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慢慢地慢慢地去加入些許不穩的描寫……
作者：傀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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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有空調聲的寧靜之夜，送風口流出的冷意將夏日的酷暑隔絕在牆壁之外，為它的主人們提供清涼的呼吸。
“小奏……你睡了嗎？”
“沒……”
雖然想吐槽“如果我回應了的話那不就說明我沒睡，既然如此回應的內容還重要嗎”，但我還是在一陣莫名的沉默之後將嘴巴合上了。
今天……發生了好多事呢。
“嗚哇——！！！”
“小、小奏？！你怎麼了！”
“……不……我只是想到剛剛的、那個……所以稍微有點……”
一想到剛剛在浴室裡莉莉絲……對我做了這樣那樣的事……嗚啊啊啊啊——！
就完全忍耐不住怪叫著在床上打滾的衝動。
“好啦好啦、乖～乖哦～”
結果，就又變成她摟著我撫摸安慰，臉上稍顯無奈的情況就是了。我為什麼要說又？
……
“……你還沒睡？”
應該說你怎麼還沒睡才對，畢竟已經距離我們躺在床上稍微過了一段時間了。
“剛醒。”
不過又要繼續睡了～她躺了下來。嗯嗯，你快睡吧。我看著她躺好後，也重新鑽進被子裡。
雖然事到如今才說，但我們是睡在一張大床上的。
可能是基於不久之前誕生的羞澀之情吧，我有種想對莉莉絲傾訴愛意的念頭。
但是事到如今才重新提起這件事，也只會讓氣氛變得很奇怪，所以還是算了。
就算閤眼也無法立刻入睡。最後我閉眼閉得煩了，乾脆睜開眼睛來。
“喂。”
“什麼事？”
我出聲道，天使立刻應聲。
我知道她沒有睡，適應了黑暗的雙眼注意到她眼中的晶亮。
“天使……是什麼啊？”
“問的還能再詭異一點嗎你個笨蛋……”
“嗯……那，天使不是會發光嗎？”
“能收起來的啦笨蛋～不然閃瞎你～”
也是，要不然睡覺的時候怎麼辦。我點點頭，接受了這解釋。順便把笨蛋二連發也無視了。
“那翅膀呢？不會壓的疼嗎。”
雖然是詢問，但我沒用疑問語氣所以句號沒問題。
清冷的月光灑下，靜謐的夜令祥和之情充斥我心。
“也可以收起來哦～聖光，很神奇吧。”
“……原來如此。確實很神奇呢……”
真的是……也太方便了吧聖光。
“你之後，要做什麼？”
深夜裡，天使的視線朝下方移動。
“我在想，明天要不要去給房間裡添點必需品……”
“不是那個，是更之後的事。比如要去哪裡，什麼的……”
慵懶地躺在床上，就連聲音也染上慵懶，不清不楚的尾音在房間裡飄蕩。
“回去……不去就不行嗎……”
“……”
嘟囔著聽不懂的話語，她的聲音染上些許脆弱。
“莉莉絲……”
所以，這次我主動向她招手。
“要走的話，目的地什麼的，能稍微選一下嗎？”
該不會要選我家吧？哈哈哈那怎麼可能。
“……要是聽到我想去的地方，你一定會笑話我。”
“那是你想去的地方誒，我怎麼會笑呢。除非太離奇啦。”
說完我開始思考，究竟想去什麼地方才會被人嘲笑。
想去某地，其中就包含著純真的、珍寶般的夢想。就算那是不可能實現的白日夢，人們也在其中寄託了展翅高飛的心念。
那份尊貴與脆弱，究竟有哪裡可笑呢？
然而就算我這麼說，莉莉絲也還是難以啟齒地沉默著。我本來就沒有逼問的
打算，可是躺在被窩裡就懶得訂正自己的話。浸泡在被子帶來的，稍顯過剩的溫熱裡，思考也跟著怠廢了起來。
正當我動也不動地等待睡意到來——
沒有任何決心可言的眸子荏弱地看著我。
“我啊……”
“嗯。”
天使彷彿以布塊遮住嘴巴似的，以模糊不清的聲音小聲說道。
“我在想，如果可以去圖書館，就好了。”
柔軟的聲音鑽入我耳中，意外尖銳的感覺。
刺的我有些疼。
“圖……”
