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者遊戲 黑潮復生第10章:聚集
作者:愛寫故事的清風
晨光漫過雙曦城的西牆時,三人已經站在了城西市集那片被踩得鋥光瓦亮的青石板上。夜霧尚未完全散盡,暗紫色的餘燼被迫捲進屋簷的陰影處。頭頂上那片湛藍的天空,此刻卻還是呈現一種乾淨的灰藍色,讓人覺得有些詭異。
市集比許澤天預想的要熱鬧一些。幾輛早來的菜車停在石板路兩側,攤主正往木板上碼放蔫了葉子的青菜,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的泥土味和舊木桶的黴味。十幾個早起的人散落在攤位之間,有的在討價還價,有的蹲在牆根下默默抽著旱菸。
冷夏站在市集中央那棵老槐樹下,深吸一口氣,然後抬頭望向四周。她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諸位,請聽我說一句。"
人群的嘈雜聲並沒有立刻停下。幾個離得近的攤主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忙手裡的活。冷夏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站著,等那些目光陸陸續續聚集過來。大約過了十幾息,市集中央的空地上漸漸圍攏了二三十個人,有挎著菜籃的婦人,有穿著褪色短褂的夥計,也有幾個腰間別著短刀的守夜人。他們看著冷夏,又看向她身後半步處赤足站立的萊拉諾爾,目光逐漸停留在她那絕美神性的容顏上。
"我是冷夏,之前住在南街那邊的。有認識我的人應該知道我說的話可信。"冷夏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像是已經演練過很多遍,"黑潮在加速擴散,最遲後天就會逼近西門。我們已經沒有退路可退了。"
人群中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低頭看自己的鞋尖。一個年紀稍大的守夜人抱著胳膊,聲音沙啞地開口:"小姑娘,我們不是不想打,是打不過。黑潮鋪天蓋地地湧過來,人往上填就跟往河裡扔石子似的,連個響都聽不見。"
冷夏沒有反駁,而是側身讓開了半步,露出站在身後的萊拉諾爾。神女往前邁了一步,晨光照在她銀金色的長髮上,像是給她的輪廓鍍了一層光圈。她赤著腳踩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紫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張面孔。
“請大家相信我,明天傍晚,會有糧食和藥品從西門運進來。今天白天,我需要有人站出來,把城裡有戰鬥能力的人分編成隊。守夜的、巡防的、曾經當過兵或護過鏢的,各自領一隊,把城牆和街口的防線重新捋一遍。"
人群安靜了幾秒。那個守夜人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目光落在萊拉諾爾那雙泛著淡淡紫金色光暈的眼眸上,又咽了回去。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神女大人……"一個挎著菜籃的婦人怯怯開口,"我家遭了災,就剩下我們孃兒幾個,能做什麼?"
"燒水、做飯、遞繃帶。或者幫忙看著孩子。"萊拉諾爾說,"每個人都儘可能的出一份力。只要活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人群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冷夏趁熱打鐵,開始快步走到人群中,一個一個地點名認人。她認得那些在南街和西巷裡住了很久的面孔,知道誰當過兵、誰守過夜、還有一些和她一樣同黑潮抗爭過的‘復生者’。許澤天始終站在人群外圍,靠著老槐樹的樹幹,雙臂抱在胸前,看著冷夏在人群中穿梭的身影,沒有出聲。
大約一個時辰後,市集中央已經聚集了
四五十個人,比一開始多了近一倍。冷夏用小石子在地上畫了一道簡易的地圖,標註出城牆西門、北角樓和南街口的幾處關鍵位置。幾個被點名領隊的守夜人圍在她身邊,低聲討論著佈防的事。
萊拉諾爾從人群中退出來,赤腳走到許澤天身邊,與他並肩靠著老槐樹的樹幹。晨光已經徹底鋪滿了市集的路,把那些暗紫色灰濛濛的霧氣,逼退到屋角下的陰影裡。
"怎麼樣?"她側頭問他。
"比我想象中順利。"許澤天的目光落在冷夏身上,她正在和一個留著短鬍鬚的中年守夜人比劃著什麼,表情認真得有些可愛,"她比我想象的要厲害的多,我像她那麼大的時候還在上學……"
萊拉諾爾輕哼了一聲,像是很得意的樣子。接著又問道:“那你呢?你打算做什麼?"
"我去把那些青蒿木搬出來。"許澤天直起身,拍了拍肩上沾的灰塵,"楚慕運出去的那批貨,我藏了一個晚上。青蒿木對復生者有用,對普通人也有用。既然要守城,能用的東西就不能浪費。"
他說完便邁步朝市集西側那條偏街走去。萊拉諾爾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裡,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然後轉身重新走回人群中。
人群之外,晨風裹著遠方的塵土味從西門方向吹來。暗紫色的霧氣還在遠處的天際線處緩慢翻湧,像一隻蟄伏的巨獸在低沉的呼吸。城牆上的幾面舊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在漸漸明亮的天空下抖落一夜積攢的塵埃,起風了……
早晨微涼的風捲著城西特有的乾燥塵土撲在臉上時,許澤天已經摸到了那處偏街盡頭的廢院。他將那批青蒿木藏在一口廢棄的旱井裡,井口用碎磚虛掩著,上面又壓了一塊鏽蝕的鐵板,接著還有念力下了禁制,哪怕是十幾個普通人輕易也弄不開。
他單手掀開鐵板,感受著井底那批青蒿木的斷口傳來的清冽氣息,他感到輕鬆不少。在這種被黑潮滲透了太久的空氣裡,處處都透著壓抑。
"真就捨得往外運……"他低聲自言自語,語氣裡沒有憤怒,只剩下惋惜。
“若是這些樹木還在土地裡,黑潮的侵蝕也不會那麼快。”他暗暗想著。
接著他將最上層幾捆木頭提上來,約莫七八根,臂長粗細,截面還泛著新鮮的溼潤。麻繩一捆,甩上肩頭,他踩著碎磚從廢院翻出去。這批貨不能全搬走,等會兒還要回來取。現在,市集那邊顯然更需要這些東西。
許澤天回到城西市集時,天已經從青灰色過渡成淺橘紅。晨光的金色潑灑下來,照在人身上暖陽陽的。市集中央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了,比他離開時多了不止一倍人。
他站在人群外圍,放下肩上的青蒿木,沒有立刻靠過去,只是靜靜地看著。
冷夏站在老槐樹下那塊略高的青石板上。此刻她正彎腰,用一根樹枝在腳下的地面上畫著什麼,旁邊的幾個守夜人和一個穿著褪色皮甲的壯漢圍成一圈,不時點頭、插話、爭論,又在她的比劃中重新安靜下來。
