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重逢(蕭逸視角)

第十一章:重逢(蕭逸視角)

作者:陳默

九月總是過得很漫長,大概是因為離國慶小長假越來越近,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一份對假期的期待。九月份的陽光和八月一樣刺眼,但天氣已經開始悄悄地起了變化。早晚有風,風裡有涼意,不再像盛夏那樣黏稠得化不開。學校裡的桂花開了,就在教學樓旁邊那一排,香得發甜,每次經過都能讓人走神幾秒。

自那次校醫院之後,我和林知遙之間好像有了一點模模糊糊、朦朦朧朧的感覺。很難說清那種感覺到底是什麼。如果非要用一個比喻來形容,大概就是大夏天的檸檬氣泡水吧——剛入口的時候有點酸,有點刺激,氣泡在舌尖上炸開,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但隨後湧上來的就是一股清冽的甜,還帶著一點讓人回味無窮的餘味。知遙對我就是這樣的存在。她和我說話的語氣還是和從前一樣,溫溫柔柔的,偶爾帶著點小腹黑;她罵我“戀足變態蕭逸”的時候,臉上的表情也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小魔女模樣。

只是有些東西好像在這種看似不變的外表下悄悄地變了。

變化的地方很細微。比如她遞給我水杯的時候,手指會多停留那麼零點幾秒;比如她趴在桌上假裝午睡時,左眼會偷偷睜開一條縫往我這邊瞄,被我發現的時候又猛地閉緊;比如她在走廊上遇到我的時候,會先低頭笑一下再抬頭,那個笑容弧度很小,卻像把整個九月的陽光都揉碎了揉在眼睛裡。這些微小的細節,也只有我這個每天和她同桌的人才能捕捉到。我沒有戳破,也沒有明說。並非不想,而是怕。怕這層剛剛浮出水面的東西像水泡一樣,一碰就碎。

日子還是按部就班地一天天過去。上課,吃飯,休息,回家。這枯燥而又平凡的高中生活每一天都在重複著前一天的內容,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知遙今天穿了什麼樣的校服以外的衣服、什麼款式的鞋子和襪子。我像一個偷偷收集標本的人,把她身上這些細小的變化都記在了腦子裡。她今天穿的是那雙前邊有一朵小布花的低幫帆布鞋。她今天腳上露出的襪口是小雛菊的圖案。她今天在體育課上把鞋脫掉了,我看到她襪底因為跑了步而微微有些潮潤的痕跡。當然,這些都是用餘光偷瞄的,絕對不敢正眼直視。就算被抓到了,我也學會了提前準備好幾個“我是在看地磚”之類的蹩腳藉口。知遙每次都會用那種看穿一切的眼神瞟我一眼,然後啐一句“變態”,但我聽得出,那個“變態”裡沒有多少真正的嫌惡。

如果沒有那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這樣平靜的日子大概會一成不變地繼續下去,一直持續到國慶,再持續到更遠的以後。但事情總是會有轉折,而轉折往往就藏在最平常的時刻裡。

國慶假期前一天的早上,我正蹲在玄關穿鞋,書包已經背在肩上了。這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那個藍色小軟件的消息提醒。自從上次之後,我就把後臺接收通知打開了,生怕錯過工作室的消息。發消息的人,是盈盈。

“小蕭同學,國慶有安排嗎?”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前綴,沒有鋪墊,直接從聊天框裡跳了出來。我盯著消息停留了片刻。距離上次去工作室已經過去半個多月了,這半個多月裡那邊一直沒有聯繫過我。我以為當時說的“願意”,青姐和盈

盈應該早就忘到腦後了。畢竟我只是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高中生,工作室選擇的範圍又大,不一定就非要找我這個半吊子。

雖然心裡已經對來者的目的有了大致的推測,但我還是有些顫抖地打了一個問號回過去。

手指剛按下發送鍵,心就提了起來。過了十幾秒,那邊回了一條更長的消息:

“國內慶我們打算拍一些視頻哦。對了,工作室新來了一個ee,叫小遙,很可愛的一個女生哦,正好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我的手指停在手機鍵盤上方,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動不動。小遙。這個名字在我的視網膜上炸開來,然後順著血液流遍全身,在大腦皮層最深處撞出一條裂縫。

我幾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林知遙。這個念頭是一瞬間冒出來的,沒有任何理智的拐彎和緩衝——小遙,知遙。這兩個稱呼之間只差了一個字。一股不切實際的、帶著點自我否定的狂想從我心裡升起來,但很快就被我自己硬生生地壓了回去。不可能。怎麼可能是她。她怎麼會和這種地方扯上關係?她是林知遙,是那個在體育課上打著羽毛球笑得像陽光一樣的女生,是我媽心裡從小到大的乖乖閨女,是在教室裡安靜地做筆記的好學生。她不是我這種會躲在屏幕後面偷看撓癢視頻、會一個人打車到郊區工作室尋求認同的人。她應該和我的另一個世界毫無交集才對。