圖書館？還真的冒出了“夢想”……不目的地欸。我不由自主地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天使像是以我的反應為恥似的，將原本就遮住嘴巴的被子繼續拉高直到整隻小腦袋都埋進去。但就算隔著被子，我也知道她正羞紅了臉嘟著嘴，真神奇。
在浴室的時候那麼強硬，現在又這麼弱氣是鬧哪樣啊？
這就是所謂的，術業有專攻？
“姆～你果然在笑我……”
“不對，我沒有笑。你倒是看我啦。”
沒有嘲笑，我只感到單純的驚訝。是說被天使這副模樣逗笑可不算哦？
“看不到欸……”
“因為你用被子遮著臉啊……”
稍微有點笨拙的樣子，也十分惹人憐愛。
“這樣啊……嗯。”
我含糊地點頭，再次躺回被窩，一面看著天花板，一面反芻著天使的話。
“想去圖書館啊……”
這麼說來，之前好像去過市裡的哪個圖書館，明天就帶她去？不不她說明天要添點必需品來著……
“……小奏……”
天使拉下被子，露出眼睛。以被子代替屏障，偷窺似的朝我看來。如果我有個妹妹，差不多就是這個感覺吧……大概。
“怎麼啦……？”
所以，我也儘量放低聲音，輕柔地、不驚擾水面地。
“雖然我想去圖書館，不過我也很喜歡和你住在一起哦。”
“嗯……哦——嗯……”
這是可以相提並論的事嗎？雖然有這種疑問，但是能聽到這種話，還是覺得很滿足，而且有點靦腆。
……我也是哦。看著相反的方向，我低聲說道。
“反正——總之你好好加油，我會支持你，而且也會把你帶回來的。”
“……好～”
除此之外，為了在明日到來之時也保持努力的勢頭——
“晚安～”
“晚安。”
我將目光從天使眼睛上移開，再次看向天花板。
呆愣地、望著天花板，呼吸都忘了似的。
接著，我感受到天使入睡後穩定的呼吸聲。那聲音神奇地使我心境變得安寧。
我沒有什麼做大事的長才。不過，我現在無比確信自己準備在與她的戀愛喜劇——也就是“王道”上走下去。
那是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對此沒有什麼不滿。我一邊這樣想著，一邊合上眼皮。
原本焦躁著轉動不已的眼球也安定了下來，這次應該真的能睡著了。
……
日後回想起來。
重要的話語，總是在不經意間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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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風平浪靜，水底暗潮洶湧，就是指眼前這種表面祥和的情況吧。照理來說，一家人團坐在餐桌前吃著新鮮出爐早餐的時光應該是令人歡喜的，而事實上每個人也都表現得和顏悅色。我想，那神情應該不全是裝出來的，可是……沒錯，必須接上“可是”這個轉折詞才行。
可是，在暗潮湧出水面之前，我和莉莉絲就一起逃到她家去了。不難想象目送我們離
去的父母……我的父母，的心裡有何感想。因此，我也儘可能地不回頭看他們。走在我身旁的天使話雖不多，但是有一種放鬆下來的感覺。
彷彿一起遁逃似的。
宛如……不給我等等，只是被家裡人用“你們倆昨晚到底幹什麼了快給我如實招來”的審訊式眼神盯得過於不自在才逃出來的而已，把氣氛塑造的那麼沉重幹嘛啦？都說了這裡不是《妹〇人生》。
“呼……呼……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御宅族……單純喜歡宅在家裡的我稍微跑一下就氣喘吁吁的了。雖然只是隔壁，但剛吃完早飯就跑步真的很容易腹痛欸。
不同於擁有孱弱人類之軀的我，莉莉絲看起來就跟早晨剛起床一樣清爽……這傢伙是開了無限體力嗎？還是說因為用飛的所以消耗很小？
不管是哪個都無所謂就是了。
“嗯——我想了一下哦，現在是夏天對吧？”
“對？”
“我倒是沒問題，但小奏肯定很熱對吧？”
“嘛……因為沒待在空調房裡嘛。”
所以？我試著去揣摩天使說這些話的目的。是想買個空調回來嗎？可是空調這種東西應該很貴吧……
“既然這樣……那小奏等我一下下哦～”
“誒？倒是沒問題啦……”
