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末地異聞:雪松林下的提弗洛斯 可憐既可愛
作者:Su QW秦亡(接約稿)
這篇做了四個多小時了。
好久沒有做單篇這麼長的了。
真是無比痛快啊。
可惜,今天2026/9/2日,終末地1.5版本更新,我並沒有抽出提弗洛斯,我可悲的歪了別禮。
我無疑是遺憾的。
終末地異聞:雪松林下的提弗洛斯
暴風雪已經颳了整整一夜。
提弗洛斯在雪松林裡迷失了方向。四周的松樹長得一模一樣,樹冠被雪壓彎,在風裡像一道道低伏的灰影。風雪從領口、袖口和靴筒的縫隙鑽進去,冷得人骨頭縫都在發僵。她呼出的白氣還沒成形就被風打散,睫毛上已經結了薄薄一層霜。
她穿著那身黑白雙色的獵手服,在沒過小腿的積雪裡慢慢走著。說是走,其實每一步都要先把腿從雪裡拔出來。厚底靴的防滑紋在深雪裡吃不進力,踩下去是軟的,拔起來是沉的。她的個子本來就小,只有一百四十六公分,雪松林裡的雪又格外深,走得久了,遠遠看去像是個從雪裡冒出來的精緻人偶,在灰濛濛的樹林間艱難移動。
風掀起她披肩的下襬,露出後面絎縫裡黑白相間的小格子。那件小披肩厚實得很,從肩頭向後展開,像雛鳥收不攏的翅膀。領口繞過後頸,在喉前收束,恰好貼著那圈黑色皮質綁帶。綁帶不鬆不緊地箍著她細長的脖子,塑料搭扣在風裡發出極輕的碰撞聲。披肩上的白色三角形裝飾已經落了一層雪,遠遠看著像撒了糖霜。
她抬手撥開擋在面前的松枝。手臂從厚實的大袖子裡伸出來一截,袖口收緊,黑白漸變的布料裹著手套。她的手套也是厚實的保暖款,指尖處已經有點溼了。袖子上印著一排三叉戟圖案,黑白兩色交錯,和小披肩上的一模一樣。風吹得袖子鼓起又癟下,像兩隻小風箱掛在她身側。
她的頭髮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紫羅蘭色的雙馬尾從耳後垂落,是那種很別緻的螺旋形,髮尾一左一右用黑紅蝴蝶結紮著。雪粒落在蝴蝶結上,紅得愈發醒目。她的鬢髮前面各有一縷,用帶著薩米風金屬扣的髮圈繫著,一路蜿蜒到胸口附近。她有時會把這兩縷頭髮別到耳後去,但風一大就又被吹開,貼在嘴角或鎖骨上。
她頭上那對黑色大角,在風雪中顯得更加顯眼。黑中帶紫,表面有一圈圈類似牛角的環形紋理。角上套著白色裝置,最大的兩個左右對稱,黑環包白,不仔細看就像一對貓耳。她縮了縮脖子,貓耳裝置上的雪便簌簌往下落。
雪松林裡並不安靜。風穿過鬆針的聲音像某種遠古的嗚咽,時遠時近。偶爾有樹枝承受不住積雪而折斷,發出清脆的“啪”一聲,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間迴盪。她壓著呼吸,眼睛不斷在霧氣和樹幹之間巡視。紫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幽深而柔和,像兩塊凝結的漿果。她的下眼瞼是拱形的,天生帶著一點疲憊,像是一夜未眠,又像在風雪裡走過太長的路。
她走了很久,卻仍在原地打轉。雪松的樣子太像了。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一模一樣的灰黑樹幹與白色雪掛。她試圖尋找那根斷裂的樹枝,或者先前留下的腳印,但暴雪一遍遍將一切痕跡抹平。她在雪地上站定,低下頭,像在辨認什麼。螺旋形的馬尾從肩頭滑下來,髮尾掃過胸前的布料,那裡被風吹得已經有些發白。
冷空氣
從領口灌進去,她打了個顫。披肩後方的菱形裝置發出極微弱的藍綠色光,在這片灰白的林子裡顯得像一小塊會呼吸的寶石。她的尾巴拖在身後,從後腰延伸出來,藍鐵礦似的一節一節,在雪地裡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風一吹,尾巴上的雪被掃成細粉,在光裡揚起,像冷藍色的星屑。
她繼續往前走。雪更深了。
她的呼吸沉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在厚實布料下依然清晰可見。那件上衣在胸口下方勒著紅色束帶,將原本就飽滿的胸乳託得更加挺立。束帶有些緊了,隨著她的呼吸在肋間輕輕滑動。她每走幾步,就會無意識地用戴著手套的手去拽一下胸前的披肩,想把灌進去的風擋住。但她每次把手縮回去,風就又從另一邊鑽進來。
又走了一段,她靠在一棵松樹旁休息。樹上的雪掉下來,落在她的發頂和角上。她沒去拍,只是半側過身,用肩膀倚著樹幹,把圍巾似的領口又往上拉了拉。她的臉被凍得微微發紅,鼻尖尤其明顯。那顏色不重,像被寒風吹出來的淡粉。下唇有點幹,她抿了抿,又鬆開,唇肉被抿得從白裡透出一點血一樣的紅。
她抬起一條腿,想鬆鬆靴口。右腿的靴帶已經有些鬆了,鞋舌歪向一邊。她彎腰去拉,身子前傾,披肩從肩頭滑下一截,露出後頸和一小塊肩線。雪落在她的後頸上,很快融成水,沿著脊椎往下滑。她縮了一下,趕緊把披肩拉回去,但胸前又因為剛才的動作敞得更開。紅色束帶上方,白色布料被繃得極緊,能看見織物紋理隨著呼吸一下一下地被撐開。那兩團飽滿的輪廓在布料下老老實實地待著,可越老實,越像是藏著巨大的份量。
她還在和靴帶較勁。紫紅色的眼睛垂著,眉頭微蹙,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整張臉帶著那種介於認真和委屈之間的表情。她的臉頰肉嘟嘟的,因為用力而鼓出來一點,看著就讓人覺得手癢。
終於把靴帶重新系緊了。她直起身,搓了搓手套上的雪,又對著掌心呵了口氣。風大,那點熱氣瞬間就散了。她把兩隻手插進袖口裡,夾在腋下取暖,身體縮成小小一團。這個姿勢讓她看起來更幼了,配上那件大披肩和厚袖子,像一隻在風雪裡找不到路的小動物。
雪還在下。霧從北面漫過來,把遠處松樹的輪廓吞掉了大半。她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白,心裡忽然升起一股很不好的預感。她說不清是風裡多了什麼味道,還是雪地下面的聲音變了。她鬆開手,緩緩從背後抽出那柄大弓。那把弓和她等高,弓身又重又冷,握在手裡像握住一根冰做的樹枝。她不是想射什麼,只是這麼握著能讓她安心一點。
周圍忽然安靜下來。
風還在,雪還在,但那些松枝折斷聲、雪落聲、遠處不知名鳥獸的叫聲,全都不見了。整片雪松林像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喉嚨,只剩下她的呼吸在披肩裡輕輕起伏。
提弗洛斯把弓握在胸前,慢慢向後退了半步。厚底靴踩進雪裡,沒有發出聲音。她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擺動了一下,藍鐵礦般的節片相互碰撞,發出極細極輕的“咔”一聲。
就在那時,她聽見了。
從雪層下面傳來的,那種硬殼與硬殼摩擦的“咯啦啦”聲,很近,就在她腳邊。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往旁邊撲出去的。
腳下的雪面在她跳開的瞬間整塊塌了
下去,一隻灰黑色的鉗獸從雪裡翻出來,甲殼上掛著冰碴,口器張成一道歪斜的裂口,黏液在冷空氣裡凝成白煙。她的厚底靴在雪上一滑,身體往左傾,大弓的弓角撐住地面才沒摔倒。
第二隻緊跟著從她身後拱出來,正好攔在她和那排松樹之間。第三隻從右側的雪丘下探出半個身子,觸肢掃過雪面,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她在心裡數了一下,能看見的有五隻,雪下面還有沒有,她不敢想。
第一隻撲過來了。
提弗洛斯往側邊一閃,披肩下襬被口器擦過,“嗤”地撕開一道口子。她沒回頭,藉著轉身的力道甩出尾巴。藍鐵礦般的節尾橫著抽在鉗獸的側甲上,發出一聲很脆的響,像石頭砸在鐵皮上。那隻鉗獸被打得翻進雪裡,但她的尾巴也被反震得發麻,尾尖在雪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長痕。
第二隻從左邊衝上來。她拉開弓,手指已經凍得發木,弦在手套裡打滑。箭還沒搭穩,那隻鉗獸的觸肢已經甩了過來,正好抽在她小臂上。袖子撕開,裡面的保暖填充物翻出來,像一撮撮灰白的羽毛。箭脫手了,斜斜地插進她腳邊的雪裡。
她沒時間再射第二箭。第三隻鉗獸從正面撞過來,她只能橫弓架住。那玩意力氣大得嚇人,口器咬在弓身上,硬殼與複合弓身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她的靴子在雪地上向後滑了半尺,鞋跟犁出兩道深溝。她咬著牙,半張臉都埋在翻起的披肩領子裡,呼出的氣又急又白。
第四隻從右後方抄上來了。她聽見了雪被拱開的聲音,但已經騰不出手。尾巴揚起來,從下往上抽,打在第四隻的口器側面。那一下很重,第四隻發出一種像漏氣一樣的尖嘶,但她的尾巴也被咬住了。節片被咬得死緊,對方一甩頭,她整個人被拽得單膝跪進雪裡。雪從領口和袖口灌進去,冷得像無數根細針紮在皮膚上。
她還在掙。右手死死握著弓,左臂抬不起來,袖子裂到肩膀,整條胳膊露在風雪裡,凍得從指尖到肩頭都發紫。她能感覺到尾巴被咬著的地方在發出一聲接一聲的細碎呻吟,像金屬在慢慢被掰彎。她用盡力氣把弓橫著推出去,架著第三隻的口器往上一掀,硬是把那隻鉗獸掀退了兩步。然後她借勢翻身,用靴跟狠狠踹在咬住尾巴的那隻鉗獸的腹部甲殼上。它的甲殼滑膩異常,靴底一蹭就錯開了,只留下一道發白的長痕。
她的靴子被它滑脫了。
右腳上的厚底靴整個從腳上掉下來,翻著跟頭落在雪地裡。她的右腳一下踩進深雪,熱騰騰的皮膚貼住冰冷的雪面,像把腳伸進火裡。她顧不上去撿,打著赤腳往回抽身。那種從腳心直竄上來的冷讓她整條腿都在抖,但疼讓她清醒。她把大弓當柺杖,一邊退一邊掄,逼得靠前的那隻不敢輕易近身。
可一隻鉗獸還是從她頭頂的松樹上跳下來了。她不知道它什麼時候爬上去的。她被撞得趴進雪裡,弓終於脫手,滾進十步外的一處雪坑。那根和她等高的弓,在霧裡閃了一下,像沉進水裡。
她的披肩被撕開了。後頸先是一涼,然後是針扎般的刺痛——口器刮過了她的後頸和左肩,沒咬住,但甲殼的邊角在她身上劃出了一道血痕。血一流出來,就被風吹成深紅色,和紫羅蘭色的頭髮黏在一起。
她再也顧不上弓了,用盡最後的力氣
從那隻鉗獸身子底下爬出來。手指陷進雪裡,指甲刮過凍土和碎冰,膝蓋頂著雪往前拱。尾巴從鉗獸口器裡硬抽出來,一節節拖在身後,發出嘶啦啦的響,像一串沒掛好的鐵鏈。左邊的襪子掛在腳上,右邊的腳已經完全光著,腳心踩在雪地上,腳印淺而亂。風雪打在她裸露的腿上,冷到極致,反而像被燙傷一樣。