對,不可能。一定只是巧合。

“怎麼樣,我們的er同學?”盈盈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後面還跟了一個俏皮表情。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壓了下去。“嗯,我沒問題。”我打字。

“嗯嗯,這次由於是第一次,就不讓你們拍帶劇情的了。那就1號上午9點過來哦,別遲到了。”後面照舊跟著一個可愛的表情。

“ok。”

我鎖了屏幕,把手機塞進校服口袋裡,背起書包出了門。

在早上出門上學前突然聊上這麼一段,確實讓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寧。上午的四節課我基本沒怎麼聽進去,黑板上的公式在我眼裡都變成了“小遙”兩個字。老師在講臺上講到“加速度的方向”,我就在心裡想:知遙現在在幹嘛?她是不是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不對,她本來就在他們那邊,如果她真的是那個“小遙”的話。可她到底是不是呢?如果不是,那只是一個和她名字相似的同齡女生罷了。我到底在慌什麼?

林知遙顯然注意到了我的異樣。整個上午我都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語文課被點名回答問題的時候甚至還把“杜甫”說成了“豆腐”,引起了一陣鬨笑。下了課,她側過頭來,用手背在我額頭上貼了貼,然後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和狐疑的眼神看著我。

“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她問。

“沒什麼,就是——”我猶豫了一下,胡謅道,“昨天好像睡得不太好。”

“哦。”她應了一聲,手指離開我的額頭,嘴角微微翹了翹,“怪不得看起來傻乎乎的。”

我沒理會她的調侃,把臉埋進課本里。但我的餘光卻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她今天穿了一雙淺色的帆布鞋,襪口露出來一圈淡藍色的邊。我看著她那雙腳,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名字。小遙。知遙。我的腦子像有一團亂麻。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象徵放假的鈴聲在整棟教學樓

裡炸開。我們學校國慶放七天假,這個消息對所有人來說都是久旱逢甘霖。教室裡整個沸騰起來,椅子上挪動聲、書包拉鍊聲、互相道別聲混成一片。同學們都在收拾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討論著假期的安排,有的人要回老家,有的人約好了一起去遊樂場,有的人則磨刀霍霍地準備在遊戲裡鏖戰七天。

我一邊把課本往包裡塞,一邊偷偷觀察林知遙。她也在收拾東西,但她收拾得比平時仔細,把每一本書都碼得整整齊齊,文具盒的拉鍊也拉得一絲不苟。這是我熟悉的那種故作鎮定的認真。

“知遙,你國慶有什麼安排嗎?”我裝作一副無知的語氣試探著問。

“嗯,嗯,沒有什麼安排了。”她的語氣照樣輕鬆,頭都沒抬。但我注意到她拉書包拉鍊的手停了一下。

“那國慶出去玩嗎?”我繼續追問。

“還沒想好呢,後面再說吧。”她收拾東西的動作突然快了起來,把最後幾本書塞進書包,站起來的時候轉過了身,用後腦勺對著我。我看見少女露在髮絲外的耳尖微微紅了。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勾著書包肩帶,眼睛一直盯著敞開的書包口看,像是在認真檢查著什麼,但我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只是她掩飾窘迫的小動作。

我沒再多問。心裡卻悄悄埋下了一顆種子。

晚上回到家,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手機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我點開和盈盈的聊天框,猶豫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姐,那個,你有小遙的照片嗎?”

發出去之後我就有點後悔了。這個問題問得太過於急切了,好像我不只是好奇。果然,那邊過了一小會兒才回復:

“怎麼啦,這麼好奇嗎?不過照片我這邊沒有啦,倒是之前有偷偷錄了一段聲音哦。”

然後她反手發了一段錄音過來。

我看著那條語音消息,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方,心跳陡然加速了幾拍。我戴上耳機,點開了播放鍵。

是一段女生的笑聲。聲音不是很清晰,還有點悶悶的,大概是錄音設備隔著一段距離收的音,又或者那個女生笑的時候臉被什麼擋住了。笑聲斷斷續續的,先是幾聲壓得低低的、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細碎笑聲,然後變成了一連串清脆連綿的大笑,中間還夾著幾句聽不真切的氣音。

但那種笑聲,我越聽越覺得熟悉。

因為那太像知遙的聲音了。

對——知遙。就是之前那次,我把她壓在床上撓腳心時,她發出的那種聲音。那個音色清清脆脆的,笑起來的時候尾音會帶一點點上揚的弧度,像在撒嬌,又像在求饒。我太熟悉了。熟悉到只聽了前幾個音節,後背的汗毛就全都豎了起來。

我的心像被誰的手狠狠揪住了一樣。一種無名的感覺從內心裡升起來。這感覺太複雜了,有驚訝,有興奮,也有一種裹挾著酸澀的憤怒,還有一種沉甸甸的、像鉛塊一樣墜在胃裡的惶恐。她真的去了那裡。她竟然真的去了那裡。她怎麼可以——不對,我有什麼資格說她?我自己不也去了嗎?我去了一次不夠,還想當er,現在還要去第二次。那她呢?她為什麼要去?她也被撓了?她坐在那張刑椅上的時候,是什麼樣的表情?是誰撓了她?用了什麼工具?撓了多久?她的腳底有沒有被刷子刷紅?她的笑聲,為什麼會出現在那個錄音裡?