不過，你準備做什麼呢……沒有將這個疑惑問出口，大概是不想破壞她所準備的驚喜吧。因為，那多半是為我準備的。
目送天使腳步輕快地飄進曾帶我進去過一次的，她的房間，我便開始環顧四周試圖找個凳子啥的能坐的地方……雖然地上沒有灰塵直接坐也可以就是了。
呃，用飄的還能說“腳步輕快”嗎？
“好啦～小奏快進來吧～”
“什麼？！你暫停了時間嗎是？！”
不不不這傢伙進去有1分鐘……不1秒鐘嗎？速度快到我只能懷疑是使用了時間暫停之神秘魔法進行的作業。
而且就是說啊，如果一瞬間就能完成，那特地要我在外面等一會兒的意義何在呢？
雖然感覺自己被耍了，但對方畢竟也沒做什麼很過分的事所以算了……我將升起的不滿按下去，老老實實跟著她推開房門——
“這、這是……！”
映入眼簾的，是鋪著粉紅床單與印有圓環六翼天使白底燙金被子的床，奶白木質大衣櫃，淡藍色的電腦桌（雖然上面並沒有電腦）以及看起來就很舒服的總統椅，粉紅的窗簾倒是一如既往，不過那旁邊精緻小巧帶抽屜的床頭櫃的確是新添的。
一瞬間就添置了這麼多傢俱的，奇蹟般的房間。雖然沒有多少少女氣息但莫名挺有天使的感覺。
“哼哼～我一下子就把這些全——都做好了哦～！”
厲害吧厲害吧～彷彿那麼說著的她鼻子都要翹到天上去了，是說那“雖然說沒有也不是但說有又很奇怪微妙的很遺憾”的胸脯就算挺起來也只會讓人心生憐憫……哦不慈愛啦。
“是啊……真的很厲害哦，莉莉絲。”
所以，我也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給出真實又誠懇的評價。不過……沒錯，必須接上“不過”這個轉折詞才行。
“不過，這不還是沒有空調嗎？那你剛剛在外面問我熱不熱到底是幹嘛？”
雞～哦不盯～背景裡似乎有誰為我配了這樣的音般盯著慌忙移開眼的天使，細長白蔥的手指立刻繞起金色的髮梢顯得自己很忙。
“那、那個……啊哈哈～就是，那個嘛～”
“
哦？哪個啊？”
“那個嘛～那個那個～”
“哪個哪個？”
不說真的快給我停下這兩個對話莫名其妙的傢伙。
“就是……那個嘛……因為小奏很熱的話就代表看到了我……？”
“…………………………”
結果，由於這傢伙情急之下想出的情話堪稱災難，我與她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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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們是情侶哦……”
“事到如今還在說什麼啦笨蛋小奏……”
稍感不真實地嘟囔著，結果被旁邊……準確來說是頭上的天使點了一下腦袋。
也是，明明都做了那……那種事……
“冷靜！小奏冷靜！來，深呼吸……吸——呼……”
強忍著在床上打滾衝動的我整個人抖得像要飛起來，莉莉絲看不過眼只好捧著我的臉強迫我跟著她做深呼吸。
“吸——呼……吸——呼……好、好了……”
“……”
“喂……？莉莉絲？”
然而，就算我已經冷靜下來，這傢伙不知為何依然捧著我的臉不肯鬆開。劇情發展成這樣，稍微有點危險吧？
“…………”
“…………”
最後我們還是雙雙陷入了沉默，不讓放技能真的很麻煩。（這是哪個沉默？）
沒有更進一步，也沒有把我推開，莉莉絲的臉上浮現出的，究竟是何種表情呢？恐怕只有我才知道。
“那個……要不，還是裝個空調……？”
二人間淤積的暑氣令我面色潮紅、難以喘息，於是我不得不猶豫著發出建議。
……
開始作業。
深吸一口氣，她閉上眼沉思一般，隨後將右手抬起，繪製出第一道條紋。
再然後，就是超出我形容能力的華麗演出。
雙手時而停頓時而飛舞，她的表情或嚴肅或熱烈，緊接著無數條紋路便不斷延伸。那份場景不知為何令我心中悸動不已。
我嘴部微張地望著那佈滿整個房間的紋路。
“……這是什麼？”
“魔法呀～聖光的。”
“不，就算你這麼說……”