萊拉諾爾站在那棵老槐樹的另一側。她依然是赤著腳,銀金色的長髮在晨光裡泛著柔和的聖光。幾個挎著菜籃的婦人圍著她,她耐心地在聽其中一人說話,偶爾伸手拍拍對方的肩膀,像是在安慰著什麼。她們身後不遠處,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蹲在牆根下,手裡拿著半塊
幹餅掰碎了分給更小的孩子,碎屑落在青石縫裡,引來幾隻灰羽的麻雀,在地上蹦跳著啄食。
這樣閒散的時光很快不會再有了,許澤天這樣想著。他安靜看了一陣,終於邁步走了過去。
他穿過人群,把肩上那捆青蒿木擱在冷夏畫地圖的青石板旁邊。木頭落地時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打斷了冷夏正和那個穿皮甲的壯漢討論什麼。她抬起頭看過來,目光先是落在青蒿木上,然後才移到許澤天臉上,那雙眼睛突然猛的瞪大了,像是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許大哥。"她說,聲音十分敞亮。“你回來了。”
"嗯。"許澤天蹲下來,手指敲了敲那幾根青蒿木的表面,斷口處依然清冽的氣息讓旁邊幾個人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青蒿木,我昨晚在城西找著的。數量不算多,但能磨成粉。摻水調成糊,塗在傷處、或者浸溼布條捂住口鼻,對普通人接觸黑潮後的侵蝕多少有些緩解。"
冷夏的精神高漲起來。她蹲下身子,湊近了看那堆枝條,鼻尖幾乎要碰到斷口的溼潤截面。"我聽說過這個!"她抬頭看他,"以前住南街的老人提過,說青蒿木熬煮後清洗身體,可以把滲進皮膚的髒東西清理掉,可以預防一些疾病……但他們說這東西太難得了,也就商會那些人手裡有。"
許澤天沒有接話,只是把那捆木頭往她面前推了推:"接下來,你來安排……"
冷夏立刻轉過頭去招呼旁邊幾個蹲在牆根下的婦人,讓她們去尋石臼和乾淨紗布。人群裡一陣小小的騷動,那些婦人三三兩兩地散開。
萊拉諾爾從老槐樹那邊走過來,在許澤天身邊站定。她赤著兩隻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腳趾因為晨風微微蜷了一下。
"冷夏這孩子挺好的。"萊拉諾爾率先打破沉默開口道。
許澤天側頭看她。晨光照在她側臉上,把銀白色的睫毛鍍成淡金色。她的紫金色眼眸正看著冷夏在人群中穿梭的背影,目光裡帶著一種溫和的神態。“比我靠譜多了,我總覺得自己長不大,做事也沒什麼章法……”
“沒事,知錯能改就是好孩子。”許澤天笑眯眯的說著,摸了摸萊拉的頭。
萊拉先是一愣,“我咬你哦!你才是小孩子,我的零歲都比你大好不好……”她一臉怒氣的看著許澤天。
“……好好好,那我們智慧的神女大人對接下來該怎麼做,是不是可以做出安排了呢?”
萊拉諾爾原本還半張著嘴準備回擊,被許澤天這一句"智慧的神女大人"堵得噎住了,紫金色的眸子眨了眨,旋即生氣的別過臉去。
"……你這是在給我下套吧?"她終於憋出一句。
"怎麼會。"許澤天面不改色,語氣誠懇,"你是這片土地真正的神明,城裡的居民都十分尊敬你,剛才你自己也說了,需要有人站出來拿個章程。”
萊拉諾爾抿了抿嘴,視線移開,落向市集中央的人群。冷夏正蹲在地上,和那個穿褪色皮甲的壯漢一起用樹枝在地圖上補著什麼,身邊圍了七八個人,七嘴八舌地爭論著,可冷夏十分穩重。她一個一個聽完後仔細研究利弊,然後拍板定奪。萊拉諾爾看了一陣,輕輕吐出一口氣。
“城鎮的問題沒什麼好安排的,你問我意見大概是你有了主意,所以該怎麼做呢?智慧的智者先生……”她的眼睛一眨一眨,語氣陳懇的
側著頭看向他,紫金色的眼眸映著市集上空漸漸明亮的天空,腳趾在青石板上不自覺地輕輕蹭了蹭。
許澤天沒有立刻接話。他彎腰把剛才解開的那捆青蒿木重新攏了攏,把幾根散落在地的枝條拾起來碼齊。接著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木屑,看向萊拉諾爾。
"我說過了。守城是守不住的,至少,光守是守不住的。"
"小羅能運來糧食和藥品,最遲也就明天傍晚到。冷夏在組織人手佈防,城牆也在安排人修補。但這些事情做的再多,也只是在拖時間。黑潮不會因為我們把城門加固了、把防線捋順了就停下來的。它在加速擴散,我們拖不起。
他頓了頓,目光從萊拉諾爾臉上移開,望向西門方向的天際線。晨光已經把那片暗紫色的邊界照得清晰了許多,但邊緣處仍然模糊著,像墨水滴在溼紙上緩慢洇開。
"與其等它推過來,不如趁它還沒完全甦醒,我們從源頭那邊切進去。我想【第二個太陽】現在正好能用上。"
萊拉諾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沉默了幾息,像是在品這句話的分量。然後她輕聲開口:"你說的是,去黑潮中心?然後想辦法打傷祂,你有幾成把握?"
許澤天沉默了幾秒。他也在看那片天際線,看那道暗紫色霧氣在晨光中緩慢翻湧的邊界,然後他開口:"如果有辦法偷襲,加上【第二個太陽】有用、能提供足夠的力量壓制中心那團東西的話,五成。如果沒有它,"許澤天收回目光看她,"我不會冒險去拼的……"
拉諾爾看著他,紫金色的眼眸裡那點試探的光芒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了一種更安靜的神情。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站在原地,赤著的雙腳踏在青石板上,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出一道細長的輪廓。
此時此刻兩人都默契的沒再說話,許澤天望向天空。灰濛濛的天空之上,暗紫色的邊界在新生的陽光裡顯得格外刺目,像一道被撕裂的傷疤橫亙在天地之間。
過了很久後,萊拉諾爾率先受不了開口道:"五成。你跟我說五成,然後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想哪怕我勸你,你也會去。所以,需要我怎麼做呢?”她看向對方堅毅的眼神,知道自己沒法勸對方。
"我需要你幫我穩住冷夏那邊。她太年輕,容易慌。"許澤天說得坦然,沒有一絲猶豫。
萊拉諾爾終於轉過頭來看他。那雙紫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她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是輕輕呼出一口氣,把垂在肩側的一縷銀髮攏到耳後。
“也許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我好歹也能幫上點忙……”
許澤天愣了一下。他看著萊拉諾爾,那雙紫金色的眼眸裡沒有衝動,好像是極度認真思考後得出來的想法。
“不……你想多了,我原本就打算帶你一起去。”
許澤天這句話剛一出口,萊拉諾爾愣了一下。她那雙紫金色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一點,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蕩起漣漪。
“那你剛才說什麼?我必須跟你走?那你還讓我看著冷夏!”