無數

個問題像炸彈一樣在我腦子裡連續引爆。我把耳機摘下來,把手機扣在床上,整個人往後倒下去。

“怎麼樣,聲音很好聽吧。”盈盈的消息又彈出來。

我無心再去繼續對話,只是匆忙應付了幾句,然後關上了手機。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感受著呼吸的熱氣包裹著臉的溫熱感覺。臉也不由得發燙了。

“知遙,知遙。”我的腦海裡是女孩的面容。她側著頭對我笑的樣子,她咬著下唇憋笑的樣子,她躺在病床上用那隻沒受傷的腳往我臉上湊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像昨天。我的心裡像有一隻小獸在亂撞,撞得生疼,卻找不到出口。

夜晚是漫長的。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銀白色的細線。我盯著那道光線,思緒回到了很多年前。那時候我和知遙還小,夏天太熱的時候兩家就把涼蓆鋪在同一個房間裡,我和她並排躺在涼蓆上,分享著一個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西瓜,電風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她的腳時不時會伸過來碰一碰我的小腿,然後縮回去,咯咯地笑。那雙小小的、軟乎乎的腳,從那時候起就刻在了我的記憶裡。

我的記憶裡有她很多的樣子。有她被我撓腳心時笑得在床上打滾的樣子,有她紅著臉罵我“變態”的樣子,有她在巷口回眸朝我揮手的樣子,有她趴在課桌上睡著了臉上肉被擠成一團的樣子。現在又多了幾個畫面——那是我未曾親眼見過的、只能靠錄音去想象的樣子。她坐在刑椅上,被蒙著眼睛,不知道誰用手指或刷子在她腳底調皮。她笑得那麼大聲,那麼無所顧忌,和在我家臥室裡被我用牙刷刷腳底時一模一樣。

我想著這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睡過去。

但是白天總是會遲到卻不會缺席地到來。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整個人像被抽乾了力氣,又像被打了過量的雞血,處在一種奇怪的亢奮和疲憊疊加的狀態裡。洗漱的時候,我用冷水潑了好幾次臉,鏡子裡的人頂著兩個黑眼圈,看起來像熬了個通宵。

換好衣服之後,和母親說我出門找林知遙玩。走出家門,站在路口打車,司機還是那種從後視鏡裡看我一眼就發車的類型。我靠著窗邊,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我不知道這次該以一種怎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上次去,我是一個偷嘗秘密的體驗者,什麼都不用想,只需順著好奇走下去。這次去,卻像是去赴一場早就寫好的審判。

車停在別墅區外的馬路邊,我下了車。盈盈姐已經站在離鐵柵欄不遠的地方等著我了。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短袖,白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乾乾淨淨的白色運動鞋。整個人看起來清清爽爽的,和我第一次見她時一樣。只不過這次她看我的眼神多了一點似笑非笑的玩味,像在打量一個快要登臺的人。

“哈嘍,好久不見啊。”她笑得很陽光,聲音也帶著一股讓人放鬆的輕快。

“哈嘍。”我勉強笑了一下,聲音有點幹。

我跟著她又走進了別墅的大門,屋內依然是那樣的樣式。淺色的大理石地磚,暖黃色的燈光,淺灰色的布藝沙發,空氣裡瀰漫著檸檬草味的香薰。比第一次來少了幾分生疏,卻多了幾分緊張。我脫了鞋換成室內的拖鞋,跟著盈盈一路上了二樓。

二樓的

走廊還是那麼安靜。我經過那幾間主題房間的時候,瞥見其中一扇門虛掩著,露出裡面仿石磚的深色牆壁,像是那間監獄主題的屋子。心跳聲在耳膜裡撞得生疼,我把目光收回來,跟在盈盈身後。她在一扇房門前停下來,推開門,側身讓我進去。

房間正中央是一個黑色的X形架。那X架由兩截交叉的支架組成,上面鋪著薄薄的軟墊,整個架子平放在地上,像一個立體的十字。架子上對應四肢的位置都耷拉著幾根帶子和皮扣,看上去是那種一旦繫緊就很難掙脫的款式。X架下半部分對應腳的位置延伸出一塊帶著凹槽的黑色足枷,不用說,腳一定就是被束縛在那裡了。旁邊的櫃子上擺著幾樣我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房間的另一側放著攝像用的三腳架和柔光燈箱,還有一臺已經架好的攝像機,鏡頭正對著X架的方向。