但這個，也太超過某種界限了吧。超脫我想象的魔法陣紋路將地板、牆壁、天花板等填滿，圓環、羽翼、星星、十字架……以及各種我看不懂含義的符號將空隙擠佔，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雖然我看不懂，但這一定是某種強大的魔法，不然也不至於要準備這麼久。雖然兩分鐘不算久啦。
“嘿～”
發出令人心跳不已的俏皮語調，莉莉絲向終於完成的魔法陣中注入光芒——
那個瞬間，終於注意到。
啊啊……她，是天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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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哦……”
“怎麼樣，很舒服吧～”
“……（點頭）”
躺在床上，我呆愣地對飄在空中的天使點點頭，確實不再感到燥熱了。
——通過她施展的魔法，“將房間內的人感受到的溫度變為對其最舒適的數值”的，神奇魔法。
順帶一提，溫度是真的被改變了，而不是實際很熱但感覺涼快。
“那個，莉莉絲啊……天使究竟是什麼呢？你來這裡之前，又是生活在哪裡的呢？”
“嗯——這個問題還挺難回答的欸～不過今天我心情不錯，就大發慈悲地跟你講講吧！”
雙手抱胸思考了一會兒，她裝作苦惱的模樣實在令人生不起暴躁的情緒，我便只能回以苦笑。
所謂的天使，就是有種這樣的魔力。
然後，我就稍微瞭解了一下，這個與我不一樣的、奇妙而又聖潔的存在。
天使
，源於世人純粹的祈願，是承載了無數心願與希冀從而誕生的“什麼”。據莉莉絲所說，天使的誕生有兩條途徑：一是被選中的人使用魔法實現他人三個發自真心的願望，二是作為天使於天堂之上出生。
原來天使也需要“出生”嗎？摩挲著下巴，我疑惑地問道。那當然咯～又不是原初的那位，會有專門照顧我們的天使啦～慢悠悠地飄蕩在空中，她隨意地解釋著。
“那，這兩種方式具體而言都有什麼特點，它們之間又有什麼共同點和區別呢？”
“嗯……我一條一條跟你說吧。首先第一條的話，選人的標誌無人知曉，但可以確定是由世界意志本身進行的選擇，而選中之人會獲得直接生成在其腦海裡的相關信息。內容方面是有天使介入觀測的，以免有錯誤或者遺漏，我不是管這方面的沒有很清楚，不過大概類似‘你被選中了，使用魔法滿足別人三個願望即可成為天使’這樣的內容吧……可能還有更多的細節？不知道～”
“也就是說，那個人被選中的時候就已經能使用魔法了嗎？”
“是這樣的。但嚴格來說，那個時候她們只能使用魔法來滿足願望，等成為天使之後才能更多地掌握聖光的力量。”
“原來如此……那那些人變成天使後，都會發生哪些轉變呢？那那、些人……文字遊戲別亂玩啦。（小聲嘟囔）”
“我想想哦~首先會在背後生成長滿潔白聖羽的雙翼、頭頂生成光環，接著會感覺到體內有晶亮的通路生成。這些迴廊一般的東西能夠存儲並釋放聖光……也就是所謂的，‘光明魔法’。”
使用聖光的力量，也被稱為光明魔法。她補充道。
光明魔法……我喃喃地重複。
“沒錯，天使們都與聖光親和度極高，因此可以順暢地使用它們。這大概也是路徑一的前提條件之一。”
沒有例外嗎？比如……沒有例外。她抬手打斷我。
原來如此，沒有例外嗎……衣角被揉成一團。
“那……選人的要求有哪些呢？”
“剛剛已經說了其中之一便是與聖光的高親和度，再者就是靈魂純淨、堅韌，以及長得好看之類的吧……畢竟選拔標準不明確，我也只是推測啦。”
“……長得好看？”
“嗯——小奏你沒法理解嗎？那想象一下，聖光普照，在你的面前出現了一位東北y……”
“對不起我完全理解了我們結束這個話題吧。”
就是說啊……美觀考慮，真的比想象中的還要重要呢。
“噗~沒關係啦~現在是我在這裡哦~”
“哦……嗯……”
對我莞爾一笑的她，似乎真的很開心。而我不願直視那份閃耀，不由得移開了眼。這究竟是敬畏還是懦弱呢？相同的行為與不同的導向，究竟哪一邊是對的呢？然而思考“是否是對的”這種事本身就很奇怪呢哈哈……
