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

寵物

作者:夕映

我是被一陣尿意憋醒的,模糊的視線掃過眼前的車窗玻璃,外面是一團混沌的漆黑,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亮著。我什麼時候睡著了?

“你醒啦?”耳邊響起他的聲音。

我側過頭去盯著他的臉,大腦宕機了十秒鐘,依舊不能釐清眼下的狀況。

“剛才你在公園睡著了,晚上外面有點兒冷,我怕你著涼,就把你背到車裡來了。”他主動開口解釋道。我注意到他脖子上還戴著項圈,牽引繩的另一端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我的右手邊,疊得整整齊齊,鏈條盤成了一個規整的圓圈,像是被人很認真地擺放過。

“抱歉,明明是我約你出來的,結果自己卻睡著了。”

雖然聽起來像藉口,但自從那個意外以後我的睡眠質量變得極差,不要說在室外,就算躺在床上也時常被失眠困擾。今天居然能在公園的長椅上睡著,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沒關係!”他連忙擺擺手。“我覺得很開心。”

“開心什麼?”

“就是能當你的抱枕……”他的眼神有點閃躲。“感覺自己能派上用場,所以開心。”

我斜睨了他一眼。他識相地閉了嘴。

點亮手機屏幕,已經十一點了,我居然睡了將近兩個小時嗎……這麼久的時間,他就戴著項圈在車裡乾坐著等我醒來?我瞥了瞥他的側臉,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遞到我手上,看向我的眼神殷切地像是一隻叼著飛盤跑回來的狗,等著主人伸手去接。雖然膀胱已經向大腦發出紅色的溢出警告,但我還是接了過來,象徵性地抿了一口。

“要不要來我家?”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對於他這樣的提議,我並不感到意外。男M說穿了依舊是男人,只是性癖有一些古怪的男人罷了,甚至由於女S的稀少,性壓抑的程度可能比普通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成年人的世界並不需要太多粉飾,今天約他出來我本就是抱著調教的目的,這個時間選在這個地點的信號十分明確,我想大家應該都心照不宣。

“好。”我伸手環上他的後頸,摸到項圈的環扣準備解開,他卻伸手拉住了我。

“主人……”他的聲音軟軟的,“我能繼續戴著嗎?”

我頓了頓,語氣冷了下來。

“不可以,戴著項圈開車不安全。”說著有點粗暴地把項圈從他脖子上扯了下來,收回了上衣口袋。

他沉默了一秒,點了點頭。

我拉出安全帶繫上,車子緩緩行駛了起來。

……

玄關的密碼鎖發出短促的嘀聲打開了。他在我面前乖順地跪下,低頭慢條斯理地幫我解開鞋帶,雙手拖起我的鞋底慢慢地褪下,又從鞋櫃拿出一雙拖鞋,捧著鞋幫微微抬起,等著我把腳放進去。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並不像他所說的是“第一次當狗”。不過我並無意知曉他的過去,畢竟所謂的主奴關係只是各取所需,我也很難對一個幾乎是陌生人的男人產生什麼獨佔的慾望。

“我要去一下洗手間。”

他站起身來,“在走廊右手邊的第一個房間。”說著,又怕我不認路似的一路在前面擺出了“請”的手勢。我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這個動作過於商務了,很難和當下的情景聯想起來。

從洗手間出來,我發現他並沒有離去,而是盤著雙腿,安靜地坐在門口的地上等我。

“怎麼?偷聽主人上廁所麼?”我伸

出腳尖踢了踢他的大腿調侃道。

“才不是好不好……”他嘴硬道,聲音裡帶著被冤枉的委屈和不好意思的笑意。“主人去洗手間,狗狗當然要在門口守著了,動物的狗也是這樣的。”他說得理直氣壯,絲毫沒有偷聽被發現的羞恥,我對他的厚臉皮啞然了。

“喜歡怎麼玩?”

雖然我並沒有遷就他癖好的打算,但若是能找到雙方都能享受的交集那就再好不過了。

他抬起頭認真地說:“想要侍奉主人。”

侍奉嗎……這個詞語我想起以前看過的那些黑白電影,穿旗袍的優雅女人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一柄團扇,懶懶地靠在扶手上,身邊有人跪著給她遞茶盞,捏肩膀。結合他之前的表現,看來是sub屬性大於M屬性的類型,快感大抵是來自於被他人認可和需要的滿足。不過眼下所說的“侍奉”顯然不是扇扇子,遞茶盞,捏肩膀這麼簡單的意思,應該可以理解成:玩我喜歡的play就好。

我點點頭。

他的房間打掃得很乾淨,沒有男性房間特有的齷齪臭味。被子的褶皺被認真地撫平過,看起來蓬鬆又柔軟。床頭櫃上擺著一盞暖黃色的燈,我之前借給他的紙巾就安靜地躺在燈光下。

“咦?你沒用這包紙巾嗎?”

