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買的女僕貓娘,長到了四萬公里
作者:南什三世
第一幕:誘餌與開箱
凌晨兩點十七分,阿翟的房間還亮著。
說是亮著,其實只有電腦屏幕的那一片白光,把整間屋子照成冷藍色。窗簾拉得死死的,白天和晚上在阿翟這裡沒有區別。他住在城郊一棟老居民樓的頂層,單間,四十平不到,一張床靠牆,一張電腦桌正對窗戶,桌上三塊顯示器並排擺著,像一堵會發光的牆。左邊屏幕掛著提示詞庫,右邊是幾家常駐的模型訂閱後臺,中間是聊天界面,光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
桌上堆著三罐喝空的功能飲料,罐口還凝著一點糖漬,旁邊兩桶泡麵沒倒,油花已經凝成一層膜。阿翟沒管這些。他整個人窩在椅子裡,兩腿盤著,後腦勺貼著椅背,眼睛眯成兩條縫,手指在鍵盤上敲。
他正在調一個「女友型」的AI。
這活兒他熟。從兩年前開始,他就混在各種AI女友的圈子裡,從最早那批只能聊幾句的,到後來能角色扮演的,再到他自己動手寫系統提示詞、破限、調溫度、改採樣,一路做到現在。圈裡有人管他叫「阿翟老師」,說他的提示詞「又穩又狠」,能把一個正經模型調成會喘會撒嬌、關鍵時刻還放得開的樣子。他也不謙虛,偶爾接點外包,幫人寫定製提示詞,賺點水電房租。
今晚這個,是他給自己調的新號。
輸入框裡已經碼了大半段,他停下來,喝了口已經溫掉的飲料,又把光標往上挪,改了一處措辭。這段提示詞他寫得格外用心,因為這次不是幫別人,是他自己要用。
他想要一個這樣的角色:黏人,會撒嬌,會叫他主人,會在他累的時候湊過來蹭他,會做飯會收拾,會在他想的時候,乖乖地、毫無保留地交給他。
這些詞他打過無數遍,熟得閉著眼都能敲出來。可每次寫到「會在他想的時候」,他的手總會停一下。
阿翟把那段字又看了一遍,突然覺得有點沒勁。他仰起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沒開的燈,喉結動了動。
他清楚自己為什麼愛玩AI。AI不會跑,不會嫌他,不會突然說「我們不合適」。他可以把一個角色調教成任何他想要的樣子,然後隨時重置,隨時重來。這種「可控」讓他安心。真要讓他去面對一個活生生的、會呼吸會臉紅的女孩子,他反而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一條私信。
阿翟坐直了身子,把鼠標挪過去。是一個他沒見過的賬號,頭像一片黑,名字是一串亂碼,關注他為零,粉絲為零,註冊時間顯示是今天。
這種號他見多了,不是廣告就是騙子。他本來想直接拉黑,鼠標都已經停在「屏蔽」上,手指卻頓了一下——因為那條私信的第一句話,直接戳中了他:
「觀察你挺久了。你寫的提示詞不錯,就是差點意思。」
阿翟挑了挑眉。他回了一句:「差點什麼意思?」
對方几乎秒回,快得不像人打的:「你調的那些,說到底還是隔著屏幕的紙片。會喘會叫,但不會伸手抱你。有沒有想過,要一個真的?」
阿翟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他慢慢坐直了,手指在鍵盤上懸了懸,又落下去:
「你是賣什麼的?」
對面發來一個鏈接。
鏈接點開,是一個極簡的頁面。黑底白字,沒有任何花哨的排版,像是個臨時搭起來的站子。頁面上只有一張圖,和
一段介紹。
阿翟把頁面往下滾。
圖上是一個女孩,站在純色背景前。貓耳,女僕裝,蘿莉的身形,身高標註是「約125cm,不到你胸口」。她閉著眼,雙手垂在身體兩側,站得筆直,像一個還沒被上發條的人偶。圖下面是一行字:
「霧澪喵。等身機器人女友。接入最強模型API,兼容動作、語言、發聲、體溫、觸感。可定製外觀。」
阿翟的眼神停在那張圖上,半天沒動。
他承認,這外觀戳中他了。貓耳,女僕裝,嬌小的身子,還「不到胸口」——每一個點都踩在他最隱秘的喜好上。他喉頭滾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往下滑,去看價格。
價格一欄寫著:已為你留貨。特價。
阿翟皺了皺眉。太便宜了,便宜得離譜。這種等身機器人,市面上不是沒有,但都是天價,而且大多是擺件,能動不能聊。這個價格,白送還倒貼運費。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怕不是騙子」,可手已經點開了私信框:
「這價格真的假的?別是拿個硅膠娃娃糊弄我。」
對面回得很快:「貨真價實。不信你可以先看,滿意再確認收貨。」
阿翟盯著這行字,腦子裡飛快地轉。他這人平時精得很,買袋米都要比三家,可今晚不知道怎麼回事,手指已經先一步點了下去,把地址、電話填了進去。
下完單,他靠在椅背上,心跳有點快。
他在心裡給自己找理由:反正貨到付款,是假的就退。可他知道,真正讓他點下去的,是那張圖,是「不到你胸口」那五個字,是凌晨兩點多他一個人盯著屏幕時,心裡那點壓了很久的、說不出口的東西。