她跑起來了。不是撒腿狂奔,是踉蹌著、一深一淺地逃命。風往她嘴裡灌,雪粒砸在臉上、眼睛上,眼前花成一片。她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追,沒有聲音,只有甲殼擦過雪面的那種輕響。她已經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是往松林更深處跑,還是往回頭路跑。
只剩那隻光著的腳,在雪地裡留下一個又一個溼熱的腳印,又很快被新雪覆蓋。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
腳下的感覺已經亂了。左腳的靴子還在,但鞋帶在剛剛的掙扎裡全散了,每走一步,鞋舌就往外翻一下,雪從靴口灌進去又擠出來,像踩在一團溼冷的泥裡。右腳早就沒了靴子,只剩一隻吸飽了雪水的襪子,襪底磨得看不出原色,腳跟後邊破了一個大洞,腳後跟的皮膚直接露在風雪裡,凍得發白發青。那隻襪子已經快掛不住了,襪口滑到腳心,每一步都在雪地裡拖出一小段。
她一直在跑。跑得斷斷續續。先是踉蹌,再是走,後來又跌跌撞撞地小跑起來。有那麼一陣子,她甚至不確定後面還有沒有鉗獸在追。風太大,雪太厚,什麼聲音都混在一起。她只能憑著一口氣往前蹭,腦子裡空白一片,只有“不能停”這一個念頭。
披肩已經不成樣子。後襬被撕成三條,最長的那一條還掛在肩頭,最短的只剩一小截,在風裡亂甩。絎縫裡的填充物從裂口裡翻出來,沾了雪和泥,黑黑白白地糊在一起。領口也歪了,後頸的綁帶鬆脫了一邊,黑色皮扣在風裡“啪嗒啪嗒”地響。
她左手的袖子從肩膀一直裂到袖口,整條手臂都露在外面。那截手臂白得晃眼,在灰暗的風雪裡像一節從舊衣服裡掙出來的雪枝。袖子裡面的保暖棉絮早就飛沒了,只剩幾絲灰白的絨毛黏在皮膚上,被汗和雪水浸成一縷一縷。右手的手套還戴著,但五根手指都溼透了,手套的指尖已經凍成硬殼。她每呼一口氣,都要把右手往胸口縮一縮,可胸口也已經溼了。
胸口的情況比手臂更糟。小披肩被撕開以後,裡面的白色上衣也破了好幾道口子。有一道口子從領口斜著裂到胸口,正好卡在紅色束帶上方,把那一側的布料翻卷起來。她的半邊胸幾乎要露出來,束帶還在,勒得比之前更緊,因為衣服歪了,那根紅色帶子陷進乳肉裡,把周圍勒出更深更紅的印子。她每喘一下,破開的布料就跟著一張一合,像隨時都要徹底滑下去。雪粒落在她裸露出來的皮膚上,立刻化成水,沿著束帶往下流。
她的下半身更是慘烈。V字皮包臀裂了,從左邊腰側一直豁開到大腿。裙襬翻上去,半掛在腰上,像塊破布。黑絲高叉早被撕得不成形狀,左腿的絲從大腿根處裂成網,半透明布料蜷成一團,黏在腿根上;右腿的絲全堆在光著的小腿肚子那裡,被雪水泡得發皺。兩條腿都凍得沒有多少血色,只有大腿根到膝彎那一段還留著些淡淡的紅痕,是剛剛被鉗獸甲殼壓過的。她的
左腿還有靴子,可襪口已經卷到了腳踝,黑絲溼淋淋地貼在腳面上。
她終於不再跑了。
風小了一些,雪還在下。她看見前頭有塊半人多高的黑色巨石,把一小片背風處讓了出來。她幾乎是爬過去的。兩隻手先按在石面上,身子軟得撐不起來,最後整個人是從旁邊一點一點蹭過去的。尾巴拖在雪裡,藍鐵礦般的節片在石頭上碰出幾下輕響。她把自己塞進巨石和一棵倒伏松樹之間的夾縫裡,蜷起來。
她好小。縮起來以後更小。兩條腿並在一起,膝蓋往胸口靠。她的光腳縮在左腿下面,腳趾在雪地裡不自覺地蜷曲著,像在找一點點熱氣。她的頭埋進披肩剩下那點毛領裡,呼出的白氣斷斷續續,打在領子內側,又沿著下巴溼乎乎地漫開。紫羅蘭色的頭髮全亂了,雙馬尾散了一個,黑紅蝴蝶結只剩右耳後那個還掛著,左邊的早就不知掉在了哪裡。髮絲黏在臉上、脖子上、裸出來的肩頭上,沾著血和雪,像一匹被揉皺的綢子。
她的眼睛已經睜不開了。眼皮上結著一層薄霜,睫毛成簇地粘在一起。她想把披肩再裹緊一點,但手抖得厲害,指頭彎不起來。最後她只是把那隻還戴著手套的手慢慢按在胸口,像是怕風從那道裂口裡鑽進去。
視野開始變暗。不是天黑了,是她的意識在往下沉。巨石外的風雪聲還在,但越來越遠,越來越軟,像從很深的谷底傳來的悶響。她的呼吸也慢下去了,白氣從嘴唇間浮起來,散在石頭上,溼痕很快結成一小片冰。
她看見了一團模糊的影子。
在雪幕後面,有什麼東西朝她走過來。也許是人。也許是別的什麼。她分不清。風把他們拉長、揉碎,像幾根插在雪地裡的黑柱。
她動了動嘴唇。
“救我……”
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她的頭往後仰了仰,紫紅色的眼睛像兩片將熄的炭,在黑暗裡閃了一下,然後慢慢闔上。石頭夾縫裡,她光著的那隻腳輕輕抽動了一下,就不再動了。
暴風雪裡,那幾道黑影在提弗洛斯徹底失去意識之後走到了她面前。
他們不是來救人的。是幾個在風雪裡迷了路的裂地者,聽到她逃跑時踩雪的動靜跟過來的。他們蹲下來,翻過她的身子。她輕得不像話,像從雪裡拎起一隻快要凍死的小獸。有人說她還有氣,有人說她的裝備值點錢,還有人把手伸進她破開的領口裡摸了摸,又飛快地縮回來,像在確認什麼了不得的事。
然後她就被扛起來了。頭朝下,軟綿綿地掛在一個裂地者肩後。散開的頭髮垂下來,在風裡拖得很長。她那隻光著的腳隨著腳步一晃一晃,雪落在腳背上,也沒有再蜷起來。另一隻腳上的厚底靴卻還牢牢套著,鞋帶散著,靴筒斜斜地掛在腿上,像一枚拔不出來的塞子。
好消息是她不用再待在風雪裡了。
壞消息是,撿走她的是一群正在雪松林裡休整的裂地者。他們有七個人,身上帶著傷,眼睛卻亮得過分。發現她的第一刻起,就沒人再提暴風雪和補給的事了。
洞穴裡的火已經燒旺了。
一個獨眼的裂地者正把她的尾巴從地上拎起來。那條藍鐵礦般的節尾在他手裡一抖,像一條僵硬的長鞭。他朝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那人就從洞頂放下一根早就掛好的鐵鉤,鉤子上面還沾著舊血跡。他們把她的尾巴拉起來,
一節一節穿過鐵鉤,再往上收,直到尾巴根部被拉得筆直,像一條從後腰釘到洞頂的線。她整個人因此被微微提起來一點,原本就懸空的身體又高了兩寸。
旁邊一個裂地者趁她還沒被完全吊起,伸手在她臀上拍了拍。那兩團軟肉藏在裂開的V字皮包臀下面,被拍得輕輕蕩了蕩,像兩塊灌了水的厚囊。他不過癮,又捏了一把,手指陷進去很深,掌心裡全是滑膩冰涼的肉。他低低罵了一聲,喉嚨裡像堵了口痰:“這娘們,這麼點個子,肉全長在屁股上了。”另一個人也湊過來,一把抓在她胸口,隔著破開的上衣擠了擠那兩團被紅色束帶勒得極緊的乳肉。乳肉幾乎從破口裡滿出來,被火一照,白得發亮。他鬆開手,還沒離遠,又用指頭夾了一下露在外面的乳頭。那粒淺色的肉珠被掐得陷進乳暈裡,過了幾秒才慢慢彈出來。
“別玩死了。”獨眼說,語氣平淡得很,像在說一句已經重複過很多遍的廢話。
“放心,連她鞋都沒脫呢。”捏胸的人舔了舔牙,用指關節颳了刮她赤裸的右腿。她兩條腿並著,一隻光腳無力地垂著,腳趾微微往內勾。另一隻腳上的靴子依舊在,鞋帶散成兩截,靴筒被腿肉吸得死緊,居然一點都沒松。有人抓住鞋跟往下拽了兩下,那靴子紋絲不動,像被她的腳死死咬住了。他“嘖”了一聲,又拽了一下,還是沒掉。
“怪了。這腿看著也沒多粗,怎麼卡這麼死?”
“她凍了一夜,腳和靴子都漲起來了。”獨眼掃了一眼,“別管了,先這麼吊著,也省得她光了腳亂蹬。回頭要弄再弄。”
於是那隻厚底靴就留在了她左腳上。黑黑白白的鞋帶從靴口垂下來,混著半截還沒完全脫掉的黑色長襪,溼答答地貼著她的小腿。她的右腳早就裸了,腳底沾著泥,五個腳趾凍得發紅,還輕輕地抽著。兩隻腳一個裹在靴裡,一個露在外面,差別大得扎眼,反而更讓人移不開視線。
她被重新調整了高度。現在她兩條腿都懸空著,只有那隻還穿著靴子的左腳顯得格外重,把她的身體帶得稍微往左偏。她整個人在半空中輕輕旋轉,散開的紫發隨著動作緩緩蕩著。那隻黑紅蝴蝶結還掛在右耳後,像最後一枚沒被人摘下來的標記。
有人用刀尖把她的裙襬挑到腰上,露出整個下半身。她的腿根上、臀肉上,還留著幾道被冰雪擦出的淡紅印子。有人“嘖”了一聲。
“這大腿根,比駐地裡那些女的還軟。”挑裙襬的人說,用刀背蹭了蹭她腿根內側,把最後一點掛著的黑絲往旁邊撥開,“奶子也大,腰又細。這麼小一隻,倒是會長。”
“越小的越容易到底。”獨眼把她散亂的頭髮撥到一邊,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臉。她的臉只有巴掌大,被他的手指一遮,只剩幾根睫毛露在外面。他把那幾根睫毛也按住了,用指腹抹過她結霜的眼皮,像在擦一件瓷器。她沒醒,只是呼吸比剛才亂了一點,喉嚨裡滾出一聲很輕很輕的“嗯”,像被堵在胸口的嗚咽漏了出來。
火堆“噼啪”響了一下,爆出幾粒火星。洞穴外的風雪更大了,風從洞口灌進來,吹得那些破布條呼啦啦地擺。她依舊那麼被吊著,尾巴拉得筆直,一隻腳光著,一隻腳被厚底靴緊裹在半空,輕輕晃。洞裡的影子被火光拉得老長,齊齊投向洞
壁,像一群等不及要圍上去的獸。
第一個人蹲到她兩腿之間時,洞裡有一瞬間安靜下來。
火焰燒著溼松枝,發出斷斷續續的“嘶嘶”聲。那人沒急著動手,先湊近她的腿根,鼻子幾乎貼上去,深深吸了一口。她剛從雪裡被帶回來不久,皮膚還是冷的,但腿根內側卻還殘留著一點幾不可察的潮氣。那點潮氣混著雪水、汗味和衣料被浸透後捂出來的體味,形成一種很輕、很悶的腥甜,像被凍過的花被人攥在掌心裡慢慢揉出了汁。
他先用兩根手指把她腿根處殘破的黑絲撥開。布料裂成好幾道,被他的指節一挑就纏到腰側去了。她的下體半露出來,陰阜上沾著沒化淨的雪粒,被火一烤,正以極慢的速度變成水,順著唇縫往下流。那人嚥了口唾沫,把臉埋了進去。
舌尖貼上來的時候,她整個身子都輕輕抖了一下。不是醒了,是那具被凍透了的身體在無意識裡感覺到了溫度。他的舌頭很熱,從她陰唇的下緣舔到上端,再把那兩片軟肉慢慢頂開,貼著內側一點一點往裡鑽。她的下體在冰天雪地裡凍了太久,突然被溼熱的口腔包住,像被什麼燙了一下。那兩條懸空的腿不自覺地抽了抽,光著的右腳趾猛地蜷起來,又慢慢鬆開。
“有味道了。”他含含糊糊地說,整張臉都埋在她腿間,鼻尖壓著陰蒂,嘴裡呵出的熱氣全噴在她大腿內側。他越舔越深,舌頭裹著她整個穴口來回掃,又用牙齒極輕地咬住她的陰唇往旁邊拉。她的小腹開始發緊,斷斷續續地抽動,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的、細得幾乎聽不見的鼻音。
舔了許久,他站起來,拽著她散亂的頭髮,把她往上一提。她的腦袋被迫向後仰去,露出半截細頸,喉嚨裡那串悶哼還沒散盡,就成了破碎的氣音。她的上身被拉得半斜,兩條腿垂著,右腿光溜溜地晃,左腿上的靴子隨著動作一蕩一蕩。他撩開她的裙襬,也不脫衣服,只把已經裂得差不多的黑絲和V字皮包臀往旁邊一扒,扶著東西就頂了進去。
她的身體被撞得向後盪開。整個人吊在橫木上,像架在空中的小秋千。他每一下都把她撞出去一點,又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拉回來。撞擊聲在洞穴裡又悶又響,和鐵鏈的吱嘎聲一起盪來盪去。她的臉在火光裡一明一暗,嘴唇還沒完全恢復血色,但已經會隨著動作微微張開了。