“用了一張,但是覺得包裝很好看,就沒捨得丟。”

我端詳著它,畫的是某一年的冬天崇禮的小樹林,夕陽落在山後,橙紅的光鋪滿了整片天空,白樺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道道印在粉藍色的雪地上。那天很冷,起草稿的時候手指凍得發僵,每畫幾筆就要捏緊拳頭,再呵一口熱氣。

“我覺得很一般。”

“會嗎?”他歪了歪頭,“我覺得色彩很美,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好像自己就坐作者身邊,看著夕陽從樹木的間隙裡漏出來。而且這張畫看起來很溫暖……我形容不好,但總之很喜歡。”他在“喜歡”上加重了咬字。

我覺得胸口有一些酸澀,不再去看它。

“介意我直接坐在床上嗎?”

“不會!請坐!”他顯得有些誠惶誠恐。

第一次做主人沒什麼經驗,看來修養和禮貌這種東西對他來說反而是一種壓力。但我也不會因此就改變自己的舉止就是了。

他看我在床上坐好,很自覺地跪坐在地上,等著我下一步的指令。

我抬腳,有些汗溼的襪子點在他的鼻尖上。

“幫我按摩。”

他點點頭,指尖捏著我襪口的邊緣,輕柔地向下褪去。我毫不客氣地用腳底扇了他一記耳光。

“用嘴。”

“……是……主人”他低下頭,嘴唇湊了上去,用牙齒咬住大腳趾處的襪尖,用力向後扯了扯。他的動作不太利索,牙齒和嘴唇的配合明顯不夠熟練,襪子卡在腳後跟的位置停住了。他張嘴含入了更多的襪子,加了一點力氣才把它整個褪下來。

看來之前的主人沒有把他調教得很便於使用啊。

“還有一隻。”

這一次他的動作比剛才快了一些,但還是帶著那種明顯的生澀,襪子在中途滑脫了一次,他趕緊用嘴唇抿住,耳朵紅了一層。

兩隻襪子都脫完了。他跪在那裡,雙手老老實實地擱在膝蓋上。

倒是蠻乖的。我的心情莫名地變得有些愉快,起了戲弄他的心思。

我動了動腳趾,把赤裸的腳掌往前伸了一點,戳了戳他的下巴。

“足部按摩,”我說,“用舌頭。”

他的呼吸明顯變得粗重了起來。他低下頭,雙手捧住我的腳踝,俯下身,額頭幾乎要碰到我的小腿。然後他伸出舌尖,輕輕地點了一下我的腳背,馬上又縮了回去。

我垂下眼看著他,惡趣味地用大腳趾撬開他的唇齒。他的嘴唇很軟,被頂開的時候牙齒淺淺地磕在我的趾關節上。他沒有抵抗,甚至微微張大了嘴,像是怕牙齒硌到我。他的舌頭縮在口腔裡,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在等我的指令還是不知道該怎麼做。

“舌頭。”我說。

他這才把舌頭伸出來,慢慢地覆上我的腳底,從腳跟開始,沿著足弓往上,速度很慢。他的舌頭不太有力,軟塌塌的,劃過皮膚的時候帶起一陣酥麻的癢。

過了一會兒,他停了下來,抬起眼看我。嘴唇上亮晶晶的,溼了一片。

“繼續。”

他又低下頭去,舌頭從腳跟推到腳心,再從腳心推到腳趾,來來回回的,很認真。

我沒有再說話。把腳放在那裡,任他忙活。

“舒服嗎?主人?”他的聲音含糊地從地下傳出。

“還算合格。”我吝嗇著誇獎,不想讓他得意忘形。

“舒服的話就睡覺吧,主人,已經很晚了。”

我閉上了眼睛。他的舌頭還在動,力道越來越輕,節奏越來越慢,最後停了下來。我感覺把我的腳輕輕放平,拉了拉被角,蓋住了我的小腿,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