“也許是我沒有說明白,黑潮太過特殊我沒辦法直接消除,還需要你幫忙。否則的話別說是五成,一成都沒有。”
“所以計劃是什麼,你總不可能什麼規劃都沒有,就準備拉著我去送死吧?”她的話音剛落。
幻境在兩人腳下鋪展開來。
萊拉諾爾在一瞬
間就明白了這是什麼,她周遭的世界化作了一片灰白色的虛無,沒有天與地的界限,沒有風與聲的痕跡。只有她和許澤天面對面站立,隔著一個彷彿無限延伸的灰色平面,如同兩枚棋子站在了無人擺弄的棋盤上。
這是……"她聲音未落,赤足已然感應到地面傳來的震感。這本應該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此刻卻全然換了個模樣。
“我們猜錯的話在幻境裡,你的實力應該能比外面強上不少。還有些時間,我們可以彼此在相互瞭解一下。”許澤天說著站在遠外,單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慢慢抽出腰間的短刃。刀刃在幻境的灰白光線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萊拉諾爾的表情僵了一瞬。她的紫金色眼眸直直地看著對方,像是想從那張臉上讀出一絲玩笑的痕跡。
"你認真的?"
“當然,畢竟接下來要去黑潮的地盤拼命,我總要試試你幾斤幾兩。再者說,如果真的無法消滅黑潮,我們也可以先想辦法幫你恢復力量,再慢慢想法子。”
萊拉諾爾聽完對方說辭後,深吸了一口氣。她能感覺到身體裡殘留的癢意還未完全退去,腳底還留著一絲微麻的酥癢感。她站直了身體,銀金色長髮無風自揚,裸足在灰白色的地面上輕輕一踏,一圈淡紫色的光紋自她腳下擴散而去。
“要怎麼做?”
“打敗我。”
她忍不住笑出聲來,她是被氣笑的。很顯然對方這樣說更像是故意的,怕不是為了報昨天晚上的仇,藉此打自己一頓。"你認真的?我現在這副樣子,連站穩都費勁。"
“這點不用你擔心,我會留手,但是不會放水。畢竟你總得讓我看到你確實有本事,而不只是拖累吧!”
萊拉諾爾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緩緩抬起雙手,十指張開,紫黑色的念力從她指尖溢出,繚繞、匯聚,在她掌心凝成兩團暗紫色的光芒。
“真是的,那就來吧!這畢竟是我的幻境。讓我也瞧瞧你到底有什麼資本,這麼自信。”
萊拉率先發動攻擊,身影在灰白色的虛無中拉出一道殘影,快得幾乎看不清起勢。紫黑色的念力在她掌緣凝成兩道薄刃,割開空氣時發出尖細的嘶鳴。她的目標是許澤天的右肩,角度刁鑽,力道毫無保留。她見過對方出手,她不敢留手。若是對方先發制人,那自己恐怕只能被動防禦了。
許澤天只是微微側身,便完美避過對方兇猛的攻勢。他輕輕用短刃斜向上撩,金色念力與紫黑色薄刃在空中碰撞。一聲沉悶的氣爆炸開,萊拉諾爾被轟飛出去。緊接著萊拉諾爾不敢大意,借念力扭轉腰身,赤足的足尖在虛空地面中一點,整個人如同被彈射出去一樣,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回來。這次她的攻擊更凌厲,念力從雙掌延展至四周,在空中劃出繁複的軌跡,像是捕獵的蛛網。
而許澤天呢,他整個人沒什麼反應。彷彿此刻的戰鬥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鬧,他仍然沒有動真格。只是側身、滑步、低腰,對方的每一擊都貼著他衣角的邊緣掠過,快得只差毫釐,卻始終差著那一線。他的短刃只用了剛才那一下,像是根本沒把對方當成值得拔刀的對手。
“不是說好不放水的嗎?也讓我瞧瞧你的本事啊!”萊拉諾爾說著十指張開,念力在她掌間凝成一柄長達一丈的巨大鐮刃。她橫劈而出,鐮刃劃破虛空,拖出一道
半月形的紫黑光痕,將灰白地面犁出一整條深邃的裂谷。
許澤天身法輕盈,整個人如同被風吹起的落葉向後飄出。那道光痕在他面前三尺處停住了。
不,不是停下,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在萊拉諾爾眼中,金色念力在對方身前凝成一堵透明的壁障,鐮刃撞上去,發出"嗡"的一聲長鳴,紫黑色的火花四濺,金壁紋絲不動。
萊拉諾爾眉頭一擰。她欺身壓上,鐮刃收回又斬出,這一次她將念力壓縮,紫黑色的光暴漲了整整一圈。空氣中響起尖銳的破風嘯叫,彷彿整片幻境都在這一擊之下發出哀鳴。
對方終於再次揮刀了,金色光芒炸開,短刀裹挾著念力揮出。萊拉諾爾的眼前只剩下一片金黃,彷彿被太陽籠罩。當刀尖迎上鐮刃,極亮的一點金色撞上鋪天蓋地的紫黑,沒有爆炸,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極其清脆的"叮",像一滴水落入靜湖。
萊拉諾爾只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道從鐮刃上傳回雙臂,她的雙臂一麻,那柄由念力凝聚的巨大鐮刃瞬間崩解成漫天紫色碎屑。她整個人被反震得向後滑退,赤腳在地面上碾出一道白痕,直到退出十丈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抬頭時,許澤天已經站在了她面前。對方沒有刻意釋放能力,念力在她眼前形成巨大漩渦。
「反」對方說著,左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金色念力在指尖凝聚。
萊拉諾爾瞳孔驟縮,她認得那個手勢。在幻境之外的世界,這種將念力壓縮至極限、以單點突破防禦的技巧,殺死了不知多少凝聚成型的大型黑潮。很顯然對方知道自己在幻境裡不會死,所以動起手來沒有絲毫顧慮……”
萊拉諾爾深吸一口氣,穩住仍在發麻的雙臂。她半跪在灰白地面上,指間殘存的紫色碎屑像螢火一樣緩緩消散。
