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帝國自由城市

#3 帝國自由城市

“你做那麼好的馬車,肯定錢多的花不完吧!給小爺兩塊銀幣,今晚我好吃頓烤豬頸,順便整兩杯黑麥酒。”男孩乍舌道。

這是什麼道理……蘿蕾娜有些無語,她剛想幫忙支走這靠在馬車窗邊的小鬼,下一秒,瑪蒂爾達竟真扔了兩枚銀幣給他。

不等蘿蕾娜疑惑,邋遢的男孩先開口了:“靠,你這是什麼破錢,明明穿得那麼好,用這種銀子,看著真丟分!”

“喲,這可是蒂羅爾銀鍛造的帝國銀幣!怎麼,足下手中有什麼硬貨可以跟我們分享不成?”瑪蒂爾達道。

“當然!”這時,男孩從懷裡掏出一枚亮閃閃的銀幣,自信地說:“這可是用新大陸的優質純銀打造的新卡利亞銀元,現在用這種錢幣才是最有面兒的!”

“哇哇哇,小哥,這麼厲害的錢幣,我們該從哪搞呢~?”瑪蒂爾達順著問道。

“這樣,你剛剛給了我兩枚蒂羅爾銀幣,再給我兩枚,我就把這手中的這枚新卡利亞銀元換給你。”男孩道。

“真拿你沒辦法,”偵探裝作無可奈何,從兜裡又掏出兩枚銀幣,扔給了男孩。

一來一回,那枚吹的神乎其神的新卡利亞銀元終於丟進了車內,落在瑪蒂爾達手中。

一會兒,人潮逐漸散去,車也能夠動了起來,那流浪兒早已融入潮水中,不見了蹤影。

“停停停,四枚銀幣換一枚銀元,這怎麼想都虧大了吧!”蘿蕾娜抓著腦袋不解道。

而瑪蒂爾達毫不在意蘿蕾娜疑惑的眼神,只是歪著腦袋笑盈盈地問:“你要不看這銀幣上畫著什麼?”

蘿蕾娜看向瑪蒂爾達手中,疑惑道:“這不是……卡利亞國王胡安三世?那張混蛋臉怎麼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銀元的正面只是一張肖像而已。

“噗~ 搞錯了,應該看這一面。”瑪蒂爾達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將銀元翻了個面。

——銀元的背面貼著一張紙,用簡筆畫著什麼符號!

“這是……盾徽紋章?”蘿蕾娜眼神閃光,一邊細細端詳,一邊描繪著盾徽上的細節:“狗獾、城堡、號角……狗獾……狗獾……”

突然,蘿蕾娜眼睛一亮,想起了什麼:“我記得帝國境內一個新晉的貴族諸侯的紋章上用的就是狗獾!”

瑪蒂爾達微笑道:“沒錯——塔克西斯家族,他們又被稱作,‘皇帝的郵差’。”

“送信的?”

“如果你能壟斷整個帝國的郵政網絡,你也能成為大貴族。哦不對,蘿蕾娜小姐本來就是來自卡利亞王

室貴族成員,只是偶爾兼職本人的癢奴而已……咳咳……”瑪蒂爾達壞笑道。

當然,如今的蘿蕾娜早已不在乎這樣的玩笑了,聰明的她捋了捋剛剛發生的一切,便明白了前因後果:“也就是說,剛剛那個吊兒郎當的流浪兒就是你的眼線吧。用流浪兒做眼線,也虧探長大人做的出來呢!嘛嘛,不過至少他很能幹,查到了監視者的身份,不過,塔克西斯家族,一群送信的,能代表什麼呢……”

“姐姐,俗話說的好‘春風裡的信使是最好的間諜’,你想想塔克西斯家族為誰服務呢?”

“皇、皇帝……?”

“好的,打住~ 別想太多,會頭疼的!”瑪蒂爾達俏皮又耐人尋味的微笑終結了這次討論,她拉了拉蘿蕾娜黑白色修女服的裙襬,嬉笑道:“姐姐,我們‘到站’了,下車!”

蘿蕾娜也就只好先這樣被瑪蒂爾達半推半就地拉下了馬車。雖然去裁判所的路上,她的腦子裡依舊盤繞著諸如“狗獾”“間諜”“皇帝”之類的詞語,越想越覺得細思極恐。

皇帝……皇帝……這裡的事,和那個遠在天邊的人,能有什麼關係……

“漢斯先生~!這才多久不見,您怎麼變得如此憔悴了?”瑪蒂爾達打趣的招呼聲打斷了蘿蕾娜的思緒,修女方才明白,她們已經到裁判所了。

而漢斯警官正如瑪蒂爾達描繪的那樣,抓耳撓腮,神情焦急萬分,見瑪蒂爾達·洛薇的到來,那表情瞬間劇變得喜憂參半,複雜、複雜!

“洛薇小姐……大人!對不起啊,對不起啊!!”警官的表情像在繃什麼弦,感覺稍不注意,就要哭出男人的淚來,滑稽極了。

而瑪蒂爾達則是擺出一副盡在掌握的姿態,緩緩開口道:“能有什麼事——不就是把嫌犯盧卡斯放跑了麼?”

“您都已經知道了!”漢斯驚呼道。

“什麼!!”蘿蕾娜後知後覺也跟著驚訝道。

“準確來說,不是放跑了,而是被劫獄了。不然,我們的委託人凱莉女士為什麼不好好呆在家裡,拉約什大公也不出來譴責我們呢?”瑪蒂爾達道。

漢斯恍然大悟道:“今天早上看守牢房的衛兵們全部被打暈了,我們的確猜測是有人劫走了盧卡斯。而洛薇大人,您的意思是,劫獄的人,就是……”

“凱莉和拉約什……”蘿蕾娜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裁判所的走廊有些昏暗,安靜得可怕。

“好啦、好啦~ 不要那麼沉重,阿亨市本來也沒什麼守軍,公爵大人要劫獄我們又有什麼辦法~ 反正我看這件事也不需要我們瞎操心了!”瑪蒂爾達在一旁拍手叉腰,神清氣爽。

“為什麼?”漢斯還有一點沒反應過來,疑惑道。

“誒~?老漢斯,我今早在裁判所門口,為什麼沒見著那個嚷嚷著‘為母報仇’的痞子尼科呢?”瑪蒂爾達反問道。

“對啊,還有尼科!怎麼辦,怎麼辦,我們該怎麼向阿亨的百姓交代啊……!”漢斯在那急得團團轉,瑪蒂爾達只能在一旁無語地尬笑。

“他不會來了……”幸好,蘿蕾娜理解了探長的意思,只不過現在的她神情有些、冰冷?

“不會來了?”漢斯確認問道。

“那個混蛋肯定是收錢辦事的,他對他母親根本沒有一絲感情,現在肯定已經收了波薩利亞大公的錢,不知道去哪快活去了。”蘿蕾娜冷笑道。

“所以,沒有人會

再鬧事啦!犯人被搶走了,被害人家屬也滿意了,案子就不關我們的事兒了不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瑪蒂爾達狐笑著,扮演一名可愛的小蘿莉和事佬。

“甚好、甚好啊!”漢斯也跟著喜笑顏開、如釋重負。

不對吧,為什麼,你們會開心呢?

一種怪異的扭曲感席捲了蘿蕾娜的內心。

這不對吧……

“這不對吧!”

“哦~什麼不對?”

瑪蒂爾達心滿意足地轉向質疑聲的主人,只見蘿蕾娜站在原地繃紅了臉頰,咬牙切齒。

不對的……

“這一切對盧卡斯也太不公平了吧!”蘿蕾娜不顧一切地喊了出來、熱淚盈眶。

——這一切對伍德太太就公平嗎?蘿蕾娜心裡的自己,同時審問著另一個自己。另一個自己,跪在聖母像前,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忽然,一隻小手溫柔地搭在自己的頭上,蘿蕾娜顫抖地看向手的主人,只見那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瑪蒂爾達正對著自己微笑。

“沒關係,慢慢說。”那個雙馬尾的金髮少女,在蘿蕾娜身旁輕輕耳語道。她的聲音像剪刀,輕輕剪斷了修女多年的心結。

伍德啊……在你走之後,我才明白什麼是真正的自由……

蘿蕾娜慢慢緩過神來,嚥了口唾沫,接著,她抬起頭道:“是的,這不公平,洛薇大人,漢斯先生!想想拉約什公爵對盧卡斯的態度,如果盧卡斯被帶去波薩利亞,會有怎樣的罪名等待著他?”

蘿蕾娜停頓了片刻,漢斯陷入沉思。瑪蒂爾達點點頭,示意蘿蕾娜繼續。

蘿蕾娜接著說:“雖然我還不能證明盧卡斯的清白,但我相信,如果盧卡斯在阿亨市,他一定能得到公平的審判:洛薇大人會仔細收集證據,公正的裁判官們會嚴謹地討論事情的真相,這都是我這幾天親眼看見的……如果有一個好人,他被汙衊,卻發不出聲音,他被定罪,被人唾棄,那我們一定生活在一個絕望的地獄裡。”

“哈哈哈……”忽然,裁判所走廊深處傳來一陣慈祥的笑聲,白頭髮的裁判官緩緩朝眾人走來。

“裁判官、大人……”蘿蕾娜還記得他,連忙點頭致意。

“說得好啊!”裁判官向蘿蕾娜投以鼓勵的目光,他將略帶皺紋的手掌輕撫在年輕人的肩上,嘆息道:“阿亨雖小,但,她也是有尊嚴的!這裡是羅曼人的古都,是老皇帝欽點的自由城市,數百年來,金璽詔書賜予了我們與眾諸侯平起平坐的權力,同樣包括獨立且公正的司法權!所以,我堅決不贊同這種放任其他諸侯侵犯我們權力的行為!”

溫暖陽光透過裁判所屋頂的石拱,原本沉寂、冰冷的巨石牆面被瞬間點亮。

這時,裁判官將頭轉向一旁傾聽的瑪蒂爾達,眼神充滿請求地說:“洛薇小姐,如今尊父缺席,請您想想辦法,守護阿亨市的尊嚴吧!”

“簡單!”在一旁的瑪蒂爾達雙手叉腰,眼球一轉道:“把人搶回來不就得了!”

漢斯警官苦笑道:“洛薇小姐,別開玩笑了。我們又沒兵……況且,就算有一些守衛的警備,沒有騎兵,怎麼追得上公爵的車隊,他們可是已經跑了一夜了。”

“漢斯吶,我問問你,是不是隻要把盧卡斯搶回來,拉約什就只能被迫同意我們對盧卡斯進行裁判了?”瑪蒂爾達問。

“那是當然,他又不能向我們宣戰,阿亨是受皇帝保護的自由

城市;當然我覺得這個前提就有些困難……”漢斯回答道。

“哼哼,不用擔心,我自有辦法!”瑪蒂爾達笑著,胸有成竹道。

這反而令漢斯和蘿蕾娜顯得更加疑惑了,不過白頭髮的裁判官也跟著哈哈笑了起來,看樣子他十分相信眼前這位被他看著長大的古靈精怪的小丫頭。並且,探長大人還表示不需要借用阿亨守衛一兵一卒,但她似乎並不願意提前透露自己的計謀。

除此之外,瑪蒂爾達和蘿蕾娜沒有忘記她們來裁判所的目的,她們是來二次檢查死者的屍體的。於是漢斯警官帶她們去了停屍間,出於對女性遺體的尊重,瑪蒂爾達禮貌地請漢斯守在門口。

“所以……你究竟是怎麼計劃的?不用借兵,沒有人馬,咱們怎麼才能追上盧卡斯、公爵他們;即便追上了,如果爆發衝突又怎麼辦?”兩姐妹肩並肩站在停屍間門口,蘿蕾娜趁機詢問道。

不過,瑪蒂爾達只是神秘一笑,沒有回答,她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蘿蕾娜也只好搖搖頭跟著進了門。

“我去,好冷啊!”剛進門蘿蕾娜就被寒氣逼得打起了哆嗦。

“停屍間裡當然是這樣的,防止屍體腐化嘛。”瑪蒂爾達不知何時裹起了一條黑色的亞麻圍巾,與她一身黑色的服飾極其相配。

“你可真是聰明,還知道提前加衣服,就是有點兒缺心眼,不提前告訴我!”蘿蕾娜抱著身子貧嘴道,下一秒她又疑惑起來:“對了,這裡是怎麼做到這麼冷的,比外面大冬天的雪地裡還要冷,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吧?”

“呼呼呼,當然是靠達·芬奇的妙妙工具啦~”瑪蒂爾達笑道。

“她還能搞出這種玩意兒?”蘿蕾娜驚道,雖然她已經知道達·芬奇會使用神奇的鍊金活體金屬,但操控溫度的魔法,還是太不可思議了。

“當然,萊娜妹妹可聰明瞭,至於你上一個問題:待會兒我們追擊拉約什他們,可還得靠我們可愛妹妹的另一項新發明吶!”瑪蒂爾達眯起一隻眼睛,悄聲劇透道。

步入正題,兩位少女廢了點勁兒,找到了裝奧茜屍體的櫃子,這才過去兩天,加上寒冷的環境,屍體與被蘿蕾娜等人剛發現時沒有太大差異。

還是與在雪地裡那時一樣,紅色裙襬下她妖豔風流。不過屬於奧茜此生的軼事只能在此終結,等待與她一同進入冰冷的墳墓。

蘿蕾娜神情複雜地開口道:“唉,說實話,我真不清楚自己現在在想些什麼。第一次,在我們泡完溫泉回家的路上,我覺得她就這樣被拋在雪地裡,悽慘地死掉了,我很可憐她。可如今,我發現,她的死背後竟隱隱約約牽扯著一大堆難以理解的事。為此,有人被誣陷,有人在牟利,有人在盤算……”

“是啊……”瑪蒂爾達機械地應和著,可此時的她其實早已戴上手套,正時不時翻翻屍體的眼皮,撥開她的嘴巴,接著瑪蒂爾達呼叫在一旁傷感的修女:

“別胡思亂想了,快過來幹正事。”

“哦,對不起……”

瑪蒂爾達讓蘿蕾娜拿出那塊鍊金活體金屬,就是今早上用來撬開盧卡斯家窗戶鎖的那一塊。

“這次要做什麼?”蘿蕾娜問道。

“我想看看她的體內。”瑪蒂爾達嚴肅地說。

蘿蕾娜似乎沒有理解這句話,‘看看體內’?好驚悚的感覺……她只能盯著瑪蒂爾達,眨巴眨巴眼睛。

瑪蒂爾

達解釋道:“我不是讓你解剖她啦,況且在阿亨市,解剖屍體也是犯罪的……還記得你是怎麼開鎖的嗎?閉上眼睛,感受這塊金屬的情感,讓它成為你的眼睛,將它的觸鬚伸進奧茜的體內……”

“唔……好惡、不對……我會努力的!”蘿蕾娜道。

“沒事,這次我和你一起。”瑪蒂爾達自然地牽起蘿蕾娜的手,雙手握住蘿蕾娜那隻握著黑色金屬的那隻手。蘿蕾娜嚥了口唾沫,這一幕竟讓她有些心跳加速,不過很快她便恢復了過來。兩位少女都閉上了雙眼,一根細如髮絲的黑色金屬絲從她們緊握的掌心中生長了出來,朝奧茜的屍體蔓延去。

——“洛薇大人,你想要探查什麼地方。”

忽然,蘿蕾娜驚訝地發現,她並沒有開口說話,但卻莫名地確信,剛剛心裡想的這句話已經傳達了出去。

——“哈哈,不要驚訝蘿蕾娜,這只是因為我們的感官以金屬為橋樑交融在了一起。”

——“好奇怪的感覺!”

——“是的呢,甚至這會兒我要是偷偷戳一下你的腰的話~ 我自己也能感覺得到呢……”

——“嗚嗚嗚咿呀!!你真來?洛薇大人你是來玩的嗎?”

——“嗚哇!蘿蕾娜你的腰怎麼那麼怕癢!太弱了!”

兩位少女打情罵俏一陣後,也是終於想起來辦正事。瑪蒂爾達要檢查的部位是……

——“呼吸道……”蘿蕾娜在心裡默唸道。

——“對,就這樣,穿過鼻腔,慢慢來……再深一點,啊……啊啊~”

——“你在‘啊’個錘子啊!”蘿蕾娜狠狠地用另一隻手掐了瑪蒂爾達的腰一下,結果自己的小蠻腰痛得不行。

——“欸嘿~~”

……

——“不過,我似乎看不出來與正常人的呼吸道有什麼不同的地方,好吧,我本來也看不太懂。”蘿蕾娜無奈地想。

“看不出來就對了。”瑪蒂爾達鬆開手,切斷了共感連接,開口道。

觸鬚收回,金屬又變回原本光滑的那一塊,蘿蕾娜用手帕將它仔細包裹,放回自己的修女服包中。接著瑪蒂爾達解釋道:

“看不出來差別,因為它確實和普通人一樣,應該說和普通的屍體一樣。”

“這能說明什麼?”蘿蕾娜問道。

“還記得今早上,我跟你懷疑了‘兇案現場’嗎?現在,我基本上可以確認,奧茜正是死在盧卡斯家中,而且多半就是那間有著窗戶,推測屬於凱莉女士的臥室裡!”瑪蒂爾達道。

蘿蕾娜並沒有意外,她或多或少已經提前感覺到了這種可能性,但她還是問道:“不過這跟呼吸道有什麼關係?”