“真會夾。”他喘著罵了一句,又把她往自己這邊按了按,整根頂到底。她的肚子上都能看出很淺的凸起,在腹部那四個黑白色方形釦子下面時隱時現。那件破上衣徹底從肩頭滑下去,半邊胸被紅色束帶勒得發紅,跟著搖晃的節奏上下跳。他埋在她深處停了一會兒,又猛地抽起來,直到最後悶哼一聲,全交代在她裡面。
他退出去之後,她的身體還前後晃著。白稠的液體從穴口緩緩溢出來,和腿根上還沒幹的水漬混在一起,沿著右腿內側往下流。那隻光著的腳正好接住其中一小股,腳背上多了一道亮晶晶的白痕。
第二個男人過來時,把她那隻光腳先捏住了。
他沒急著進去,而是把她的腿抬起來,架在自己肘彎裡。那隻腳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冷,腳底被火烘得溫熱,又沾了汗和泥。他低頭聞了聞,眉頭舒開,像終於找到了什麼該歸他的東西。他把臉埋進她的腳心,伸出舌頭
,從足跟到腳趾,一條線舔過去。她整個人又顫了一下,腳趾無意識地往他舌頭上蜷,像被癢到,又像在躲。他卻不讓她躲,嘴一張,把幾根腳趾一起含進去,舌尖鑽進趾縫裡來回掃,又把腳踝湊到鼻尖,嗅得極重。
“這腳夠我玩一年。”他悶聲說,然後一挺腰,也進去了。
她還沒從第一個人留下的餘韻裡緩過來,就被第二個人整個頂得向後一聳。他一邊操,一邊抓著她的腳往嘴上湊,舔得又重又慢,舌面掃過腳底時,她的腳背會繃起來,腳趾張得開開的,像被人從下面點著了。他越舔越興奮,抽送的力道越來越大,那隻靴子還在的左腿隨著撞擊大幅度地擺,鞋帶甩來甩去,像一條黑色的鞭子。裙襬捲到胸口,腿根被拍得發紅,汁水被撞得四下飛濺。他張嘴含住她整隻腳掌,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嗚聲,最後幾乎是把臉貼在她腳底裡射出來的。
她還沒醒。
但她的呼吸已經比之前急了。被吊著的身子軟軟地歪到一邊,兩隻手在背後時不時抽動一下,像想抓住什麼。紫紅色的眼皮顫著,眼珠在裡面緩慢地轉。她的唇縫動了動,像在做什麼夢。下體已經一片狼藉,精液從裡面流出來,滴不到地面,掛在她的腿根和尾巴根上,被火光映得黏膩發亮。
第三個人走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臉。她的臉只有那麼一點,被他一捏,嘴都微微噘起來。他“啐”地笑了一聲:“別裝了,小母鹿。”
就在這時,提弗洛斯醒了。
紫紅色的眼睛睜開時,瞳孔還是散的,像從很遠的地方突然被拽回這具又冷又痛又溼的身體裡。火光、巖壁、橫木、幾道模糊的人影,搖晃著疊在一起,像在夢裡。她不能動,雙手反銬在身後,兩條腿懸著,尾巴被吊成一條直線。
“我在……哪……”她的聲音又細又啞,像從喉嚨最深處刮出來的。
沒人回答她。只有第三個人已經把她的腿抬起來,朝兩邊拉開。她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見一張湊近的臉,和一根抵在自己腿間的熱物。她抽了一口很冷的氣,身子往上一縮。
“這是什麼……情況……啊……”
最後一個字被他的進入堵成了很輕的、壓不住的“嗯”。
第三人沒有在意提弗洛斯已經睜開的眼睛。
他甚至沒在去看她的臉。他只是把她的兩條腿分得更開,一隻手掌從她膝彎底下抄過去,將她整個人往懷裡一撈。提弗洛斯本來就小,被這麼一抱,身體像被整個攏進了一堆發燙的舊皮革和鐵腥味裡。她的後腦勺不受控制地抵在他胸口,喉嚨裡那聲還沒散掉的“嗯”被撞成一截氣音。他弓著身子,下巴幾乎壓在她頭頂,把重量全貼了上來,像要把她按進自己身體裡。
他動了。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進得很深,撞得她小腹往裡陷。她的尾巴被吊得太直,腰後像被一根鐵線提著,越是被往前撞,尾根和後背就繃得越緊。她想蜷起來,可沒有地方能蜷。右腿光裸地掛在他肘彎上,左腿還套著那隻厚底靴,靴跟隨著動作一次次磕在他的腰側,發出沉悶的響。
緊跟著,他的兩隻手從她腋下穿過來,直接扣住了她兩邊的胸。
那兩團乳肉早就從裂開的上衣裡滑出來大半。他的手掌大,正好把它們罩住。他一下一下地揉,像在捏兩團裝滿水的軟囊。掌根壓著束帶下緣,把乳肉往
上擠,五指陷進去很深,再緩緩收緊。她整個人都在他懷裡抖。乳頭在他指縫間被夾住、搓起、往外扯,又從拇指和食指之間彈回去。她還沒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喉嚨裡先一步滾出一聲很軟很長的“齁……”
不是叫,是被揉出來的。
她的眼珠蒙著一層水光,半睜半閉,像還沒從剛才的昏迷和快感裡理出一點頭緒。她覺得胸口很燙,又麻又脹,尤其是乳尖,像被什麼東西從裡往外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發出那種聲音。她甚至還沒意識到下體裡還夾著這個人。她只是覺得全身都在被往一個方向推,推得她沒辦法喘勻一口氣。
“這聲音好。”第三個人貼著她耳根說了一句,呼出的氣又溼又熱。她耳朵怕癢似地縮了一下,腦袋往另一邊偏。這個動作反而把脖頸和乳溝都送到他眼前。他低低笑了一聲,埋下頭,用牙齒咬住她右乳的乳尖,舌面裹上去就是一記猛吸。提弗洛斯的整個上半身都彈起來了,像被人從胸口抽了一鞭子。她張著嘴,喉嚨裡擠出一串意義不明的“嗯、齁、嗯……”,兩條腿無意識地夾緊,又因為被他頂得太開而合不攏。那隻光著的腳在空氣裡亂蹬了幾下,腳趾蜷得像五粒紅透的珠子。
他吸得很重,像要把她乳尖裡什麼東西嘬出來。她的乳頭本來就敏感,被冰天雪地凍過,又被他揉了這麼久,幾乎有些腫了。現在被含在溼熱的口腔裡,又吸又咬,她整個人都處在一種從胸口開始往下垮的狀態裡。意識分明回來了,手腳卻提不起勁。她甚至還沒拼湊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是誰。我在哪。他們是誰。為什麼。這些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下半身一波接一波的頂撞攪散了。
他被她夾得有些受不了,最後幾乎是撞進去的。沒有幾下,第三個人就掐著她的腰,整根頂到最深,把自己交代在她裡面。那股熱意衝進來的時候,她終於從混亂裡抓到一線清醒。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湧上來,不是想吐,不是疼,是一種從尾椎一路燒到頭頂的空白。她的背弓了起來,腳尖繃直,連還穿著靴子的左腿都直直地向前伸。她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長的“嗯——”,然後整個人像斷線一樣軟下去。
他退出去了。
她沒有再被立刻碰。洞裡只剩柴火偶爾爆開的聲音。她的身體還吊在那裡,兩條腿並不攏,小腹斷斷續續地抽動。腿根處一片黏膩,精液混著汗和雪水,半乾不幹地貼在她最敏感的皮膚上。她想合上腿,可懸空的姿勢讓她的膝蓋只能徒勞地撞在一起。那隻光著的腳還在一跳一跳地抽,腳趾慢慢鬆開,又慢慢蜷起。
最難受的是胸口。乳頭像還留在他嘴裡一樣,一陣陣地跳。不算很痛,但那種麻又隨著呼吸滲進乳暈。她的束帶還勒著,剛才的高潮讓血流湧得厲害,被勒住的下緣反而更脹。她的胸比平時還要脹,像被人從裡面吹了氣。
她垂著頭,額髮黏在臉上。終於能多吸進一口氣了,她才用很輕很輕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問誰,還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會這樣……”
提弗洛斯的意識回來得很慢。
像從很深的雪裡被一點一點挖出來。先感覺到的是冷,洞穴深處的冷和火烤出來的暖混在一起,貼著皮膚,讓她半邊身子發麻,另外半邊又溼又黏。然後才是痛。手
腕被反銬得太久,肩胛骨像要脫開似的。尾根最難受,像有根冰線從後腰一路釘進脊背。下體漲熱,胸口發脹,最細微的呼吸都能牽動全身。
她花了一會兒才確信自己還活著。
“請……”聲音很小,像從喉嚨裡漏出來的,“請你們……放過我……”
洞穴裡靜了一瞬。只有火在燒,還有誰用刀削著什麼東西,一下一下,颳得極細。
然後是笑聲。
轟地一下,像點燃了一堆溼木柴。有幾個人笑得前仰後合,有人拍著大腿,有人把喝了一半的水都噴了出來。那陣笑聲很大,在洞壁之間撞來撞去,驚得火都晃了幾下。他們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笑得停不下來。
“她讓咱們放過她!”一個尖耳的聲音扯著嗓子學,“求求你們放過我嘛,人家還是個小姑娘呢。”又是一陣笑。
提弗洛斯的嘴唇動了動,沒再出聲。她明白了。這就是答案。
她開始掙扎。
雙手在身後攥成拳,肩胛用力,想把那圈粗繩掙開。但繩結太死,又溼,像焊在腕骨上。她越掙,繩子就越往肉裡陷。手腕的皮被磨得發燙,指節也開始發麻。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重,喉嚨裡呵出的氣像小動物被逼到牆角後發出的短促嗚聲。但她掙不動。那兩條胳膊像被從身體上卸掉了一樣,每一次發力都只換來肩窩裡的酸和麻。
於是她開始動腿。
右腿光著,先是在空氣裡胡亂踢了幾下。腳掌掃過地面,差幾寸,碰不到。腳趾拼命往下探,把腳背都拉成了一條直線,還是碰不到。她又換左腿。那隻厚底靴又重又笨,她用力往前蹬,只把靴子甩了出去。就是甩,不是踢。腿在空中劃了個半弧,身體跟著往旁邊歪。整個人開始搖晃。
橫木“吱嘎”作響,鐵鏈被晃得叮叮噹噹。她的身體像掛在繩子上的小秋千,越晃越厲害。她以為自己能踢中什麼,但四周都是空的。腿揮到最開時,只把幾縷頭髮和碎布帶了起來。膝蓋撞到過自己的胸,鞋底擦過自己的腳踝。最後兩條腿一起亂動,反而讓她在半空裡轉了起來。她像一隻被鉤住尾巴的幼獸,越掙越沒有方向。
“哦——再扭大點,再扭。”有人笑起來,“就那樣,跟條白蟲子似的。”
“腿真白啊,再踢高點。”
“你看她那隻光腳,快夠著老四下巴了。”
笑聲又響起來。火光照著她的身體在半空中轉,散亂的紫發像浸了水的綢緞,一綹一綹地掃過肩頭和背。她開始喘了,力氣跟不上,胸口起伏得厲害。那件破上衣已經起不到任何遮擋作用,半掛不掛地搭在鎖骨上。她的乳房隨著動作來回甩,乳肉從紅色束帶裡溢出來,汗珠滾得到處都是。她的臉已經紅得不像話,不知是羞還是氣。
尾巴。
她忽然想到尾巴。那裡是唯一還搭著實體的地方。吊鉤橫穿而過,把尾巴拉成一條斜線。她試著去動尾根。只動了一下。
“噫——!”