許澤天沒有收手。金色念力在他指尖凝成球狀的能量核心。那泛著近乎白色的熾焰,離萊拉諾爾只有三尺。他面色如常,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彷彿剛才那一輪交手只是玩鬧。
"我沒用全力。"他說,"希望你也是,不然你這個神,有些名不副實了。"
萊拉諾爾咬了一下嘴唇,沒有說話。她確實保留了。她無法確認對方是不是是真的在試探自己,還是有別的打算。但就在剛才那記鐮刃被彈碎的一瞬,她感受到了對方念力中那種近乎蠻橫的壓制力——那不是技巧層面的差距,而是質量上的巨大鴻溝。
“看來我得在努力一點啊!”萊拉諾爾喃喃道。
她左腳向後一撤,膝蓋微屈,整個人重心下沉,像一棵被狂風吹彎又即將彈起的竹子。紫黑色的念力從她腳底湧出,順著腳踝攀上小腿。接著一腳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紫黑色的殘影,速度快到連地面的龜裂都在她身體飛出去後才蔓延開來。
炙熱的白球脫手而出,金色的念力劃破虛空,精準地射向她現在所在的位置。
可下一刻,她瞬移般出現在許澤天的側面。鐮刃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右手。只見她五指併攏,紫黑色的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道極薄的刃,長度不過一掌之長,卻鋒利得讓空氣都發出細微的撕裂聲。她知道雙方差距太大,她的目標僅僅是趁對方不備,先試著擊中對方。
她成功了,許澤天來不及回身。
他的金色念力在身體外圍本能地凝聚出一層薄壁,但萊拉諾爾
的手刀已經切了上去。紫黑與金色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極低沉的"嗡”鳴。
可還沒等萊拉諾爾得手,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整個人被突然控制,緊接著被換了出去。
緊接著一聲“轟鳴”,爆炸的金色光芒吞沒了一切。
萊拉諾爾在被換出去的瞬間感到了那股灼熱,不是火焰的灼燒,而是念力被壓縮到極致後釋放時那種純粹的、像是太陽一般耀眼的熾光。它貼著她的右肩擦過,卻是將她上半身的衣服燒了個乾淨,然後在她身後三丈處轟然炸開。
她被念力置換後的落點距離爆炸中心太近了。
氣浪將她整個人掀飛出去,赤足在灰白地面上犁出兩道深痕,脊背撞上一面不知何時出現在幻境中的無形壁障。悶響過後,她滑落下來,單膝跪地,右肩傳來一陣鑽心的灼痛。
金色光芒在爆炸點緩緩散去,許澤天站在原地,左手還保持著彈指的姿勢。他的目光落在萊拉諾爾身上,在看到那對方衣不蔽體的狼狽模樣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你剛才為什麼沒有防禦?"他問。
萊拉諾爾沒有立刻回答。她低著頭,右手捂住右肩,紫黑色的念力正在傷口處緩慢地凝聚、修復,灼痕邊緣的焦皮一點點被新生的皮膚頂替。她吐出一口濁氣,抬起頭來,看向對方。
"是因為你那一擊太快了。"她說,"我被換出去的時候,根本沒來得及重新凝聚念力。這也是你計算好的嗎?"
“這不是什麼難事,在你準備奮力一搏時,我早就提前把你的落點鎖定了。"
"所以你故意讓我打中那一下,就是為了買我個破綻?"
“也不是,你再仔細看看呢?”
她抬起頭,環顧左右。
她面前那具"許澤天"正在消散。金色的輪廓從邊緣開始褪色,像被風吹散的沙畫,衣角最先碎裂成點點金光,然後是手臂、肩頸、胸膛。整個過程不到一息,那個她以為已經命中的目標便化作漫天的金色碎屑,在灰白色的幻境中緩緩飄落。
萊拉諾爾僵在原地,保持著揮刀的姿勢,紫金色的瞳孔裡映著那些正在飄散的金色光點。
“……所以你在那呢?”
“往後看。”
她緩緩轉過身。
許澤天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左手插在衣袋裡,右手自然垂在身側,短刃依然別在腰間,刀鞘完好,完全沒有出過鞘的痕跡。他整個人姿態鬆弛得像是剛剛睡醒一樣。而在他腳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紋正在緩緩消散,那是維持分身所需要的最小程度的念力輸出。
"你……"萊拉諾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萊拉諾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指尖還殘留著紫黑色的念力餘韻。她忽然覺得有些荒謬,自己剛才那番全力以赴的進攻,衝鋒、變向、壓縮念力、尋找破綻、發起突襲……全部落在了一個虛無的影子上。
“所以是什麼時候換的……”她問。
“是在你被第二次擊飛出去的時候。”
萊拉諾爾想起來了。那是在她第二次被彈飛出去、單膝跪地、喃喃自語的時候。對方應該是瞬間壓縮自身氣息,然後預製分身來到了自己面前。
"……你這人。"她深吸一口氣,放下手,赤腳踩著灰白地面朝他走過去。那些飄散的金色光點從她肩側掠過,像螢火蟲在暮色中飛舞。她在許澤天面前停下,抬頭
看他。
“現在我倒是相信勝算有五成了,所以什麼時候動手。”
“不著急,得等小羅回來。多個人多點機會……還有,你現在先把衣服穿好。”
此時的萊拉諾爾,上半身一絲不掛的站在那裡。
萊拉諾爾低頭看了自己一眼,然後慢吞吞地抬起頭來。臉上多了一絲玩味,“喲~怎麼了還害羞啊,你不是該看的不該看的,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嗎?”
許澤天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他撇過頭去。表情上看不出波瀾,聲音也平穩如常:"那是兩件事。怎麼你準備這樣出去,讓大家都看看?