瑪蒂爾達解釋道:“我們推測死者死於頸部勒緊,窒息身亡。試想,如果被害人是在冰天雪地的戶外被人勒住脖子,即便只是條件反射,被害人也會在掙扎的過程中急促地吸進冰冷的空氣,她的呼吸道會留下明顯的凍傷痕跡。”

蘿蕾娜驚悟道:“而奧茜的呼吸道沒有被凍傷……所以,我們基本上可以確定,她死於溫暖的室內?”

“是啊,畢竟,阿亨的冬天,冷得可怕……”瑪蒂爾達嘆道,緊接著她又講道:“經過我們這幾天的調查,我們可以確定死亡時間前後與奧茜有直接聯繫的,也就只有盧卡斯、凱莉、拉約什二世、和她的兒子尼科。不過,看她兒子的反應,他只是想要從他媽死這件事上小撈一筆,也沒有直接的作案動

機,也沒有懷疑他的人,我們暫時將尼科作案的可能性放在一邊。”

“剩下的就只有盧卡斯、凱莉、拉約什二世了。”蘿蕾娜道。

“沒錯!那麼請問,在阿亨市中,哪一處‘溫暖的室內’能夠供他們中的某人作案又不被他們之外的人發現呢?”瑪蒂爾達問道。

“只有盧卡斯的家中了吧……”蘿蕾娜道。

“有奧茜去過的證據嗎?”瑪蒂爾達笑道。

“當然。”

衣櫃內側的白鉛粉

少女們眼前死者的臉頰,白得瘮人。

“對了”蘿蕾娜忽然想到了什麼,“既然說到奧茜可能在場的證據,我們不妨再討論一下其他人的?”

瑪蒂爾達有些驚喜道:“我喜歡這樣的環節,助手小姐!不過,我想你口中的‘其他人’意有所指吧?”

“當然,盧卡斯的家,盧卡斯和凱莉在場不需要什麼證據,這裡指的只可能是波薩利亞大公了。”蘿蕾娜無奈道。

確實一位身份顯赫的公爵大人,怎麼會出現在平民家中呢?

“不過嘛,我想,我們手中已經有三份證據可以側面證明,公爵大人曾經來過!”瑪蒂爾達興奮道。

華麗精緻的男性鞋印,衣櫃裡隱藏的陶瓷彩蛋,酒杯中殘留的葡萄酒

“商人費爾南多先生向我們證實,他們帶來的陶瓷彩蛋都被公爵拉約什買光了,那麼藏在凱莉女士衣櫃裡的彩蛋是誰送的呢?不妨假設凱莉和拉約什之間確實存在著不可告人的秘密,那在此前提下,不便下床的盧卡斯家中憑空出現的明顯不屬於平民的男性鞋印最可能是誰的呢?還有葡萄酒,第一天在他們家中,我見著櫥櫃裡擺放著半瓶波爾多的葡萄酒,雖然後面被帶走了。在平時最多喝喝麥酒的阿亨普通人家中出現這種紅酒,本來就很奇怪吧?”

聽完瑪蒂爾達的解釋,蘿蕾娜忽然沉默了。

“你還好嗎?”瑪蒂爾達問道。

“嗯……”蘿蕾娜應了一聲。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瑪蒂爾達嘆道,“隨著我們調查得越來越深入,似乎有一種感覺,拉約什二世是兇手的概率也在越來越高……

“可是,我們無法審判公爵大人,即便最後我們發現他真的是兇手。”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蘿蕾娜也跟著嘆了口氣,她很快便接受了:“我們只需要為盧卡斯洗清嫌疑,畢竟要不是我們當初從他家裡翻出那根紅色的圍巾,盧卡斯也不會那麼容易就被誣陷了……”

等等……

如一道閃電劃過,蘿蕾娜忽然察覺到了什麼,她對著親愛的洛薇大人眨了眨眼,瑪蒂爾達也對著她眯著眼微笑。最後蘿蕾娜的目光落在了瑪蒂爾達的胸前。

圍巾!

蘿蕾娜又轉過頭,看了看屍體頸部的那明顯的繩印:

這是一圈平的,幾乎水平的勒痕,一根手指寬,深而窄,邊緣發硬,呈黃褐色。看這裡——左側下頜骨下有一個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個結壓過的印子。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側,對應的,是右手拉緊的力道從背後來的。不過整圈繩印整體來說稍顯光滑,甚至有些……光滑過頭了?

“盧卡斯的證詞是怎麼說的?!”蘿蕾娜回想起來。

人是我殺的,那天我實在受不了了——所以那晚我跟著她去到她經常享樂的風月酒館,等她跟陌生人翻雲覆雨結束,在酒館後門拿一根麻繩勒死了她。過後我還是覺得不解氣,所以我就這樣把她

埋在了雪地裡,沒想到那麼快就被發現了,真是運氣不好啊……哈哈哈哈……

先不說證詞中盧卡斯是在戶外勒死了奧茜,他使用的作案工具,麻繩,真的能產生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嗎?

“大姐姐~ 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著人家胸做什麼?”瑪蒂爾達壞笑道,她一點也沒有臉紅,反而像個雌小鬼。

“兇器是圍巾……”蘿蕾娜嚴肅地小聲嘀咕道。

“哦?”瑪蒂爾達伸出耳朵,裝作沒聽見。

“我說兇器是圍巾!”蘿蕾娜大聲道。

“誒~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瑪蒂爾達偷笑道。

我暈!怎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可惡的瑪蒂爾達·洛薇!

“咳咳,好吧好吧,就容我再分析一次吧~!”瑪蒂爾達摸了摸蘿蕾娜氣鼓鼓的腦袋,接著說道,“我們再來看看死者脖子上的勒痕吧,‘繩’印光滑,可是我們生活中用到的麻繩根本就不可能勒出光滑的繩印,而是會留下螺旋紋帶狀的印子。所以,這裡的繩印根本不可能是用繩子勒出來的。”

到此盧卡斯的兩處核心證言皆被推翻:兇案現場既不在戶外,兇器也不是麻繩。

“而左側下頜骨下有一個更深的小凹和擦挫,像個結壓過的印子,這是什麼呢,蘿蕾娜,你再仔細看看?”瑪蒂爾達問道。

蘿蕾娜看向瑪蒂爾達胸前的圍巾,頓時明白了:“那個結印……是圍巾在胸口交叉系的小結,最後勒緊時在死者左側下頜骨下的頸部壓出來的!”

另外,紅色圍巾由於蹭掉了死者脖子上的白鉛粉,它上面的白鉛粉殘留量也能部分佐證它是本案的兇器。可惜它已經不在偵探的手中了。

所以,兇手是用死者自己戴著的紅色圍巾,勒死了她。

“可是……”蘿蕾娜忽然又想到了什麼,“不對啊,如果兇器是圍巾的話,豈不是對盧卡斯更不利了?”

沒錯啊,兇器是圍巾,只能證明盧卡斯的證言是矛盾的,並不能證明盧卡斯是清白的。況且,圍巾是從盧卡斯的臥室裡搜出來的,豈不是更加加重了盧卡斯的嫌疑?

“噗噗噗,蘿蕾娜姐姐果然還是條笨蛋雜魚呢……”瑪蒂爾達壞笑著嘲諷道,一邊嘲諷,一邊轉過身去,背對著蘿蕾娜。

什麼意思!!

蘿蕾娜氣鼓鼓地看著瑪蒂爾達的背影,又看了看躺在櫃子裡的奧茜屍體。

等等……背影、圍巾……?

整圈最深的地方在左側,對應的,是右手拉緊的力道從背後來的

蘿蕾娜對著瑪蒂爾達的背影伸出手,當手臂懸在半空中時,她恍然大悟!

“怎麼,發現下不了手了嗎?”瑪蒂爾達擺出一副帥帥的表情一針見血道。

原來如此!

圍巾的兩端如果在被害人的胸前的話,兇手無法直接抓住它並從身後用圍巾勒殺被害人。

除非被害人提前被限制了行動能力。

“洛薇大人,你確定奧茜平時也是將圍巾掛在胸前的嗎?”蘿蕾娜小心詢問道。

“這種事情只能說‘很大概率’:首先是款式,看我脖子上這根,這種款式的圍巾本就是適合將兩端掛在胸前並且在一側打一個結的掛法;其次,那天在南方人酒館,我問過見過奧茜的酒友們——她們都證實了我的猜測。我現在不過是在cosplay罷了~”瑪蒂爾達回答道。

南方人酒館?原來那個時候洛薇大人就已經注意到圍巾了!

“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奧茜提前

摘掉圍巾的話,這個推理是不是就說不通了?畢竟任何人都可以提前拿著奧茜摘下的圍巾,將它當作繩索從背後偷襲她……”蘿蕾娜又問道。

“嗯,這是個好問題,可是我認為奧茜‘很大概率’不會摘下圍巾。”瑪蒂爾達道。

“這又是為什麼?”蘿蕾娜追問道。

“雜魚姐姐來自卡利亞呢,溫暖的南方,所以沒有戴圍巾的習慣——而在我們這一帶,女子戴圍巾是常見的裝束,所以產生了一些獨特的文化。一般來說,除了在自己家中,女性在室內都是不會隨意摘掉圍巾的。”瑪蒂爾達搖頭晃腦地講道。

“為什麼?”關於北方的文化,蘿蕾娜確實很好奇。

“咳咳,以下內容可能有些少兒不宜,雜魚姐姐確定要聽嗎?”瑪蒂爾達欲蓋彌彰地問道。

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她就一直管我叫雜魚?好火大哦……

“別賣關子了,我們都是成年人……”蘿蕾娜吐槽道。

“好吧,因為脫掉圍巾其實是妓女表示‘我準備好了,可以上床’的暗號,所以,特別是奧茜這樣的風流女子一定會避諱在他人家中做出摘掉圍巾的動作。”瑪蒂爾達講完道。

呃……就這?

我說洛薇大人,你玩的尺度跟妓女比起來,只能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吧……

蘿蕾娜白了一眼在那嬉皮笑臉的小蘿莉,總結道:“好吧好吧,綜上所述,奧茜‘很大概率’會戴著圍巾,且‘很大概率’會將圍巾掛在胸前。所以,兇手要麼是在與奧茜搏鬥的過程中抓住了她的圍巾,從身後勒死了她;又或者是提前使奧茜失去了反抗能力,比如……兇手有兩個人的話,一個人鉗制住她,另一個人勒死了她。”

“看樣子,你還沒那麼笨嘛,哈哈~”瑪蒂爾達打了個哈欠,接著說:“不過,我認為第一種可能性不太可能:因為我們檢查了死者的全身,除了頸部唯一一處勒痕,沒有其他傷痕,基本上可以排除死者在生前發生過爭鬥。”

“無論如何,對於生病且瘦弱的盧卡斯來說,即使是偷襲也很難完成從奧茜胸前抓住圍巾又在身後勒死她,並且不在被害人身上留下其他痕跡吧?如果他真的用的是麻繩,我覺得還勉強有可能,但是圍巾……”蘿蕾娜語氣還是有些不確定。

如果能有證據確定奧茜頸部的勒痕是圍巾造成的就好了……

“雜魚姐姐,想清楚了嗎~?”瑪蒂爾達幽幽嘲笑道。

“你怎麼回事,怎麼從剛剛開始就變得那麼欠揍……”蘿蕾娜滿頭黑線,抬頭看了眼瑪蒂爾達的背影,說:“而且,你怎麼還背對著我的,等等……背對……難道……?”

“雜魚姐姐你終於發現了,略略略~”瑪蒂爾達吐起舌頭,欣慰道。

“我去,你不會是想……你這也太M了吧!”蘿蕾娜站起身吐槽道。

原來這小妮子背對著我,是想讓我試試用圍巾勒她的脖子,看看留下的印子是不是與奧茜脖子上的勒痕一樣!

“是你自己太遲鈍了,現在才發現!”瑪蒂爾達繼續吐著舌頭,“放心,我受不了了會喊出來的,這圍巾是我專門讓女僕們連夜織的,款式和材質都與那根紅色的圍巾一樣,只是顏色不同而已。”

“為推理獻身啊~ 洛薇大人,真是偉大呢……”蘿蕾娜的聲音不是何時變得陰險了起來,也不知何時悄悄站在了瑪蒂爾達的身後,雙手伸向探

長的胸前……

“我當然偉大!你可得好好向本探長學習……哦哦哦哦齁齁齁……這麼……哦哦哦……快……!”

“不過雌小鬼,就應該好好懲罰一下呢!接——招——吧——”蘿蕾娜狠笑著,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危險動作,請勿模仿】

“哦哦哦哦哦——好爽——哦哦哦哦哦哦……啊啊啊啊……呃呃呃呃……噢噢噢噢——齁!”

“媽的,你好變態啊!”蘿蕾娜無語道,繼續“絞殺”眼前這位變態抖m。

當然蘿蕾娜是不敢用全力的,萬一真把瑪蒂爾達勒死了……可問題是,瑪蒂爾達也一直不求饒,直到她嘴上吐出兩顆泡泡的時候,蘿蕾娜也不管瑪蒂爾達下不下命令,停了手。

“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呼呼呼……!!”那金髮的小蘿莉嘴皮都白了,一下倒在蘿蕾娜懷裡,大口喘著粗氣,還一邊傻笑。

“我去,不會把絕頂聰明的大偵探勒成傻子了吧?”蘿蕾娜一邊打趣,一邊心疼地擦著小蘿莉額頭上冒出的汗珠。

“嘿嘿……好爽啊,姐姐、姐姐,下次我們再玩玩窒息play吧~”結果發情的小蘿莉,只是眼睛閃著桃心回答道。

蘿蕾娜嘆了口氣,苦笑地點了點頭。不過,她們有拿到了想要的證據,瑪蒂爾達脖子上留下的勒痕,真的與奧茜脖子上幾乎一模一樣!

第二十二章 達·芬奇的密碼

“最後的證據已經到手,現在,我相信,我已經確定真兇是誰了……”恢復過來的瑪蒂爾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扶正禮帽,平靜地說。

“是誰?”蘿蕾娜焦急地問道。

瑪蒂爾達並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沒有表情地反問道:“蘿蕾娜呀,如果你是天父,可以操縱答案的話,你會希望兇手是誰——凱莉,還是拉約什二世?”

這個問題,令蘿蕾娜為之一震。

沉默。在冰冷的停屍間裡,像過了半個世紀。

“拉約什吧……”蘿蕾娜黑著臉開口道。

“很感性的答案呢。”瑪蒂爾達評價道。

“沒錯,我不相信凱莉會陷害盧卡斯,他們的淚水裡明明還包含著感情!況且,拉約什那麼強壯,他完全可以一個人將瘦弱的奧茜控制住,在不留下傷痕的前提下,用圍巾將奧茜勒死……這與我們推理的一致!雖然、雖然我們不能審判公爵,但我們可以證明盧卡斯的清白,然後讓他滾回波薩利亞!”蘿蕾娜回答道,有些地方,她有些支支吾吾。

“你覺得凱莉出軌了嗎?”瑪蒂爾達一針見血道。

是啊,你無法只選擇相信你願意相信的事物,而忽略確確實實存在的不利證據。公爵昂貴的彩蛋禮物,造訪凱莉夫婦寒舍的證據,波爾多的葡萄酒,你無法否認,拉約什二世介入了凱莉的生活,甚至越界了;你也無法否認,你假象中盧卡斯和凱莉幸福的感情與婚姻,其實早已有了裂痕。

“誰都有犯錯的時候……”蘿蕾娜咬了咬嘴唇,“況且現在,凱莉說不定只是被拉約什威脅了?”

“但願如此……不過,我還是建議你將凱莉和公爵看成共犯,將我們倒是辯護的重心放在為盧卡斯洗清嫌疑上,你不是也認可‘兇手有兩個人’的可能性?況且,我們無法審判公爵,我們也沒有必要審判凱莉女士。”瑪蒂爾達道。

“沒有必要審判凱莉?即使她是兇手?”蘿蕾娜有些疑惑。

“我本來就沒

有站在絕對正義的一方。”瑪蒂爾達嘆了口氣道。

甚至,還有守序邪惡的傾向。

“好吧……”蘿蕾娜暫且同意了:“不過——”

“嗯?”

