳聞，到如今五歲親眼見仙師降臨，她忍了無數打罵，受了無數屈辱，藏了無數痴念與渴望，終於等到了改命的機會。
她抬眼，悄悄望向榻上絕美的母親。
柳婉娘眉頭微蹙，似是厭惡外邊的喧鬧，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更不會知道，她眼前這個卑微如塵的女兒，即將抓住
這道仙光，一飛沖天。
蘇清鴛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燦爛無比的光芒。
母親不喜她，厭她，恨她。
那她便要闖出一條通天大道，成為最強的仙人，讓這位絕世美人，終有一日睜開眼，看見她的光芒，以她為榮，以她為傲。
仙門已至，命運之門，即將開啟。
這一次，她絕不會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