萊拉諾爾往前邁出一步,赤腳踩在灰白地面上,帶起一縷細碎的金色光塵。悠悠開口道:“這裡不是沒別人嘛,再說了你上次綁我的時候,可沒這麼拘謹。”
許澤天依然沒有看她,目光落在她身側的環境之中。他就這樣沉默著。他的沉默讓整個幻境裡的氛圍都微妙地冷淡了些。
"那不一樣。"他終於開口。“上次是為了排你身體裡的黑潮殘穢。”
"這次你也可以說是為了排什麼啊。"萊拉諾爾歪了歪頭,銀金色的長髮從肩側滑落,幾縷髮尾輕輕掃過她自己裸露的鎖骨。她沒有急著遮擋,手臂依然環抱在胸前,但那個姿勢的意味已經從"遮擋"變成了"託著"。她往前又邁了半步。
“當然如果你不喜歡穿衣服的話,我可以幫幫你。”許澤天說著手中念力慢慢凝聚。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萊拉諾爾十分迅速的變出了衣服,穿戴的整整齊齊。接著開口道:“嘻嘻,我就是覺得,你蠻紳士的嘛。”
許澤天終於把目光移了過來,看到對方老老實實的穿著衣服,一臉板正的模樣不由得有些好笑。
“怎麼怕了,站著說話不腰疼,跟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似的……”
"我腰挺好的。"萊拉諾爾接得很快,紫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來,眼睛笑眯眯的:"你要試試嗎?"
“好啊,看你這麼有活力。那咱們接著打吧……”
許澤天話音剛落,手中金色念力已經凝成一道細長的光弧,在指間緩緩流轉。他朝她邁了一步。
萊拉諾爾的笑容凝在臉上,紫金色的眸子閃了閃。她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赤腳在灰白地面上蹭出一道細微的摩擦聲。
“……等等,等一下。你沒懂我再開玩笑嗎?”
"我聽懂了。"許澤天又往前邁了一步,"所以你覺得我現在像不像是在開玩笑呢?”許澤天說著,念力在指尖凝成細絲,金色光縷如蛛絲般輕巧地彈射而出。萊拉諾爾剛想後撤,那幾縷念力線已經貼上了她的手腕、腳踝和腰部。念力一圈又一圈、不緊不慢地纏繞了上去。
她掙了一下,紫黑色的念力剛要爆發,許澤天指尖微動,那些金色細線便驟然收緊,將她雙臂反剪到背後,腳踝也被纏住往兩側拉開,讓她整個人只能跪坐在地上,根本使不上力。
"喂~"萊拉諾爾皺起眉,赤腳在地面上蹬了兩下,念力線紋絲不動。"你至於嗎?我不就跟你開個玩笑!"
許澤天在她面前蹲下來,目光平視她,表情依然淡淡的:"你說得對,喜歡開玩笑,我現在幫你好好笑笑……”他說著,五指齊上在對方足窩上一頓刮撓。
萊拉諾爾的雙足在昨天晚上剛被折騰了一晚上,早就是敏感的不得了。故而剛剛觸碰她就
忍不住微微蜷縮,但所幸還能忍受,她這才沒有笑出聲來。
許澤天見對方強忍笑意,也不著急。反正現在還有時間,他正好也順勢提煉點能量。他的手指越來越快,在對方柔嫩的腳上肆意的探索著。雖然剛經歷了一場戰鬥,但萊拉諾爾的腳底依然乾淨潔白,那怕是粗糙的足跟摸起來也是細膩柔滑,比正常女子的足心還有嫩滑。
“什麼嗎?話說你和你那個搭檔是不是都是變態啊!喜歡人家的腳……”萊拉諾爾笑嘻嘻的開口道。
“……我看你真是欠收拾了,怎麼,昨晚害羞的無地自容的人不是你嗎?”
“……”這回輪到萊拉諾爾沉默了,她顯然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說。“哈~有本事你也學她,舔別人腳的,變態同夥還有臉說我……”她思索片刻回懟了回去。
“要是你喜歡,也不是不行。我再叫她來一次就行了,她一直跟我抱怨,說是很想念你呢!”許澤天裝作一臉無奈的拜了拜手。
“你敢,你要是叫她來,我就死給你看。”萊拉諾爾一臉憤慨的說著,臉上一副又氣又惱的神色。
“好啊!既然你那麼喜歡她,我就叫她來吧!”許澤天說著。眼中金光一閃即逝,慢慢變成一種溫潤的青藍色。
“萊拉小姐你好啊!我們有見面了”許澤天慢慢靠近笑嘻嘻的看著萊拉。
萊拉諾爾整個人僵住了。
她紫金色的眸子猛地瞪大,瞳孔裡倒映著對方那張熟悉卻忽然變得陌生的臉。“你你你……我警告你不要亂來啊!你別過來!許澤天你讓她回去!我不需要她幫忙!我什麼都不缺!"萊拉諾爾一時慌的手足無措,奮力掙扎卻是徒勞。
"萊拉小姐腳好白啊,"他慢悠悠地說,語調輕飄飄的,像是真的在欣賞什麼藝術品,"上次我還沒來得及好好……陪你玩玩呢。"
"許澤天!"萊拉諾爾的聲音已經帶上點委屈了,她拼命扭動身體,銀金色的長髮散亂地鋪在灰白地面上,"你把她弄回去!我求你了!你要撓我也好、綁我也好別讓她來呀!”
"哦?"許澤天歪了歪頭,青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萊拉小姐不是什麼都不怕嗎?怎麼怕我呀?”
"你、你就是個變態!"萊拉諾爾眼眶已經開始泛紅,紫金色的眸子裡水光瀲灩,連聲音都在打著顫,"上次你、你舔我腳就算了,你還捏我那裡、還電我,你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說得好像許澤天就是好人似的。"許澤天語氣不變,手指又往她腳心逼近了一寸。萊拉諾爾已經能感受到他指尖散發出的溫熱,整個人劇烈地抖了一下,腳趾猛地蜷縮成一團,足弓緊緊繃住。
"至少他、他還會心疼人!"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他累的時候還會抱著我睡覺,你只會折騰我。”
許澤天愣了一下。
那抹青藍色的光在他眸底閃過,然後像被風吹散的煙一樣緩緩褪去。金色重新佔據了瞳孔,他嘴角那個刻意裝出的弧度也漸漸消失,變成一種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的表情。
他收回懸在她腳心的手,在萊拉諾爾面前蹲著沒動,只是安靜地看著她。
萊拉諾爾還閉著眼,身體還在微微發顫,嘴裡嘟囔著:"你走開……走開……我不需要你幫忙……我自己可以排能量……"
"……喂。"
萊拉諾爾沒聽見,還在那裡碎
碎念:"我、我要是能掙脫,我就把你綁起來。撓你三天三夜,讓你也嚐嚐被人舔腳的滋味。"
"萊拉。"
她的絮叨戛然而止。她試探性地睜開一隻眼,紫金色的瞳孔裡還汪著水光,然後看到許澤天那張臉,金色的眼眸,嘴角掛著一絲忍俊不禁的笑容,表情裡帶著一種"你上當了"的表情。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她猛地反應過來,整張臉從耳尖紅到脖頸:"許澤天!你騙我!你根本就沒有換!"