她自己也沒想到會叫成這樣。那聲音尖又軟,像從身體最深處被什麼鉤了一下。尾巴被吊住的地方傳來一陣劇烈的酥麻,像有電流從尾節一路竄進她的後腰,再往下腹衝。她的背一下挺直了,頭向後仰,兩條腿同時繃緊。腳趾全張開了,連那隻靴子都差點從腳上甩脫。她想停下來,可身體還停在那一瞬間的餘韻裡,像被人用細針從尾根一路扎到骨盆。
那酥麻沒有消,反而沿著脊椎往上爬,又往下散,最後全數停在她的小腹。
她喘不過氣來,想再試一次。尾巴又顫了一下。
這次更糟。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挺起,像魚咬住了鉤。喉嚨裡漏出一串她自己都不認識的呻吟,軟綿綿的,還拐著彎。她整個身子都在抖,小腹一抽一抽地絞,兩條懸空的腿無意識地夾緊又打開。那隻光腳在空氣裡繃得直直的,腳趾紅得厲害。她覺得自己像被從下面點著了,有什麼東西一股股地從身體深處湧出來。不是疼,是某種更可怕的感覺。她想停,可身體根本不聽她的話。
她的白眼翻上去了。
睫毛抖得像要落雪。紫紅色的眼珠向上轉,只剩一線溼潤的虹膜。她張著嘴,舌頭從下唇上滑過,口水從嘴角溢出來,沿著下巴往下滴。滴過脖頸,沒進那條黑色皮扣鬆脫的綁帶裡,再順著鎖骨的凹陷滑下去。汗珠從額角滾落,滑過臉頰,在肥嘟嘟的下巴上停了一秒,又落到胸口。那兩團乳房全溼了,火一照,像塗了一層薄油。乳頭硬挺挺地翹著,上面還掛著水。分不清是汗、是口水,還是從她自己身體裡流出來的別的東西。
她高潮了。在掙扎裡,被自己的尾巴送了上去。
大腿根處一片溼亮,透明的液體從被撐得合不攏的穴口裡慢慢泌出來,混著之前幾個人留下的白濁,一起往地面滴。懸空的高度讓那些水滴得極慢,有時掛在她腿根,有時從她的尾巴根滑過去,再從她光裸的小腿上流下去。像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裹著。
高潮退去後,她徹底軟了。整個人吊在那裡,像一塊被擰乾又浸溼的布。只有大腿偶爾還抽一下,腳趾蜷了又松,像還在餘韻裡被小股電流追著跑。她閉不上嘴,呼吸都是碎的。可身體深處的癢比之前更重了。不是被摸了什麼地方,而是從裡往外泛出來的。乳房脹,下體麻,腰眼痠,尾根跳。她的眼睛還半翻著,可她的意識卻比剛才任何時候都清楚。
她知道自己剛才居然因為動尾巴就去了。她知道自己下面還在往外流水。她知道那幾個人全都在看她,連火都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的顫音。
“不是……不是這樣的……”
沒有人接話。只有火,又“啪”地炸開一粒星。
她還沒從那種癱軟裡緩過來,兩隻腳就被人一左一右抓住了。
右邊抓的是她光裸的腳踝,掌心貼著她溼涼的腳底,像鐵箍一樣緊。左邊那人隔著靴筒攥住她小腿,把她亂踢的動作整個按停。她的腿被拉成一個大大的“M”形,兩隻腳全落進別人手裡,再也晃不動了。她的身體還在半空輕輕抖,像被扯住四肢的小型獵物,只剩頭和尾巴還能動。她想把腿收回來,可剛彎一點膝蓋,對方就把她往外拉得更開。大腿根的筋被抻到極限,從腿彎到小腹都在發酸。
“不、不要……求你們……真的不要……”
她的聲音已經啞了,混著哭腔和喘。眼睛紅得厲害,紫紅色的瞳孔在火光裡溼乎乎的,像浸在水裡的葡萄。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幾句話,聲音很小,很碎,像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可還是不敢停下來。好像只要還在求饒,就還能算作一個人。
沒人理她。
一個裂地者先上來了。他站在她被拉開的兩腿之間,單
手扶著她的腰。因為她的身體太輕,他甚至不用怎麼用力,就能把她整個下體送到自己最順手的位置。他只看了一眼她那張哭得亂七八糟的小臉,就移開眼,像在確認一件工具的角度。然後他挺進去了。
她的嘴一下張大了。喉嚨裡擠出一聲很尖的“啊——”,但尾音還沒完全出來,就被人從前面按住了臉。那隻手又熱又糙,蓋住她半張臉,把她的聲音全壓回了喉嚨裡。她“嗚嗚”地搖著頭,舌頭在別人掌心裡亂動,像要說話,像要喘氣,又像只是被頂得不知道該把嘴張多大。他的手指嵌進她的嘴角,壓得口水不斷從兩側流出來。
她的身體又開始前後晃。這次不是她自己動的,是被撞的。每一下都又深又沉,像要把她整個人從下往上貫穿。她的小腹一次次被頂出很淺的凸痕,又很快消下去。那隻光著的右腳被旁邊的人捏在手裡,腳趾跟著抽送的節奏一會兒張開,一會兒蜷緊。左邊靴子已經鬆了,鞋跟隨著撞擊聲“咚咚”地磕在身後那人的小臂上,像在給這動靜打拍子。
她一直在叫。不是求饒了。是些連不成句的音節,“嗯、啊、齁、不、救……”,有些是氣聲,有些像被從肺裡硬擠出來的。她的頭向兩邊轉,雙馬尾散了,紫發全貼在汗溼的臉頰和脖子上。她的眼神已經散得厲害,但還沒翻過去。她還能看見洞頂的巖壁,看見火光,看見一張張圍過來的臉。那些人看著她,像看一堆被剝開的軟肉。
“吵死了。”有人忽然抓住她的角。
那隻手很大,直接把她左角套著白色裝置的部分一併握住,然後向下一按。
她的頭被按得偏過去,頸側繃成一條直線,像是要把她整條脊椎都從這個角度抽緊。她的尾巴被吊著,雙腿被拉開,身體本來就像一張繃緊的弓,現在角再被這麼一按,整張弓就從尾根到頭頂拉到了極限。她動不了了。連搖頭都不行。她的嘴不受控制地張到最大,喉嚨高高地揚起,所有的聲音都從那個角度直直地衝出來。
“哦哦哦哦哦哦——齁哦哦哦哦哦——!”
那叫聲尖銳又嘹亮,迴盪在洞穴裡,比火聲還響。像一把很小的鈴在巖壁之間撞來撞去。她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會這麼大,也不知道還能發出這種音節。她只覺得從後頸到尾根全是麻的,像有根燒紅的線被扽直了,把她的意識都從喉嚨裡拉出來。她的舌尖伸在唇外,口水不斷往下滴。眼睛開始往上翻,但還能看到一線光。那兩團胸在束帶下劇烈地晃,每晃一下,乳頭就從碎布裡彈出來,又拍回布面上。
“這不就好了。”按著她角的人說,“不想聽她哭,按角就行。”
她喊得更大聲了。那聲音已經不是求饒,也不是咒罵,只是從身體最深處被一下一下撞出來的。又尖又亮,像雪松林裡被風拋上天空的鳥。而她自己,只是一截被釘在半空、被迫發出鳴叫的活物。
又一個裂地者從火堆旁站起來,走到她臉前。
他先沒碰她,只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又朝正肏她的同夥抬了抬下巴:“你這不對。你看她這樣,除了叫得更響還有什麼用?浪費時間。”
正在動作的人喘著粗氣,偏過頭:“那你說怎麼弄?”
“來來來,你把她角鬆開,給我。”新來的人勾了勾手指。
那人哼了一聲,鬆開了抓住提弗洛斯左角
的手。她的頭失去了支撐,猛地往下一沉,像被抽掉了後頸的力氣。長髮蓋下來,遮住整張臉。她的喉嚨還在抖,剛才那些叫聲的餘韻仍卡在舌根,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起來的鈴鐺,還在嗡鳴。
然後她的頭髮被從臉前撥開。沒等她喘上氣,一隻手已經重新扣住了她的左角。
她被拎起來了。不是抓頭髮,不是掐下巴,是直接抓住那根黑色帶紫紋的角,像提一隻有柄的小壺一樣,把她的頭整個從胸前拉高。她的脖子仰到極限,下巴衝著洞頂,半張的紅腫小臉在火光裡亮得發燙。她的手還被綁在身後,連擋都擋不住。
“看清楚我是誰。”站在她臉前的人說。
她還沒看清。
“啪——!”
一巴掌扇過來,打在她右臉上。聲音很脆,像溼柴在火裡炸開。她的頭被打偏到一邊,肥嘟嘟的臉頰肉都跟著彈了一下。紅印子幾乎是立刻浮起來的,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她的腦子“嗡”了一下,像被塞進一團熱雪。眼睛裡的火影都花了,只剩那人模糊的輪廓在眼前晃。
他又開始說話。她聽不清。只看見兩片嘴在動,火在他背後燒,洞裡全是回聲。直到他又抬了抬手,她下意識地縮起脖子,臉上先感覺到了風。
“啪——!”
第二巴掌落在同一邊。她的嘴角被扇得破了點皮,嘴裡泛起一股很淡的鐵腥味。她“嗚”了一聲,把半張臉埋向自己的肩窩,像只被打懵的小獸。她沒哭出聲,但眼淚已經下來了。眼淚滾過那幾道紅腫的指印,又流進嘴角,鹹的。
這一次她聽清了。
“聽好了。”那人說,語氣像在交代一條再簡單不過的規矩,“我兄弟弄你下邊,你上面這張嘴也別閒著。給我含。不準用牙。要讓我覺得疼了,我把你嘴撕開。”
她抖著吸了口氣。
“聽懂沒有?”
她沒點頭,也沒搖頭。但那隻抓在她角上的手忽然往下滑了一點,兩根指頭不輕不重地順了一下她尾巴的第二節。
來了。
比之前更兇。像有人從她尾骨裡點了一串炮仗,又麻又漲,沿著每一節尾巴往身體裡鑽。她的腰一下挺直了,兩條腿在半空亂蹬了一下,被拉開的角度更深了。她的下體還在被人進出,這一下直接讓她整個身子都絞緊了。她張著嘴,喉嚨裡鑽出一聲又長又細的“嗯齁——”,尾音拐著往上飄。她的眼白又翻上去了,口水從嘴角溢出來,和眼淚混在一起,淌過下巴,滴在鎖骨的凹處。
“聽懂了沒有?”那人又順了一下她的尾巴,更輕,更慢。
“聽……聽懂了……”她哭出來,聲音碎得幾乎拼不完整,“我……我含……我給你……給你含……嗚……別、別碰我尾巴了……求你了……”
“早這樣不就好了。”
那人鬆開她的尾巴,轉到她臉前,解開褲帶。那根東西就停在她嘴巴前面,不算太近,還帶著股很衝的腥羶氣。她看著它,眼淚更兇了,整個人都在抖。可她的臉很快又被人用角調整了角度,像替一個不太會動的娃娃擺正姿勢。
“張嘴。”他說。
她張開了。嘴巴很小,嘴唇腫得發亮,裡面是軟紅溼熱的舌頭。她低頭含進去的時候,先碰到的是龜頭。她不太會,牙齒差點磕上去,嚇得立刻把嘴張得更大。唾液從嘴角溢出來,她“唔唔”地吸著,儘量不讓齒緣碰上去。舌面墊在下面,小心
翼翼,像在舔一根很燙的冰柱。可她的身體還在被身後的同伴撞得一抖一抖,她每往前含一點,就被從下面頂得往後縮,又要靠按在角上的手把她的頭拉回來。
“用你的小嘴。”抓著她角的人說,像在教她,“往裡吞。”
她只能更賣力地吞。眼淚和口水把她的下巴糊得溼亮,鼻息噴在他小腹上,又熱又急。她不敢咬,連齒都收得死緊。嘴被撐得滿滿的,舌頭被壓得發麻。她的雙角成了最好的握把。不論她怎麼晃,怎麼被撞得前後動,那隻手都穩穩地提著她的角,把她的臉按在自己胯間,讓她只能發出“咕、咕、唔、嘖”之類的水聲。她不是在取悅誰,她只是在避免更壞的事發生。可她的身體,還在被另一個人從下面頂得不停發出悶悶的“嗯、嗯、嗯”,每一下都像從喉嚨深處漏出來的,混著口腔裡的水聲,又溼又膩。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覺得嘴和下面一樣麻,臉和胸一樣燙。眼淚和汗混到一處,把那張原本肥嘟嘟的小臉泡得又紅又亮。而抓著她角的人,也只是偶爾喘得重些,還不忘往她嘴裡頂深一點,像要把她最後一點聲音也全部堵進喉嚨裡。
他們沒再讓她有過片刻的空閒。
從她含住第一個人的時候起,這場交合就再沒停過。不是一個人結束了再換另一個,而是她身上從頭到尾都至少有兩處被人佔著。前面剛抽出來,後面立刻補進來;嘴裡還塞著一個,腿根已經被人從另一頭又掰開了。她像被一根看不見的軸串起來,軸的兩頭分別是她的嘴和她的下體。所有人都圍著這根軸轉,輪換著,像在共用一個不會壞掉的活套。
她幾乎沒有再被放開過。
有一次,她前面的嘴空了十幾秒。那人剛射完,精液還沒完全從她舌面上退乾淨。她剛想咳,想喘,想把嘴裡那一團鹹腥吐出來,後面的人就扯著她的腰往自己身上一撞,撞得她整個人向前衝。嘴還沒合上,另一個人的東西已經捅了進來。她連那聲咳都被堵回了喉嚨裡,只剩“嗚嗚”地從鼻腔裡漏出一團熱乎乎的氣。
她不知道高潮了幾次。身體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真正軟下來過。每次膝蓋剛想松,腳尖剛想垂,就又被新一輪頂起來。她的小腹很漲,兩條腿像浸在水裡,已經感覺不到是酸還是麻。下體早就泥濘一片,各種液體把腿根泡得發亮,連那隻還穿著厚底靴的左腿都沒能倖免。靴筒被流下來的東西打溼,深一塊淺一塊,鞋幫上還沾著從上面滴下來的白沫。
她的臉已經不像樣子了。嘴唇和下巴全被口水和精液糊住,睫毛一綹一綹地黏著,眼睛半睜著,視線散得不成形。頭髮一半貼在臉上,一半掛在被抓住的角上。她甚至不再求饒了。嘴裡的東西換了幾輪之後,她的舌頭已經麻得不會動了,只剩喉嚨還在一收一縮地吸著,像條件反射。她連哭都變得很安靜,眼淚混在那些溼亮的水漬裡,分不出來。偶爾會發出一兩聲“咕嗚”的響,像溺水的人從喉嚨下面冒上來的泡。