“接下來是第二條。雖然天使本身沒有繁殖行為，但藉由希望誕生的個體不在少數……我就是其中之一，一生下來就在天堂之上，被專門撫育新生子的天使照顧長大。
“不過說是長大，倒不如說是精神方面的培養……因為我們天使是更純粹的光明造物，所以如果願意的話完全可以隨自己的喜好改變外形哦。啊，童顏巨乳型的角色我也不是不能變哦只是考慮到那不是真實的我如果小奏對此有芥蒂的話……”
“打住打住
。先不說這些無關緊要的，既然天使能改變外貌的話，那之前第一條的時候為什麼說外貌過關是前提條件？就是，長得不好看的話用魔法變好看不就行了？”
我舉手打斷對方莫名的對話連招，結果不知道為什麼她嘟囔著“無、無關緊要……”之類的話眼神呆滯地陷入了石化。到底是怎樣啊這個天使？
“……但是，不會被世界所喜愛嘛。畢竟是那個世界。”
最後，她稍微回了我一句不知所云的話語。
如果不是美少女的話會怎樣……？不知道。
但是，她是美少女，對吧？她很可愛、很漂亮，對吧？所以，世界不會對她怎麼樣，對吧？
為她擔心，是正常的嗎？我又是懷著何種心情去關心她的呢？會不會是單純的善意，或者是抱著更加漆黑的什麼？但那樣的話，我……這樣的想法令我稍微有些……難過。
難過？為何會難過？我應該，又有資格難過嗎？不知道，只感覺好複雜、好繁瑣、無數斑點出現在視野、呼吸困難，四肢酸脹發麻。
但是，還不行……
“莉莉絲……天堂……是個什麼地方……？”
稍微，再撐一會兒……
“天堂啊，是我們天使生活的地方呀。它……”
啊啊，本來，還想著轉移她的注意……結果，那幾個字溫柔地一推，利刃便徹底刺入胸膛。
是嗎……
“我們天使”，啊……
視野開始旋轉，脊髓感到一陣惡寒，嘔吐感止不住。
但是，我還是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稍微底下腦袋，將臉藏了起來。
……是啊，她可是天使啊，古靈精怪、偶爾會撒嬌、對我友善、會施展魔法的……超自然存在。
也就是說，不是普通人。
也就是說，非常厲害呢。
她越說下去，我就越感覺我們之間的距離很遙遠。
如果，被大家發現了她，看到了她的神蹟……那……
絕對會被大家所喜愛、追捧，一旦接觸到就絕不放手。大量的委託與請求也會湧來，莉莉絲會被尊為聖女與神明，空餘時間什麼的也只好捨棄掉了呢。
“到我家過夜吧”之類的請求，已經不會再次通過了吧。
不得不承認，她呀……
“只是碰巧先遇見了我”而已。
醜陋、懦弱、又自私的慾望，熊熊燃燒。
但是……
但是哦？
現在，還沒有發展成那樣，對吧？
莉莉絲還是隻屬於我一個人的……不是嗎？
所以，現在還不是氣餒的時候……
“那個，莉莉絲啊……”
“怎麼了呀，小奏～”
去努力、去追趕，讓她知道你是必不可少的——
“明天，我想帶你去圖書館，好嗎？”
來，決勝負吧。
指甲嵌進掌心，掐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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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圖書館作戰計劃：
1.前置準備：
自己的借書證，莉莉絲的借書證（如果莉莉絲需要就為她辦一個，相關證件如果沒有（大概率）就嘗試用魔法造一個，如果無法使用再拿出備用借書證（我家家長的）），總共15本的借書額度。（相對寬裕，若依舊難以滿足胃口那就花一整天泡在圖書館；還不行就下次再去）
2.藏書信息（級別為莉莉絲對對應類別感興趣的可能性高低，共5級）：
（1）一樓
新書展示區：新入藏書籍（3級）
少兒借閱區：少兒文學、教育、藝術等（3級）
報刊閱覽區：期刊、報紙等（1級）
（2）二
樓
社會科學借閱一區：哲學、宗教、社會科學、政治、法律、軍事等（2級）
社會科學借閱二區：經濟、文化、教育、體育等（1級）
（3）三樓
文學藝術借閱區：文學、藝術等（4級）
歷史地理借閱區：歷史、地理等（2級）