“在一切結束以後,一定要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是什麼,向我保證!”

“嗯,一定。”

……

“我們該回去了吧?你說過,還要找達·芬奇幫忙,還要把盧卡斯搶回來……嗯,怎麼了?”蘿蕾娜拉了拉瑪蒂爾達的衣袖,後者沒有動靜。蘿蕾娜轉過頭,發現瑪蒂爾達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奧茜的屍櫃旁,神情有些落寞。

“不急,有達·芬奇在,他們跑多遠都沒用。”瑪蒂爾達低著頭緩緩開口道:“不過……”

“還有什麼事?”蘿蕾娜忽覺氣氛有些嚴肅,認真問道。

“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這個忙不會幫我們確定案子的兇手了,算是我個人的請求……”瑪蒂爾達輕聲道。

“當然可以。”

在瑪蒂爾達的請求下,蘿蕾娜再次拿出了那塊鍊金活體金屬,偵探還想再檢查一個地方。

“這次你可以不用和我一起的……”瑪蒂爾達說。

“沒事,我只是感覺你有些害怕。”蘿蕾娜笑著安慰道。

她們再一次同時握著那塊金屬,閉上了眼睛,讓意識下潛,感官共享,金屬的觸鬚伸向了屍體。

——“說不定,待會兒蘿蕾娜姐姐才會害怕。”瑪蒂爾達無奈地在心裡說,這句話心裡話當然被蘿蕾娜也聽見了,當然蘿蕾娜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一次,是瑪蒂爾達在操控金屬的觸鬚。

——“這是哪?”蘿蕾娜疑惑地問。

——“外陰。”

——“???”

——“別想歪了!”瑪蒂爾達在心裡說:“做好準備,我們要進去了。”

——“等等等等,什麼?!”

觸鬚就這樣一路從奧茜的會陰穿過陰道口、陰道腔,最後停在了奧茜的宮頸口。這一路的滋味……顯然不太好受,蘿蕾娜強忍著內心的噁心感,儘量避免接受金屬給她腦子裡傳達的畫面。

——“其實我完全看不懂,嗚嗚。”蘿蕾娜在心裡欲哭無淚道。

——“所以讓你不用勉強跟來嘛,不過……果然如此。”

“我已經找到我想要的答案了。”瑪蒂爾達收回了金屬,切斷了連接,輕描淡寫地說:“走,我們回去吧。”

……

在洛薇宅邸陰森隱秘的一角,一扇深棕色的門前,掛著一副牌匾。

“萊娜の鍊金工坊?這個符號是什麼意思?……”蘿蕾娜疑惑道。

瑪蒂爾達和蘿蕾娜相視一笑,推開了達·芬奇工作坊的門。

與門外陰森的風格不同,這間小巧精悍的工作室佈局與配色反而甚是可愛,很有萊娜妹妹的風格。隨著門被推開,繩索牽動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屋內傳來“噠噠噠”腳步聲,白毛小蘿莉穿著可愛的女僕裝,沒有穿鞋(其實瑪蒂爾達規定淪為癢奴的下人不被允許穿鞋),只是蹬著一雙奶白色的短襪,隨意踩在乾淨的地板上。

“歡迎回來~ 瑪蒂……洛薇主人……”達·芬奇微紅著小臉,不太習慣地鞠躬,沒想到,下一秒她的雙腳就脫離了地面……

“好可愛!!”蘿蕾娜二話不說衝了上去,將萊娜妹妹抱緊懷裡又揉又rua。

“啊嗚嗚嗚……輕點啊啊……”

瑪蒂爾達在一旁看著,非常滿意地笑出了聲。而且,這樣的日常至少還得持續一個月嘛,說好的,一個月的

小狗襪之刑……不過嘛,說不定可以給萊娜妹妹找點兒茬,延長刑期?罷了罷了,那樣也太邪惡了,還是看她自己的表現吧!

工坊的桌上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蘿蕾娜注意到,洛薇大人從盧卡斯家中收集到的食物殘渣、葡萄酒、鞋印、白鉛粉等證據都在這裡,看樣子,達·芬奇也是在幫忙分析,戴罪立功吧。

而桌子的右邊突兀地擺放了一副畫架,與這鍊金風格格格不入,上面有一幅只展示了一半的畫作。

“萊娜妹妹還是個藝術家呢!標籤上寫的是……《蒙娜麗莎》?為什麼這幅畫的下半部分被遮住了?我看看……”蘿蕾娜好奇地伸出手,卻被達·芬奇紅著臉急匆匆地打斷了。

“不、許、看!!”

“不看就不看嘛~ 啊哈哈……”

誰也不知道的是,蒙娜麗莎微笑的原因,是她的下半身處,一個小男孩正調皮地用羽毛搔弄著蒙娜麗莎的嫩腳心……

……

“所以,姐姐們想借用我的新發明追捕逃犯嗎?”達·芬奇忽然換了一副容顏,神情嚴肅地問。

“是的,雖然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逃犯’……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不過你可以先這樣理解,總之,求求你啦!萊娜妹妹,幫幫忙吧!”蘿蕾娜誠懇地說。

“不行!”

達·芬奇的拒絕來得出人意料。

“為什……?”蘿蕾娜還沒問完,達·芬奇就打斷了她:“你還敢問為什麼?昨天晚上,我那麼慘,那麼求你,‘心地善良’的蘿蕾娜姐姐呀,你對我做了什麼?!”

“蘿蕾娜姐姐……蘿蕾娜!不要啊,不要啊!蘿蕾娜,我恨你,我恨你!啊哈哈哈——!”當那一柄由無數硬質齒尖構成的氣墊刷毫無慈悲、精準無比地狠狠刷上達·芬奇那由於爐火烘烤而極度敏感的右腳心窩正中央時,白毛蘿莉爆發出了一聲尖銳到近乎破音的哭喊。她沒有想到,自己親愛的蘿蕾娜姐姐竟然一上來就如此毫不留情,她只能一邊瘋狂嘗試扭動著被完全拘束的腳丫子,一邊語無倫次地大聲痛罵。

回想著、回想著、蘿蕾娜不由得冷汗直冒,昨晚被魔女因子操控的自己毫無人性的禽獸表現似乎真的傷到了萊娜妹妹的心。

“你不會以為,‘我恨你’什麼的,是喊著玩兒的吧,我可沒有原諒你,混蛋蘿蕾娜!略略略略!!!”白毛蘿莉一邊吐著舌頭,眼角似乎還掛著小珍珠。

怎麼辦呀!

只有一個辦法了……

蘿蕾娜轉過頭,目光誠懇地看向一旁正偷笑看戲的瑪蒂爾達:幫幫忙,洛薇大人!

“好、好。”洛薇大人無奈站起身,走到達·芬奇面前,故作威嚴地乾咳了兩聲,道:“小萊娜呀,我現在是你的主人嗎?”

達·芬奇嚇得連連後退,退無可退時,竟擺出一副寧死不屈、大義凜然的姿態,喊叫道:“不借!不借就是不借!就算主人用小狗襪癢死萊娜,萊娜也不借給大笨蛋蘿蕾娜姐姐……”

“對哦,還有小狗襪呢,我怎麼忘了,讓我回憶一下怎麼用來著——”

“啊哈哈哈哈哈!怎麼突然!!哎呀呀呀哈哈哈……咿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哈哈哈哈哈,腳底,襪子!!好癢啊!!不借啊,不借啊!!……”

瑪蒂爾達毫不留情地向小狗襪下達搔癢的指令,可憐的達·芬奇在地上癢得鯉魚打滾,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停下

……我錯了,萊娜錯了……對不起主人……我借,我借……”理所當然,達·芬奇很快就扛不住小狗襪的酷刑,光速敗下陣來,瑪蒂爾達停止了懲罰。達·芬奇這才能喘著粗氣,接著說:“啊……啊……我可以借給你們,可是有個條件。”

“怎麼,小癢奴還想跟主人討價還價不成~?”瑪蒂爾達用食指勾起達·芬奇的下巴,嫵媚地說。

“主人!聽人家先說完嘛……”達·芬奇連忙小貓懇求道。

瑪蒂爾達點點頭,默許了。

達·芬奇這才換了一副嚴肅的表情,認真提出了條件:“要借達·芬奇的發明可以,不過——蘿蕾娜這個大混蛋,必須先成為我的實驗品,我要在她身上狠狠地復仇!”

“準了!”

瑪蒂爾達的回答雲淡風輕。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麼!!!???”在一旁看戲的蘿蕾娜驚了。

為什麼突然扯回我身上了?

“對我又沒什麼壞處,為什麼不允許呀,你就犧牲一下嘛,蘿蕾娜姐姐~”這一刻腹黑的金髮小蘿莉徹底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對不對不對!達·芬奇的實驗品……蘿蕾娜迅速檢索這個詞條意味著什麼:

她們兩個太沒用了,撓不到一個小時就要哭爹喊娘,尿的到處都是,隔十分鐘就要暈半小時,我什麼數據都收集不了

“不要啊,洛薇大人,對不起,萊娜妹妹……”這下輪到魂不守舍的蘿蕾娜裝可憐了:“萊娜妹妹,昨天晚上我都是按洛薇大人吩咐做的,不是我真的想那樣啊……嗚嗚嗚。”

“怎麼,你還想賴我不成……”瑪蒂爾達幽怨的聲音從蘿蕾娜身後傳來,蘿蕾娜後知後覺,自己將唯一的靠山也得罪了。

完蛋了!

這時候,蘿蕾娜再看向達·芬奇,那個原本可憐又嚴肅的白毛小蘿莉瞬間切換為一副嬉笑嘲諷的神情,彷彿在說:認命吧,蘿蕾娜姐姐,大局已定!

蘿蕾娜嚥了口唾沫,苦澀地說:“那個,萊娜妹妹,實驗的事情,等我們回來再說好不好……現在先把你的妙妙工具借給我們,救人要緊!”

“不行……”達·芬奇冷笑道:“姐姐莫非還要質疑我的發明不成,讓他們再跑上一天一夜,我也能追上他們!”

這麼自信?什麼發明這麼有實力!

不對不對,這句話的關鍵好像是“一天一夜”啊!要是被這小惡魔折磨一天一夜,恐怕是……

“放心,會給姐姐留點體力破案子的啦,偵探的助手小姐~”白毛小蘿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

“好,我答應了!”

萊娜妹妹的笑容,至福!

她怎麼又被魅惑了,這一幕好像在哪見過……瑪蒂爾達在一旁無語地想著,不過,幸好給她騙上去了——探長擦了擦自己額頭上的汗水,提前知道內情的她長舒一口氣。如果沒有蘿蕾娜的話,就只有自己頂上了,洛薇大人被萊娜妹妹當成實驗品什麼的,那畫面可太恐怖了——因為在場的少女除了蘿蕾娜,也只有自己一位貨真價實的鍊金魔女了。

“喂……嗚……喵……萊娜妹妹,嗚,需要綁得那麼緊嗎……”

在瑪蒂爾達走神的時間裡,那個被擁有“天使笑容”的萊娜妹妹輕鬆魅惑住的笨蛋修女蘿蕾娜不知何時已經被脫光了衣服,送進了一臺奇怪的黑色金屬箱裡,她全身的關節都被金屬鎖釦扣得結結實實,就連十根手指,十根腳趾都動不了分毫。兩隻白

嫩的腳丫耷拉在箱外,最後也被達·芬奇無情鎖住了腳踝。

“當然需要綁得緊緊的啦~ 這是為了讓蘿蕾娜姐姐待會變得更加舒服哦!放心吧,萊娜妹妹會努力讓姐姐變舒服的……很舒服、很舒服的……嘿嘿嘿……”

“萊娜妹妹,你的笑容好可怕哦、等等、怎麼回事!我怎麼被綁住了,這是什麼地方!!洛薇大人!!救命啊,救命啊!!!”

隨著,達·芬奇卸下偽裝、露出獠牙,已成待宰羔羊的蘿蕾娜這才恢復神智,她驚恐地喊叫著,但已經晚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裝什麼善人了,瑪蒂爾達心疼了蘿蕾娜半秒,接著就把那股子“心疼”丟到了九霄雲外,詢問道:“小萊娜,這是tk機吧?”

“對的哦~ 瑪蒂……洛薇大人還記得呢!全稱Titillationis Kaiser,當時我就說過早就想在蘿蕾娜姐姐敏感的身子上試一試了,哼哼哼,可讓人家逮到機會了~!謝謝你,瑪蒂爾達姐姐~”

“不客氣,舉手之勞,小萊娜~”瑪蒂爾達和達·芬奇一唱一和道。

“什麼?!瑪蒂爾達!萊娜!這是什麼意思?!你們提前商量好的嗎??”蘿蕾娜深深感覺一股被背叛的無力感,被緊鎖的四肢肌肉收縮收縮,又最終無可奈何地鬆了下去,只能化作兩行清淚,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惡魔蘿莉如飢似渴地朝自己靠近:

“沒有什麼意思呀~ 你就好好享受吧,蘿蕾娜姐姐,桀桀桀,嘻嘻嘻——”

第一波,是手指落在了玉足上。

“嗚喵!——哇咔咔咔!嘎嘎嘎嘎嘎哈哈哈哈哈——”

“蘿蕾娜姐姐發出了特別可愛的聲音呢~”瑪蒂爾達壞笑著評價道。

“唔姆~ 讓我們再加把勁,爭取多收集一些實驗數據吧!”萊娜興奮地建議道。

在萊娜の鍊金工房,泣不成聲的蘿蕾娜被絕望地束縛在達·芬奇發明的tk機中,她裸露的身體被達·芬奇發明的各種妙妙工具輪番照顧,而兩枚嬌嫩的足底被兩位小惡魔理所應當地瓜分掉了。那天下午,工坊裡歡聲笑語,少女的手指在腳心的嫩肉上劃下深深淺淺的癢痕,這是人間最美的畫卷。

只可惜,要是一直都只是這樣,就好了。

……

我被困在這裡多久了……

只是一轉眼的功夫,我明明記得,妹妹們在和我玩撓腳心的遊戲……明明很開心來著……

好黑,好癢,哈哈、嗚嗚……

對了,我記得,萊娜妹妹玩夠了後,往tk機裡倒了一大盆黑色的液體金屬,然後就和洛薇大人午睡去了……我現在又醒過來了,就意味著……

“咿咿咿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嘎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哈哈哈,死啦啊啊——死啦——啊,呃……”

她剛從暈厥中醒了過來,鑽心的極癢便從腳底,從全身,雷霆擊穿她的大腦,一瞬間,她又暈厥了過去。

打打鬧鬧的撓癢玩樂早就結束了,這才是地獄的開始。

“我去,這也太殘忍了……”瑪蒂爾達探出頭,冷汗直冒,身上幻癢不停,其實她們並沒有午睡,只是悄悄躲在一旁觀察“真正的實驗”。

“沒辦法呀,瑪蒂爾達姐姐,古書上記載,這就是每位鍊金魔女的宿命。還差一點了……就要完成了,加油啊,蘿蕾娜姐姐。”達·芬奇滿懷歉意地說

。

“不要撓了……”

“饒命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庫庫庫u苦苦嗷嗷嗷嗷嗷哦啊……”

“呃——————————”

“死……嗚嗚嗚哇哇噶哈!——嗝!”

“結束了嗎?”瑪蒂爾達有些擔心了,焦急地問。

“快了,應該快了,還差一點,一點點……”萊娜滿頭大汗地在草稿紙上演算著時間。

“我說——

“你們停下來啊!!!!!!!!!!”

忽然,空氣都安靜了。

隨著蘿蕾娜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她忽然發現,身上絕望的癢意真的消失了。

那些原本肆意折磨蘿蕾娜癢肉的金屬們,真的停了下來。

“鍊金活體金屬活化成功!你太偉大了蘿蕾娜姐姐!”白毛蘿莉從資料櫃後衝了出來,從滿缸黑色液體金屬裡抱起早已虛脫的蘿蕾娜,又親又啃。

“這是……什麼意思?”蘿蕾娜氣若游絲地問道。

“這是古書記載的鍊金活化法,只有鍊金魔女才能做到……傳說是真的!古典時代的技藝終得復興!【詳情請見《滄桑大陸的史詩:鐵與劍 #4 鍊金魔女的秘傳》】只有這樣,才能激發鍊金活體金屬的全部能力,你們需要的發明也正好缺少這樣的能源物質。”達·芬奇擦乾眼淚坦白道。

蘿蕾娜有些懵逼道:“什麼?!也就是說,你的發明一開始都沒有準備好,還必須得給我上刑過後,才能造出來是吧?!瑪、蒂、爾、達……你也知道嗎?”光著身子的修女咬牙切齒,瑪蒂爾達在一旁悄悄試圖萌混過關。

“對不起,蘿蕾娜姐姐!我不是有意瞞著你的,都怪瑪蒂爾達姐姐太貪生怕癢,不願意當人家的實驗品,所以我害怕提前告知你實驗內容的話,你也會害怕的……”達·芬奇解釋道。

“誰說的!”在小蘿莉懷抱裡的蘿蕾娜忽然來了精神,她笑著說:“你提前告訴我,我一定會答應的,不就是笑暈了幾次嗎?咬咬牙也就堅持過去了……”

“蘿蕾娜姐姐……”

“怎麼了?”蘿蕾娜忽然發現達·芬奇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臉看:“我的臉上有東西嗎?是不是液體金屬沒擦乾淨……”

“你好帥!!我親死你!!!”

