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媛
作者：夕映
在擁有這個能力之前，或者說在我是findom主之前，我只是個普通的大學生而已。
我忘記自己是什麼時候習慣“主人”這個稱呼的了，但事情的起點並沒有什麼特別，只是大二那年秋天的某個晚上，我在黑X上無意中刷到了一條findom相關的帖子。一個女生髮了一張截圖，配文是：給大家看看傻逼ATM有多賤，她在裡面罵一個男的“你怎麼又忍不住滾過來對著你祖宗和野爹倒貼著來送死了啊？”，然後那個男的就轉了兩百。帖子下面幾十條評論，都在說“好刺激”“爽麻了”“看到女神就想下跪”。當時我只覺得：好像挺有趣的，這個我也能做，而且不必花什麼功夫就能賺錢。
只是如此簡單的理由而已。
我在黑X上開了一個小號，ID叫菲菲S。簡介直接從別的Findom主那裡複製粘貼過來，又自己稍微修改了一番。
“黑心抖S，女大Findom主，歡迎各位傻逼抖M趕著來我這裡送死哦，你的親媽祖宗會把你榨到一滴精（金）都不剩。門檻費150元 QQ：6739XXXXX，末尾加了三顆黑色的愛心和小惡魔emoji，和X上隨處可見的那些賬號沒什麼不同。
第一條帖子我發了一張自己豎中指的照片，特地選了一面純白色的牆壁做背景，手指擋住了大部分臉，只露出下巴和鎖骨。光線調得很暗，隱去了一切可能暴露真實身份的信息。發完之後我順手把手機仍在床上，轉去衛生間去洗了個澡，回來的時候看見通知欄裡多了四條點贊。
隔天我收到了支付寶150元的入賬提示以及一條新的QQ好友申請。申請備註寫著：“您好，我是剛才給您轉門檻費的，ID叫是wdsvotc。”
我盯著那150塊在支付寶裡的入賬提示看了一會兒，那是我第一次用一句話換到錢。我坐在宿舍椅子上，感覺有點遊離。這就行了？錢原來可以來得這麼容易嗎？可與此同時，我又有點動搖。我受到的教育讓我有種“違背了某種規則”的負罪感，我算是在出賣自己的人格嗎？這和性工作者有什麼區別？
不是。我很快就否定了自己。這只是一場遊戲，一種角色扮演而已。我在網上向一些壓抑的男人販售性幻想，這和出賣身體的性工作者有本質的不同。至於規則，那是給守規則的人定的。
我很快點下了通過驗證。
“菲菲大人，可以請您拍一張和您主頁上一樣的豎中指照片給我嗎？手上舉一張白紙，寫我的ID，就當身份驗證。冒昧了，但我之前被釣魚的皮下男騙過。”
我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等會得在床上拍，不然信息暴露太多了。不能露臉，寫字不能太工整以免暴露筆跡。
“只拍手和紙，可以嗎？”
“可以的菲菲大人，給您磕頭感謝，冒昧了。”
我從筆記本上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wdsvotc”幾個字母，特意用左手寫的，然後爬上床，用支架固定好手機，設定了倒計時拍了一張豎中指的照片，和主頁那張差不多，但這次中指更突出。我檢查了一下背景，確認沒有露出任何能辨認我身份的東西，然後把照片發了過去。
他過了十幾秒才回：“收到，謝謝菲菲大人，照片沒問題。”接著一連串消息湧了進來。
“菲菲
大人，給您請安了”
“我是第一次玩貢系。”
“如果有什麼冒昧的地方我先和您磕頭道歉。”
雖然我看了很多findom主的動態和聊天截圖，並且我以為自己是學習能力很強的人，但真的上場了總有種違和感，像皮膚外面套著個人偶的皮套，悶得我沁出了一身汗。我憋了半天，最後打出了一個“嗯”
“我可以叫您主人嗎？”他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我其實很早以前就想試試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前天無意中刷到您的賬號，馬上就被您的氣質吸引了，感覺像是某種緣分，腦袋一熱就來加您了。但您如果覺得不舒服，我馬上就不打攪了。”
我想了一下，回覆了一句：“叫吧。”
他發了三個字：“主人好。”
我感覺有些尷尬和陌生，世界上真的有人會把第一次聊天的人叫主人，而且隔著屏幕都感覺得到他是認真的，那種違和感又湧了上來。
“為什麼想試這個？”
他過了十幾分鍾才回復，似乎在認真斟酌怎麼和我說。