（4）四樓
自然科學借閱一區：自然科學總論、數理、化學、天文學、地球科學、生物科學（3級）
自然科學借閱二區：醫藥學、衛生、農業科學、工業技術（2級）
（5）五樓
綜合與工具書區：交通運輸、航空、航天、環境科學、安全科學、系列叢書、百科全書等（2.5級）
3.詳細計劃：
第一步，將莉莉絲帶到圖書館，期間詢問她是否有感興趣的作品類型。
第二步，若莉莉絲僅有一至三種感興趣的類型，則依次帶其前往對應區域進行搜尋；若有四至五種感興趣的類型，則詢問其是否願意花一天時間在這裡看書並根據答案行動；若超過五種類型，則將重複前一步驟並告訴她以後也能（塗改的痕跡）前來。
第三步，細緻規劃每個區域的時間與路線……
4.每個分類的初步佳作名單：
……
……
——————
“小奏……”
哈、哈哈……
“那、那個……我知道你想幫我……”
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剛剛已經說過一遍了哦……？”
哈哈……哈……呲……
“是沒聽到嗎……？那，我再說一遍？”
不……不要……我已經，聽到了啊……
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啊……
“雖然我知道，小奏肯定努力了一番啦……”
所以……不要再說了啊。
不要，把我的失敗再重述一遍了啊。
“我想去的，不是這座圖書館哦。”
“嗚、啊……”
“啊……小奏……？”
“嗚啊啊啊啊……咿，啊……”
“………………”
“嗚、嗚、嗚……咿、咿、嗚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到了第二天，我徹夜作戰寫下的計劃書連執行的機會都沒有，就被她輕易地否定了。
連帶著我的決意、戀心、思緒一起……全都，被否定了。
一點，都沒有傳達給她。
莉莉絲想去的，是世界盡頭的圖書館。
才不是這座從我家出發坐三站地鐵再轉兩站地鐵就能到的……普通的，市圖書館。
那一定，是隻有天使才知道的什麼地方吧。
所以，那和我有什麼關係呢？對她而言，我不是必要的。
明明現在莉莉絲就在我身旁，但看不見的裂痕越發擴張，已有愈演愈烈之趨勢。
我有種整個人被連根拔起的錯覺。
啊啊——突然，想起來看過的書裡有這樣一段話。
“宛如被某種令人厭惡的預感從背後推著走似的。
覺得整個社會，周遭，他人的目光都很讓人悒鬱。”
你看，現在不需要拿起對應的書照著念，句子就像從腦海裡蹦出來的一樣，厲害吧？
絕對不會誇我的某人，正以看不見的表情注視著不顧來往行人放聲痛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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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家的了。
拒絕莉莉絲的觸碰，無法使用傳送魔法的她究竟是先走一步還是陪我走完回家的路程了呢？不知道。
咔噠。
將房門上鎖，沒有開燈的我茫然地仰望天花板。
平時從沒注意過的天花板很低，只要伸手往上跳，似乎就能夠到。
我默默承受著那低矮
天花板造成的，彷彿要把人壓垮似的壓力。
我，是不是走錯路了呢？
滿心期待地製作計劃，卻沒有向她求證最簡單的“到底是哪一間圖書館”這種事……但是如果想以給她驚喜的方式就不能問吧……
……什麼叫走錯路呢？是指像現在這樣拉上窗簾，將房間與內心一起封閉嗎？還是更早的什麼？
我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理解錯了？
根本，就不可能的呀……所謂的，王道。
和天使的戀愛喜劇，已經，不知歪到何處。
我正朝著不正確的方向前進嗎？
那麼，誰能告訴我正確的道路在哪裡呢？
現在，我不明白；而即便長大成人，也還是會被不懂的事耍得團團轉。假如這種事從出生持續到死亡，那麼人類不就沒有成為迷途羔羊之外的選擇了嗎？