“嗷嗷嗷嗷嗷!!!停停!!輕點——嗷嗷哦嗷嗷嗷,只親就可以了!!別撓、別舔!!哦哈哈哈哦齁齁齁!!!——”

瑪蒂爾達看著眼前溫馨的這一幕,內心不自覺暖洋洋的。忽然一種從未萌生的念頭在自己心底浮現,她似乎在遺憾,遺憾那個為達·芬奇在tk機理完成實驗的人不是自己。

她忽然回憶,在盧斯山上,她向蘿蕾娜坦白,自己沒有那麼堅強。

相反,這一次,我想我們應該自私一點

我們做的都是為了我們自己!

蘿蕾娜呀,你真是一個奇妙的人。

偵探莞爾一笑,扶正了自己黑色的禮帽。

瑪蒂爾達打斷了正在嬉鬧的姐妹倆,她自信地宣告道:“萊娜妹妹,蘿蕾娜姐姐!

“萬事俱備,我們該出發了!”

第二十三章 天空即為極限

“這是……?”

蘿蕾娜沒有想到,通過萊娜の鍊金工坊一副不起眼的試劑架背後的暗門,還有如此寬闊的場地,這是一間巨大的車間。車間正中央,有一架凹凸起伏的神秘機械,不過被一張巨大的灰布覆蓋,蘿蕾娜完全看不出它是什麼。

萊娜·達·芬奇用推車拖來一大箱

黑色的金屬液體,是蘿蕾娜剛剛用自己的身體“製造”的,雖然可憐的修女看見這些金屬還會微微臉紅,但她逐漸也接受了這樣的設定。

接著,達·芬奇點起腳尖,將連接金屬液缸的管道與機械中部的一個開口相連。

“完成了……”達·芬奇如釋重負地開口,眼神裡閃爍著期待與渴望。

下一秒,蘿蕾娜驚奇地發現,那些金屬液體如有生命一般,自低向高倒灌入中央機械的體內,又如巨獸在啜飲甘甜的泉水!緊接著,機械巨獸爆發出一陣霹靂的轟鳴,甚至震掉了覆蓋在它之上的灰布。

“成功了!”達·芬奇發出喜悅的歡呼。

“我見過這東西!”蘿蕾娜也驚歎道。

沒錯,這隻巨獸,實為巨鳥,與那天在達·芬奇稿紙上塗鴉的一模一樣!

《鳥類飛行手稿》……蘿蕾娜搖了搖頭,將思緒拉回到現實,馬車疾馳而去,冷冽的風灌入車窗,掀起達·芬奇手稿的一角。一幅幅奇怪的圖案映入蘿蕾娜的眼簾,是某種奇特機械的草圖——線條鋪開來,像一隻拆了肉、只剩筋骨的巨鳥;長長的翼肋一根根排著,細繩像筋腱牽扯著令骨架得以靈活;旁邊是小圖,像是把同一只鳥拆成更小的謎語。這是什麼?蘿蕾娜深知自己不能明白這古靈精怪的白毛小蘿莉腦海裡的畫面,也許她是早已超越於這個時代的人,或是這個時代本身。

現在,可以看得更清楚了。這架全身漆黑的巨鳥,完全由鍊金活體金屬打造,左右兩側各配置一對多段式複合撲翼,翼展展開可達二十米,由數千片可獨立微調角度的黑色金屬羽片交疊而成。金屬筋腱牽拉著這些羽片,蘿蕾娜斷定,這隻巨鳥的羽翼一定能扇起颶風、一躍千里!中央是存儲活化鍊金活體金屬液的艙室,活化後的金屬液能充當能量源,並且隨時修復機身的損傷。而在儲藏艙的上方是開放式駕駛室,能夠容納三人。

而最令蘿蕾娜注意的莫過於機身下的兩根利爪了。

字面意義上的利爪。

這是仿造雄鷹的三趾爪打造的仿生鋼爪,肉眼可見的抓地力強悍……就如真正的鳥類一樣,可以停留在任何地形上。

“姐姐們,你們還在等什麼呢?”達·芬奇俏皮地為兩位姐姐遞上護目鏡:“不想開著大傢伙兜個風嗎~?”

“等你的命令呢,機長!”瑪蒂爾達敬禮道。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蘿蕾娜問。

“我早就想好了,‘黑鷹’,怎麼樣,不錯吧!”達·芬奇深情地說。

“這麼酷炫的名字,和你們兩個軟糯的小蘿莉不太搭呢~”蘿蕾娜笑道。

“回頭我弄死你,蘿蕾娜!咳咳,話又說回來,‘小蘿莉騎大馬’,有什麼不對的嘛!好啦好啦,快坐上來,到時候風很大,記得繫好安全帶!以後我在給她改良成封閉式機艙。”達·芬奇扣下目鏡,三位少女也都登上黑鷹,繫好束帶。

“不需要試飛嗎?”瑪蒂爾達問道。

“不用!人生沒有彩排,起飛也沒有!好啦好啦,坐穩了,我們要起飛啦!”達·芬奇高亢地喊道。

“嗚哇~~~ 好緊張!”蘿蕾娜下意識抓緊了身邊人的手,結果把她親愛的洛薇大人也弄地緊張了起來。

“塔臺呼叫,湯姆上校!”達·芬奇唱起陌生的歌謠來。

緊接著,黑鷹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鳴,她的翅膀上下襬動了起來,

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快……

“等等等等……難道說!——”蘿蕾娜捏緊瑪蒂爾達的右手,心臟撲通撲通道。

話音未必,在活化後的鍊金活體金屬充能下的黑鷹如一根利箭一般,衝出了車間大門,直飛天際!

“這這這這、也太快了……太太太太高啦啦啦啦!!!!!”蘿蕾娜失態悲鳴道,撲翼機時不時的失重、俯衝,在空中撲騰、衝刺,令剛剛虛脫的蘿蕾娜又一次體驗到神經衰弱的感覺,這簡直是比全身撓癢還折磨的酷刑!

“哈哈哈哈哈哈!!爽啊~~~!!”達·芬奇歡呼道。

“爽哦!!”身旁的瑪蒂爾達也跟著歡呼道。

怪不得她們那麼自信——這速度,就算讓拉約什那狗日的卯足了勁兒跑上三天三夜,也隨隨便便追得上啊!

“你們——你你你們不怕嗎??”蘿蕾娜疑惑地喊叫道。

強大的氣流聲逼著她們必須吼叫著交流,強風吹拂的面頰十分鬼畜滑稽,不過蘿蕾娜現在可沒心思笑這些。

“不怕啊,是蘿蕾娜姐姐太~弱~啦!!!”瑪蒂爾達嘲諷道,右手還不安分地朝蘿蕾娜左腰戳去。

“不不不不不要!!!媽媽!!救命啊——我要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後來,蘿蕾娜逐漸消停了,她逐漸適應了。

她開始觀察妹妹們欣喜的表情,開始敢望向近在咫尺的雲,甚至敢俯瞰茫茫的大地……

“我去……”

她簡直不敢想象眼前的一切:

高聳的山巒,如今只像小小的土包;城鎮房屋與人群,不過如細小的螞蟻;江河不過樹葉上的脈絡。

“這讓我想起了奇奇裡山……”達·芬奇開心地喊道。

“那是什麼地方!”蘿蕾娜回應道。

“我家鄉的山!我原本打算第一次在那裡試飛!不過……”達·芬奇頓了一秒,臉紅地喊道:“我更幸運能在這裡,能和姐姐們一起飛上天空!”

我也謝謝你,萊娜妹妹,瑪蒂爾達妹妹。

曾經的我從未想過能有今天。

我一直渴望著這樣的自由。

……

該死,現在幾點了?真好,又睡了一覺……

痛死了,這破車,坐墊比我家裡的破床板還硬,痛死了!哦天哪,太陽都要落山了,這得過了一天一夜了吧……凱莉啊,你可真是天真,你不會真以為把我帶去波薩利亞拉約什就會放了我吧?

呸!

那群老爺們心裡想得什麼,我可門清!他看我的眼睛,就像看一頭牲畜。說實話,與其死在波薩利亞,還不如讓我老老實實死在家裡,省得現在還把我鎖在這爛車上一路折磨我,咳咳!對了,該吃藥了……藥、藥,差點晃掉了……

這讓我想起了那天,給我喂藥的修女。為什麼會想起她,可能那會兒我差點就要死了吧?多麼神聖……可惜她們再厲害也救不了我第二次了。

可要是那天沒有人救我,我就在那張破床上一了百了……然後他們搜走那根圍巾,按照計劃,我一個死人頂下凱莉的罪名。凱莉就和公爵如願以償地生活下去,只留我盧卡斯一個人的名字發黑發臭,這樣的結局不也挺好嗎?

人活著就是為了掙那口氣

我現在連我為什麼活著都不知道,你讓我掙哪口氣……凱莉啊凱莉!

“什麼東西?!那是隻鳥嗎?黑色的鳥!不對,它好大!飛過來了!直直地飛過來了!!快跑!快跑!!”車外,聲音七嘴

八舌。

鳥飛過來了?跑什麼呢哈哈哈……我可能還沒睡醒……等等,什麼東西!?這這這這……這是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坐在車廂中的盧卡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誰也不會相信這樣的畫面——只見車頂左右瞬間各被三根鋒利的鋼爪刺穿,牢牢固定,下一秒,盧卡斯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身體變得很重,很重!車窗外的景色,在向下挪移……

他乘坐的破車飛起來了!

第二十四章 羅生門

夜裡,南方人酒館燈火通明。

大商人費爾南多在他的私人套房裡接待了這群從天而降的少女與逃犯,因為黑鷹抓著馬車的畫面實在太過驚豔,即使作為曾經的征服者,費爾南多也無法抑制自己內心對這新奇事物的嚮往與好奇。

“萊娜,黑鷹藏好了嗎?”瑪蒂爾達謹慎地問道。

“當然,酒館的後山足夠隱蔽,黑夜會成為她最好的偽裝。”達·芬奇自信地脫下厚重的外套,拍打身上的積雪,進門要了一杯溫暖的蜂蜜酒。

爐火霹靂,剛剛得救的盧卡斯滄桑的臉上依舊寫滿了難以置信。

費爾南多、盧卡斯、蘿蕾娜、瑪蒂爾達、萊娜·達·芬奇,他們五個人圍坐在會客廳的圓桌旁喝酒取暖。趁著盧卡斯平復心情的時間,費爾南多見縫插針地詢問著達·芬奇飛天的感受與撲翼機的細節,聊著聊著,大商人甚至提議出資贊助飛行器的大規模生產。

“喂,費爾南多!別忘了,我才是達·芬奇的贊助人!”瑪蒂爾達嘟起嘴,吃醋道。

大家都笑了,除了盧卡斯,他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蘿蕾娜敏銳捕捉到這有些異樣的氣氛,她拿起酒杯,碰了碰盧卡斯的酒杯:“怎麼樣,感覺好些了嗎?”

“哦……謝謝你,我好多了。讚美您,天父在人間的妻子,您已經救了我兩次。”盧卡斯沒有忘記蘿蕾娜是一名修女。

“噗,其實我不是什麼正經修女,哈哈哈……”蘿蕾娜尷尬地笑了笑,畢竟如今,修女只是瑪蒂爾達暫時給她的偽裝身份。

“你很善良,這就足夠了。”盧卡斯敬了蘿蕾娜一杯。

不過,隨著溫酒入喉,盧卡斯的神情又浮現出些許落寞,他小聲道:“不過……也許我死了更好……”

“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蘿蕾娜大聲道。

圓桌邊的各位都安靜了下來,大家看向蘿蕾娜和盧卡斯。

“喂,盧卡斯哥哥,你為什麼會想死呢?死明明那麼可怕……”白毛小蘿莉萊娜戳著手指不解地問。

“為什麼……這世上可有比死更可怕的東西。”盧卡斯嘴角扭曲,苦澀地說:“我是罪犯,是殺人犯,我當然不該留在這世上……”

“你在騙人……”蘿蕾娜低沉地質疑道。

“沒有!我勒死了她,勒死了奧茜,沒有騙人……”盧卡斯怒吼著重複在裁判所的說辭。

“夠了,冷靜一點!”瑪蒂爾達用命令的口吻,威嚴道。

所有人都安靜了,連燭火都停止了搖曳。

“盧卡斯,我只問你一件事。”瑪蒂爾達語氣冰冷,但溫柔。

“你是否知道,奧茜死後,屋子裡還有三個活人?”

他在顫抖……

蘿蕾娜清楚地看見了——

盧卡斯在劇烈地顫抖,冷汗從他脖子上直流而下!

“不可能……”他不可置信地呢喃道,“什麼意思,三個人,明明,難道……”

“看樣子,你的眼睛欺

騙了你。”瑪蒂爾達嘆了口道:

“好了,盧卡斯。如果可以的話,請把你真正看見的,原封不動地告訴我們!”

……

【盧卡斯的自述】

那原本是尋常的一天,我一個人倒在在裡屋臥室的床上,伴隨著這一直不知道名字的怪病,艱難入眠。

沒錯,正如你們所想的那樣,凱莉與我分居了,我將隔壁那間明亮寬敞的臥室讓給了她。

不要誤會,我一直是愛著她的,所以我理解她——這是我欠她的。

你們要明白,自從我病了以後,家裡一切的重擔都壓在了她身上。當我的手再也拿不穩刻刀與鑿子,我便成了一個廢人,只能靠商人帶來的藥艱難度日。除了每日躺在床上怨天尤人,就只有向無辜的她宣洩怒火……對不起,一開始,我確實是這樣的。

你們知道我是一個什麼樣的禽獸嗎,她要賺錢,做家務,甚至每天給我喂藥。可我還會向她抱怨,甚至罵她……我看見她轉身,眼淚掉在地上,我才明白最該被罵的是我自己。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那個對我無微不至的她終於露出了疲憊的神情,她逐漸疏遠,逐漸夜不歸宿,後來,她提出了分居。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誰會無限度地去包容一個一無是處的拖油瓶?

她已經做到了妻子的極限,我不怪她,甚至於心有愧。

所以那天夜裡,我會那樣不顧一切。

在艱難又痛苦的睡眠裡,我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尖叫,那是凱莉的尖叫。

我連忙驚醒,顧不上一切,奪門而出,衝向了凱莉的房間。

推開門,我看見了驚愕的一幕。

那個一身鮮紅的老妖婆,趴在地上,她的紅色圍巾被拉至身後,勒緊了她的脖子,唾液從她嘴角不斷流出,而人已經斷了氣息。

而她的身後,凱莉如一隻受驚的野兔,她渾身顫抖,眼神驚恐,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雙手。

你們知道那一刻我是怎麼想的嗎?

我甚至竟然覺得,她殺得好……這一定是瘋了。

自從我病弱後,我們“敬愛”的房東奧茜不僅沒有可憐我們,反而對我們更加苛責。她看凱莉的眼神,永遠只有不屑與警惕——似乎隨時在警惕我們交不起下個月的房租,隨時準備將我們轟出門外。言語刻薄、風流成性……死這麼一個蛀蟲,又有什麼值得可惜的呢?

可是,凱莉畢竟是殺人了。

當她痛苦又絕望的眼神看向我時,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價值。

“盧、盧卡斯……”她的語氣顫抖道,“我還不想死,救救我……”

你不說,我也會這樣做。

我愛你,我傷害了你,這是我欠你的。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要裝作不知道這件事。”我吩咐她,“在她死之前,你都沒有見過她。”

我扯下奧茜的圍巾,將它掛進了我房間的衣櫃裡。

該拋屍了。

忽然,她拉住了我,她貼在我的背後,聲音細若蚊蠅:

“記住,人活著,就是為了掙那口氣啊……”

“什麼意思?”我很困惑,她的話不明不白。

“不,不……只是因為奧茜這個可惡的女人侮辱了我們,侮辱了你;所以我咽不下那口氣,殺了她。”她眼神躲閃地回答道。

“那是自然,我不怪你。”我答道。

這樣就好……

我的生命本就半步邁入墳墓,而你,還有大把美好的年華。

這樣就好。

我用被褥包裹了奧茜的屍體,獨自拖著它走進了冰天雪

地。

……

“可是瑪蒂爾達姐姐明明說有三個活人,為什麼盧卡斯哥哥的故事裡只出現了兩個人呢?”達·芬奇疑惑道。

這時,瑪蒂爾達看向盧卡斯,反問道:“盧卡斯,我問你,你心中的凱莉會自私到推著你出來頂罪嗎?”