“我小時候就很喜歡被女孩子欺負，但到初中有手機了以後才知道自己是個M。家裡管得很緊，學習壓力很大，我焦慮的時候就會看一些戀足的視頻打飛機。但是看多了就覺得沒意思了，我開始看一些口味更重的，甚至是廁奴調教。但還是不夠，直到我看到黑X上有人玩貢系。感覺這種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給主人的感覺很輕鬆也很爽……聽起來是不是很賤？”
“確實下賤”
我捏起一撮劉海在手上捻了捻，感覺有點彆扭，因為我平時從來不這樣跟人說話。但他立刻回：“主人說的對，我就是賤。”
我看著他的消息，忽然輕鬆了起來。什麼嘛，原來這麼簡單。只要把心裡惡毒的想法毫不掩飾地說出來，對方就會高興。之前那些緊張尷尬和違和感全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荒誕的輕快，我感覺自己對這個遊戲的規則變得熟練了起來。
“那你現在跪好了嗎？”
“跪好了主人。”
“照片。”
他發來了一張照片，光線很暗，似乎是在宿舍裡拍的。他跪坐在床墊上，膝蓋陷進被子裡，只露出半截穿著運動衫的手臂和一雙灰色的沙灘褲，臉沒有拍進去。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沒由來地想起“男兒膝下有黃金”這句話。
“你是大學生吧？室友知道你跪在床上叫一個網上認識的人主人嗎？”
“不知道，主人。”
“他們要是知道了會怎麼看你？”
“會覺得很噁心吧。”
“他們的感覺沒錯，你就是很噁心。”
“賤狗跪好了就別亂動。”
“是主人。”
我正要打下一句，他先發過來了：“主人，我硬了。”
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我不想讓他看出來我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但腦子裡那些收藏過的截圖裡確實沒有適配這個場景的臺詞。我翻了幾張之前存的截圖，想找一個可以套用的句式，可那些findom主說話的方式真的很生硬，像在唸劇本，我看著看著覺得有點好笑，忍不住把頭埋在枕頭裡悶笑了一陣，怕吵到舍友。笑完之後我挑了一句看著最順眼的發了過去。
“傻逼貢狗，沒吐錢就想射精？你腦子裡裝的是屎嗎？”
他立刻回了一個“是，主人我錯了”，然後彈出來五十塊的轉賬。備註寫的是“求主人原諒”。
“
跪著，沒我的命令不準碰自己。”
“是主人。”
“現在說十遍你是個廢物，說一遍轉十塊。”
他二話不說發了十遍，每一條後面跟著十塊錢。我看著那十條消息在屏幕滾動，金額從十塊慢慢累積到一百。我收了最後一條的時候，他在下面又加了一句：“主人，十遍說完了。我想那個……”
“不可以。”
“繼續跪著，什麼時候我說可以了，你才可以動。動一下的話今天的調教就結束，我也不會再回你消息。”
那邊安靜了。屏幕左上角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輸入了半天什麼都沒有發出來。
我切掉和他的對話，轉頭刷起了instgram，很快就被博主的那些漂亮穿搭和海外旅遊的風景吸引了注意力。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過去十幾分鍾了。
“說菲菲大人是我的親媽祖宗。”
他老老實實地複述了一遍，但這次發來的句子當中有很多標點，像是語音轉文字的。
“我現在開始倒數，數5你就打50，數4你就打40，到0了才準碰自己。”
“5”
50已轉入你的餘額
“4”
40已轉入你的餘額
“3”
30已轉入你的餘額
“2”
20已轉入你的餘額
“1”
10已轉入你的餘額
“1.5”
15已轉入你的餘額
他發來了一條斷斷續續的消息。
“菲菲大人…親媽……我不行了，求您……”
“可以了。去吧。”
他回了一個“謝謝主人”，然後像逃跑一樣消失了。過了幾分鐘他又發了一條：“主人，我剛才射了。謝謝您，真的很爽。”
之所以我記得這件事，是因為他是我第一個收的M。第二人叫什麼名字呢？我已經不記得了，一開始還給他備註了名字，再後來改成了ATM2號，再後來我用年齡和上貢金額來給他們標記。畢竟誰會特意記一件物品的名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