完全……不知道了啊……
組成身體的布塊撲簌撲簌般散落，我便倒在床上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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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會有人受傷，一定會有人離開。所謂的happy end，大概永遠也不會到來。
不是飄忽不定的預感，而是一定會發展成事實的確信……類似的描寫，是不是在哪本小說裡見過？
那大概，是在描繪某位哥哥在她與妹妹之間糾結不已萬分苦惱的情景吧。
因為很痛苦，所以我不想讀書……不……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的。”
作為一句口頭禪一樣的話語，書裡面的哥哥也會這麼說，真的很神奇呢。
“過往的一切塑造了我。”現在我才慢慢領會這其中的醍醐味。
既然不是這樣的，所以我便拿起書架上的那本書看了起來。
是的哦，我家裡有《妹〇人生》哦，專門買來收藏的……偶爾想看還是會忍不住翻開就是了。
難過的時候，就看書吧。
悲傷的時候，就看書吧。
什麼都不想做的時候，就看書吧。
因為，讓我不看書的理由，已經不在這裡了。
……笨蛋……說那種話，書頁都要被弄溼啦……
我合上書，強忍著淚水不要滴落。
讓雛鳥不長出羽翼地長大，鳥兒會感到幸福嗎？
儘管活著，難道它們不會覺得，無法展翅翱翔的生活圈極為侷促嗎？
假如讓莉莉絲一直住在我家，不讓她出去自己經歷，那就等同於親手摘除了她的才能、將來會開出美麗花朵的嫩芽。所以，莉莉絲從我家離開，挑戰世界，是正確的決定。
我想，大多數的人都寧願讓所謂的才能在世界中不斷巡迴，不想見到才能沉寂吧。
身為人類，身為朋友，身為她的……暫時的“對象”，這肯定是是極為正確的決定。
可是，那麼做只迎合了“正確”二字，對我個人而言，除了失去還是失去。
“正確”無法拯救我。
顯而易見的消沉情緒，讓我無法維持正常的模樣。
失落感與疲憊感交疊在一起，顯得又重又苦。
——就算莉莉絲真的要忙其他事，又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一、兩天見不到面而已嘛。應該會有人這麼認為吧。
可是，看到被蟲子啃噬過的痕跡時，沒有人會不心生厭惡之情。
即便那啃噬的痕跡再小也一樣。
沒法完全擦乾的髮絲黏在頭皮，滴落的水珠沾溼了皮膚。胃部翻絞不已，口中滿是焦渴的味道。明明才剛出浴，身體又開始哭訴起好冷好冷了。是空調開的太低了嗎？或許不是。
一個人在房間裡發冷很沒意思，但說
到出門，就更加提不起勁。從各方面來說，我都已經沒有餘裕了。
“習慣這種事，嗎……”
脫口而出的話語，儘管是自己的聲音，我也無法不想要譴責。
我真的有辦法接受漸漸習慣與其他人一同歡笑的莉莉絲嗎？
與，不是我的什麼人。
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就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再多想一點，就知道盡管不可能，早晚還是要面對這樣的現實。
一旦想象起那樣的未來，腸子就開始痙攣似的發疼。空腹與壓力讓人身心俱疲。
心情如此之沉重，沒吃晚飯的事實也是幫兇之一吧。
試著站起來走走，卻又很快倒下。
疲勞、睏倦、飢餓，身體沒有餘力承受三重苦痛帶來的心神耗弱，難以維持自我的形態。
“啊啊啊啊啊……”
我不由地以手掌掩住臉，發出窩囊的呻吟。（不存在的）路人的視線一點都不重要。
儘管此刻沒有流淚，但是自覺難堪、不中用……懦弱的情緒無法抑止地湧上胸口。
今天……也不想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