“盧、盧卡斯……”她的語氣顫抖道,“我還不想死,救救我……”

盧卡斯沒有回答,只是啜了一口酒,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笑了起來,笑得癲狂,眾人只能安靜地等他平復下來,冷靜下來……

終於他又開口了:“我可算知道了,那個人是拉約什吧?”

“他躲在什麼地方?”達·芬奇問。

蘿蕾娜剛想開口,卻被盧卡斯搶先了一步:“衣櫃是吧。”

“不錯。”瑪蒂爾達道。

“我又不是傻子,那屋子裡還有哪能藏人?”盧卡斯道。

蘿蕾娜回憶起來,怪不得那個衣櫃地部被壓出了塌陷,拉約什公爵的體格確實比少女們都壯碩得多。

“拉約什為什麼會在凱莉的房間?奧茜呢?她也為什麼在?”達·芬奇一臉呆萌地問道,可是沒有人回答她這個問題,她也只好識趣閉上了小嘴巴。

這時,瑪蒂爾達忽然對著蘿蕾娜說:“還記得我們的推理嗎,在不發生打鬥的前提下,身患準備的盧卡斯一個人做不到從身後用圍巾勒死奧茜;凱莉一介女子,她一個人也做不到。可是對拉約什來說,那可不一定了。”

蘿蕾娜注意到,瑪蒂爾達的嘴角似乎抽搐出一道詭異的弧度,但下一秒便消失了。

“那又如何,我們怎麼鬥得過公爵老爺?”盧卡斯咂嘴道,“況且你自己也說,拉約什一個人行兇,然後躲進衣櫃,那只是有可能吧?萬一凱莉和他本就是共犯呢……讓我頂罪就頂罪吧——死我一個,換她自由,這又何妨?”

“我不這麼認為。”

語氣十分堅定,這是蘿蕾娜在說。

“我不這麼認為……不要誤會,不是說我能確定凱莉和拉約什不是共犯,只是,我不認為凱莉希望你頂罪。現在,請大家聽我說一種可能性!”

蘿蕾娜眼神閃爍道。

……

【蘿蕾娜的猜想】

關於凱莉和拉約什是什麼關係……

外遇、出軌、曖昧?我想這些都不是根本的。

在兇案發生時,最能形容他們之間關係的詞語,我想應該是

支配。

其次,我想我們不需要思考為什麼拉約什、奧茜等人會在凱莉的臥室出現。我們只需要知道,現有的證據足以一定程度上證明他們確實到過那裡,至於為什麼,我們可以以後再考慮。

衣櫃上的白鉛粉、葡萄酒與腳印

所以,奧茜很有可能是在衣櫃中,偷聽或者偷窺到凱莉和拉約什之間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不得不被滅口。這樣想來,拉約什動手的可能性就變大了,當然凱莉的嫌疑也不能被排除。

而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問題,為什麼,盧卡斯只聽見了凱莉一個人的尖叫。

如果拉約什在場的話,我相信,針對奧茜的謀殺應該是乾淨、利落且有計劃性的。要麼盧卡斯會聽見奧茜的慘叫,要麼就是會有爭鬥的動靜,要麼根本不會有動靜!我們大可以假設,奧茜、凱莉、拉約什三個人之間還經歷過談判、偷襲等行動,但無論如何,最後尖叫的人,絕對不應該是凱莉,至少我認為她的內心比她的外表看上去更加沉著冷靜。所以,只有一種可

能,那聲尖叫其實是

表演。

沒錯,那聲尖叫是凱莉演給盧卡斯聽的,既能叫醒他,又能表現自己的手足無措。

但在那聲表演之前,拉約什其實已經指定好了嚴密的計劃。他之所以沒有逃走,而是躲在衣櫃裡,正是為了威脅凱莉按照他的劇本執行下去,讓盧卡斯心甘情願擔下殺人的罪名,不僅洗脫自己的罪行,還能合法地除掉他的心頭大礙——沒錯,這是我對這位公爵最惡意的揣測,他想要霸佔你的妻子。而凱莉並不一定心甘情願!你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她對你說過:

人活著,就是為了掙那口氣啊

……

“而負責從盧卡斯的衣櫃裡搜出兇器的偵探,我們,也是拉約什請來的演員。” 蘿蕾娜注意到,瑪蒂爾達說這句話時神情湧出些許落寞,但她很快又平復了神情。

“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步便是拉約什對凱莉的絕對掌控,我猜測,從兇案發生以後,凱莉就沒有脫離過拉約什的視線。”蘿蕾娜補充道。

“是的,除了在裁判所那一次,我已經快十天沒有見到她了,甚至劫獄的時候,也沒能見上一面。”盧卡斯哽咽道。

“所以盧卡斯,你不能放棄!”蘿蕾娜安慰道:“凱莉她根本不希望你替任何人去死,這世上只有一個人希望你死去,那就是拉約什。”

“並且你要明白,”瑪蒂爾達補充道,“關於你之前說的,‘怎麼與公爵鬥’,抱歉,我們並不需要與他鬥到底——我們只需要證明你是清白的,至於兇手是他們中的誰,還是他倆,我們都不在意。只要你從現在開始,不要自暴自棄,協助我們,我們就肯定能做到。”

盧卡斯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光亮,但他還是有些擔憂的問道:“那凱莉怎麼辦?我清白了,那他們呢?”

“沒人指控他們,當然也就作罷了。死者的家屬,就那個叫尼科的混混,不也已經拿到錢乖乖閉嘴了嗎?更何況,我們小小的自由市,怎麼能夠審判帝國境內的大公爵?所以最後,肯定也就淪為一起懸案,就此雪藏了吧。”瑪蒂爾達無奈道。

或遺憾、或嘆息,但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

酒館門口的蠢貓,咿咿呀呀地叫著,叫得人心亂如麻。

“凱莉,她回不來了。”盧卡斯自言自語道,他聽懂了這意味著什麼。

“哈哈,不要那麼惆悵嗎,這不挺好的嗎?”突然一個沉寂許久的人開口講話了。

費爾南多先生站起身子走到盧卡斯面前,伸手道:“不好意思,忘記跟您打招呼了。初次見面,盧卡斯,我是商人費爾南多,洛薇小姐的朋友。不過,雖然是初次見面,我早就聽聞過你。”

盧卡斯有些詫異,他與費爾南多握手道:“初次見面,不知閣下從哪裡聽說過我這不值一提的名字。”

“凱莉女士經常向我提起您,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會有今天。”費爾南多道。

“凱莉?為什麼,你認識她嗎?而且,她如今不是已經被拉約什控制了嗎?”盧卡斯疑惑道。

“哈哈,我與她接觸也是在兇案發生前的事了,閣下也不用在意我跟凱莉女士之間的關係。聽完今天你們的談話後,我只是想建議你——聽從洛薇小姐的安排吧,結束這一切,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費爾南多道。

“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可是,這樣,凱莉就回不來了!”

“閣下,何

不如放她自由,也放你自己自由。”

盧卡斯的表情明顯扭曲了,他花了好大功夫琢磨費爾南多這句意義不明的話語。

“你說什麼?放她‘自由’?你的意思誰,讓她待在在那個狗日的公爵手中,就是她的自由嗎?難道說,是她自己……”盧卡斯像一口氣嚥住了,愣在原地。

“喂,費爾南多!”瑪蒂爾達輕喝一聲,但費爾南多沒有理會。

他接著問道:“盧卡斯先生,你還剩多少藥了?”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盧卡斯忐忑地從懷裡掏出藥瓶,氣若游絲道:“不到小半瓶了……”

對現在的他來說,彷彿這瓶藥才是他的生命。

“我們一共從商人們手中求得兩瓶,一瓶在我這兒,一瓶應該在凱莉手中,而現在不說凱莉手中的還在不在,再也沒有商人帶來新的藥品,只怕,這瓶藥吃完,我這條命也到頭了。”

終究是一場空嗎?

“盧卡斯先生。”忽然,費爾南多舉起酒杯,鄭重地說:“官司打完後,就加入我的商隊吧!”

“商隊?!”盧卡斯從未想過這條路。

“我曾聽聞過你的怪病,彷彿詛咒一般,無藥可治。唯有一種神秘的東方草藥能緩解症狀。可是,你也發現了,自從東羅曼帝國滅亡,異教徒們切斷了來自東方的商路,所以,除非開出極高的價格,不會再有商人冒險將這些東西帶來了。”

所謂時代的一粒沙,即是普通人身上的一座山。

“但也有好消息——”費爾南多的語氣忽然激昂,他斟滿了面前的酒杯,道:“你們可曾聽說,一個和我同名的人完成了環球航行!”

少女驚訝地七嘴八舌,達·芬奇興奮地歡呼道:

“地球果然是圓的!”

“卡利亞國王正在重新召集我們這群老船長們,他想讓我們開闢一條通往東方的海上商路。怎麼樣,盧卡斯,跟我去探索絲綢與瓷器的秘密,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治好你的病。”費爾南多邀請道。

“你竟然會想帶我這個病號出海……我除了一堆破石頭,什麼都不能給你。況且,凱莉還在那個混蛋手裡……”盧卡斯神情黯淡道。

費爾南多忽然來到盧卡斯的耳旁,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低聲說:“看樣子,你還根本不知道凱莉女士她為你做了多少。”

“什麼?!”盧卡斯恍惚道。

忽然,費爾南多從懷裡掏出來一顆彩繪的橢球,沒錯,那是一枚彩蛋。很明顯是石頭做的,因為它做工粗糙,塗鴉也很簡陋,一眼就能看出材質,平平無奇。

可盧卡斯卻站了起來,眼睛盯著那顆彩蛋不放。

“凱莉說讓我把這個交給你,然後忘了她吧。可惜其他所有的石頭彩蛋都被拉約什拿走,扔到荒山裡‘喂’了熊。唯獨這顆,被凱莉藏了起來,留給了你。”費爾南多將那枚石蛋遞給了他。

彩蛋上,兩隻有些掉色的橘貓,依舊在花園裡玩鬧。

盧卡斯的眼淚奪眶而出,而他的心底似乎燃起了團團烈火。

“好啦,本來找你幫忙是想解決盧卡斯先生日後的去處,沒想到還有如此感人的收穫。好啦好啦,堅強一點盧卡斯,看開一點啦~!”瑪蒂爾達嬉笑著安慰起哭哭啼啼的大男人,那畫面甚至有幾分溫馨。

除了蘿蕾娜注意到,那表面溫馨的畫面下,瑪蒂爾達·洛薇真實的眼神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與漠然。

“洛薇小姐,不然為什

麼小人會主動請纓呢?商人當時是有所準備的——怎麼盧卡斯,我的提議,你能接受嗎?”費爾南多勾起嘴角,試探地問道。

“謝謝你,費爾南多先生,你的建議,我會考慮的。”令人有些意外的是,盧卡斯的回答禮貌又冷靜,似乎完全變了一個人。

“好了各位,我提一個建議……”瑪蒂爾達拍手,大家都看向了她,只見偵探端起酒杯,提議道:“我覺得,我們該好好休息一下了,盧卡斯也好,蘿蕾娜、達·芬奇也好,你們不覺得,我們這兩天的活動強度有些太高了嗎……嗯反正我是要累壞了。想必明天這個時候,拉約什就會帶著他的人氣急敗壞地追到阿亨裁判所門口吧,那時候我們可得精神一點,好好應對呀。”

“同意!”大家異口同聲道,將杯中酒飲下肚。

盧卡斯被安排在南方人酒館住上一天,瑪蒂爾達指派了阿亨的衛兵保護這裡。三位醉醺醺的少女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黑鷹“弄”回了家,這下是真要累癱了。

可蘿蕾娜似乎還有些在意,她隱隱約約覺得,酒局的後半段,費爾南多和盧卡斯的對話有些怪異,但她說不出怪異在哪。她想問瑪蒂爾達願因,卻被瑪蒂爾達回絕了。

瑪蒂爾達還在喘著大氣,抱怨說:“我現在可一點兒也不想再想盧卡斯的破事了,我只告訴你一點——你想的不錯,不過聽我一句勸,不要再摻合進去了。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光了,接下來就交給天父吧!好好好——接下來本探長要泡個熱水澡,然後晚上要拿你的腳丫當枕頭,拿萊娜妹妹的腳丫當抱枕!睡上一整天!”

“我覺得,不如我和蘿蕾娜姐姐一人抱著瑪蒂爾達姐姐的一隻腳,一邊玩一邊睡呢~”達·芬奇嬉笑著作死說道。

“小狗襪——啟動!!!”

“哇哈哈哈哈哈啊啊!!對不起,姐姐大人~ 主人!!我錯啦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嘎嘎嘎嘎嘎!!!”

……

費爾南多的私人套房,只留下一根蠟燭的光映照著男人滄桑的面龐。

“你的激將法很有意思,甚至連言行都完全不一致,不過,我感覺得到,盧卡斯那傢伙一定不會罷休的。”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裡屋傳來,他走到費爾南多的身後,要了一杯同樣的酒。燭火照耀在他肩袖的紋章圖案上,銀白色的狗獾靈動、躍然。

“那群小丫頭會以為我在勸那個男人放下,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顆蛋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塔克西斯先生,我說了什麼不重要,關鍵是我做了什麼。”費爾南多走到門後,從底下的暗格裡拖出一個大箱子,打開後,裡面琳琅滿目裝滿了石頭做的彩蛋。

“你可花了大功夫把它們撿回來,可這樣的話,你可就背叛了你的老主顧拉約什,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嗎?”塔克西斯先生搖著酒杯小啜一口。

“良禽擇木而棲,精明的商人當然要押注在期望收益更高的人身上,並且不管你信不信,我說我這次一定會名利雙收。”費爾南多飲盡手中那杯“自由之海”,意猶未盡道:“先生明日一路順風,替我向哈布斯堡公子問好。”

第二十五章 惡魔的證明

午後的陽光曬得庭院的細雪都軟了下來,今天,天氣極好。

瑪蒂爾達·洛薇從自己的大床上醒了過來,與以往不同的是,她的懷裡多了兩隻嬌嫩香軟的抱枕。她先將萊

娜的左腳從自己嘴裡挪了出來,結果帶出些許晶瑩剔透還散發少女氣味的哈喇子流在了蘿蕾娜的右腳上,所以她又幫忙擦了擦,才翻身下床。床位的萊娜還呼呼大睡著,偶爾拽出兩句夢話:

“瑪蒂爾達姐姐……不要咬人家腳趾頭了……嘿嘿……”

媽的,睡了多久,這一覺可把我睡爽了,啊啊啊啊——瑪蒂爾達一邊伸著懶腰,一邊打著哈欠,看著掠過頭頂的太陽,她明白,已經是下午了。不過這兩天就沒有老老實實睡幾個小時的覺,不是和蘿蕾娜增加感情,就是在地牢調節妹妹。昨天夜裡甚至有人後勁上來了還發起了酒瘋——該死的蘿蕾娜,我的屁股現在還在疼,嗷——別想多了,不是裡面,是外面……咳咳。

不過,天氣這麼好,公爵老爺的馬車是不是會快一些,如果他們昨夜也趕路的話……

突然,臥室門被敲響了,敲門聲十分急促。

不會吧,說他到,他就到。

果不其然,瑪蒂爾達推開門就撞見漢斯警官焦慮的面龐。

“來了?”瑪蒂爾達問。

“嗯,來了……”漢斯答。

看樣子,從天而降搶走盧卡斯這招真給拉約什幹到氣得不行,這得是快馬加鞭再加鞭,星夜趕回來的。

“說什麼了嗎?”瑪蒂爾達問。

“拉約什只提了一個要求,”漢斯停頓了一下,說道:“他要求我們立刻開庭。”

“真沒辦法,我們也沒理由再拖下去了。本來他劫獄,理虧在先,我們把人搶回來也就算兩清了。可如果我們再避而不審的話,就成了我們理虧了,真把他惹毛了,他要把事鬧到帝國最高法院去的話,到那時候可下不來臺。”瑪蒂爾達無奈道。

“那怎麼辦洛薇大人,我們要組織開庭了嗎?”漢斯詢問道。

“開啊,當然開!”瑪蒂爾達道,順便她轉過身,對著屋內兩個躺得四仰八叉的姐妹高聲喊道:

“起床了兩隻大懶蟲,敵人已經打上門了!”