"我什麼時候說換了?"許澤天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玩味,"我只是眨了眨眼,你就嚇成那樣。怎麼了,她這是傷透你的心了?”
萊拉諾爾氣得渾身發抖,被念力線綁著的手腕拼命掙了兩下,卻紋絲不動。她咬牙切齒地盯著他,紫金色的眸子裡水光未退,但那股羞惱已經徹底壓過了恐懼:"你,你這個大騙子!混蛋!無恥!"
"嗯,我承認。"許澤天蹲下來,伸手在她氣鼓鼓的臉上捏了一下,手感軟乎乎的,"不過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他累的時候還會抱著我睡覺'?我怎麼記得是某人無理取鬧不讓我睡覺啊!"
萊拉諾爾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原來我在你心裡形象這麼好?"許澤天故意拖長了尾音。
"那、那是。"萊拉諾爾的臉已經紅得快要冒煙了,她拼命別過頭去不讓他看自己的表情,"那是權宜之計!我是為了讓你放鬆警惕。
“哎,看你剛才罵我罵得那麼起勁,一定很討厭我吧。"許澤天嘆了口氣,裝出一副十分受傷的表情,站起身來作勢就往後退,"還是叫她來吧,反正你們也挺投緣的。"
"別別別別別!"萊拉諾爾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紫金色的眸子瞪得圓圓的,方才那點委屈和惱怒瞬間被慌張取代,"我、我不討厭你!我剛才那是氣話!”
"哦,氣話。"許澤天停下腳步,側過身來,金色眼眸裡滿是戲謔。,"那你剛才說我什麼來著?"他掰著手指數,"'大騙子'、'混蛋'、'無恥'這三個詞哪個是氣話?"
“都是氣話,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她說著赤著的雙腳在灰白地面上不安地蹭了蹭,她知道自己被拿捏住了,什麼神女的尊嚴早就拋之腦後了。
許澤天見她扭捏的模樣,挑了挑眉,"那你給我重新說一遍,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聰慧,偉大,善良的好人。”她說完一臉認真的看著對方,銀金色的長髮散落下來遮住了通紅的臉頰,耳尖紅得快要滴血。
許澤天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把她擋臉的長髮撥開,露出那雙溼漉漉的紫金色眼眸。萊拉諾爾瞪著他,眼眶裡的水霧還沒全退,嘴唇微微嘟著,一副又羞又惱又拿他沒辦法的樣子。
“那現在我要幫你排出能量,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萊拉諾爾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念力線纏得結結實實的手腕和腳踝,又抬起來看了看他,最後認命般地把臉別向一側,聲音細若蚊蚋:"哼~隨便你。"
“好啊,好啊。不過你這麼厲害我可得提個要求,你不能笑。若是笑了,我就換她來了。”
“哎哎哎,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別找那個壞傢伙來……”
許澤天兩隻手輕撫她的足心開口道:“你至於這麼怕她嗎?不
過說好了啊!不可以笑!”
萊拉諾爾以前很少忍過笑,對她而言。被撓癢時大笑能堅持的更久,這對她來說絕對算是一次重要的挑戰……
許澤天看對方無比凝重,也知道對方應該是認真了。只用手指怕是起不到什麼作用,接著她打開自己的揹包,拿出一把木梳。開始對著萊拉諾爾的腳底上下剮蹭,像是在描繪一副畫卷。
“唔~哈”萊拉諾爾在對方接觸的瞬間就忍不住差點笑了出來,她強忍笑意在笑聲未出口時強行憋了回去。
萊拉看著木梳在腳底肆意翻騰,如同一隻蛟龍在水中翻湧。癢感也順著其軌跡慢慢變換,若是原來這樣的癢感對自己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可是現在,她死死地盯住那把破梳子,提前感知木梳會去往哪裡。若不是這樣,恐怕早就哈哈大笑了。
她從來沒想過癢感會如此的難熬,原本對她來說不算什麼的癢感。在自己的認真感受下比原先強橫了很多,甚至看著自己的雙腳,她感覺自己像是在被迫上刑一般。
木梳漸漸從腳掌滑落至腳心,萊拉心頭一沉。這是她十分敏感的地方。
腳心的肉被鋸齒狠狠的向下按壓,木梳上細小的縫隙在肌膚上形成一排排波紋。隨著梳齒慢慢帶動,腳部的癢感完全不像是剮蹭倒像是有人在揉搓自己的腳心。
更難捱的是,自己的腳沒法動彈,只能任憑梳齒隨意刮弄,若是平常萊拉諾爾不會覺得這種癢感有什麼,可現在全力忍耐下便是酸癢難耐。
終於萊拉諾慢慢適應了這樣的癢感,這對她來說算是蠻新奇的體驗。
可還沒等她鬆一口氣,許澤天竟然操控念力,將她的五根足趾完全向後扳去。腳掌兩側也被唸了死死固定,整隻腳完全動不了了。
她的前腳掌被迫昂起頭來,梳子劃過時癢癢肉繃的緊湊。再也沒法略微移動順著癢感卸力了。
“話說,萊拉你不是以前最喜歡說話的嗎?怎麼不說了,我只是不讓你笑,話可以隨便說哦!”