有人開始從後面試她。
提弗洛斯被吊得不算太高,但腰很窄,臀又肥,從後面入比前面更省力。第一個試的人讓她歪著身子,側著從她尾巴下面進去。他進去時,她整個人都抽了一下,腳趾全縮起來,喉嚨裡“呵”地一聲,像冷風從齒縫裡漏出來
。身後的人不急著動,只把她的尾根往上抬了抬。她被這一抬弄得腳背都弓起來,前方還插在另一個人嘴裡,那根東西把她所有的聲音都壓成了含糊的“唔……唔……”。
身前、身後、嘴裡。有時是三個人同時。
她的身體不像是自己的了。上下兩個洞都被撐得滿滿當當,偶爾兩人動作錯開,會讓她像被從中間頂起來;偶爾又同時撞進去,她的背和腹會一起繃緊,喉嚨深處滾出一聲很長的“嗯——”。那隻還穿著靴子的左腳不停地晃,像一根被風擺來擺去的鐘擺。另一隻光腳軟軟地垂著,腳趾已經不太動了,只有在小腿突然繃直的時候,才跟著顫一下。
有一次,她嘴裡的人先到了。她沒來得及咽,白濁從唇角擠出來,流過下巴,滴在胸前。她正想把它吐掉,卻被身後的人猛頂一下,那些東西全嗆進喉嚨。她咳不出來,整個人被按在角上的手固定著,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咳、嗚、咳”,眼淚也跟著往下掉。鼻尖通紅,臉更紅了,像要被那幾口東西憋過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從喉嚨裡吐出半口,黏糊糊地掛在嘴角,又慢慢淌到下巴尖上。
而更多時候,他們不讓她吐。
“嚥下去。”有人說,拍拍她的臉,“都嚥下去。”
她就咽。喉頭一滾,眼圈更紅。她已經分不清嚥下去的是誰的,也數不清這是第幾次。她的喉嚨已經不像自己的了,只剩很深的麻和隱約的痛。每次吞嚥,胸口都會跟著縮一下,像在反抗,又像在習慣。
還有人趁她正被頂得發軟,從側面伸手去摸她的左腿。那隻厚底靴還緊緊裹在她腳上,被汗和雪水浸得溼乎乎的。他沒有去脫,只是把她的腿抬起來,讓她的腳踝搭在自己肩上。那隻靴子就斜斜地翹在他肩頭,鞋帶拖下半截,溼溼地垂在空中。他偏過頭,隔著靴筒蹭了蹭她的腳踝,又用鼻尖去碰她的小腿。她的腿抽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黏黏的“別……”,但嘴立刻又被人填滿了。
她的兩條腿都被抬了起來。一左一右掛在不同人的臂彎裡。右腿光著,左腿還穿著靴。靴底在火光裡反著溼亮的光。有人從正面一下一下地頂,她的兩隻腳在半空上下甩。右腳趾紅透,腳底沾滿泥和那些不知是誰的液體;左邊的靴尖也跟著晃,鞋帶像兩條黑線在風裡飄。另一個從側面掰過她的臉,把東西塞進她嘴裡。她的頭被人用角固定著,怎麼也躲不開。嘴巴已經被撐得很大了,嘴角像要被撕開,可她還是不敢咬。
洞裡全是那種聲音。肉撞肉,水聲,喘氣,鐵鏈吱嘎,火裡松脂爆開。還有人說話,有一搭沒一搭地,像在討論什麼無關緊要的事。
“這尾巴一摸她就夾,比上面有用。”
“我操了這麼久,下邊還這麼緊。”
“小東西,再咽快點。”
她的意識在這些聲音裡浮浮沉沉,像被按進熱霧裡,又像被丟迴雪裡。她能感覺到自己身上每一處被撐開的輪廓,也能聽見從自己喉嚨裡漏出來的聲音。她已經不記得最開始是在求饒,還是在哭。她只知道,如果嘴空著,會有東西進來;如果下面空著,會有東西進來。她不能讓任何一處空太久。空得越久,接下來只會更狠。
於是她開始自己動了。
很笨,很慢。嘴巴會往前送一點,舌頭會墊上去。腰也會小幅度地蹭,像
在順著什麼節奏。也許只是太累了,也許是她以為這樣能快點結束。她不知道這樣反而讓那些人更不肯放過她。有人說她“學得快”,有人說“早這麼乖不就好了”。她全聽不清。只有“嗯、唔、齁、啊”這些斷音從她自己喉嚨裡翻出來,混著滿洞的腥味和火光,像雪松林裡一隻被風吹啞了的小哨子。
她終於醒著的每一秒都在被使用。嘴、穴、腳、胸、尾巴、角,沒有一處能真正安靜下來。那具一百四十六公分的小身體在半空裡被推來拉去,像一團浸滿汁水的白色軟布,被無數雙手翻來覆去地絞,每一遍都能絞出新的聲音和新的水。
時間在洞穴裡是扭曲的。
火堆添了又熄,熄了又旺。洞裡的人換班睡覺,又換班圍過來。提弗洛斯分不清白天和黑夜,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昏過去幾次。有時她上一秒還在哭,下一秒再睜眼,嘴裡已經全是那股腥羶味,腰和腿都酸得不像自己的。她甚至懷疑自己中間是不是醒過,又是不是一直在醒著,只是腦子把那段記憶自己抹掉了。
她的身體被翻來覆去地使用,像一件永遠不用收起來的舊器具。兩條腿被併攏過,被折到胸口過,被從後面拉開過,被高高架在別人肩上過。那隻左靴始終沒有脫下來。不知道是裂地者故意留著,還是他們試過幾次拽不下來就作罷了。靴筒裡的腳已經泡得發脹,動一下就能聽見裡面“咕嗞”的水響。另一隻腳早就不成樣子了,腳底磨破過,又被火烤乾,腳趾上有幾道細小的裂口,沾著灰和乾涸的黏液。
她吃得太少了。有人偶爾會掰一塊乾糧塞進她嘴裡,又或者把什麼邊角料遞到她嘴邊。她張嘴去接,不管是什麼都咽。可更多時候,他們餵給她的不是糧食。是腥的、鹹的、半稀不稠的液體。她被迫吞下去,一次又一次。她的胃先是不受控制地痙攣,把那些東西全嘔出來。嘔得眼淚都流出來,才換來一頓踢在屁股和腰上的鞭打。後來她學會不吐了。吐了也沒用,吐了還要捱打,還要再吃新的。
於是她開始求。
“給、給我點吃的……好餓……”
聲音很小,像從喉嚨裡磨出來的。她不知道這句話有什麼問題。洞裡的笑聲又響起來,緊跟著是皮帶的破空聲。有人用什麼東西抽她。先是胸,然後是大腿,最後是臉。她叫出來,像被燙到一樣。那些紅痕一條一條地疊在原本就滿是傷印的皮膚上。後來她不求了,只是閉著嘴,把臉埋進肩窩裡,不出聲。
那幾天裡,他們似乎商量出了什麼新花樣。一個裂地者把半盒吃剩的罐頭倒進一個空罐子裡,有糊糊,有碎肉,有泡過火烤的幹餅渣。然後他們幾個圍在一起,把手放在自己腿間動作。她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了一下,沒明白。直到一個接一個地,把濃白的東西射進那個罐頭裡,她才像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眼睛一下睜大了。
他們把那罐混著精液的糊糊端到她面前。腥氣直衝鼻子。
“吃。”有人說,像逗狗一樣晃了晃罐子。
她知道那是什麼。她也知道自己沒有別的選擇。她擠出一個笑。她自己都感覺得到那個笑有多醜、多僵。嘴唇裂了,腫了,嘴角還帶著幹掉的精斑。可她還是笑了,小聲說:“謝……謝謝……”
然後她把臉埋進了罐口。
舌頭先碰到的是黏糊糊的糊
狀物。精液和食物混在一起,溫熱中帶著涼,又鹹又腥,滑得她幾次差點咬不住。她像狗一樣伸著舌頭一下一下往嘴裡卷,連罐壁都舔。食物早就軟爛,被精液泡得都散了。她吃到一半,胃裡那股熟悉的反胃又頂上來。她聽見自己的喉嚨在響,像有什麼要從食道里倒衝回來。她咬著牙,嚥下去。一口。兩口。硬是把那陣嘔感壓了回去。有什麼從鼻子裡反出來一點,酸得她眼睛都紅了,可她還是繼續吃。吃到最後,她把罐子邊沿都舔乾淨了,滿臉滿下巴都是油和精液混在一起的糊痕。
“真乖。”有人拍拍她的臉。
她還沒喘勻氣,又一個更大的容器端過來了。那是個舊鐵盒,裡面裝著淺黃色的液體,上頭浮著些黑色捲曲的陰毛,還有零星的灰沫。氣味比剛才那罐更衝,騷臭混著汗,熱烘烘地撲過來。她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
“喝了。”端盒子的人說,“順便洗洗臉。你那張臉髒得跟母狗一樣。”
她的身體在抖。嘴唇張了張,像要說什麼,又合上了。她看了看那盒尿液,又看了看圍過來的人。沒有一個人臉上有不忍。他們甚至有些期待,想看她會不會哭出來,會不會真的把臉浸進去。
她照做了。
先捧起來,喝。不是小口啜,是逼自己大口咽。尿是溫的,帶著他們身體的溫度。騷味嗆得她眼淚直流,喉嚨裡發出“咕咚、咕咚”的悶響。她的胃又絞起來,比剛才還兇。可她不敢停。後來她把剩下的潑在臉上,用手掌搓那層已經半乾的精液和食物殘渣。液體從她的額頭流下來,滑過那雙紫紅色的眼睛,滑過紅腫的臉頰和破皮的嘴唇,再流到下巴。有些滲進嘴裡,有些順著脖子流進乳溝。黑色的角上、頭髮上、鎖骨上,到處都掛著那淺黃色的水漬。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還在發抖。可她一聲沒吭。只是縮著,像一隻被按進水盆後又放出來的動物,眼睛虛虛地睜著,哪兒也不看。
然後他們又把她按住了。
不是繼續打她,也不是罵她。只是有人拍了拍她的屁股,說:“這娘們總算老實了。”接著,她又被拉起來。腿被分開,腰被壓住,一個人從前面進來了。她的下體已經不知道被使用過多少次,早就不像最開始那樣緊。可她的身體還是會在被進入時縮一下,像某種還活著的反射。她甚至沒有叫,只是張著嘴,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嗯”。像是同意了,像是認了,又像只是被撞出來的氣音。
洞裡又只剩下火聲。和皮肉撞在一起的悶響。一下,一下,一下。她的小腿在半空中晃,左靴裡的水聲還在響,像某隻被遺忘的小鼓,跟著節奏,一直沒停。
誰也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最先是一聲很遠的悶響,像整片雪松林同時喘了口氣。接著洞穴深處的鐵器震得發響,幾粒碎巖從洞頂落下來。裂地者們先是一愣,然後互相看了看。有人“操”了一聲,抓起武器就往外走。腳步聲亂起來,火被風壓得忽明忽暗。有人罵,有人喊,也有人只回頭看了提弗洛斯一眼,像在猶豫,最後還是一起出去了。
洞裡忽然空了。
只剩她一個人,還被吊在那裡。外面的動靜越來越大,金屬碰撞,腳步亂踏,還有鉗獸從雪裡鑽出來時那種“咯啦咯啦”的硬殼聲。她聽到裂地者在喊,在叫,在
罵,中間夾著動物被打中後的尖嘶。風從洞口灌進來,把火舌吹得橫過來,照得她影子在巖壁上亂跳。
她知道,那些鉗獸又來了。也許是追著她來的,也許是這洞裡什麼地方還留著她的血味。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現在沒有人看著她。現在,或者永遠不會再有。
她動了動尾巴。
尾巴已經被吊得太久,尾根發麻,像不是自己的。她先試著把腰往上挺,讓尾節在鐵鉤裡轉了個角度。就一下,尾根附近幾節就躥過一陣極細的電流,從後腰一直鑽進小腹。她的呼吸一下就亂了,兩條懸空的腿不自覺地繃直,光著的那隻腳在空氣裡慢慢蜷了起來。
“……哈……哈……”
她把額頭抵在自己肩窩裡,喘了一陣。她知道會這樣。可她更知道,如果現在不動,就真的沒有機會了。
第一次,她用力把尾巴往上揚。
那一瞬間,酥麻從尾根炸開,沿著脊椎直衝頭頂。她整個人像被從中間劈開,上半身向後弓成一道緊繃的弧。兩條腿在空中亂踢,左靴被甩得“咯噔”響。她的嘴張到最大,喉嚨裡滾出一串她自己都聽不見的叫聲。穴裡湧出來的水幾乎是噴出去的,一股接一股,打在她自己腿上,打在下面的泥地上。她的舌頭吐了出來,縮不回去,口水順著舌面往下滴。眼前全花了,像有無數火星在巖壁裡炸開。她不知道自己噴了幾次,只能感覺到小腹在一陣陣地絞,像要把最後一點力氣也全數擠出去。
不行。還不能停。
第二次,她咬緊了牙,用尾尖去夠鐵鏈,腰和腿一起使力。酥麻比剛才更兇。她的意識像被從身體裡剝出來一樣,先是腳底麻,再是膝蓋軟,接著整條脊骨都像被泡進熱油裡。她聽見自己在叫,聲音又尖又長,像從很遠的地方飄回來。接著她就不記得了。再睜眼時,自己還在半空晃,兩條腿還在一抽一抽地踢,右腳的腳趾張得開開的,像被無形的手扯著。左靴裡的水聲快得像要翻出來。她又去了。意識斷了幾秒,又或者更久。
第三次,她已經哭出來了。眼淚和口水糊了滿臉,可她還是把尾巴絞進鐵鏈裡,拼命往下壓。這次她感覺到尾節在一塊塊地崩。不是軟軟地脫開,是像石頭裂開。有幾片藍黑色的殼從她尾巴上剝落下來,露出下面更淺更薄的軟層。那痛是真實存在的。可她也在痛裡被推上了一個更可怕的高潮。她的下體劇烈地噴出液體,混著尿液和之前那些精液,全澆在洞底。她的身體在空中劇烈地抽起來,像一尾被從水裡甩到岸上的魚。
然後她掉了下去。
不是慢慢滑下去,是一下子摔在地上。尾巴從鐵鏈裡完全脫出,劃出一道藍黑色的長痕。她整個人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屁股還保持著一個有些可笑的角度,兩條腿張開著,左靴朝外,右腳光著。下體還在噴,不是流,是一抽一抽地噴。噴到最後,只剩下很淡很淺的水,從尿道口斷斷續續地往外漏。她抖得厲害,十根腳趾全張開,兩隻手還綁在身後,整個人像被電打了一樣,一下一下地挺。