我在對著X架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來,身體陷進椅子裡。盈盈看出我的不安,走到我旁邊,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怎麼了,緊張了?”她用輕鬆的語氣說。

“沒有了。”我揉了揉自己的臉,努力讓自己繃緊的肌肉放鬆下來。

“哦,對了。你如果不想出鏡的話,旁邊櫃子裡有沒用過的口罩哦。”說著,盈盈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全新的黑色口罩遞過來。

我接過來,胡亂地塞進口袋裡。我看著眼前那副X架,心跳依舊快得要命。

“小遙還有一會兒到哦。”盈盈不知什麼時候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我聽到“小遙”兩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心臟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我壓下情緒,只說“那我先去洗把臉”,然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出門右轉哦。”身後傳來她的聲音。

我走進廁所,打開水龍頭,捧起一捧水往臉上胡亂抹了幾下。冰涼的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洗手池的瓷面上。我抬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個臉色有些蒼白的男生,額前的頭髮被水打溼了幾縷,眼睛下面還掛著兩道淡淡的青色。我掏出那個黑色口罩,戴到臉上。口罩遮住了我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我對著鏡子側過左臉看看,又側過右臉看看,確認沒有問題。眼睛是我自己的眼睛,眉毛是我自己的眉毛。可那半張被黑色口罩遮住的臉,卻莫名地讓我安心,好像藏起了真實的自己,也藏起了所有我不想被發現的秘密。

然後我轉身朝那個房間走去。推開門的一瞬間,房間裡比剛才多了兩個人。一個是雨棠,她有一張和視頻裡幾乎一模一樣的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此刻正在整理攝像機的機位,看到我進來之後朝我揮了揮手。而站在她後面的那個人,是林知遙。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上衣,淺藍色的七分褲,腳上是一雙純白網鞋。她沒有扎頭髮,黑髮披下來搭在肩上,臉上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柔柔淡淡的笑。和在學校時不同,她身邊沒有那群女生朋友,也沒有書包,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和這個房間裡的光線融為一體。

雖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看見知遙真的站在這間屋子裡,我的心絃還是被狠狠敲動了一下。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終於被人用手撥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顫音。她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嗎?她認出我了嗎?我戴著口罩,她應該認不出來吧?但她看到我的反應又是什麼意

思?

一種沒來由的感覺又衝進心裡,大概是,嗯,煩躁。說不上來。這種感覺像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包裹住了,像是被人按著腦袋去面對一種既知道又不敢承認的真相。我看著知遙,她好像也在看我,目光停了一瞬就移開了,落到旁邊的雨棠身上,臉上還笑了一下。

盈盈走過來,用胳膊輕輕肘了我一下,“這麼慢嗎?洗個臉洗了那麼久。”然後她轉向雨棠和林知遙,抬手指了指我。

“這位就是小蕭同學了。”

然後她又指向雨棠和知遙,對我一一介紹:“這位是雨棠,你應該看過她的視頻。這位是小遙同學,是我們新來的ee,說是學生哦,你們可以認識一下。”

我抬起手,刻意壓低聲音,用一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聲線說了一句“你好”。

知遙看著我,笑了笑,也用同樣的客套回了一句。那聲“你好”溫溫柔柔的,像一片花瓣飄過來。我的心臟狂跳不止。

盈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但沒多說什麼,然後開始說起拍攝的事。

“這次因為你們都是第一次拍攝,就不給你們整劇情什麼的了。”她說,“一會兒我和雨棠會出去,你們別緊張哦。時間就一個小時。最後還有一句,”她說到這裡停下來,目光在我和知遙之間轉換了一下,最後停在我身上,“時間就一個小時,注意點,別欺負小遙哦。”

最後一句話的尾音微微上挑,像在打趣。

知遙和我都點了點頭。點完頭之後我看了一眼知遙,她恰好也在看我,嘴角好像壓不住地往上翹了一下。還好,口罩擋住了我的表情。

盈盈讓我們準備一下,然後從旁邊的櫃子裡拿出一個黑色眼罩,還有一個小型的電子鐘。

然後知遙走到了那副X架旁邊,坐下來,又慢慢躺下去。她的長髮散落在X架的黑色軟墊上,黑白分明。盈盈配合著把她的手放到X架上部對應的位置,用帶子和皮扣把她的手腕、小臂一層層地固定起來。然後是大腿、小腿。她的四肢被黑色的帶子牢牢地捆在X架上,整個人呈一個舒展的X字形。那雙純白網鞋已經被盈盈輕輕脫了下來,放在一旁的地板上整齊地擺著。兩隻穿著灰色短襪的小腳從X架下方的足枷處伸出來。那灰色的襪子薄薄的,勾勒出她腳型的輪廓,腳尖處因為腳趾微微蜷縮而拱起幾個小小的凸起,還有些可愛。盈盈把她的兩隻腳依次放進X架下方的足枷凹槽裡,腳踝處被兩條黑色的魔術貼綁帶固定住。然後她拿出那個黑色眼罩,俯身給知遙戴上。眼罩遮住了她的眼睛,只露出下半張臉和微微張開的嘴唇。她的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然後盈盈比了個OK的手勢,雨棠也已經調節好了攝像機的角度,把取景框調成了豎構圖。在給我比了個“可以了”的手勢之後,兩個人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拍攝,開始了。