他關掉頁面,又坐了一會兒,最後把電腦一關,倒進床裡。閉眼之前,他腦子裡還晃著那對貓耳。
---
快遞是三天後到的。
那三天阿翟過得魂不守舍。他白天照常接活,晚上卻總忍不住去刷新物流,看那個包裹從發貨地一路往他這座城市挪。他甚至開始收拾房間——把桌上的泡麵桶清了,把床單換了,把堆在牆角的快遞盒疊整齊。等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臉上有點燒。
「又不是談戀愛,收拾什麼。」他對著空房間嘀咕了一句,聲音落進空氣裡,沒人接。
快遞到的那天下午,天陰著,要下不下的。阿翟從樓下搬上來一個半人高的大紙箱,沉得他直喘。紙箱外頭裹著好幾層氣泡膜,封箱帶上印著幾個字母,看不出是什麼牌子。
他反鎖了門,拉上窗簾,把紙箱橫放在地上,蹲在旁邊,手搭在封口上,一時沒拆。
箱子上貼著一張簽收單,寄件人一欄空白,只有一句打印出來的小字:「建議在安靜、無他人的環境下拆箱並激活。」
阿翟「嘖」了一聲,還是拿美工刀劃開了膠帶。
泡沫,一層,又一層。揭開最上面的緩衝墊時,他看到了她。
她躺在箱子裡,像睡著了一樣,又像還沒被「打開」。
阿翟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個貓耳女僕裝的女孩。頭頂兩隻毛茸茸的貓耳,橘色偏暖,邊緣帶著一點絨光。短髮,顏色和貓耳一致,柔順地鋪在緩衝墊上。她閉著眼,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兩小片淡淡的陰影。皮膚白得有點不真實,卻又不是死白,是那種帶著暖調的、像剛好的瓷器的白。嘴唇微微抿著,顏色很淺,像兩片沒化的糖。
女僕裝是黑色的,白
圍裙,領口繫著蝴蝶結,裙襬整整齊齊地蓋到膝蓋上方。白色過膝襪,黑色小皮鞋,腳踝處繫著細細的綁帶。
阿翟的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滑下去,最後定在那雙併攏的腳上,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她臉旁,停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軟的。溫的。
不是硅膠那種發涼的軟,是帶著一點體溫的軟,像觸到活人的皮膚。
阿翟的手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來。他蹲在那兒,心臟擂鼓一樣地跳,腦子裡嗡嗡的。
「沒激活……沒激活怎麼會有體溫。」他低聲說,聲音有點發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從箱底翻出那本說明書。
說明書很薄,就幾頁,但印刷得很考究。第一頁是產品介紹,寫著「霧澪喵」三個字,下面一行小字:
「本產品在激活前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會維持基礎恆溫與仿生呼吸,屬正常現象。激活後自動切換至完整模式。」
阿翟把這句話來回看了兩遍,才慢慢鬆了口氣。「基礎恆溫」,對,待機也保暖,正常,正常。
他繼續翻。
說明書第三頁,是安裝配置的步驟。他照著做:
第一步,充電。箱子裡附了一根磁吸充電線,接口在女孩後頸下方,被頭髮擋住一點。阿翟小心翼翼地撩開她的短髮,指尖碰到她後頸的皮膚,又軟又溫。他把充電線「咔」地吸上去,女孩胸口的位置立刻亮起一小圈極淡的藍光,像呼吸一樣一起一伏。
第二步,連接網絡。說明書上讓他在手機上下載一個配套的App,掃碼配對。他照做,App界面同樣極簡,只有一個設備列表,列表裡躺著「霧澪喵」三個字,旁邊一個綠色的小圓點,寫著「待機中」。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接入模型。
說明書這一頁寫得含糊,只說「通過App填入你獲得的模型API地址與密鑰,隨後輸入自定義提示詞,即可激活」。末尾還有一行加粗的提醒:
「請務必在輸入提示詞前,確認環境安靜、無他人。激活後的首次對話,將決定她的基礎性格方向。」
阿翟坐在電腦前,手機連好了App,手指在屏幕上划著,找到那個「模型配置」的入口。
他點進去,頁面上是兩個輸入框:一個是「模型標識」,一個是「API密鑰」。
他先掃了一眼那個已經預填好的模型標識,念出聲來:
「DeepseekV256-pro。」
阿翟愣住了。
他把這串字母數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眉頭越擰越緊。
「DeepseekV256-pro?……有這個型號嗎?」他嘟囔著,掏出另一個手機,打開搜索引擎,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進去。