她暈過去了。
也可能只是昏沉。洞裡很靜,外面的打鬥聲還在,但像隔了一層厚布。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火堆已經只剩半明半滅的紅炭。她的臉貼在泥地上,嘴裡吃進去一些土。她先動了一下手指,才確定自己終於不在空中了
。她又動了一下腿。兩條腿還在顫,可它們碰到地面了。
地面。
她愣了一秒,然後哭出來。不是嚎啕,也不是啜泣,是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聳一聳地,眼淚把她臉上的泥衝開兩道乾淨的白痕。她不敢哭太久。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淚在肩頭蹭掉,然後開始動尾巴。
尾根還在跳。每一節都像被砂紙磨過。有幾節掉了殼,露出的軟層在空氣裡像被火燒。她咬著牙,用尾巴最末端還硬著的那幾節去割手腕上的繩子。疼。真的很疼。可她同時又溼了。她一邊哭,一邊罵自己,一邊又控制不住地夾起腿。那些快感、痛感、羞恥和尿意全絞在一起,讓她整個人像被放在炭火上慢慢烤。
繩子斷了。她把手從身後抽出來,手腕上全是紫色的勒痕,幾處已經破皮流血。她沒空去看。她用手撐了一下地,膝蓋打滑,整個人又跌回地上。她試了兩次才跪起來。再試了三次才扶著巖壁站直。尾巴拖在身後,有幾節已經不亮了,像一條壞了一半的藍色鎖鏈。
她朝洞口走。左腳還是厚底靴,一步一個悶響;右腳光著,踩在地上冰得她一激靈。她整個人都在晃,卻不敢停。外面的天光白得嚇人,像一塊燒白的鐵。她半眯著眼,眼淚被風一吹,像在臉上結冰。外面到處是喊聲和甲殼的摩擦聲。她沒看。她只找了一個灌木最多的方向,埋頭往那邊跑。
風從雪地上捲起來,抽在她光裸的腿上、臂上、胸上,像無數條細鞭。灌木枝掛住她的頭髮,抽在她臉上、腰上、乳尖上,火辣辣的。她一聲不吭,只流淚。眼淚在風裡橫著飛,還沒落地就涼了。她跑得像一頭受了重創的小獸,一高一低,跌跌撞撞,朝灰白色的雪霧深處沒命地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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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弗洛斯大概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但她已經懶得再去想了。
她又被抓到了。不過這次,是被鉗獸抓住的。
她趴在雪地上,臉側著,兩條手臂被鉗獸的觸肢纏著,身體像一捆被拖進貨艙的溼柴。那些硬殼生物銜著她的小腿和尾巴,慢慢往雪丘下走。風從她裸出來的皮膚上刮過去,她已經不覺得冷了。她睜著眼睛,看自己被拖過的路。雪地上全是痕跡。她的腳印,深的淺的,左靴的防滑紋,右腳的五個趾印。還有尿。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漏出來的,一灘一灘,已經凍成淡黃色的薄冰,在灰白天光下發亮。還有一些暗紅色的血痕,不知道是手腕上的,還是腿上那些被灌木抽出來的口子。太亂了。她根本沒能力處理這些痕跡。她太累,太慌,連自己的手腳都管不過來,哪裡還顧得上身後會留下什麼。
她想過被那些裂地者抓回去。也想過他們被鉗獸全部咬死。她希望那些混蛋死掉。最好一個不剩。現在她看到了一些屍體。幾個裂地者橫在雪裡,穿著破甲,脖子上、肚子上全是凍得發黑的咬痕。看來他們死了。她笑了。嘴角只扯開一點,像只被凍壞的木偶。她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她跟那些屍體一起,被拖進了一個向下的洞口。
洞口很黑,積雪在入口處融成泥。風沒了。空氣裡是一股很重的腥氣,像陳舊的蛋白混著甲殼味。她的頭髮被地面上的碎冰和細砂颳得亂糟糟的,左臉貼著冰涼的石壁,一隻眼睛半睜著。她看到那些屍體被拖向另一個方向,像被搬進
什麼儲糧的穴室。她沒有去那裡。她還在往前走。直到光線完全消失,只剩巖壁深處一層暗紅的、不知道是什麼菌類發出的微光。
她終於明白自己被帶到哪裡了。
那是一個很深的圓形洞窟,四壁光滑,像被無數甲殼生物長期摩擦出來的。角落裡堆著一層半乾的草葉和細碎的松針,空氣中那股腥氣濃得幾乎可以用手抓。地面不是完全的岩石,有些地方鋪著軟軟的、發黏的半透明膜,像某種蟲類築巢用的分泌物。卵。到處都是卵。小的,大的,半透明的,發灰的,黏在壁角,堆在淺坑裡。她看到幾枚卵還在動,裡面有什麼東西在一下一下地頂著壁,像在翻身。
這裡是交配室。也是育兒室。也是產房。
提弗洛斯的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度扭曲的表情。很難想象這種表情會出現在她這張本該可愛的小臉上。她的眼睛還半睜著,嘴巴卻向下彎著,好像想嘔,又嘔不出來。那不是恐懼,也不是完全的厭惡。是一種“我居然到了這種地步”的、從骨子裡泛出來的苦。她的眼淚沒掉下來。大概是已經凍在眼眶裡了。
鉗獸們沒有把她和屍體一樣處理。它們把她翻了過來,讓她躺在那一層溫熱的膜上。她的兩條腿被撥開,左靴早就鬆脫了,被一隻鉗獸叼走,丟在洞壁邊。靴筒裡流出一小攤混著雪水和汗的淡黃色液體。她的右腳光著,腳底沾滿泥和雪屑,腳趾在被分開時冷得縮起來。她想,被吃掉也許不錯。就這麼死掉,不用再受折磨了。可老天似乎一直故意和她反著來。
第一隻鉗獸壓上來的時候,她沒有反抗。
她已經沒有反抗的力氣了。更準確地說,她已經沒有反抗的念頭了。這裡的鉗獸和之前不一樣。它們不咬她,也不打她。它們只是用觸肢分開她的大腿,把腹下的幾丁質管器貼到她已經溼得亂七八糟的腿間。那東西帶著她的體溫,暖得讓她想哭。她沒有哭。她只是把臉偏到一邊,看著洞壁上那層發光的菌絲。然後那根管子就進來了。
她只是配合。
鉗獸的動作不像人類那樣有進出的節奏。它們那根東西是幾丁質的,一節一節,像一根硬而滑的異形管。進入後不急著動,先要卡進她的深處,然後開始一波一波地灌。不是射精,是注卵。那種感覺她用了很長時間才分清。她先是感覺下腹漲,然後有什麼東西從管口滑進她體內,和精液混在一起,貼在肉壁上,像一顆溫熱的、沒煮熟的蛋。很輕,但有形狀。她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只是把腰挺起來了一點。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動,那一波東西會灌不進去。它們需要她把身體打開。她聽話。她很聽話。
日復一日,她都在這裡。
提弗洛斯沒有受傷。裂地者留下的鞭痕和擦傷在這一段日子裡慢慢結痂、褪色。她吃得很好。鉗獸會把一些軟軟的、不知道什麼動物的肉送進來,放在她嘴邊。她張口就吃。有時候是肉塊,有時候是某種流質,味道都不算難吃。她從一開始強迫自己嚥下去,到後來能安安靜靜地吃完一頓。她不再想自己吃的是什麼。她只想活著。或者也不是想活著,只是死不了,所以只能活著。
鉗獸們不用她的嘴。它們只用兩個地方。最常用的是她的後穴。提弗洛斯後來才知道,對這些生物來說,腸道是更適合孵化的地方。排
洩腔之後,是腸道。那裡更安靜,更不容易被排除。它們會用腹甲壓住她的背,讓她趴在地上,把她的腰抬起來,讓她翹起屁股。她很快就學會了這個姿勢。手撐著地,雙腿分開,把腰塌下去,再把手肘折起來,讓臉貼在草堆裡,屁股高高撅著。她的雙馬尾早就散了,紫發鋪在背和肩頭,像一層被揉舊的絲絨。
幾丁質管進入腸道時的感覺,和進入前面完全不同。更脹,更鈍,像被人從尾椎下面塞進一根包著皮的棍子。不疼。她已經不覺得疼了。她只覺得自己像被打開了一個新的入口,那個入口不連接她的意識,只連接她的下腹。每次後穴被撐開,她的前面就會不爭氣地湧出東西來。不是失禁,是身體在動。她的身體還活著。哪怕她的心已經死了。
她試過不去想,但快感不管這些。
無論被怎麼進入,用什麼角度,她都會在幾分鐘後開始發抖。她的腰會自己塌,她的腳趾會自己蜷,她的喉嚨會自己發出些輕到聽不見的“嗯……齁……”。她恨這些聲音。可它們還是來。像潮水。像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和她無關的浪。她控制不了。她的乳尖會自己硬,她的下體會自己夾,她的眼角會自己溼。所有這些都是身體自己在做。不是她。
有時鉗獸會讓她仰躺著,她就躺。觸肢勾住她的腿彎往上折,她就把腿打開。有時她是側躺著,一條腿被抬起來,她能看見自己的腿根和那根灰白色的管器連在一起。有時她騎著,不過不全是騎。她會把一隻鉗獸抱在懷裡,兩腿分開圈住它硬邦邦的中段。它撞她的時候,她就抱得更緊,像抱著什麼能讓自己不往下沉的東西。她的臉貼在甲殼上,嘴裡喃喃著沒人聽得見的話。也許是在數,也許是在唸咒。
日子在洞穴裡沒有天光。提弗洛斯有時醒來,會先摸一摸自己的小腹,看看裡面是不是又被注了新的東西。已經變成了習慣。她不會數這是第幾次。也不去算。她只是等著。等它們來,或者等東西從身體裡出去。兩種等待都不需要她費力氣。
站著被進入的情況大多發生在洞壁旁。她喜歡靠著牆,那裡石頭涼,能讓她稍微清醒一點。但鉗獸也會跟過去。它們從身後貼上來時,她不用回頭看,只把兩隻手抬起來扶在牆上,腳尖微微踮起一點,塌下腰。她的個子矮,正好和鉗獸的高度契合,它們連壓低她都不用。幾丁質管從後面頂進後穴時,她會“嗯”地短促叫一聲,然後把額頭抵在自己的手背上。尾椎下又脹又滿,兩條腿會不自覺地打顫。她站不住時,鉗獸會從兩側伸來觸肢,纏住她的腰,不讓她滑下去。於是她就被那樣釘在牆上,腳尖一下一下地顛。前面的穴口空空地張著,什麼也沒進去,卻總有水順著腿根往下流,滴到腳背上,又順著腳趾流到地上。
蹲著是她在角落休息時被發現的姿勢。鉗獸從正面靠過來,她正好抱著膝。她沒有躲,只是慢慢把兩條腿分得更開,像主動讓出一個位置。她的身子矮下去,後穴貼到地面,前穴也露出來。鉗獸把管器送進她下體時,她整個人會被頂得往後仰,手撐在身後,十指陷進溼軟的地膜裡。她的胸隨著呼吸和頂動上下晃,紅腫的乳尖在空氣裡輕輕畫圈。蹲姿讓進入更深,她張著嘴,卻叫不出聲,只能“呵…
…呵……”地往外吐氣,像被什麼從下面慢慢灌滿。
扶著牆,從後面被抬腰是她在洞穴裡被叫去交配時最常擺出的姿勢。她雙手撐住一塊凸起的巖壁,雙腳略略分開。鉗獸用觸肢把她的左腿抬起來,讓膝彎掛在一截橫著的舊枝上。右腳還點著地,腳趾蜷著,努力保持平衡。她的腰被壓得極低,後穴完全朝上翻開。幾丁質管進入腸道時,她的小腹會從肚臍下微微鼓起來一塊,像有條活物在腸子裡慢慢鑽動。她把自己的臉貼在石頭上,半睜著眼。前面什麼也沒碰,卻總在幾下之後開始漏。透明的、混著濁白的水,一股一股滴到腳邊的地膜上。她的左腿被固定得發麻,腳脖子輕輕抖。整條右腿從腿根到腳尖都在用力,像要把身體裡那些東西夾得更深。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夾,可能是天生的,也可能只是這樣能舒服一點。
躺著的時候最安靜。她仰躺在地膜上,兩腿被觸肢推到胸前。她的兩隻手會無意識地抓著自己兩邊的大腿,像在幫它們保持這個姿勢。後穴被使用的時候,她有時會看著洞頂。那裡有一層幽暗的菌光,像很遠的地方有月亮。她的眼角溼著,但沒眼淚。她的嘴唇微微張著,舌尖偶爾探出來舔一下下唇。前面的小穴也常在這種時候被第二隻鉗獸用管器磨蹭,不是進入,只是從外面貼著陰唇上下滑動。那種磨蹭比進入更磨人。她會把腿夾住對方的觸肢,腳跟抵在它硬殼上,像是拒絕,又像是求它別停。她的聲音很輕,全是從鼻子裡漏出來的,軟得幾乎和呼吸分不開。
土下座是她自己學會的。嚴格來說,那不是土下座,只是她筋疲力竭之後最省力的趴法。手肘撐地,額頭也快要碰到地面,兩膝大大分開,屁股舉高。她的臀很肥,這個姿勢下,後穴和前穴全暴露出來。她的尾巴從後腰垂到一旁,像一條藍黑色的廢棄鎖鏈。有鉗獸從後面進入腸道時,她的腰會先塌下一截,再慢慢翹起來。她的臉埋在最下面的草堆裡,嘴裡含著自己的頭髮,把那些“嗯、齁、啊”全咬碎了。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後穴被撐得又滿又滑,腸子深處有東西一股一股往裡注。卵。她在心裡說。又是卵。她的乳頭隨著身體的前後搖動,磨在地膜上,磨得又燙又腫。她有時自己把兩團胸壓在下面,像要止癢,可越壓越難受。等鉗獸退出去之後,她還會趴上好一會兒,屁股翹著,身體向前滑,直到額頭抵上巖壁,才慢慢把腿並起來。腸子裡有東西還在動。她知道過幾天它們會再出來。或者更久一點。都行。她已經不急著知道了。