房間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攝像機上的紅色指示燈像一隻眼睛,安靜地記錄著一切。四周靜得只能聽見空調吹風的微弱聲響。我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她被蒙著眼,被束縛在X架上,完全無法掙脫,正安靜地等待著我的動作。這無數次出現在我夢裡的劇情,此刻,竟然真的成真了。知遙,被我綁住,困住了四肢,完完全全地

暴露在我的面前。

我嚥了口口水。但此刻除了美夢成真的興奮,我對眼前這少女,心裡還湧動著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憤怒。對,是憤怒。那股憤怒來自昨天那條錄音,來自她的隱瞞,來自她竟然揹著我一個人跑到這種地方。她到底想做什麼?在這個地方,在別的er面前,她也會像這樣乖乖地躺下來,把腳底交出去嗎?我一想到她或許也曾像現在這樣躺在某個陌生人的面前,被另一個人的手指或刷子玩弄過腳底,被另一個人逗得笑出了錄音裡的那種聲音,我的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夠了。

一種夾帶著私心、夾帶著想要懲罰眼前這少女的慾望,從心底翻湧上來。我看著眼前不設防、等待我下一步動作的林知遙,深吸一口氣,在她腳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我左右手同時抬起,一左一右,輕柔而緩慢地落在了她兩隻穿著灰色短襪的腳底。

隔著那層薄薄的灰襪,我的手掌貼著她腳底溫熱的皮膚,感受著她腳底的柔軟和襪底微微的潮潤。我先用手心輕輕摩挲,從她的腳跟一路撫到腳趾,再滑回腳跟。掌心的溫度透過襪子的棉布傳進去,帶著一種令人心癢的溫潤感。被矇住眼睛的知遙,在我手掌落下的瞬間,身體微微一顫,隨即從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哼唧聲。那聲音又細又軟,像小貓被摸了下巴時發出的動靜。

光摸還不夠。我換用指肚,從她的足弓出發,沿著襪底那條最敏感的中線來回地、極慢極慢地滑動著。她的腳底很軟,隔著襪子也能感受到那道淺淺凹陷的曲線在我的手指下延展,又在她的不自主收縮中繃緊。襪底的棉布在潮潤的狀態下更貼合她的皮膚,讓她的腳型輪廓清清楚楚地印在我的指腹上。她的腳趾開始動了,在灰色襪子裡輕輕地蜷起來,又慢慢舒展開。襪尖隨著她腳趾的動作被頂起幾個小凸起,又恢復平整。我知道她開始癢了,她的腳趾出賣了她,她的小腿肌肉也在我掌心的觸碰下繃緊又放鬆。她在用身體悄聲告訴我:好癢。

但我想聽到更多。現在這樣還不夠。

我換了一種手法,把十根手指都放上去,沿著那灰色襪子的表面上下挪動,從腳跟到腳趾,再從腳趾到腳跟,勻速地、細細地撫過。灰襪的布料在我的手指下泛起陣陣漣漪,那些細小的織紋被我的指腹一遍遍撫平又弄皺。她的腳底在我的手下小幅度地扭動,但被足枷固定著,逃不出去。

“呵……哈……”她開始壓不住聲音了,從鼻腔裡漏出幾聲細碎的輕笑。那笑聲像羽毛一樣拂過我的耳朵,勾得我心裡更癢了。

嗯,開胃菜差不多了,該進入正餐了。

我看著那雙灰色襪子,緩緩地把它們褪下。先捏住她左腳襪口,順著腳踝往下卷。灰襪褪過腳後跟,褪過足弓,最後從腳趾上滑下來。她的腳趾緊張地蜷著,大腳趾微微往裡縮。然後另一隻也如法炮製。兩隻灰襪被我脫下來,輕輕放在旁邊的地板上。少女那嬌嫩的腳心在我面前一覽無餘。那白淨的腳底,那我朝思暮想的地方,此刻不設防地展露在我面前。剛脫下襪子的腳底帶著一點微紅的痕跡,腳後跟和腳掌受力處泛著淡粉色,足弓處則白皙光滑,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我的手指又摸了上去。沒了襪子的阻隔,觸