萊拉諾爾看著對方一臉壞笑的表情,只是瞥過頭去不看對方。
她早就因為不能笑被癢感折磨的夠嗆,若是現在開口說話。怕是剛一開口,笑聲就停不下來了吧!對方這是在炸自己,不能說話,說話就上當了。
許澤天見對方不上套,也不著急。他拿出花油將她的雙腳淋滿,接著重新拿起兩個板梳,準備狠狠玩弄一番。
萊拉諾爾也沒有逞能,雖然對方這是在幫自己。但是對方沒規定自己不能動,只是不能笑。於是兩隻腳在花油和板梳的攻擊下節節敗退。沒當刷到自己怕癢的腳心或者腳趾縫時,她都毫不掩飾的搖晃和蜷縮起來,想以此緩解那磨人的癢感。
可是在對方的念力操控之下,她的腳趾只能微微蜷縮。至於搖晃,那就更好了。原本撓萊拉諾爾時她的反應都不會很大,甚至有時候因為自己超強的體質和適應能力不斷挑釁。可現在只要在對方腳心胡亂那麼剮蹭兩下,對方立即像是被獵人發現的小兔子一樣瘋狂的亂竄。
於是許澤天就看著萊拉諾爾扳著一張笑臉,卻不能笑。腳掌不停掙扎,腳趾不停蜷縮,腳心瘋狂抖動,他反正玩的十分開心。而且產出的能量也不少,已經有一根手指那麼大了,也算是符合預期。
幻境裡的流速本就比外面慢很多,在加上她們需要充足的能量來啟動【第二個太
陽】。因此哪怕是萊拉諾爾癢的十分難受,她也沒有說要停下之類的話。畢竟多準備些能量,萬一真用的上,那自己吃再多的苦,不對應該是癢,都沒什麼。
許澤天見對方好像開始慢慢適應了,也開始實施下一步計劃。他操控念力,將念力探入對方的腋窩。而且他還特地用紫色的微小電流裹挾念力,開始在萊拉腋窩中不停翻弄。那種酥酥麻麻的感覺時而跳動,時而點刺和念力配合的恰到好處,給萊拉帶來了巨大的癢感。
還沒完,緊接著許澤天有將念力糅雜起來,模擬出人手的模樣。他本身打架能力十分強悍,對穴位也十分了解。他變控制著念力,不停用指尖狠戳對方腰間的軟肉。每當電流配合著念力冷不丁的直戳對方腰腹時,他感覺萊拉都快跳起來了。
萊拉強忍住不笑,兩隻手早早的攥緊,雙眼緊閉。每當癢感無法忍受時,她都會忍不住的猛擊地面,彷彿只有這樣能緩解癢感。雖然綁住她腳踝的念力鎖鏈被許澤天操控的很好。可在對方拼命掙扎之下,腳踝處早已勒出紅痕,若不是神女可以自己自愈怕不是早就磨破皮膚了。
三處被進攻的萊拉笑容滿面,卻還是強忍著沒笑出聲來。為了憋笑她用盡全身力氣晃動發洩著癢感,若不是她的體質異於常人恐怕早於憋死過去。
萊拉甚至找到了不錯的方法,來忍受如此恐怖的癢感。她的腳底會順著板梳的方向擺動跟隨其步伐,避免方向不一。她發現只要板梳貼合腳底,癢感比相反反向的癢感小了很多。
至於腋窩,由於癢感偏向揉捏。她便試著微微用力夾緊,保正念力不會過度摳挖深處,只是點,捏的話癢感沒那麼強烈,再加上她腋窩本身也不這麼怕癢,便慢慢放鬆下來。
至於腰腹她沒有找到好辦法,但索性自己的腰腹平常因為不穿衣服。接觸幻境裡的花草,樹木也比較多,癢感相對來說有點癢,但不是不能忍受的程度,只要對方不是一個勁的電自己就還好說。
而許澤天看到萊拉諾爾適應能力如此之前,也不覺得有什麼奇怪。對方這樣憋笑反而給他帶來一種挑戰性,將他進攻的慾望一點點勾起。
“真不愧是你啊!這你都能忍住,那你之前幹嘛笑的死去活來的。”
“……”萊拉諾爾沒有回答,她趁著這個階段慢慢調整呼吸,藉此調整自己的狀態。
“現在你可以笑了哦!畢竟憋太久對身體也不太好對吧!”許澤天此刻的聲音宛如魔鬼的低語,引誘者萊拉一點一點來到地獄。
許澤天不在留手,在萊拉諾爾腋窩和腰腹部位的癢感再次迴歸。她那兩個怕癢的腳底也再次遭到了癢感的侵擾。
而沒了限制的萊拉呼吸急促,身體微微顫抖。“笑出來就好了吧!自己不用在忍耐了不是嗎?”萊拉心裡這樣想著。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癢哈哈哈哈哈哈哈……嘻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好爽嘻噫噫噫噫噫……”她剛一開口便是大笑不止,與忍癢不同,此刻她終於能發洩癢感。
一股巨大的爽感湧上心頭,剛才拼了命都難以忍受的癢感。此刻卻是被她簡簡單單的隨便攔住。“呼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也不行啊!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噫嘻嘻嘻哈哈哈哈好爽嘻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畢竟是神,那怕經歷瞭如此劇烈的折磨。可精
力卻好似無窮無盡一般。許澤天只得和她慢慢耗。
這次的確持續了很久,久到連同萊拉用汗水徹底打溼了衣服。本就單薄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雪白透亮的肌膚清晰可見,連同對方的嘴角都掛上了香津。
萊拉諾爾只有大笑,沒有過一句求饒。但是許澤天害怕把對方癢壞了,慢慢停下了手,解開了束縛。
萊拉仍然維持著跪坐的姿勢,整個人汗溼透了,衣衫凌亂地貼在身上,透出底下雪白的肌膚。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呼吸間帶出細碎的氣音,嘴角掛著一絲來不及擦去的津液,在金光下微微反著光。
許澤天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在衣袋裡,低頭看著她的狼狽模樣,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萊拉諾爾沒動。她維持著那個姿勢跪坐在粗糲的青石板上,過了好幾息才慢慢抬起臉來。紫金色的眼眸裡水光瀲灩,眼尾泛著潮紅,眸光卻不像剛才那樣又惱又羞,反而沉澱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浴火,直勾勾地望進他眼底。
“……解開了。”她輕聲說,嗓音沙啞帶著笑容。,“你還知道停手啊……我還以為你得把我折騰到昏過去才肯罷休。”
“我可沒那麼變態。”許澤天語氣平靜,“你再笑下去嗓子要啞了,得讓你好好休息一下,離小羅回來時間還很長,這種事情一次肯定是不夠的。”
他說著伸手去拉她,想把她從地上扶起來。萊拉諾爾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赤腳踩在微涼的石板上,雙腳卻忽然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倒。
許澤天下意識伸手接住她。
萊拉諾爾便結結實實地撞進他懷裡。她整個人溼漉漉的,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額頭抵在他肩膀處,滾燙的呼吸噴在他的頸部。她的雙手順勢抱上他的腰,十指收緊攥住看架勢好像怎麼弄,都不肯鬆開一樣。
“……”許澤天僵了一下,手臂還保持著環抱的姿勢,“你這是裝的吧。”
“真的腿軟了。”萊拉諾爾撒嬌地說道,聲音從他肩膀裡傳出來“你撓了那麼久……我渾身上下都沒力氣了。”
許澤天低頭看了她一眼。她整個人掛在他身上,銀金色的長髮散亂地披散在肩背,幾縷黏在臉頰邊,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水珠,紫金色的眼睛半闔著,大口呼吸著。看上去確實一副虛脫的模樣。
他沉默了兩秒,右手抬起來,摸了摸對方的頭。“還是要謝謝你啊,雖然你確實有缺點,但是慢慢改正,我相信以後的你會成為很厲害的神。”接著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背部。“……行了,休息一會兒還沒結束呢。”