主動撅起屁股這件事,她做得越來越熟練。不是喜歡。是習慣。如果一隻鉗獸從她側面靠近,她會停下手上的事——發呆,吃草籽,數卵——然後把臉轉向它,慢慢轉過身,雙手撐地,把腰壓下去。她現在已經能一次到位:膝蓋分開,腳尖並著,後腰下壓,臀往上抬,讓後穴正好對上鉗獸管器的高度。她甚至學會了在對方進入時自己往後送一點,不是迎合,只是這樣不會太漲。她的尾巴會自己往旁邊偏,像在給後面讓路。有時候她這個姿勢維持得太久,膝蓋會被地膜磨得發酸。她不會抱怨。她只是把額頭貼在地上,讓屁股再高一點,高到最適合的位置。
產卵的時候,她通常趴著。
那些卵在體內待一段時間後,會因為某些她說不上來的原因開始滑動。不是她想生,是身體在往外推。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她的腹會先一抽一抽地絞,然後裡面像有什麼東西沿著腸道往下滑。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眼睛睜得很大。她會趴在地上,手抓著草墊,膝蓋頂開,腰塌到最深。那個時候她會哭。不是難過,是她沒辦法不哭。身體在用一種極其原始的方式要求她完成“排出”。她只能順著那股勁,一下一下地用力。每排出一點,她的下腹就會輕一點,同時也會有快感像針一樣從腿根扎進她的後腦。
產卵前的等待是最難熬的。她的腸道深處會一直髮脹,像有幾條小蛇在慢慢翻身。她能感覺到它們沿著她的內壁一點一點往下移。那個過程有時持續很久,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其實已經死了,只剩身體還在運作。有時她正在被注入新的東西,舊的卵還沒排淨,兩邊就同時脹起來。她會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兩手反抱著自己發抖的腿根,哭不出聲,只能“哈……哈……”地喘。她不知道該怎麼辦。身體自己知道。它會把她推到合適的位置,逼她用力,再從她體內把那些裹著黏液的卵一團一團推出來。
卵落下來的時候,不是一顆一顆,而是一簇。
她看不到,只能聽到。軟物落在草上的聲音,黏黏的,啪嗒啪嗒。然後她稍微抬起一點頭,就看見那些小小的、半透明的卵就落在她腿間。有的卵表面已經很薄,隱約能看到裡面蜷縮的小東西。有些已經不動了,有些還在張。她看著它們,眼神木木的,像在確認一樣和自己無關的東西。然後她的腰又塌下去,下一陣又來了。
她看到過幼蟲破卵。
就在她腳邊。一隻很小的鉗獸從裂開的卵膜裡爬出來,殼還是軟塌塌的,身子是半透明的黃白色。爬得很慢,先爬上她的腳背。她的腳沒動。它順著她的小腿往上爬,到她的腿根,到她的肚子,再到她的胸口。它用還沒長硬的口器去頂她的乳頭。那一下又細又麻,她整個人都抖了。它的口器還咬不穿皮膚,只是扯住那粒紅腫的乳尖,像在吸,又像在磨。她的下腹開始熱,身體又不爭氣地縮起來。她仰起頭,喉嚨裡漏出一聲很長的、帶著哭腔的氣音。
然後鉗獸把它帶走了。
大鉗獸從旁邊過來,用觸肢把那些小東西從她身上撥下來,一隻一隻銜走。她赤條條地躺在那裡,身上還有幼蟲爬過的溼痕。乳頭被吸得又紅又腫,像快破了。她低頭看了一眼,然後用草堆上的破毛皮擦了擦。她沒生氣。也沒難過。她只是累了。
有時她會想,自己大概已經變成這巢穴的一部分了。這裡不算冷。吃的也夠。沒有誰會故意打她,也沒有人用那種眼神看她。它們只是……用她。用她的身體做它們必須做的事。她不用說話,不用求饒,不用裝笑,不用喝尿。只要在有交配意願的鉗獸靠近時,主動趴下去,或者躺下去,或者跪下去。她的個子太小了,才一百四十六公分,和成年鉗獸幾乎差不多高。她的腿根、腰線、後穴和那些產道全都對它們來說高度剛好。太順手了。
說真的,她在這裡,比在裂地者手裡過得好太多了。
她身上的傷都好了。連之前一直髮麻的尾巴也慢慢恢復了。雖然尾巴上掉了幾節殼
,但新的節片沒有長出來,只是斷口變得平滑了些,像被磨過的舊礦石。她可以在交配室裡自由活動,可以走到洞壁邊摸那些亮著微光的菌絲,可以坐在草堆上把腿盤起來。沒有誰攔著她。她甚至試過走到別的洞穴去。那些鉗獸只是看看她,沒有攔。她的身上全是鉗獸的信息素,從頭到腳,從頭髮到腳底。她聞起來像它們,她走路像它們。她不是它們,但也不再是個“外來者”。
於是某一天,她走了。
那天她剛結束一次產卵。她趴在地上,等最後一波卵從身體裡滑出來。然後她慢慢爬起身,到旁邊那層膜上擦了擦腿根。她站了一會兒,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小腹。裡面不漲了。她又用指尖沿著肚臍往下按,按了很深,也沒有再摸到那種滑動的硬塊。她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把卵排乾淨了。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她在巢穴裡繞了一圈。從一個很小很暗的角落,找到幾張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舊皮。有些發乾,但沒有爛。她把它們抖了抖,裹在自己身上。一張搭在肩上,一張圍住腰。毛髮朝裡,暖得有些扎人。她又走到洞口附近,把自己那隻僅剩的厚底靴撿了回來。靴筒已經塌了,鞋帶也只剩半截。她看了看,還是穿上了。另一隻腳就光著。她沒再去找。
她走出巢穴的時候,沒有鉗獸阻止她。
她回頭看了一眼。洞口黑漆漆的,像某隻巨獸半張開的嘴。她把那張舊毛皮又裹緊了些,咬了咬唇。嘴唇上還有一點裂口,早就不流血了。她沒說話。有什麼好說的呢。她轉過身,朝雪地裡走。風不大,天陰著,雪松林灰白一片。她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像一具被風推著的行屍走肉。沒有方向,也沒有停。只有偶爾,她的右腳踩到很深的雪時,會輕輕打一個趔趄,又慢慢站穩,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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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弗洛斯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雪松林裡的風不大,天是那種混著灰的慘白,分不清早晨還是傍晚。她裹著那兩張從巢穴裡帶出來的舊毛皮,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前走。左腳穿著那隻已經變形的厚底靴,靴筒軟塌塌地貼著小腿,每走一步,裡面就會發出“咯吱”一聲,像在踩半乾不溼的爛泥。右腳光著,腳背和腳趾都凍成了很淡的青色,只有在踩到尖石子或斷枝時,才會不自覺地縮一下。她不看路,也不抬頭。
眼睛是死的。
那雙原本紫紅得像漿果的眼睛,現在像被蒙了一層很厚的灰,光透不進去,也映不出任何東西。她只是走。機械地走。雙腿在雪裡抬起、落下。尾巴拖在身後,尾尖不亮,像一條壞了大半的鐵鏈。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悲,沒有懼,連冷都看不出來。嘴角有一點乾裂,鼻尖發紅,臉頰上的肉已經凹下去一點,但還能看出原來的形狀。
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還活著。也想不通為什麼還要活著。這種“活著”比死更接近死。沒有聲音,沒有方向,沒有任何要往前走的意義。只是這雙腿還在動,這口氣還沒斷。
所以她才沒注意到那個裂地者。
他像從雪地裡長出來的。也許一直蹲在樹後,也許她剛才從他面前經過他也沒動。總之等她回神的時候,他已經撲上來了。不是來殺她的,是要強暴她。他的眼睛又紅又腫,脖子上掛著已經發黑的舊繃帶,胡茬上結著冰,整個人比她還像一
具從墳裡爬出來的東西。他沒說話,粗喘著把提弗洛斯按進雪裡,扯開她圍在腰上的毛皮。她的身體被他壓進雪裡,背貼著雪,臉朝灰白色的天。她的手腳沒有反抗,只是軟軟地攤著,像被扔進雪裡的一隻舊玩偶。
他進去了。帶著一股熱氣,像燒紅的鐵棒插進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提弗洛斯被撞得前後一晃。她的頭仰著,喉嚨裡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兩條腿從毛皮下露出來,一條穿著靴子,一條光著,隨著撞擊輕輕晃,像被風吹動的樹枝。她的眼睛還是死的,看著天,像那裡有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小腹隨著交合一起一伏,乳房從毛皮裡滑出來,又軟又重,在冷風裡來回蕩。那兩團乳肉比之前更大了,連她自己都感覺得到。這不奇怪,這段時間,她的身體早已不是原來的樣子。它們沉甸甸地壓在她胸口,隨著身後人的衝撞,像兩團滿得快要溢出來的雪水。
裂地者像瘋了一樣,一下比一下重。雪被他們攪得四下翻飛,有些鑽進她的頭髮裡、耳朵裡。她的光腳在雪地裡劃來劃去,腳趾無意識地蜷起來,又張開。她甚至沒有夾住他。下面只是像一個被撐開的肉套,順從而沉默地承受。她覺得自己像被扔在岸邊的一條死魚,被人翻來覆去地使用,卻連跳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直到那雙手掐上她的脖子。
一開始,她以為只是那人想找支撐點。可那十根手指越收越緊,把她的喉嚨整個箍死。她的嘴張開了,空氣像被從肺裡抽走,喉嚨裡發出“呃、呃”的細響。她聽見自己的鼻腔裡有什麼在尖鳴,像很遠的地方在吹哨。她的臉漲得發紅,紫紅色的瞳孔開始發顫。就在那一刻,她看見了天。灰白色的雲在動,風裡有細小的雪粒落下來,打在她的眼珠上。很涼,像一滴水落進了死水裡。
不想死。
那一絲念頭像被劃開的冰面,從很深的地方冒出來。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兩隻手從雪裡抬起來,抓住了裂地者的手腕。她的指甲泛白,指節凸起,指尖陷進他腕上的舊傷口裡。她開始推。不是掙,是推。很慢,但很用力。她的身體明明已經沒什麼力氣了,可那個“活著”的念頭像在她的血管裡點了一團火。她不要死在這裡。不要被這個連臉都看不清的瘋子按在雪裡掐死。她也不要再做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她的腰頂起來了。那是她以為自己早就失去的力量。兩條腿在雪裡找著支撐,一隻靴子,一隻光腳,全都陷進雪裡,又都硬撐著往上撐。她整個人從被壓著,到半坐起來,再到跪起來。她抓住那個人的手臂往外一扭,他的身體被她帶偏。就在兩人身體分開的一瞬間,她的尾巴從身後甩了起來。
那一尾巴抽得很準。藍鐵礦的節片擦著風,打在那個裂地者的後腦上。
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就倒進雪裡。身體壓斷了幾根藏在雪下的矮枝,像一捆舊衣服滾到一邊,不動了。
提弗洛斯跪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乳房隨著呼吸劇烈起伏,那兩團肉在冷風裡前後晃。乳頭凍得硬挺,深紅髮紫,像兩粒被雪水浸過的莓果。她的臉還是紅的,脖頸上浮著很深的指印,和皮膚原來的顏色疊在一起。她張著嘴,呼出的白氣又粗又急。沒有哭,也沒有叫。她只是喘。喘得像終於從水底浮起來的人。
那股行屍走肉的感覺消失了。她的眼睛亮起來,像被打碎的灰殼下面重新露出了光。紫紅色的瞳孔映著天、雪和樹木,亮得幾乎不真實。她不想死了。她想活著。
就在這時,強光照過來了。
不是太陽,是幾道又冷又白的光,從雪松林右邊切過來,照在她身上。她滿身都是泥、雪、精液、舊毛皮和不知名的汙痕。頭髮亂糟糟地貼著額角,臉上還帶著被掐出來的紅痕,鼻尖和手指都凍得發紫。她的身上再沒有一件完整的衣物,只有那兩張從巢穴裡帶出來的、半脫不脫的舊毛皮勉強遮著一點。可這些都沒有折損她的明亮。那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像從她身體裡透出來似的。她不是漂亮,不是色氣,而是像一尊從灰燼裡站起來的、還帶著溫度的、活過來的神女。