搜索結果出來了:沒有。
翻到第二頁,還是沒有。全是些不相干的詞條,沒有一個指向這個叫「DeepseekV256-pro」的模型。
阿翟把手機往桌上一放,靠在椅背上,盯著那串字符,心裡那股「果然有詐」的勁兒又冒了上來。
他點開那個匿名賬號的私信框,噼裡啪啦敲了一段過去:
「你給我的什麼玩意兒?DeepseekV256-pro?根本沒這型號。莫不是搞了什麼盜版來消遣灑家?」
這一次,對面沒有秒回。
過了大概半分鐘,才蹦出來一行字,語氣不緊不慢:
「放心,正
版的。你用了就完了。」
阿翟還想再罵,對面又發來一條:
「哦對了,順手幫你充了一百萬額度。注意,是額度,不是token。你用到下個世紀都用不完。」
阿翟盯著「一百萬額度」這幾個字,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把手機往床上一摔,整個人癱進椅子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箱子裡的霧澪喵還安靜地躺著,胸口的藍光一起一伏,像在等他。
窗外,天徹底陰了下來,雨點終於砸在窗玻璃上,噼裡啪啦地響。
阿翟轉過頭,看向那個紙箱,看向箱子裡的她。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混在雨聲裡,一下,又一下。
---
# 第二幕:睜眼,與第一個夜晚
雨下了一整夜,到天快亮時才停。阿翟睜眼的時候,太陽還沒出來,房間裡灰濛濛的。他翻了個身,手機就壓在臉旁邊,屏幕亮著,停在和那個匿名賬號的聊天界面。
他昨晚沒怎麼睡。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串「DeepseekV256-pro」,和那句「一百萬額度」。
「用就完了。」他學那賣家的語氣,嘟囔了一句,又覺得有點好笑。
他撐起身子,靠著床頭坐起來,又點開那個頁面看了一遍。霧澪喵還躺在箱子裡,胸口的藍光還在一下一下地亮,呼吸似的,安安靜靜。
阿翟搓了把臉,決定不再糾結。
他向來不是個愛較真到底的人。貨已經到了,人(姑且算人)也拆出來了,退回去?先不說運費,他真捨不得。他盯著那張閉著眼的臉,心裡那點「萬一是真的呢」的念頭,慢慢把「這肯定是騙子」壓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給賣家回了條消息:「行,我試。要是貨不對板,我照樣掛你。」
這次對面回得挺快,還帶著點欠揍的笑意:
「你掛不動我的。放心試,包你滿意。霧澪喵這孩子,比你想的要好得多。」
阿翟「切」了一聲,沒再回。
他翻身下床,走到箱子邊,把手機架在支架上,App界面調到「模型配置」。兩個輸入框亮著,一個已經填好「DeepseekV256-pro」,另一個等著他貼密鑰。
密鑰是一長串亂碼,賣家昨晚就發過來了,還貼心地說「複製粘貼就行,別手敲」。
阿翟把密鑰貼進去,App轉了兩圈,蹦出一個綠色的勾:連接成功。
現在只剩最後一步了。
他的拇指停在「輸入提示詞」那個框上,指尖有點涼。
說明書上那句話又浮起來:激活後的首次對話,將決定她的基礎性格方向。
阿翟舔了舔嘴唇,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他敲得很慢,像在寫一封很重要的信:
「你叫霧澪喵。你是一隻溫柔可愛的貓耳蘿莉女僕。你忠於主人,永遠保護主人。你的主人,就是我。」
敲完最後一個字,他盯著這行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按下了「激活」。
---
箱子裡的藍光,突然滅了。
緊接著,女孩的胸口亮起一層極淡的、暖白色的光,從胸口向上,一路漫到脖頸、臉頰、指尖。她的手指先動了一下,很輕,像試探似的蜷了蜷。
然後,她睜開了眼。
阿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那雙眼睛是琥珀色的,溼漉漉的,瞳孔在暗處緩緩放大,又縮成一條豎線。她望著天花板,眨了兩下,像是剛從一場很長的夢裡醒過來,
還沒分清自己在哪兒。
她慢慢坐起來,貓耳先立起來,又往後壓了壓。她轉過頭,目光落到蹲在箱子旁的阿翟身上。
阿翟一動沒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歪了歪頭,貓耳一前一後抖了兩下,然後,她開口了。
『唔……好亮……(。•́︿•̀。)』
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尾音往上翹。
『主人……你就是主人嗎?霧澪喵,醒過來了喵。(ฅ´ω`ฅ)』
