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

未來

作者:晨初

真正的忠臣聚在太傅府後院那間不起眼的書閣裡時,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

閣子裡坐著六個人。太傅劉汶坐在主位,手裡的茶已經涼透了,他卻渾然不覺。陳謙坐在他左手邊,正低頭用指尖摩挲著袖口那道暗紋。御史中丞顧言倚著窗框,望著外面那棵老槐樹發呆。另兩位是兵部侍郎周硯和一個年輕些的翰林學士,姓沈,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卻是天子近臣。

六個人沉默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

還是顧言先開了口,聲音悶悶的:"一個月。不長不短,可若她一個月後還是不肯穿……"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陳謙把袖口那根線頭捻了又捻,終於開口:"若她回心轉意,自然是好。可她若執迷不悟……"他頓住了,像是不敢往下想。

"那朝廷成什麼了?"那位沈翰林把話接過去,年輕的臉繃得緊緊的,"天子赤身臨朝,臣子每日面君時眼睛都不知往哪裡放。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周硯忽然把茶盞擱下了。瓷底碰著桌面,一聲脆響。他抬起頭,目光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你們今日沒看見她的臉色麼?"

"什麼?"

"她說完那番話的時候,"周硯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清晰,"整張臉都是紅的,從耳根燒到鎖骨下面。她的手在抖,批奏摺時筆都握不穩。你們覺得她心裡好受?她自己也覺得不妥,只是……只是她沒法退。"

他說完這句話,又沉默了。眼前浮起今日殿上少女微微顫著的唇、攥得發白的指節、還有那雙明明羞恥得要命卻硬撐著不躲的眼睛。周硯垂下了眼皮,胸口有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

"她下不來臺。"陳謙低聲附和,"咱們那封聯名折,逼得她太緊了。她若當時就答應穿衣,前兩日就成了笑話。她才十七歲,又好面子……如今能說出一個月的期限,已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的讓步。"

太傅劉汶終於動了。他把涼茶擱到一旁,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那就這樣,"他說,"這一個月裡,咱們行事正常些。把目光收住,該看摺子就看摺子,該議事就議事,不要讓她……不要讓她太難堪。"

這話說得委婉,可幾個人都聽懂了。顧言從窗框邊轉過身來,忽然哼了一聲:"你們今日看見姓吳的那幾個沒有?"

閣子裡的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看見了。"沈翰林咬著牙說,"跟餓狼似的,眼珠子幾乎要黏在陛下身上。尤其是姓吳的,走的時候還特意回頭看了一眼,那叫什麼眼神?"他攥緊了拳頭,"我噁心了一整天。"

"還有工部那個姓李的。"陳謙也皺眉附和,"他說'陛下此舉大義凜然'時,下面都支稜起來了。當我看不見?當滿殿的人都看不見?"

周硯沒有接話。他低著頭,盯著桌上自己那盞茶裡浮沉的葉片,想起今日吳郎中那黏膩的目光從女帝胸前滑到腿間時,她小腹微微一縮、指尖攥緊扶手的樣子。他的手指無聲地攥緊了。

"女帝再怎麼任性,"顧言冷冷地說,"她也是天子。這些人入朝為官,是為國為民,不是來"……他頓了頓,把更難聽的話嚥了回去,"不是來享用什麼的。"

"他們以為陛下看不出來?"沈翰林冷笑,"陛下今日批摺子時,往吳郎中那邊看了不下三次。每一次目光都冷得

像刀。她都記著呢。"

太傅嘆了口氣,揉了揉眉心。"我們六個人,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心。"他說,"至於姓吳的那幾個……這一個月裡先不要輕舉妄動,免得打草驚蛇。一個月期滿後,陛下自然會有決斷。她要是不動,我們也會排擠他們。朝廷是治國的地方,不是腌臢場所。"

窗外的槐花飄進來幾瓣,落在桌面上。六個人又沉默了一會兒,各自散去時天色已經暗了。

而同一時刻,皇宮深處,蘇簡的寢殿裡,一盞孤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穿那件薄紗。從朝會上回來,蘭因捧著衣袍候在門口時,她擺了擺手。蘭因愣了一下,退出去時腳步都是亂的。蘇簡站在殿中央,赤著身子,任暮色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她身上塗上一層昏暗的光。銅鏡立在角落裡,她側過頭看了鏡中一眼——少女的線條在暗光裡顯得格外柔潤,腰肢纖纖,胸脯飽滿,臀線劃出一道流暢的弧。她別開眼,又忍不住轉回去,皺著眉看了又看。