來的是終末地的人。
他們看見她的時候,先是一陣靜默。雪落得很輕,光很亮。她就那麼赤著身,脖子上留著紅指印,乳頭被冷風吹得挺立,小腹和腿根全是這些天留下的痕跡。但她眼睛亮著,朝著光的方向慢慢站起來,像在向活著重新報到。
她被救了。就在她制服那個裂地者之後。
旁邊有人衝過來,用厚重的斗篷罩住她。她聽見有人叫她“幹員”,有人喊“這裡有倖存者”,還有人在問“你怎麼樣”。她沒有回答。只是被扶住的時候,忽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雪地裡那個昏死過去的男人。然後她轉回來,把斗篷領子拉緊了一點。光很暖。她的手很冷。心跳卻比剛才更快了,像在反覆確認——她還活著。
提弗洛斯被帶回營地之後,時間就變得快起來了。
像一條被凍得太久的水流突然鬆開,所有的事情都開始向前跑。清洗,上藥,換衣,檢查。有人半跪著幫她擦去腳上的泥,有人用極輕的力度給她的手腕重新包紮,有人把熱水遞到她手邊。她安靜地坐著,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在自己身上做這做那。她的皮膚還殘留著雪地的冷,和不知誰留下的暖。周圍的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嗡嗡的,並不真切。
最先被脫下的是那隻厚底靴。
它已經快要失去原本的形狀了。鞋幫被雪水和某種長期漚在裡面的潮氣泡軟又陰乾,皮面繃著灰白色的鹽漬,鞋帶斷得只剩半截,溼溼地耷在鞋釦上。鞋底還卡著幾片凍硬的碎草。負責脫靴的幹員雙手託著她的小腿,一點點往外褪。先是後跟,再是鞋口。靴筒已經和她的腿黏在一起,脫下來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像從很深的地方分開的“啵”。像一隻很久沒打開過的舊匣子,突然被揭開。
那氣味幾乎是跟著聲音一起湧出來的。
很衝。但不好說難聞。它太複雜,像她這些天全部的經歷都被封死在這隻靴子裡:雪水,汗,陰溼的苔蘚,擦在腿上和腳上的各種液體,還有她在雪地裡跋涉時腳底滲出的血腥味。它在密閉的皮革裡被她的體溫焐著,焐了太久,已經不再是任何一種單獨的味道。它變得極其厚重,像有層次的、帶著熱氣的舊香。膩,可是不輕浮;濃,卻不讓人立刻想逃。
若是在外面,大概沒有人會願意把臉靠近這樣一隻從死裡帶回來的舊靴。但對那些有特殊嗅聞癖好的人來說,這隻靴子就是至高無上的聖物。不,不止是聖物。是可以被供起來、放在最深處、只在最想要的時候才敢湊近聞一
口的東西。因為它的味道里有她的體溫,有她走過的路,有她流過的血和汗,有她被困在洞裡、巢穴裡時身體被迫留下的每一層氣息。它裝滿了故事。這隻靴子聞起來不像“一個女人的腳”,它聞起來像她。
她的腳露出來時,那股味道更濃,多了一種被皮膚捂出來的、帶點鹹羶的甜。腳底發白,腳趾邊緣有被泡軟的皺,幾道小口子泛著淡紅。她動了動腳趾,像剛想起這隻腳還能用。她自己都聞得到。那麼近,又熱。她想把腳縮回去,卻被托住,動作很輕。
“對不起。”她小聲說,嗓子還有點啞,“很臭吧。”
“不會。”一個年輕幹員低著頭,用溼布擦她的腳趾,聲音更小,“很好聞。”
提弗洛斯沒說話,只是把臉別到一邊。耳朵尖紅了,從髮絲底下透出來,像被人從雪裡捏了一下。
等到全身洗淨,換上乾淨衣服後,她站在了火光旁邊。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她像被重新擦拭過的某種器皿,整個人都在發亮。皮膚白得過分,像把這段時間所有的雪光和火色都收進了身子裡。最普通的內衫和長褲,在她身上硬是被穿出了某種說不上來的神聖。她個子很小,可站在那裡,像從灰暗的帳篷裡自己生出了光。
她的臉和以前不一樣了。原來那種孩子氣的、肥嘟嘟的稚拙,不知什麼時候褪掉了。下巴還是有些肉,臉頰也還是圓的,但輪廓更柔和,像少女和女人之間的邊界被雪水化開,融成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紫紅色的眼睛安靜又深,像一口結著薄冰的湖。湖面上沒有波瀾,卻映著暖光。
她的胸把內衫撐得很高,高得有些不像話。這具身體本來就像是往“母親的模子”里長的,如今更明顯了。肩窄,脖細,胸脯卻像兩個被捂了太久的軟熱雪團,把衣料從鎖骨一路拱起來。領口被撐得有些張,從側面看,那裡像藏著兩團正在呼吸的活物。她沒穿束胸。那根紅色帶子早就不在了。於是每當她轉身,乳房便在素色內衫下跟著動。不跳,也不蕩得厲害,只是沉甸甸地、極慢地偏一下,像兩隻快滿出來的水囊在找平衡。
下面也遮不住。她的腰還是細,可和臀部之間已經拉出了一道極深的弧。像是被一刀從背後收緊,再向下炸開。長褲被臀肉撐得貼住,她只是站著不動,後面就繃出十分明顯的圓。兩條腿不細,卻是因為被雪和苦難泡過,肉得更厲害。左邊腳後跟還紅著,從捲起的褲腳下面露出來,像兩小塊被磨過的熟皮。
她背對眾人,把外套一件件穿上去。
先套上袖子,再把衣襬拉平。她的背很薄,肩線窄,像一片薄薄的玉片。可往下去,那腰和那臀的比例卻像活生生把“神像”和“肉”兩個字重疊到了一起。有很軟的、帶著體溫的線條,也有某些不該屬於“聖女”的、過分誘人的弧度。可她太靜了。靜得讓人不敢在心裡亂想,想了都像冒犯。
體檢之後,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沒有病,沒有傷。除了肚子。
她的腹部不再平坦了,那裡已經有一點明顯的、圓圓的小丘。不是脹氣。是孩子,三個多月,快四個月。消息傳出去的時候,幾個幹員互相看了一眼。他們知道她經歷過什麼,也大概猜到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有人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最後又合上。
沒有人願意先開口。
提弗洛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她的手掌慢慢覆上去,像把什麼小小的心跳託在掌心。她穿著一身乾淨衣服,光著腳坐在摺疊床邊。火光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帳篷上,溫柔得像某種古老的壁畫。
她抬起頭,笑了笑。
“孩子是無辜的。”她說,“我會好好把他生下來,養大。這些事,都是我的事。他不用替我承擔。他是他。我是我。我們都還活著。這就是奇蹟。”
她笑起來,眼睛彎著,唇肉軟軟地向上翹,連下眼瞼那點天生的疲憊都化成了慈愛。那笑容像春天從雪裡長出來的第一茬光,柔得讓人沒法再看。她很美,不是被慾望照亮的那種美,而是一整個被活過來的希望從裡面託著的美。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心裡發緊。因為她看起來那麼像母親,又那麼像孩子;那麼聖潔,又那麼滿身都是活過來的、柔軟的、帶著奶與汗與血的肉。
她坐在那裡,不躲不藏,笑得比雪松林裡所有光都亮。
數個月後,雪松林邊緣的雪已經化了大半。
終末地的臨時營地比之前更熱鬧了些,天氣轉暖,補給線也通了。提弗洛斯被安排在一間朝南的小木屋裡養著。屋子不大,但乾淨。窗子半開著,從外面能看見遠處還沒化盡的山脊。她就在這間屋子裡,把孩子生了下來。過程不算容易,她叫了很久。聲音從門縫傳出去,營地裡有人停下腳步聽,又很快走開。最後是一聲啼哭,清亮又柔軟,像把整間屋子的沉默都剪開了。
孩子很健康。比預想的還大一點,抱在手裡熱乎乎的,像一團會喘氣的炭。
提弗洛斯靠在床頭,把褶子還沒褪淨的幼崽抱在胸前。她沒說話,只是看。紫紅色的眼睛低著,睫毛溼溼的,像剛淋過雨。她的額髮也溼,沾在臉側,和那對黑角一起在午後的光裡顯得格外溫柔。有人進來給她送熱水,她把聲音放得很輕,說“謝謝”。那聲音和以前不一樣了,更沉,更軟,像從胸骨下面直接震出來的。
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整個人卻已經多了某種說不出的滿。
最明顯的是胸。
那兩團乳肉在產後幾天脹到了幾乎和肩寬不相稱的地步。皮膚撐得發亮,能看見很淡的青色血脈從鎖骨下方爬過去,像河網上凍了一層薄冰。乳頭大了,顏色變深,從淺莓色變成一種很舊的絳紅。乳暈也擴開,不再是緊貼著的小圈,而像兩片被熱水泡過的花瓣,軟軟地嵌在乳肉上。她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長衫。衣服被兩乳頂得很高,連下緣都沒法貼住身體,像在胸口下面空出了一道彎。偶爾動一下,乳頭就會在布料上磨出很輕的凸點。那裡總像有一層水汽,不是汗。是奶。顏色極淡,卻把薄衫弄溼了。一小片,從乳尖開始,慢慢沁開,在午後的光裡像被露水打過的白棉。
她給孩子餵奶時,整張臉都會變得很靜。
小傢伙醒了,又哭了,聲音很細,帶著剛出生沒幾天的顫。她聽見了,就側過身,把一邊衣襟拉下去。那團乳房幾乎是“彈”出來的。太大了,太滿,從衣領下滾出來時像一隻被擠了太久的軟袋子,下緣墜著,頂端卻還翹翹地挺著。她用胳膊託著孩子的頭,另一隻手輕輕按住自己的乳肉,把乳頭對準那張不停張合的小嘴。孩子剛含住時,她整個人都輕輕抽了一下。
肩膀縮起來,後頸繃直,角上的白色裝置跟著一顫。
“嗯——”
她自己先漏了聲音。很輕,像從喉嚨深處浮上來的。不是痛,是脹得太久之後突然被吸開的那種痠麻。那一下從乳尖直穿進肋下,再向小腹墜下去。她的腳尖在被子裡蜷起來,兩條腿不自覺地夾了夾。薄薄的被單被頂出一個小小的尖。她閉了閉眼,睫毛抖了好幾下,才重新把呼吸調勻。
孩子吸得兇。一口接一口,聲音很響,“咕啾、咕啾”地,像在喝一汪擠不幹的泉。她的胸跟著一抽一抽,乳肉在孩子的嘴邊被壓出極深的窩。另一邊沒人碰的乳首開始自己往外滲奶,在薄衫上畫出一小塊更深的溼痕。順著弧度往下,已經快滴到她的手腕上。她不知道,也沒空管。半張著的嘴裡又漏出幾聲“嗯……齁……”,像在忍,又像在哄自己放鬆。她整個人都軟下來,原本就滿的身子在午後的光裡更像被什麼撐到了極限,每一道弧線都帶著將溢未溢的、溫熱的鼓脹。
喂完一邊,孩子睡著了。她把嬰兒從胸口輕輕移開,用一塊軟布按了按被吸空的左邊乳房。奶水還在往外冒,從乳尖的小孔裡一小股一小股地滲出來,順著手背流下來。右邊仍在脹,漲得她只敢彎著腰坐。她的乳肉上有被孩子小嘴吸出來的紅印子,乳頭還來不及縮回去,像一顆熟透了的、被吸得發亮的莓。薄衫全溼了。胸、腹、腰,沒有一處不是軟塌塌的,像被奶水和熱汗慢慢泡開的白色黏土。
她抱起孩子,想把他放進旁邊的小床裡。可她剛下床,兩條腿就分得比從前更開了。是骨盆還沒完全收回去,她走路時總要先站穩一下,再邁小步。有時走不了幾步就得扶一扶牆。她的身子還很小,可抱著孩子時,卻像整個房間的重心都落在她身上。腰還是細的,從後面看,那截腰軟得像很容易被捏住。可腰下的臀比幾個月前更豐了,寬寬地撐開來,像和她的肩膀、細頸、小手完全不屬於同一個人。那是這副身體在經歷過孕育後留下來的東西,沉甸甸地,跟著她走路的節奏,極慢地擺動。
她走到窗邊,在椅子上慢慢坐下。不是像以前那樣直接坐,是先讓兩膝彎下來,一隻膝蓋著地似地傾一傾,再讓身子慢慢沉下去。她的動作很小心,像怕驚動懷裡的小生命,也像這具身體已經學會如何在柔軟和沉重之間找平衡。窗外有風吹進來,帶著松枝和溼泥的氣味。她低下頭,把臉貼近孩子的額頭。小東西在睡夢中動了動嘴,像還在找奶。她笑了一下。笑得極輕,卻比窗外的光還要軟。
她的胸已經不再只是性器,甚至不只是身體的一部分。它成了食物,成了安撫,成了這個孩子和她之間唯一的、溫熱的通道。可她同時還是提弗洛斯,是那個一百四十六公分、紫紅色眼睛、黑色彎角的獵手。只是現在,她坐在窗邊,披著半溼的薄衫,乳房沉甸甸地泌著奶,兩條腿微微分開,臉上沒有一點防備。
那具身體是母親的,也是獵手的。是聖像,也是被撐得極滿的容器。像雪松林裡最後一捧沒化盡的雪,被人從灰燼裡拾起來,放在窗邊,慢慢暖成了人形。奶水浸透了她的胸口,也浸透了整個下午。她低下頭去,親了親孩子的額頭,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山脊上的雪已經快化完了。天光
很薄,但很亮。
她輕輕地說:“看,春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