萊拉諾爾卻沒鬆手。她在他懷裡又賴了一會兒,然後慢吞吞地把臉從他肩膀處抬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過分,鼻尖幾乎快要碰到一起。她能看見他金色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看見自己滿臉的緋紅和害羞。
她看著對方溫柔的眼神,環在他腰後的手指悄悄收緊了,整個人又往前貼了半分,幾乎和他嚴絲合縫地挨在一起。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變得比剛才明顯了一些,能感覺到隔著一層衣服傳來的溫熱。
對方沒有推開自己,這證明我們之間的關係又近了嗎?萊拉這樣想著。
“……”又是一陣沉默。萊拉卻總忍不住去想。我們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了嗎?難道我喜歡他嗎?她不自覺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輕很溫柔。,紫金色的眼眸彎起
來,像兩枚被晨光照透的琥珀。她自然地踮起腳尖,將嘴唇貼上去,吻在了他唇上。
那個吻很輕,像是試探,又像是確認,溫熱的觸感只停留了一瞬便分開了。接著她似乎再也忍不住了,她再次踮起腳尖,這一次沒有任何試探。
萊拉諾爾雙手攥住許澤天的衣領,將他整個人往下拉了幾分,嘴唇結結實實地貼了上去,帶著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許澤天被她撞得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幻境中那面無形壁障,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她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嘴唇貼合的一瞬,她微微張開嘴,舌尖毫不客氣地探進去,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佔有慾。她的手指從他衣領滑到後頸,指尖沒入他的髮間,用力扣住,像是怕他會突然推開一樣。
萊拉諾爾的吻帶著不容置疑的熾熱,舌尖蠻橫地撬開對方的嘴唇,像是要在這短暫的接觸裡把所有的心意都灌進去。許澤天被她抵在那面無形壁障上,後背傳來冰涼的觸感,而面前卻是滾燙的、溼漉漉的、釋放著佔有慾的萊拉諾爾。
許澤天沒有推開她,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瞬。接著倆人便被念力分開了。念力將兩人之間隔開了三尺的距離,金色的念力屏障像一層薄薄的水幕,在灰白幻境中泛著微光。
萊拉諾爾站在原地,胸口還在起伏,紫金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他。她的嘴唇上還留著方才親吻留下的痕跡,在金光下泛著細碎的光澤。她沒有說話,但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有浴火,有佔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委屈。
許澤天收回手,金色屏障緩緩消散。他看著她,金眸平靜,呼吸卻比平時略快了幾分。
"萊拉。"他開口,聲音低沉,"我有喜歡的人。"
兩人沉默了一陣。
接著許澤天看向她,金色眼眸裡那點波瀾已經平復下來,聲音也恢復了慣常的平穩:"萊拉,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
"聽到了。"萊拉諾爾歪了歪頭,"你有喜歡的人。然後呢?"
“……”
"然後你覺得我應該離開,應該識趣地收手,應該像個所謂的正常人一樣默默走開,再也不提這件事。"萊拉諾爾一臉鄭重的說著,許澤天,你不能用你們人類的規矩來衡量我。"
許澤天微微皺眉。
萊拉諾爾往前走了半步,鼻尖幾乎貼上他的下巴。她仰頭看他,紫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一種近乎偏執神情。
"我活了幾千年。"她的聲音低了下來。"我見過太多人了。他們一輩子匆匆忙忙,二十歲愛一個人,三十歲又愛另一個人,六十歲躺在床上的時候,心裡想的可能是第三個。我不認為一個人一生只會愛上一個人。"
接著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許則天。你跟我說'你有喜歡的人',難道這幾個字是一道牆嗎?牆那邊佔滿了人,牆這邊的人就不被允許再靠近了嗎。你覺得這合理嗎?"
許澤天沉默了,好一會才聲音低沉道:"這是責任。"
"這是你對自己設的規矩。"萊拉諾爾收回手指,退後半步,雙臂環抱在胸前,紫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種近乎無奈的溫柔,"我見過比你活得更久、比你揹負更多的人也懂得一個道理:感情不是有限的。你心裡裝著一個人,不代表就裝不下另一個人。你對她有責任,那是你的事。可你推開我的時候,問過我的意見嗎?"
許澤天沒有回
答。
萊拉諾爾看著他沉默的側臉,忽然笑了一下。她接著開口道:"你知道我最煩你什麼嗎?你總是把什麼都扛在自己身上,連'喜歡誰'這種事兒都要當成任務來完成。你覺得自己喜歡她,就得忠誠到底,就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連'或許還可以有別人'這種念頭都不允許自己動一下。"
她笑眯眯的歪了歪頭:"你累不累啊?"
許澤天終於抬起眼來看她。金色眸子裡那點防備的鋒芒已經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你不在乎?"他問。
"不在乎。"萊拉諾爾答得毫不猶豫,"我活了幾千年,如果還在乎這種東西,我早就把自己鬱悶死了。她是你喜歡的人,那很好。你喜歡她,那也很好。可我喜歡你,我覺得這也很好。"
她往前邁了一步,重新站在對方面前。赤腳踩在灰白地面上,左腳腳趾在地面畫著圈,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我不需要你忘了她,不需要你把她從心裡騰出去。我要的是你給我留個位置,哪怕只佔一小塊地方,對我來說就足夠了。反正我活得久,我等得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帶著一種理直氣壯的坦誠,像是不想留下遺憾。
"你這……"許澤天張了張嘴,喉結動了一下,最終只是閉了閉眼,聲音輕得像嘆氣,"你這樣對我……不公平。"
"我知道。"萊拉諾爾說,"可公平這種東西,從來都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爭取的。"
她再次踮起腳尖吻了上去,這次許澤天沒有躲開。萊拉諾爾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他感覺到她的唇瓣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方才親吻留下的餘溫。她沒有像前兩次那樣蠻橫地撬開他的牙齒,而是溫柔的像是用印章蓋在了一張屬於自己的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