感完全不同。她的腳底皮膚柔軟而帶著彈性,微微有些潮潤,是我熟悉的、屬於她腳底的那種溫熱的觸感。我先用一隻手握住她的左腳踝,固定住,然後另一隻手的幾根手指併攏,在她的腳底畫著圈。我刻意留了一點指甲,在她足弓最嬌嫩的位置一劃一劃地颳著。她的腳趾蜷成了一團,小腿肌肉繃得緊緊的,腳底在足枷裡小幅度地掙扎。少女沒能忍住這樣的進攻,已經開始小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又細又碎,像從緊咬著的嘴唇縫裡漏出來的。

“別……別這樣……哈哈……”

我鬆開握著她腳的手,轉而變成左右開弓,手指瘋狂地在她的兩腳底抓撓、搔癢。左手四根手指從她左腳足弓快速刮到腳掌,右手同時在她右腳底畫著不規則的曲線,兩股不同的癢意像兩條蛇一樣纏繞著她的神經。這下,我終於聽到了少女那熟悉的笑聲。

“不,不要啊,哈,哈哈哈……”

伴隨著笑聲的是少女的求饒。可小小的腳在足枷裡怎麼逃得過我的手指呢。她只能輕微地晃動腳踝,腳趾無助地蜷起又張開。少女輕微的躲避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讓我的手指更容易滑進她腳底最敏感的那些角落。這樣撓了有五六分鐘,中途沒有停下,少女的笑聲中漸漸帶了點喘息。她的腳底已經被我撓得泛起了好看的淡粉色,腳趾間滲出一點溼意。

我停下手,給了少女短暫的休息。她的胸脯劇烈起伏,嘴唇微微張著,喘得很急。趁著這個空當,我開始鼓搗起足枷上面那些綁腳趾的繩子。足枷前端有一排細細的編織繩,我把她的左腳大腳趾往上掰,用繩子繞了兩圈繫緊;然後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一根一根地綁好。每綁一根,她的腳趾就被迫翻開一點,腳底那片最嬌嫩的皮膚也跟著繃緊。綁完左腳綁右腳,她的腳趾像被繩子串起來的葡萄一樣掛在黑色的足枷上。由於我把繩子綁得很緊,她的腳趾活動空間已經被壓縮到幾乎為零,連蜷縮的餘地都沒有了。

她似乎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

綁好後,我沒有繼續攻擊她的腳底,反而看向她的上半身。少女此時正躺著,臉上帶著眼罩,嘴邊還有沒消去的笑意,此刻趁著這短暫的停息均勻地呼吸著。我感受著少女身上茉莉花味的氣息,手腕一翻,兩隻手已經分別懸在了她腰肢的兩側。

下一秒,我的雙手同時夾住了她的腰。

“啊哈哈哈哈——”她被這突然的襲擊逼得爆出一聲尖叫般的大笑。身子在束縛中猛烈彈了一下,可手腳都被固定在X架上,唯一能動的只有頭。她的頭往後仰,又重重落回軟墊,馬尾散亂地鋪在腦後。我十根手指在她腰側飛快地抓撓、按壓、揉搓,她的腰腹因笑聲而劇烈地起伏,白色T恤的下襬被掙扎得捲了上來,露出一小截白嫩柔軟的腰肢。

她沒有料到我會突然把戰場從腳底轉移到腰上。那雙手落在她腰側的一瞬間,她整個人像被通了電一樣弓起來,又被X架的綁帶死死拉回去。笑聲從她喉嚨裡噴薄而出,比剛才被撓腳底時還要響亮,還要失控。她的腰是最怕癢的地方之一,我從小就清楚這一點——小時候每次偶然碰到她的腰,她都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現在她無處可彈,只能把所有的反應都堆積在那一串

串笑聲裡。

我的雙手在她的腰上變換著手法。先用十根手指的指腹大面積地擠壓、揉捏她腰兩側最柔軟的那兩塊肉。那兩處皮膚因為出汗而微微發燙,又在空調涼風中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我的指腹按下去,能感覺到她腰側的肌肉在拼命地收緊、對抗,又在我加重力道之後無奈地鬆懈。然後我改用四根手指做波浪式的搔動,從她腰的最外側開始,像潮水一樣一波一波地推向她的肚臍方向,再退回來。每一次波浪湧過去,她的身體都會跟著那波浪的節奏顫抖一下,笑聲也會跟著斷一下,像被剪成了一段一段的。

“哈哈哈哈哈——別、別撓那裡——哈哈哈哈哈哈——腰、腰不行——哈哈哈哈哈哈——”