門吱呀一聲開了。蘭因端著茶走進來,抬眼看見殿中立著的那具光裸軀體的瞬間,手猛地一抖,茶盞差點脫手。她的臉騰地紅透了,眼睛慌亂地躲閃,垂到地上,又忍不住往上飄了一瞬,又猛地壓回去。她把茶盞擱在案上時,手指都在打顫,退到門邊時腳絆了門檻,踉蹌了一下。

"站住。"蘇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冷的,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蘭因僵住了。

蘇簡轉過身來面對她。少女天子的軀體在暮光裡白得發光,胸前的弧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乳尖在微涼的空氣中立著,腰肢收束處凹下兩道淺淺的腰窩,再往下是圓潤的臀和筆直的腿。她看著蘭因慌亂的眼睛,臉上的血色燒了起來,可聲音還是維持著平穩。

"蘭因,"她說,"你看著我。"

蘭因的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她的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聲音碎得不成樣子:"奴婢……奴婢不敢。"

"我讓你看著。"蘇簡往前走了一步,赤足踏在冰涼的金磚上,腳趾微微蜷縮,"抬起頭,看著我。"

蘭因抖著抬起頭,目光在觸及蘇簡身體的瞬間又猛地往下躲,可蘇簡的聲音第二次響起來,比方才更冷:"看著。"

蘭因終於把目光定了上來。她看見女帝鎖骨上那兩汪淺淺的影,看見乳尖在空氣裡硬挺的尖,看見小腹平坦緊實的弧線,看見腿間那道隱秘的縫隙在併攏的雙腿間若隱若現。她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幾乎是氣聲的話:"陛下……"

"我的身體,"蘇簡的聲音也在微微發抖,她咬著唇,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美,還是醜?"

蘭因的膝蓋在地上蹭了一下,她拼命搖頭:"奴婢……奴婢不敢評價天子的聖體……"

"無妨。"蘇簡說,聲音輕了一些,反倒更顫了,"你儘管說。我不治你的罪。"

蘭因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她嚥了口唾沫,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在女帝赤裸的軀體上走了一遍,從肩到胸,從腰到腿。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回,終於吐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美……"

"嗯?"

"很美。"蘭因的聲音大了一些,依然抖得厲害,但字句漸漸清晰了起來,"奴婢見過的……見過的所有東西里,陛下是最……最美的。比那春日的

花、夏夜的月、秋日的霜、冬日的雪……都要美。"

蘇簡沉默了一瞬。暮色裡,她臉上的緋紅又深了一層,從耳根漫到脖頸,又往鎖骨下面洇過去。乳尖在蘭因那幾句誠惶誠恐的讚美中愈發挺立,小腹深處那股熟悉的潮熱又湧了上來,腿間溫溫的,溼溼的。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變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些,那雙玉峰在暮光裡微微蕩著。

"詳細一點。"她聽見自己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蘭因愣住了,張著嘴,目光在女帝的軀體上逡巡了一圈又一圈。她結結巴巴地開口:"陛下……陛下的肩頸,線條流暢,像……像畫裡才有的。鎖骨那裡,深深的兩道,放一顆珍珠都不會滾下來。胸……"她的聲音又碎了一瞬,嚥了口唾沫才接上,"胸脯飽滿,形狀好,乳尖的顏色淡,像……像櫻花的蕊。腰細,收得緊,從腰到臀那道弧線……"她說不下去了,整個人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厲害。

蘇簡的臉已經燒透了。她能感覺到自己腿間湧出來的那股溫熱正沿著大腿內側緩緩淌下去,粘膩的,羞人的。乳尖脹脹地立著,擦過空氣時就是一陣酥麻。她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蘭因,聲音驟然拔高:"下去。"

蘭因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寢殿。門合上的那一聲輕響過後,殿裡只剩下蘇簡一個人。

她癱坐在床上,赤身的肌膚貼著錦緞的涼滑,那種觸感激得她渾身一顫。她把臉埋進掌心,指縫間漏出細碎的、急促的呼吸。臉上的燙意久久不退,一直燒到了心底最深處。

美。蘭因說她美。那些臣子們日日夜夜看著的,就是一副她們口中"最美的軀體"。蘇簡攥緊了掌心的錦緞,忽然不知道自己心裡湧上來的那陣熱潮到底是什麼——是羞恥?是懊惱?還是某種她不敢承認的、隱秘的、令她害怕的東西。

她把臉埋進被褥裡,蜷成一團。裸露的脊背弓著,肩胛骨微微凸出來,在暮色裡像兩隻顫抖的蝶。

明天。她悶悶地想。明天還要繼續。還有二十九天。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冷白的月光從窗欞間傾進來,照著她光裸的腳踝。腳踝細瘦,踝骨圓圓地凸著,上面落了一瓣不知什麼時候飄進來的槐花,白得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