“小瑪蒂屁股好紅哦……”

“瑪蒂爾達姐姐的屁股好紅……”

沒想到蘿蕾娜和達·芬奇竟一邊拽著令人羞恥的夢話,一邊才搖晃著從床上坐了起來。

瑪蒂爾達的屁股紅不紅我們無從得知了,但她的臉現在卻是比猴子的屁股還要紅。她怒火中燒地趕走了在門口偷笑的漢斯,回屋裡狠狠牽起兩隻懶蟲的耳朵,看著她們吃痛嗷嗷叫。

啊……真是尷尬死了!

不過,現在是思考正事的時候了。

這場仗,就讓我們速戰速決吧!瑪蒂爾達的嘴角勾起了微笑。

……

裁判所,這已經是第三次來這了。

蘿蕾娜沒想到,穿著修女服的她在阿亨去得最多的公共設施竟然不是教堂,而是裁判所。真是有趣……

只不過,今天他們不會在小會議廳開庭,而是換到了更加寬敞,更加正式的法庭上展開今天的辯論。

蘿蕾娜觀察到,老裁判官坐在法庭最中央的上位;以波薩利亞公爵拉約什二世為中心,凱莉、以及他的親衛形成的團體坐在右側;以瑪蒂爾達、漢斯、達·芬奇、蘿蕾娜自己以及阿亨的文職、神職人員組成的團體坐在左側;而盧卡斯坐在法庭的中央,他是這場官司的絕對中心。

“甚至尼科都沒有來……”蘿蕾娜鄙夷地呢喃道,那傢伙收了拉約什的錢,已經不知道上哪快活去了,死者可是他的母親啊。

“真的是快活去了嗎?”瑪蒂爾

達邪惡地搭了一句:“你怎麼確定,他還活著?”

我去,這可就太陰謀論了,蘿蕾娜擦了擦汗想。不想這些,不想這些……

蘿蕾娜還想再看看她的“敵人”們,可當她的視線撞上拉約什冰冷兇狠的眼神,她立刻被嚇得埋低了頭。不用說,那一定是殺過人的眼睛,而且,殺得不少……

“看樣子,他們不想和我們搭話。”達·芬奇也發現了,即使可愛如她,坐在另一側的人們就沒有一個對她們擺出了好臉色,自從進這屋開始就這樣。

“看樣子,萊娜妹妹的黑鷹可把公爵大人他們給氣壞了。”瑪蒂爾達笑道。

而凱莉,那個坐在敵陣中的女性,自從進入法庭起,她就像一個被冰凍的睡美人一般,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彷彿人類擁有的喜怒哀樂都從她身上消失了。她沒有回覆任何人的眼神,包括盧卡斯。

“既然所有人都到齊了,那我們開庭……”裁判官准備敲下開庭的小錘子。

“等等!”忽然,一陣嘹亮的男性嗓音,響徹整個法庭,打斷了開庭的進程:“哦呀~ 哦呀!怎麼那麼熱鬧啊!阿亨有這樣的活動,竟然不邀請我!”。

所有人齊刷刷向大門看去,只見一位身著黑色長袍,頭帶軟帽的男子,氣宇軒昂地立在法庭大門口。

只見那男人環視一圈,臉上浮現出一輪大大的笑容,忽然轉頭對向少女們這邊親切地說道:“蘿蕾娜小姐,洛薇小妹妹,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你們!”

只看穿著,還真不一定記得起來他是誰,但有一樣東西,蘿蕾娜一定不會忘記:

那個男人的胸前,掛著一隻明晃晃的金綿羊。

那是勃德蘭公爵,大膽的查理。他怎麼來了?

沒想到,拉約什二世先站起了身:“查理老弟,你怎麼來了?”

‘你怎麼來了?’這句話的語氣並不是關心,也不是驚喜,結合拉約什的表情,那句話分明表現的是疑惑、質疑與不解——彷彿大膽的查理完全拉約什是劇本之外的角色。

“我怎麼來了?我來阿亨打獵來了嘛!怎麼兄臺,前幾天和我在勃德蘭稱兄道弟,今天就不歡迎我不成?你看,這是我用前天獵來的熊皮做的箭袋,結實啊、拉風啊,哈哈哈哈哈!”

大膽的查理邊說邊笑,在這過程中他卻自然地坐在了蘿蕾娜的身邊!沒有一點違和感,語氣就像一位來嘮嗑的老友。

“歡迎,當然歡迎……只不過你父親剛剛去世,你自己領地的事物不勞費心嗎?”拉約什問道。

“嗨啊,真是因為家父去世,所以得找點兒事做,殺幾頭畜生散散心,沒辦法,誰叫我是閒不下來的人呢!不過,我看拉約什兄臺也不像是閒得下來的人嘛——這才幾天不見,怎麼就給自己惹出人命官司啦,啊哈哈哈哈哈……!!”

查理的話到底是在嘲諷,還是真的只是笑得很開心?蘿蕾娜完全聽不出來,

“不不不,我可沒有閒工夫以殺這些平頭百姓為樂,我這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遇到個殺人犯,順便指控而已。除暴安良,以天父的名義。”拉約什滴水不漏地回答道,並且他接著說:“所以這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查理老弟看著也只會覺得無聊,我聽說盧斯山上還有雄鹿出沒,老弟大可去獵著耍耍?”

拉約什話畢,被他嘲諷的“殺人犯”盧卡斯埋低了腦袋,咬牙切齒。

“不了不了,獵多

了也乏,戰利品都裝不下了!”查理擺手回絕道:“不過,兄臺說審判殺人犯?那哪無聊了!這可太刺激了、太正義了,聽得我熱血澎湃啊,哈哈哈!可必須留我旁觀一下呀!怎麼,難不成別國的公爵不能來旁觀你們阿亨審判犯人不成——臺子上那個白鬍子老頭,對,問的就是你!”

沒想到,這大膽的查理以退為進,硬是要賴在這不走了,反倒拷問起了裁判官。

勃德蘭可是阿亨這座小城最近的公爵領地,深諳在三個雞蛋上跳舞的小城裁判官哪裡得罪的起,連忙道:“公爵大人遠道而來,我們有失遠迎,本就是我們的不是!這法庭審判本就講究個公正清明,當然誰都可以來旁觀!請公爵大人隨意落座,隨意指導!”

“好,好!要說鄰居,我最喜歡你們阿亨了,人漂亮,活也幹得漂亮!”這個‘人漂亮’是查理對著身旁的蘿蕾娜說的,緊接著,查理又轉向拉約什,信誓旦旦地喊道:“別擔心老哥,今天我們兩個公爵在這斷案,就算是國王犯罪,也得服刑!”

真是一場鬧劇!蘿蕾娜無語地想,不過,她發現,身旁瑪蒂爾達的表情似乎沒有什麼波動;與之相反的,是遠處的拉約什公爵,他的臉上似乎寫滿了……

焦慮?

“那麼我宣佈——正式開庭!”

裁判官開庭的錘音終於落下。

……

法庭辯論的前半段十分枯燥,只是重複了之前在會議廳討論的內容,並且同步了雙方新的證據。這裡,就包括了瑪蒂爾達調查出的新的屍檢證據:其一,兇手是用圍巾從身後右側將奧茜勒死的;其二,兇案地點應該處於溫暖的室內。

同時這些新的證據推翻了在會議廳中盧卡斯的自首證言:他在野外用麻繩勒死了奧茜。

“喂喂喂,洛薇·大↑人↓~,你給出的這個證據不是在打自己的臉嗎?兇器是圍巾,你可是自己從那個殺人犯的衣櫃裡把圍巾搜出來的,你自己寫的報告白字黑字都在我們手上。哦我懂了,是嫌進度太拖沓,想加速了!那還把人搶回去幹什麼,在波薩利亞的審判結果也是一樣的。就為了在自己家審判這個殺人犯,連飛行器都發明出來了,真不知道是不是吃飽了撐得慌!”拉約什毫不留情地譏諷道。

“尊敬的公爵大人,我本就不奢求您的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您完全曲解了我的意思,有沒有一種可能,如果兇器是圍巾的話,反而就能證明,盧卡斯不可能是兇手呢?”瑪蒂爾達的嘴角劃過自信的微笑。

瑪蒂爾達再一次解釋了她的圍巾兇器理論,法庭爆發出激烈的辯論聲。

裁判官撫摸著鬍鬚,領悟道:“原來如此,必須證明兇手限制了被害人的行動能力,否則無法解釋被害人的身上除了勒痕以外沒有其他傷痕與爭鬥痕跡。很好,我暫且認可這樣的推理!”

“胡言亂語!你自己也說了‘很大概率’!如果奧茜死前就是不想將圍巾掛在胸前,就想把它甩到脖子後面,那又怎樣呢?”拉約什攻擊道。

“就是就是,哪來那麼費事啊,要把她勒死,還不能打她,你說這叫什麼話嘛!要我來,直接一斧頭給她劈死就完事了!”大膽的查理又跟著起鬨道,不過這粗魯的言語很快被蘿蕾娜教訓了。

“公爵大人,看樣子你不是阿亨人,當然不知道這句流言:風流如奧茜,紅裙見天父

。她這一身經典打扮,阿亨的鄰里鄉親誰沒見過,她的紅圍巾喜歡怎麼圍,大家都能給出證詞,這個‘很大概率’本就只是我的謙辭罷了。”瑪蒂爾達回敬道。

話畢,阿亨本地的文職、神職人員紛紛贊同了瑪蒂爾達觀點,這讓拉約什嘴角有一些抽搐。

見狀,瑪蒂爾達趁勝追擊道:“所以我認為,在作案手法確定的前提下,盧卡斯體弱多病,根本不具備獨立殺害被害人的能力,除非你能證明盧卡斯曾經通過某種手法使被害人喪失了行動能力,否則我都主張他是清白的!”

“放屁!”拉約什厲聲道,“瑪蒂爾達·洛薇,虧你還是什麼偵探,這點邏輯推理能力都沒有嗎?兇器都在這個殺人犯的手上,那可是你自己搜出來的,我憑什麼需要證明什麼手法什麼能力的?只有你有兇器,只有你可能是兇手!”拉約什這次的回擊力道十足,不過,卻正中瑪蒂爾達的下懷。

“哦~?你說只有盧卡斯拿過兇器麼?”瑪蒂爾達狐狸笑道:“盧卡斯——你向大家解釋一下,這條圍巾是怎麼到你手中的吧!”

聽見瑪蒂爾達的指示,一直沉默不語的盧卡斯,鼓足了勁對著裁判官道出了他一直隱瞞的真相:“是凱莉……是凱莉她希望我替她頂罪,所以我扯下了奧茜的圍巾,放進了我的衣櫃裡。”

全場譁然。

“哈哈哈哈哈!我他媽沒聽錯吧?”拉約什在吵鬧的人群中捧腹大笑了起來,他嘲諷道:“凱莉啊,你聽聽,這就是為了活命已經六親不認啊,連自己的妻子也敢陷害。凱莉啊,我看你們的感情確實已經到頭了!”

“不是這樣的!”

盧卡斯怒吼道:

“不是這樣的,凱莉她說這句話時不是真心的……因為當時……”

盧卡斯伸出食指憤怒地指向囂張跋扈的公爵:

“你也在場!”

拉約什的表情變得冰冷又嚇人。

“你難道想指控我……”他的聲音變得陰狠暴怒:“哦對對對~ 你是想說,其實是我殺了人,結果卻躲在了一個不為人知的角落,偷偷監視著凱莉的一舉一動,逼迫她將罪名嫁禍給你?——哈哈哈哈哈……

真是放肆!!!放肆至極!!!

我那天要是在現場想殺你們,我早就提刀把你們全都砍死了,我會軟綿綿地把一個妓女用什麼圍巾勒死嗎?你們能耐我何?

今天,我還坐在這陪你們玩,純純是出自於我的好心!

好心!

你們非但不感激我,還妄圖把屎盆子扣在我的頭上,噁心,噁心!!!”

公爵的怒火令全場鴉雀無聲。

唯有瑪蒂爾達,在引線即將被點燃之際,她仍能不慌不忙掐滅危險的火苗。接著,她的話語委婉、剋制,笑容如沐春風地說道:“真是天大的誤會啊,公爵大人。

我們何曾說過要指控您呢?”

失態後的拉約什,迅速平靜了下來,他用雙手託舉著自己的下巴,雙目緊閉,側耳以聽。

瑪蒂爾達接著說:“我們的目的,有且只有一個——證明我的當事人盧卡斯的清白,我對指控你們陣營中的任何人都不感興趣,至於奧茜究竟被誰殺了,我已經不想知道了,即便你們最後認定她的性命是因為她風流成性被天父收了去,我也雙手雙腳贊同。”

來了……蘿蕾娜清楚,這才是洛薇大人計劃中最重要的一環。這是她向波薩利亞公爵遞出的最後的橄欖枝,也

就是求和。

撤銷對盧卡斯的指控吧,就當這件事從未發生過,我們不再糾結誰是兇手!

蘿蕾娜端詳著拉約什的神情,他真的陷入了沉思!如果就這樣下去的可就太好了……

整個會場都安靜的嚇人。

“喂————”可一個計劃之外的聲音打破了會場的寧靜。

怎麼回事?

蘿蕾娜發現站在她身旁的洛薇大人,神情竟然輕輕抽搐了……

因為這聲“喂”來自坐在蘿蕾娜另一旁的男人——

勃德蘭公爵,大膽的查理,竟然插入了討論,他質疑道:“我說,洛薇小妹,天父他老人家可不會介入人間的事物哦……”

怎麼會糾結這種沒有營養的事情?!蘿蕾娜不解到。忽然一種恐怖的可能性從她心底浮現,她意識到,這個坐在自己身邊,坐在洛薇陣營中的公爵,可能根本不站在自己一邊!這樣的想法,令蘿蕾娜自己的表情都驚恐了。

果不其然,查理滿臉掛著陰險的笑容,接著說道:“一個人被謀殺了,就至少有一個兇手,這才是理所應當的吧?我說,拉約什老兄,這個混蛋、一介平民,都騎在你頭上了,不給他點顏色悄悄,同為領主的我可不能接受啊!”

混蛋!蘿蕾娜想要對身旁的查理“動手”,卻被瑪蒂爾達很快拉住了。他的話已經說出,什麼也不能改變!

接著,波薩利亞公爵拉約什二世竟然露出心領神會的表情,附和道:“啊——啊!查理賢弟說的極是啊!我差點都忘了——盧卡斯、殺人犯,你剛剛可說過

我也在場

這我可不能當作沒聽見,是吧?——哼哼哼哼,這可真的是在血口噴人了,我可從來沒有去過你那破家,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正如查理所說,一場謀殺案,必定有一個兇手,總不可能奧茜是自己從自己身後將自己勒死的吧?那麼,我們只需要從在現場中的人排除不就行了——只有你和凱莉。可惜,你們不會指控凱莉,只有你一個人被指控,所以只有你一個兇手,這是什麼很難的推理嗎?”

“公爵大人,從現在開始,我可不會留情了。”瑪蒂爾達陰沉著臉說。

“哦喲,原來偵探小姐剛剛一直在手下留情,真是太謝謝你了。”勝券在握的拉約什假惺惺地說。

“公爵大人,你知道嗎,只要證明你曾經去過盧卡斯的家中,你的推論就會不攻自破,你也會因此擁有嫌疑。”瑪蒂爾達道。

“那是不可能的!你怎麼證明一件從未發生的事情!!”公爵信誓旦旦地說。

“那好,請看我的證據吧!”無路可退的瑪蒂爾達破釜沉舟道。

達·芬奇帶著新的證據,呈在了裁判官面前。

彩蛋、鞋印、葡萄酒

可蘿蕾娜自己都覺得不安,因為這些所謂的證據很多本身只能充當調查時期的線索,並不能成為直接證據。

果不其然,拉約什看見這些,竟也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證據?就這些破玩意兒!洛薇大人你可真是要讓人笑掉大牙了!什麼陶瓷彩蛋,和我有什麼關係?雪地屍體旁的彩蛋不能就是農場的孩子們自己買的嗎?凱莉家的彩蛋不能是她自己買的嗎?”

沒錯……蘿蕾娜苦澀的想,費爾南多先生是商人,出於信譽,他可不會出賣自己的客戶,所以我們從他口中得知“拉約什購買了所有陶瓷彩蛋”只能是小道消息,不能充當證言。

“還有你畫的什麼

鞋印,都不說這是你畫的,就算是真的,你們來查查,我哪雙鞋子的鞋印是長這樣的?”