我聽見了她的求饒,但我偏不停。雙手從她的腰側滑向她的背。她的背被X架託著,貼不實也離不遠,我的手指正好能擠進背和軟墊之間那一點點縫隙裡。我用手指關節抵著她後背的脊椎兩側,由下往上逐寸逐寸地頂過去。她背上的皮膚薄而敏感,每一次指節頂過的地方都會讓她的身體猛地一縮。背部被撓和腰被撓的感覺完全不一樣——腰上的癢是散開的、大片的,讓人只想躲;背上的癢則是順著脊椎蔓延的、鑽心的,像有一條看不見的蜈蚣沿著脊柱爬上來,讓人從頭皮麻到腳尖。她的笑聲裡多了一種變了調的顫音,像是被逼到了某個臨界點。

然後我的手滑到了她的腋下。

隔著白色T恤,我用手指在那個凹陷處畫圈。她本能地想夾緊手臂,但雙臂被牢牢地固定在X架的兩側,連合攏一釐米都做不到,反而讓我的手指更輕鬆地陷進她腋窩的最深處。我隔著薄薄的T恤用指腹快速點按,幾下之後又改用指甲在腋下皮膚最嫩的位置輕輕地刮。她爆發出整場拍攝開始以來最高亢的笑聲,尖得幾乎破了音。

“啊哈哈哈——不要不要不要——哈哈哈哈哈哈——那裡不行——真的不行——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的頭瘋狂地左右搖晃,眼罩下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把額前的碎髮黏成好幾綹。她的小腹因為笑得脫力而在X架上小幅度地抽搐。我卻像著了魔一樣,手在她的腋下停不下來,左一下右一下,不停地變換著角度去刺激她身體上最脆弱的部位。

從腋下往上,我順著她的上臂和肩頭一路撓到她的脖頸。她的脖子比想象中還要敏感,我的手指剛碰到她頸側細膩的皮膚,她整個人就猛地一縮,連笑聲都卡了一拍,然後以一種比之前更崩潰的方式傾瀉出來。我用指腹順著她頸側的弧線輕輕撫弄,幾下之後又用指甲在她的鎖骨凹陷處畫小圈。她的身體像一根被撥動的弦,在我的指下一顫一顫的。

“哈哈,不要,不要撓那裡啊……”

可回應她的只有沉默和更劇烈的搔癢。

可這只是開始。我欣賞著少女的笑顏,心裡那種想要懲罰的念頭愈發強烈。我的手從她的上半身抽走,轉而走向那放著各種道具的櫃子。我精心挑選了幾樣:一個月牙形的硬毛刷,刷毛緊實而短,弧度剛好貼合足底曲線;一把粉色的電動牙刷,刷頭小小的,看起來是全新的。然後我順手拿了瓶潤滑油。

我走到她腳邊重新坐下,擰開潤滑油的蓋子,把冰涼的液體慢慢倒進她左腳腳趾縫的位置。

透明的液體順著她的趾縫緩緩滑下,沿著被繩子拉平的足弓凹陷一路流向腳跟。我託著她的腳,把液體均勻地抹開,讓她整隻腳底都泛著一層薄薄的透亮水光。另一隻腳也如法炮製。那層油膜讓她的皮膚滑嫩得像被上了釉。

現在,才是真正的懲罰。我拿起那個月牙形的刷子。當刷毛貼上她腳底的一瞬間,她的身體猛地拱起了一下,隨後便是一連串更劇烈、更無助的笑聲。那刷子因為沾了油,在她腳底輕輕一推就能滑開一整個腳掌,沒有半點滯澀。油讓刷毛的每一下都更加服帖地貼合皮膚,也把那種密密麻麻的癢放大到極致。她的腳趾被繩子拉著動彈不得,只能無意義地勾動,而越是勾動,腳底那些被油潤滑過的部分就越是暴露給刷子。少女的笑聲連綿不絕,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當然,我也給她喘息的機會。只不過那種被蒙著眼睛、在一次次的搔癢和休息中輪迴的感覺,說不定更加難熬。我刷一會兒,停一會兒,她的手就在X架上抓了又松,鬆了又抓。

少女的腳底已經發紅了。我放下刷子,換上了那把電動牙刷。按下開關,嗡嗡的震動聲在房間裡響起。她聽見了,身體明顯僵了一下。我把震動的刷頭對準她大腳趾和二腳趾之間的縫隙,慢慢插進去。當刷毛真正進入腳趾縫的時候,所有掙扎都變成了徒勞。那細密的高頻震動掃過她腳趾間最嬌嫩的皮膚,讓她的身體像通了電一樣劇烈抽搐。她的笑聲從喉嚨深處炸開,完完全全無法自已。

“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哈——”

電動牙刷過完,我本想換上那經典的擼貓手套,但是看著躺在刑架上一喘一喘的少女,還是於心不忍。她的手抓著X架兩側,指節發白,混著汗水。於是我又換回手指,輕輕地、像安撫一樣地在她滿是滑膩油光的腳底繼續畫著圈。力道很輕,像在哄她。她被我這樣溫柔地撓著,笑聲輕快了許多,不再是那種瀕臨崩潰的尖銳笑聲,而是細微的、斷斷續續的笑,像風吹過風鈴時發出的聲響。