是……蘿蕾娜早就知道,所謂鞋印是否華麗只能供她們推測公爵來過,並不能成為直接證據,退一萬步,只要他將作案時穿過的鞋子提前處理掉,我們都無法證明那是他的鞋子了。

“最後這個證據就更扯了,什麼葡萄酒,我說,你們也太瞧不起人了吧?凱莉這樣的高~等~女~性~,在家裡喝兩口葡萄酒怎麼了,憑什麼和我扯上關係?”

“就是就是,而且你那是隨便拿什麼破葡萄酒都能碰瓷的嗎?我送給拉約什大人的可是波爾多的葡萄酒……”大膽的查理,跟風附和道。

?!?!

蘿蕾娜從未見過一個人的表情會劇變地如此誇張——上一秒還春風得意的拉約什,下一秒竟露出如此難以置信的誇張神情。他直勾勾地盯著大膽的查理,臉上寫滿了困惑。

你究竟是哪一邊的?

就像回合制的遊戲一般,這個回合笑容重回瑪蒂爾達的臉上,她配合道:“可是拉約什大人,我提供的葡萄酒證據,提取自盧卡斯家中的酒杯,好巧不巧,我的天才妹妹查出它也是原產自波爾多的葡萄酒,在阿亨這種地方喝這種酒,會不會太奢侈又太湊巧了些?”

瑪蒂爾達一邊說,一邊揉了揉萊娜·達·芬奇的白髮腦袋,小蘿莉舒服極了。

勃德蘭公爵大膽的查理一臉無辜地說:“你們、你們都看著我幹什麼?我說錯了什麼嗎?哎呀,小鬼,我看你是搞錯了,波爾多的葡萄酒也有很多種類的,我在勃德蘭送給拉約什兄臺的可是最上等、最尊貴的!一年最多隻產一千瓶的那種……”

“那正好啊查理大人!”瑪蒂爾達欣喜道:“那勞煩提供一些樣本,供我們比對便是,我出錢買下就行!”

將軍了……

蘿蕾娜發現,拉約什不知何時已經癱倒在座椅上,閉目沉思。

“哎呀呀呀,一定是搞錯了,搞錯了呀!”查理還在手足無措地解釋著:“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法蘭西國王乾的,他家裡波爾多的葡萄酒多,而且他也愛殺人,一定是他派人去盧卡斯家裡把奧茜殺掉了!”

大膽的查理信誓旦旦的語氣,竟襯托出一種荒誕的滑稽感。蘿蕾娜聽見身後有人偷笑,原來是漢斯警官,緊接著,繃不住的人越來越多……

“夠了!!!”

坐在座位上的拉約什二世,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那聲音裡蘊藏著一種說不出的王者才有的尊嚴。整個會場的笑聲都戛然而止。

奇怪的是,蘿蕾娜瞥見,剛剛在眾人面前出醜的查理,嘴角竟掛著一絲詭異的微笑。

“拿酒來……”拉約什命令道。

“公爵大人,我們法庭提供免費的酒水飲料,都是由隔壁南方人酒館的費爾南多先生友情贊助……”漢斯來到他面前禮貌道。

“誰要你們的破酒?!”拉約什喝退了他,待漢斯屁顛屁顛回到座位上,拉約什才緩緩開口道:

“叫凱莉拿我的酒來!”

……

【拉約什的自述】

沒錯,我是去過你(盧卡斯)家。

不要誤會,我不會說什麼“我其實是在其他時候來到你家中和凱莉女士喝酒聊天的,案發的時候我剛好不在”之類的話語。

一個公爵來到平民家中本來就夠可疑了吧。

更主要的是,我認為沒必要讓親愛的凱莉女士陪我做什麼偽證。

我就直說了吧——

案發的時候,我確實在場,並且目睹了兇案的全過程。

你們不需要知道我和凱莉女士在房間裡做什麼,你們也管不著,只是後來我們都困了,就當我即將告辭的時候,臥室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紅裙,帶著紅圍巾的女人,渾身酒味,喝得爛醉如泥,一進門就撲倒在臥室的地板上。見鬼,我根本不認識她!

然後,我聽見隔壁的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我知道你聽見動靜就要過來了。凱莉連忙讓我躲進衣櫃裡,她來處理這件事情。

我暫時躲在那擠死了的破衣櫃了,透過衣櫃縫隙看著外面發生的一切。

我全都看見了——

你直接用她的圍巾將趴在地上喝醉了的女人勒死了。

然後,你拖著屍體出了門。

然後我就離開了。

這就是故事的真相。

……

裁判官總結道:“你的意思是,奧茜遇害之前就已經喝醉了,所以能被盧卡斯輕鬆用圍巾從身後勒死。”

瑪蒂爾達補充道:“公爵大人,容我提醒,你現在自身就有嫌疑,在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之前,關於‘奧茜死前醉酒’的證言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除非你能通過其他證據證明。”

“不能證明。”拉約什乾脆地說道。

“那……”

拉約什強行打斷瑪蒂爾達,厲聲道:“就如你們不能證明是我殺了人一樣,我們現在的情況是完全相同的——你無法證明世界上存在惡魔,那世界上就可能存在惡魔。”

拉約什的嘴角再一次露出奸險的笑。

緊接著,法庭陷入了持久的討論。證言的矛盾,證據的不充足,到最後拉約什和盧卡斯身上的嫌疑都沒有被洗清。法庭辯論似乎停滯了。

為什麼這麼詭異呢?蘿蕾娜不安地想到。明明應該還有更多信息,似乎在某個環節被全部斬斷了。忽然,她猛地想起,今天,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支配

“凱莉……”嘈雜的討論聲中,蘿蕾娜的這一聲呼喚十分清脆,令眾人都安靜了下來。可那名字的主人,卻如同在睡夢中,她冰山如舊,沒有一絲反應。

在蘿蕾娜的猜想中,凱莉是被拉約什的威脅給支配了,她一定很害怕,一定內心比誰都渴望得到幫助!

不,我們可以拯救你,也可以幫助你,只是求求你……你一定知道所有的真相,只要你說出來,我們就能夠……於是,蘿蕾娜用極盡懇求地語氣,真心道:“求求你,凱莉,告訴我們,你看見了什麼?”

你應該看見了,拉約什在你面前殺人,他躲進衣櫃,讓你將圍巾嫁禍給盧卡斯——這是蘿蕾娜心中所想。

可是,凱莉沒有一丁點兒反應。

“噗哈哈哈……”拉約什爽朗地笑出來聲,她轉頭看向這位膽大包天的修女,像在看一隻蟲子,這眼神讓蘿蕾娜覺得厭惡。不過,公爵接下來說的話,令蘿蕾娜極其意外:

“凱莉啊,有人想知道你看見了什麼。哼哼,無妨,你就說說唄。”

“明白了。”凱莉說出了第一句話。

……

【凱莉的自述】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

我什麼也沒有看見,什麼也沒有聽見。

沒有奧茜、沒有拉約什大人、沒有盧卡斯,我也沒有見到任何人殺人。

醒來之後也是,什麼也沒有發生。

……

“這他媽的說了一堆廢話!”大膽的查理吐槽道。

這不可能!蘿蕾娜驚恐地看著凱莉的

眼神,也許只有她一個人發現了:按照她的猜想,如果凱莉真的受到了拉約什的威脅,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應該感到恐懼才對——可凱莉的眼神裡,分明沒有一絲恐懼,反而平靜如水?

“凱莉啊~ 說謊可是不好的,我們不是還一起喝了酒嗎?”拉約什裝作受傷道

“對不起,公爵大人,這就是事實。你們若是不信,大可指認我為兇手。”凱莉的這句冰冷的話語令全場鴉雀無聲。

這其中最受傷的一定是盧卡斯,聽見凱莉的自述後,盧卡斯就像吃了一記結實的重拳,呆愣在原地。

白鬍子裁判官嘆氣道:“我看今天時候也不早了,要不還是暫且休庭吧。”

“不用了。”拉約什平靜的說道:“盧卡斯,你的指控,我收回了,說老實話,我乏了。”

沒想到,拉約什主動撤訴了。不過,也沒什麼想不到的。法庭辯論沒有進展,他也得不到想要的事物了。洛薇大人,我們贏了……

查理樂呵呵道:“兄臺,這合適嗎?你都點名道姓地說自己看見了他殺人的全過程,現在就把他放過了?”

“這都怪阿亨這群酒囊飯袋的法官辦事不力,我已經盡我所能了。哼,感恩吧,盧卡斯。今天饒你一命,可我警告你,你一輩子都別想踏進波薩利亞。在我的領地上,你永遠都是殺人犯!我的主教會宣佈你和凱莉的婚姻無效,她應該屬於更適合的人。走吧,凱莉——我們早就該走了。”

拉約什話畢,冰山的美人無言地轉身,朝會場的門口走去,她的背影是如此的無情。

這是……勝利了?可為什麼,明明結果與計劃的一模一樣,我卻感覺到如此苦澀呢?蘿蕾娜嘆了口氣,身旁的瑪蒂爾達神情漠然。

盧卡斯仍然呆愣在原地,他似乎不理解,為何自己的命運就如一根野草一般,能被人隨意撥弄。

忽然,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看樣子,你還根本不知道凱莉女士她為你做了多少。

他看見了他的過去:

彩蛋上,兩隻有些掉色的橘貓,依舊在花園裡玩鬧。

“真是恥辱啊,壞人就要被放跑咯~”大膽的查理高聲揶揄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哈哈……”蘿蕾娜低聲回應道,也試圖安撫大家低沉的士氣。

“有辦法……”原本一言不發的盧卡斯,用沒人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聲,淚水劃過他的臉龐。

人活著,就是為了掙那口氣啊。

“還有辦法!”他忽然朗聲道。

原本已經走到會場大門口的拉約什二世也循聲回過頭來。

盧卡斯,事到如今,你還想做什麼?蘿蕾娜不解地想。

“我申請比武審判!”他的聲音不大,但鏗鏘有力。

“什麼?”白鬍子裁判官似乎沒有聽清,又似乎是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了。

“我要求比武審判!!!”

這一次,所有人都聽清了。

第二十六章 最後的決鬥

拉約什二世露出了比上一次失態更加恐怖的神情,他咬牙切齒地怒道:“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你什麼身份,我又是什麼身份?!我他媽的跟你決鬥,吃屎去吧!”

幾乎所有人都露出詫異的神情,除了大膽的查理露出詭異的欣喜,瑪蒂爾達的神情依舊漠然。

“喂,漢斯警官,什麼是‘比武審判’?會死人嗎?拉約什必須接受嗎?”來自卡利亞的蘿蕾娜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她的家鄉並沒有這樣的傳統

,所以她一連三問道。

“哎呀,這個解釋起來還挺麻煩的……”漢斯摸了摸頭,但依舊解釋道:“總而言之,在很多地方都還保留著比武審判的傳統,如果因為證據不足,兩個嫌疑人都不能洗清嫌疑又互相指控的話,那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都可以申請通過生死決鬥的方式代替傳統的辯論。在決鬥死去就代表了天父的裁決……不過這種野蠻的審判方式已經使用得越來越少了;如果放在以前,被要求決鬥的一方是不能拒絕決鬥的;可是現在嘛,肯定是可以不接受決鬥的,大不了……”

“大不了?”

“大不了也就傳出去不太好聽罷了,什麼拒絕決鬥的懦夫,心裡有鬼之類的。唉,說實話這些又怎麼樣呢?刀劍無眼,真砍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痛哦!”漢斯答道。

“所以,呃,拉約什大人,您接受決鬥嗎?”裁判官無奈,幾乎篤定了答案,象徵性地問道。

“讓他自個兒玩去吧……”拉約什已經羞怒到了極點,他只是拋下一句冷冷的話,作勢朝門外走去。

“等等——”一聲渾厚的男性聲音,又叫停了他。

查理,你他媽的要做什麼?

勃德蘭公爵查理站起身,面向拉約什,查理作出了一副十分失望的表情。

“有話快說。”拉約什不耐煩道。

“兄啊,你真的要拒絕這個殺人犯提出的決鬥嗎?”查理問。

“那不然呢?”拉約什反問。

“天父啊,你看他那病怏怏的樣子,他拿得穩劍嗎?你可是公爵,你也是騎士!要是傳出去你拒絕了這種殘廢的決鬥,你的臉往哪擱,你弟我的臉往哪擱啊!”大膽的查理說得那叫一個繪聲繪色,聲淚俱下。

可拉約什完全不吃這一套,查理的話彷彿讓他的怒火更旺了:“老子他媽管你的臉往哪擱!貴族?騎士!這會兒你跟我說這些榮譽……他媽的,在我需要被尊重的時候,你看看這群阿亨的混蛋有誰尊重了我?告訴你們,我受夠了,不奉陪了!可笑之極……”

他說完,再次轉身,朝外走去。

“你不就是缺個理由嘛……”沒想到,查理還在死纏爛打。

“你他媽的有完沒完!”

“息怒啊兄臺,你缺個接受決鬥的理由,我給你一個便是了!”沒想到,查理竟用一副笑臉迎接拉約什的怒火,而且,他笑得真誠。

“我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勇敢的人……”大膽的查理一臉嚴肅地提議道:“拉約什,今天只要你砍死這個出言不遜的殺人犯,我就把我的女兒嫁給你。”

“你的女兒……哼——嗯?你的女兒?!”拉約什的語氣先是不屑,忽然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來一個180度大轉彎。

“嗯吶,怎麼了。”

“勃德蘭的瑪麗?”拉約什確認道。

“是啊,勃德蘭的瑪麗,我就這一個女兒,年輕健康,嫁給你這個老頭兒,可不會委屈你。”

??什麼情況……

拉約什不敢相信地打量著查理的神情,看不出來一絲玩笑的痕跡。

勃德蘭的瑪麗!

喂喂喂,拉約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大膽的查理,還沒有兒子,如果意外去世的話,他所有的領土都將由他的長女勃德蘭的瑪麗繼承,而你和瑪麗的兒子將繼承所有波薩利亞的領土和瑪麗所有勃德蘭的領土,到那時,你就親手造出一隻睥睨整個大陸的怪物!而即使瑪麗沒有繼承領土,你也能收穫一個

強大的盟友,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就為了讓我殺一個殘廢?”拉約什不敢置信地問道。

“他侮辱了你,侮辱了貴族,侮辱了騎士!看著我的胸膛——我真的咽不下這口氣啊!”大膽的查理拍打著拉約什的肩膀,痛心疾首道。

他將他胸口的金羊毛騎士徽章展示了出來。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拉約什感覺自己似乎被拉入了某種未知領域。

“我能有什麼目的,我們可是兄弟!波薩利亞和勃德蘭結為同盟,放眼整個大陸誰可抗衡?況且,你不是正好缺個繼承人嗎?你今年娶了瑪麗,明年保證給你生個大胖小子,這比你那搶來的又瘦又冷淡的什麼凱莉好到哪裡去了……”

啊……拉約什放棄了思考。也許大膽的查理單純就是一個莽撞,好鬥,不講邏輯的人?他單純只是想我砍死那個混蛋……殺人,多麼令人熱血澎湃的事……

在巨大的好處面前,拉約什最終心動了。

他停下腳步,率領所有人回到了法庭上。當著所有人的面,接受了比武審判:

“盧卡斯,既然你存心求死,那我就以天父的名義,賜你審判。凱莉,拿酒來……”

……

阿亨地小,沒有什麼專門的決鬥場,所以他們在室外隨便選了一個看著寬敞的場地。掃了積雪,所有人圍成一圈,只留拉約什和盧卡斯兩個人站在中間。瑪蒂爾達將達·芬奇先遣回了家,接下來的畫面,可能不適合她看見……

盔甲、盾牌、劍,該說不說,裝備還算過得去……

“喂,洛薇大人,快想想辦法吧,再這樣下去,盧卡斯會死的!”蘿蕾娜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事態會朝這個方向發展。

“冷靜一點,蘿蕾娜。”瑪蒂爾達安撫道:“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嗎,我們能做的都已經做到極限了,剩下的就交給天父吧。”

“可是,這有什麼懸念嗎?拉約什是身經百戰的老將,盧卡斯可能連劍都沒握過……這不是純純的……自殺嗎?”蘿蕾娜不忍心再想下去。

“哼哼,我看未必啊~”金髮的小蘿莉,歪著嘴輕哼道。

“怎麼,洛薇小妹有不同的看法嗎?”不知何時,大膽的查理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兩位少女的身後,他堆著笑臉問道。

“這種事,恐怕只有您最清楚吧?”偵探洛薇轉過身面對查理反問道。

忽然,在場的所有人都尖叫了起來,驚歎聲、祈禱聲不絕於耳……

背對著決鬥現場的瑪蒂爾達·洛薇無奈地嘆了口氣,道:

“看樣子,波薩利亞真的改姓哈布斯堡咯!”