突然,身後響起一串鈴聲。我回過頭去,是放在身後架子上的那個小電子鐘,正發出清脆的滴滴聲。原來,不知不覺,一個小時已經過去了。我看了看門口,房門依然關著,門外也沒有腳步聲。盈盈和雨棠此刻也不知道在忙什麼。想不了那麼多,我上前去解知遙的束縛。先把她的手腕、小臂上的皮扣鬆開,再解開她腰間的帶子,然後單膝跪下來,開始解她腳趾上的繩子。

這時候,少女忽然自己坐了起來,摘下了眼罩。她的頭髮有些亂,臉很紅,眼尾溼漉漉的。她用那雙還含著水光的眼睛望著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為什麼一直不說話呢,小蕭同學。”

我拆繩子的手頓住了。

她叫的是“小蕭同學”。但那個“蕭”字被她說得重了一點,尾音微微上揚,像在舌尖上轉了個彎。

“或者說——”她歪了歪頭,那副表情我太熟悉了,是每次她要做壞事之前的小魔女表情,“蕭逸同學?難道是害怕被我發現嗎?”

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她還被半固定著,腳上的繩子都沒拆完。

“你……”我感覺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我、我怎麼了呀。”她學

著我結巴的聲音,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我看著她這副完全拿捏了我的得意神情,胸口那股已經被壓下去的怒意又被勾了起來。這個距離,這個姿勢,她憑什麼這樣對我笑?我低頭看向她那被折騰得發紅的腳底,趁她沒反應過來,一把抓住她的左腳,手指在她沾滿潤滑油的腳心中央快速撓了起來。

“哈哈——別撓——蕭逸你混蛋——哈哈哈——”她一秒就破了功,笑得前仰後合,剛才那副小魔女的傲氣全被笑聲衝散。她一邊笑一邊縮著腳,但腳踝還卡在足枷裡,根本縮不回去。

就在這時候,房門被推開了。盈盈和雨棠站在門口。

“結束了?”雨棠對著知遙問道。

“嗯,哈哈,哈哈——”知遙仍然被我撓著,笑得說話都碎了。

“看來我們來的還不是時候啊。”盈盈扶了扶額頭,搖了搖頭。

“沒有沒有,哈哈,盈盈姐快救救我啊——”知遙一邊笑一邊向盈盈伸出手。

盈盈徑直走過來,抬腳往我屁股上輕輕踹了一下。我身子一歪,手上的動作停了。

“有這麼可愛的小女友怎麼之前不說呀。”盈盈叉著腰,似笑非笑地看著我們。

“誰是她男朋友——”(“誰是他女朋友”)我和知遙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像是約好了一樣。我頓住,她也頓住,然後我們對視了一眼,又同時把頭別開。

“真拿你們沒辦法。”盈盈搖了搖頭,蹲下來幫我一起拆知遙腳上的繩子。雨棠則過去查看攝影機裡的錄像,一邊看一邊發出“這個鏡頭不錯”“這裡對焦虛了”之類的點評。

等把知遙腳上的繩子全部解開,她一下子把腳縮了回去,整個人縮到刑架旁邊,一手護著腳底,一手指著我,眼睛紅紅的,像只落難的貓。

雨棠看完了錄像,轉頭對我們說:“拍的還不錯嘛,就是有段時間鏡頭失焦了。”然後她看向我,“不過你的口罩很酷哦,像蒙面撓癢俠。”

“什麼鬼。”我有點不自然地摸了摸口罩。

盈盈去隔壁拿來一個拖把,把地上弄灑的潤滑液擦了擦。房間裡漸漸恢復了平靜。我這才有機會看了一眼知遙。她已經穿好了鞋襪,坐在刑架邊沿,腳懸在外面,輕輕晃著。白色的網鞋裹著那雙我剛才還肆意揉弄的腳,和這間屋子格格不入。她的側臉映著暖黃色的光,鼻尖上還有一點沒擦乾淨的水痕。

“所以,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嗎?”我看向盈盈,又看向知遙,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盈盈看了一眼知遙,知遙低著頭,沒看我。兩個人都沒說話。房間裡安靜了幾秒,直到雨棠“噗”地笑出聲來。

“這事兒啊,你可得讓你家小遙同學跟你好好解釋解釋了。”雨棠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知遙抬起頭,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飛快地掃了我一眼,然後把頭轉向另一邊。

窗外的天光已經斜了。十月的陽光從二樓的窗戶斜斜地射進來,落在地板上,成一片金黃色的平行四邊形。那光也照在知遙的臉上,把她的眼睫映出毛茸茸的影子。她的影子也落在我身上,和我的影子在地板上交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