蘿蕾娜已經完全懵圈了,她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盧卡斯的劍就這樣直挺挺地刺進了拉約什二世的心臟,那麼的……簡單?

“洛薇小姐,阿亨的偵探果真名不虛傳啊!”大膽的查理也不再管瑪蒂爾達叫“洛薇小妹”了,他接著問道:“您是怎麼發現的呢?”

“塔克西斯,皇帝的信使這幾日頻繁出現的阿亨市,可阿亨已經是帝國西面的邊境了,再往西就是勃德蘭,那信使是給誰送信呢?而明明皇帝已經派遣拉約什出使勃德蘭,又為何會遣信使給您送信呢?”瑪蒂爾達回答道。

“厲害,厲害!沒想到什麼都沒有躲過你的眼睛!”查理歎服道。

其實是波薩利亞公爵拉約什二世與他的之前的妻子們都沒有生出兒子,他只有女兒,按照繼承順位,波

薩利亞公爵之位會繼承給他的大女兒,而他的大女兒又嫁給了皇帝馬克西米利安的哈布斯堡家族。所以,如果他一直生不出兒子的話,他的領地最終就會收歸哈布斯堡所有了~ 不過嘛,我聽說,拉約什大人的妻子剛剛去世了,說不定現在正是他尋覓生育力旺盛的年輕新歡的好時機……

“不過,我確實還有一個疑問。”瑪蒂爾達道:“如果皇帝請你除掉拉約什二世,你為什麼會選擇如此有風險的方式?”

查理停頓了一會兒,他看了眼站在決鬥場中抱著帶血的劍哭泣的男人,感嘆道:“你們知道嗎?其實我今天沒有說過一句謊話——包括那句

我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勇敢的人。

本來皇帝的計劃中是沒有盧卡斯這個人的,即使決鬥沒有發生,我也會想辦法在去往波薩利亞的路上殺了拉約什。可是凱莉通過費爾南多找到了塔克西斯,這位勇敢的女人向我透露了自己的計劃,她希望我能給盧卡斯一個機會,一個破繭重生的機會。”

“所以,他們是怎麼做到的?讓盧卡斯戰勝拉約什,這太瘋狂了……”蘿蕾娜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蘿蕾娜,你還記得盧卡斯服用的草藥嗎?”瑪蒂爾達道。

草藥……藥丸……難道?!

我們一共從商人們手中求得兩瓶,一瓶在我這兒,一瓶應該在凱莉手中

而且蘿蕾娜回想起了——曾經誤服了藥丸的達·芬奇,四肢麻痺地躺在瑪蒂爾達臥室的地板上!

凱莉,拿酒來

“而且,如果我的推理沒錯的話,凱莉可不止下了一次毒。”瑪蒂爾達道。

“什麼意思?”蘿蕾娜不解道。

“蘿蕾娜啊,你現在覺得,奧茜是誰殺的?”瑪蒂爾達問道。

“不是拉約什嗎?”蘿蕾娜疑惑道。

“唉,拉約什雖然可惡,可我覺得,他今天有句話說的挺有道理的。

我那天要是在現場想殺你們,我早就提刀把你們全都砍死了,我會軟綿綿地把一個妓女用什麼圍巾勒死嗎?你們能耐我何?

他那麼囂張跋扈的一個人,用這種方式殺一個女人,還要保證不在她身上留下痕跡,說實話,我想象不出那個畫面。而如果我們堅信盧卡斯沒有殺人的話,那是不是真的就只有凱莉能殺人了呢?別忘了,她還有最適合的毒藥呢!”

大膽的查理從另一個角度贊同道:“其實就我所知,拉約什這人對凱莉其實挺好的,他信任她,他愛她,雖然給別人戴綠帽的行為有些不道德罷了。而且,我能聽得出來,奧茜確實不是他殺的,他只是想把凱莉的罪行嫁禍給盧卡斯罷了。沒辦法,誰叫他有著那麼大塊地盤卻生不出兒子呢,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蘿蕾娜只覺得瞳孔有些抽搐,似乎,一直以來在心中建立的觀念正在土崩瓦解。她似乎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變得扭曲、怪異,原本熟悉的人正在變得陌生。

“好啦,好啦,這是好結局啊!圓滿圓滿~ 蘿蕾娜姐姐,這是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瑪蒂爾達關切地問道。

蘿蕾娜沒有回答。

“嗯,時候也不早了,我也得先走一步了。洛薇小妹,以後遇到熊,可記得再聯繫我!”大膽的查理熱情地與少女們告別。

“知道了公爵大人。” 瑪蒂爾達掏出了一枚硬幣,丟給了查理,道:“對了,你現在可是皇帝的盟友了吧?聽我一句勸

,你可不要步了拉約什的後塵……”

大膽的查理饒有興趣地接過那枚蒂羅爾銀幣,攤開手掌,看見皇帝馬克西米利安·哈布斯堡的頭像。他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只是回應了一句“知道了”便瀟灑離去。

【注:勃艮第公國的大膽的查理和波希米亞與匈牙利國王拉約什二世先後於1477年和1526年去世,且都無男性子嗣。哈布斯堡家族通過王室聯姻吞併了波希米亞全境與富庶的低地地區。本文雖借用了一些歷史橋段與歷史人物原名,但與原名代表的人物毫無關聯,這本質是一篇在架空世界線上的全新故事。】

對了,盧卡斯呢?瑪蒂爾達望了一圈,終於是在裁判所門口的石臺階上見到了盧卡斯,他正一個人抱著兩罐藥瓶發呆。

“她把藥還給你了,她人呢?”瑪蒂爾達向盧卡斯詢問凱莉。

“不見了。”無趣的回答。

“那你呢,你接下來去哪?”瑪蒂爾達問。

“我會去找費爾南多。”盧卡斯回答道。

“那凱莉呢,你不管她了嗎?”瑪蒂爾達問。

“放她自由。”

第二十七章 自由啊,自由

晚上,瑪蒂爾達和蘿蕾娜睡在一張床上。

“姐姐,腳腳給我吃吃嘛……”瑪蒂爾達鑽進被窩裡,朝床尾摸去。

可當她的手碰到蘿蕾娜玉足的那一刻,蘿蕾娜下意識收回去了……

“姐姐,有什麼我能幫到你的嗎?”

“我想去教堂住一段日子……”

那天晚上,蘿蕾娜沒有睡著,她隱約聽見瑪蒂爾達整夜都在床頭抽泣,早上起來哭紅了鼻子。

……

那是她第一次穿修女服走進阿亨的教堂,但一起又是那樣的熟悉,就像回到了從前。

日復一日,她在告解室隔著簾幕聽著人們的懺悔。

“我赦免你……”

“我赦免你……”

她唯獨不能赦免自己。

……

不知過了多少天,她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我要懺悔。”隔著簾幕,熟悉女聲響起。

“請想天父述說你的罪過。”蘿蕾娜一如往常道。

那人停頓了片刻,這才慢慢道來:“我的故事可能很長,我也知道我罪無可赦,可是,我還是想讓人聽見……

“我的罪,要從我的幸福開始講起。

“我本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的丈夫愛我,我也愛他。

“可是天父跟我們開了一個殘忍的玩笑。我的丈夫生病了,一種罕見的病,一種無藥可治的病。他的手開始顫抖,他的技藝在離他而去,我們開始入不敷出,但我並不氣餒。我相信這只是天父給我們的挑戰,只要有愛,我們能挺過去……

“可是,一天天過去,他的身體沒有好轉,反而更嚴重了。他開始變得易怒、消極,甚至無理取鬧……但那又怎樣?我還能夠堅持……

“對不起,我騙了你,我早就堅持不下去了。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從他生病的那一刻起,背叛的種子就已經被種下了,生根、發芽只是時間問題。

“那是一個雨天,我喝多了。我不記得那是第幾次,我又夜不歸宿了……只是那一次有一點特殊——

“我和另一個男人睡在了一張床上。

“他強壯、富裕、有權有勢、充滿野心……更重要的是,他是一個鰥夫,他向我許諾了榮華富貴!請原諒我,或者不原諒我也行。但是,我真的撐不住了……也許是酒精,也許是我自己的意願,總之,

我出軌了。

“後來,他走了,但他告訴我,他只是去鄰國執行一個任務,很快就會回來。那時候他會帶我走,帶我逃離這裡,我很興奮……

“不,實際上,我後悔了。我的丈夫他是無辜的!為什麼,天父,這個世界總讓原本就不幸的人受盡折磨——我的丈夫,不知從何時起,他看我的表情變得麻木了。我們都在互相忍耐著對方,直到磨平了所有稜角,我和他從此涇渭分明、形同陌路。

“再後來,我殺人了,對不起,我實在不願意再回想那些細節……總之,就是一個多事的女人偷聽了我的秘密,我殺了她,沒有一點後悔。甚至準備好了殺下一個人……

“沒錯,我又殺人了,我借我丈夫的手,殺掉了那個鰥夫——而我根本不恨他,甚至,我還愛他。可憐我的丈夫一定還以為,他是名正言順殺掉的那個人吧……但,無所謂了,我救了我的丈夫,這就足夠了。現在他的心自由了,而我騙了他——我騙他我也自由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用血債償還另一筆債,就像被困在一個無限循環的噩夢裡,每天我都在接受無窮無盡的拷問與折磨,永遠都逃不出去。

“你會怎麼評價我,不,我不在乎,我知道我無可救藥了。好了,其實你根本不會相信吧?其實你肯定以為是一個瘋子在隔著簾幕跟你胡言亂語吧?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吧……”

“夠了!”蘿蕾娜怒吼道。

“是的,看樣子,我惹您討厭了,我這就離開……”

“凱莉……”蘿蕾娜氣若游絲道。當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即使隔著簾幕,她都能感受到,簾幕後面的人顫抖了。

“你自盡吧。”

“我沒有聽明白……自盡?那可是罪行……等等,為什麼,為什麼?!你做了什麼!”

凱莉驚恐地發現,她的雙手開始不受控制地掐向自己的喉嚨!她的神經繃緊、她的全身在顫抖、她的冷汗如泉水湧出、她的淚水不自覺地流下!

蘿蕾娜彷彿又看見了那隻山羊,雨夜裡那群法蘭西的士兵,跪在她面前。

魅惑的魔法。

“求求你……不要這樣做!你會、會後悔、後悔的!!”

空氣被一點點逼出,她的肺開始火辣辣的疼……

“魔女啊啊啊啊啊!你會下地獄的——”凱莉用最後一口氣詛咒道。

“那也在你之後。”

蘿蕾娜冷冷道。

直到簾幕後傳來倒地的聲音,蘿蕾娜知道,她殺人了,但不會有人知道。她聽見其他人高喊:“死人了,死人了,有人把自己掐死了!”慌亂的腳步聲,驚恐的呼叫聲,直到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安靜。

很好,大家都逃走了,畢竟凱莉的死相一定很嚇人吧……不過,沒人會懷疑到自己的頭上吧,她是在大庭廣眾下自殺的——對,自己掐死自己,即使再可疑,她也是自殺的……

蘿蕾娜忽然覺得很輕鬆,甚至有一種嘴角向上勾起的衝動。這種感覺……是自由嗎?就像第一次逃離卡利亞一樣。

“自由啊自由,多少罪惡假汝之名以行!”另一個熟悉的女聲,自教堂門口,由遠及近。

什麼?!

不。

不!!

誰都可以在這裡……

除了你,只有你不能在這裡!!

蘿蕾娜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怎麼了?害怕被我發現你使用了魔法嗎?畢竟只有我知道這個秘密。”瑪蒂爾達·洛薇平

靜道。

“出來吧,蘿蕾娜。”

蘿蕾娜從簾幕後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對不起”她話語含糊道。

“對著她說。”瑪蒂爾達指向地上的屍體道。

蘿蕾娜這才敢強迫自己看向凱莉的屍身……

等等……

等等!!

不是的……我不是想要這樣的!!

為什麼,為什麼?!

求求你……不要這樣做!你會、會後悔、後悔的!!

那是她最後一次勸她懸崖勒馬。

蘿蕾娜撲通跪在了凱莉腹部隆起的屍體面前。

——是凱莉和她孩子兩個人的屍體面前。

“姐姐啊,你現在知道,為什麼拉約什如此看重凱莉,為什麼想要名正言順地迎娶凱莉了嗎?”瑪蒂爾達問。

拉約什老兄,你不是正好缺個繼承人嗎?

“不,這不可能……”蘿蕾娜神情麻木道。

“姐姐啊,那你知道,那天晚上,奧茜為什麼會出現在凱莉的臥室裡,偷聽凱莉的秘密嗎?”瑪蒂爾達問。

“不、不知道……”蘿蕾娜神情麻木道。

“凱莉曾向奧茜請教過如何墮胎。”瑪蒂爾達道。

“嘔————!!!”蘿蕾娜再也堅持不住了。

觸鬚就這樣一路從奧茜的會陰穿過陰道口、陰道腔,最後停在了奧茜的宮頸口。

“風流如奧茜,紅裙見天父。她這樣的女人,早就習慣了墮胎這樣的事情。但凱莉不是,特別是當凱莉問起奧茜這件事時,奧茜第一時間聞到的卻是錢的味道。她想要敲詐凱莉一筆,卻為此付出了生命。”

她躲在這個擁擠的衣櫃裡,臉貼近衣櫃門,將白鉛粉蹭在了櫃門上……

瑪蒂爾達關上教堂的大門,繼續講道:

“但凱莉最終沒有選擇墮胎,除了草藥墮胎的副作用外,更重要的是,她的內心還在虧欠拉約什二世……”

忽然,從教堂的裡屋傳來熟悉的女人的聲音:

“對不起,我不能讓我們的孩子繼承波薩利亞了,但我還可以撫養他成人……”

緊接著,蘿蕾娜似乎聽見了,哇哇的哭聲。

那是嬰兒啼哭的聲音?

她懷疑自己幻聽了,用力揉了揉眼睛,忽然發現,原本躺在自己面前凱莉的屍體,竟然憑空消失了!

這詭異的場景沒有讓蘿蕾娜感到驚恐,反而那一刻,她跪坐在地上虔誠地祈求著神蹟的降臨,她一生中犯了無數的錯誤,但這一次,她窮盡一切渴望得到原諒!

終於,教堂裡屋的門被打開了。

那個畫面,蘿蕾娜註定會銘記終生。

一個金髮如瀑、全身身著白衣的女子攙扶著虛弱的凱莉走了出來,凱莉的懷中抱著用襁褓包裹的嬰兒,被安撫著睡著了。

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蘿蕾娜淚如雨下。

瑪蒂爾達面帶笑容地開口道:“謝謝你,金雀,真是麻煩你來阿亨一趟了。”

“不客氣,姐妹。”金雀微笑道,她走向跪在地上的蘿蕾娜,從蘿蕾娜胸前的口袋裡取出那朵枯萎的小黃花。

“抬起頭來,蘿蕾娜!別忘了,這可是我送給你的花~”金雀眯起一隻眼睛,雙手覆蓋在花瓣上,那朵金色的鳶尾花,逐漸變得完好如初。

這是,回春的魔法……

原來,洛薇大人,你早就預料到了。

接著,抱著嬰兒的凱莉忽然蘿蕾娜面前:“謝謝你,蘿蕾娜。”

蘿蕾娜惶恐道:“為何,明明我做了那麼過分的事情?”

“我深知我罪無可赦,一次死亡的痛苦是我應得的懲罰,謝謝你們。

”凱莉深深鞠躬道。

這一次凱莉的語氣終於堅毅了起來,她的眼神也清澈了。

凱莉向瑪蒂爾達提出了最後的請求:“洛薇大人,請允許我餘生留在教堂——我會在這裡償清我的罪過。”

瑪蒂爾達點頭同意了,她祝福道:“希望,你和盧卡斯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希望,我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

蘿蕾娜終於跟瑪蒂爾達回家了。這麼多日過去,修女的眼淚終於哭幹了。

沒想到,再次脫下修女服,竟然已經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蘿蕾娜姐姐,這次再怎麼說,你都是闖了大禍哦……只不過,被金雀姐姐救場了呢……你說,回頭該怎麼懲罰你呢?”金髮的少女歪著臉朝蘿蕾娜微笑道。

“好啦,我知道啦!”蘿蕾娜小臉一紅,清咳一聲道:“都聽、都聽主人安排!”

“噗哈哈哈!”瑪蒂爾達被蘿蕾娜這滑稽的語氣逗得開心極了。

無論是小狗襪、還是塗油刷腳丫,你不在我身邊的話,那都沒有意義呀~

所以,不論怎樣——

“歡迎回家,蘿蕾娜姐姐!”

陽光灑在洛薇宅邸的門前,瑪蒂爾達·洛薇帶著燦爛的笑容,飛撲到蘿蕾娜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