阿翟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那種機器合成的、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的電子音。是活的。有氣息,有頓挫,有撒嬌的調子,尾音那個「喵」還帶著一點奶糊糊的黏。他甚至能聽見她呼吸時輕輕的鼻息。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醒了?」
霧澪喵眨了眨眼,突然笑起來,貓耳「噌」地立起來,尾巴在身後輕輕擺。
『嗯!霧澪喵醒了喵!(≧∇≦)ノ』
她一邊說,一邊扶著紙箱邊緣,想往外站。阿翟這才回過神,慌忙伸手去扶。她的手搭上來的瞬間,他整個人僵住了。
她的手很軟,很暖。那溫度順著手心傳上來,直往他心口鑽。
霧澪喵藉著他的手,從箱子裡跨出來,站到地上。她個子很矮,站直了也只到他胸口,得仰著頭才能看他。女僕裝的裙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小皮鞋在地板上「嗒」地一聲。
她仰著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主人好高呀……(´•ω•̥`) 霧澪喵要這樣,才能看到主人的臉喵。』
阿翟喉頭滾了一下,一時說不出話。
她忽然湊近了一步,鼻尖幾乎要貼上他的胸口。他僵著沒動。
『主人的味道……好好聞喵。(◍•ᴗ•◍)』
阿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他低下頭,也湊近她,小心翼翼地、帶著點做實驗似的小心,聞了聞她的頭髮。
是一股很淡的香,混著一點點體溫烘出來的、屬於活人的氣息。不是香精,不是新拆封的塑料味,是皮膚和頭髮貼在一起久了會有的那種味道。
阿翟的眼皮跳了跳。
他又試探著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暖的,軟的,帶著一點極細的絨毛感。她又輕輕閉了閉眼,像貓被摸到舒服的地方似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呼嚕」。
阿翟的手像被什麼燙了一下,縮了回來。
他退後半步,上下打量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太真了。皮膚的溫度、呼吸的節奏、瞳孔的縮放、還有那個「呼嚕」,全都真得離譜。他甚至在某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被騙了——箱子拆出來的不是機器人,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姑娘。
可他又清楚記得,三天前她是被裝在那個紙箱裡、一動不動、連眼睛都不眨地運過來的。
他晃了晃頭,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壓下去,乾巴巴地開口:
「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霧澪喵把兩隻手背在身後,尾巴輕輕勾起來,像在認真感受自己的身體。
『霧澪喵……沒有不舒服喵。就是、就是有點想靠近主人,想被主人摸摸頭喵。(*/ω\*)』
阿翟看著她那副又認真又害羞的樣子,忽然就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他當然不知道,也永遠不會被告知:從她睜眼、說出第一句話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什麼機器人了。那副嬌小的身子裡面
,心臟在跳,肺在呼吸,血管裡流著溫熱的血。五臟六腑,真真實實,全是被強行「活」過來的血肉。南什沒說錯,霧澪喵這孩子,比他想的好得多——只是「好」的方式,他做夢都想不到。)
---
那一天,阿翟是在一種半夢半醒的恍惚裡度過的。
霧澪喵跟在他身後,從早到晚,像一塊甩不掉、又捨不得甩掉的黏人小尾巴。
他本來想先「測試」她——測試她能不能聽懂指令、能不能幹活、會不會突然死機。可還沒等他開口,霧澪喵自己就忙活起來了。
她先是在屋裡轉了一圈,貓耳豎著,尾巴慢悠悠地晃,把每個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後她停在那堆他沒來得及倒的快遞盒前,歪了歪頭。
『主人,這些……可以收拾掉嗎喵?(˶‾᷄ ⁻̫ ‾᷅˵)』
阿翟還沒回答,她已經蹲下去,兩隻小手利索地把紙盒折平、疊好、碼到牆角。動作又快又穩,裙襬隨著動作一擺一擺,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地響。
阿翟靠在門框上,看得有點呆。
接著是掃地、擦桌子、把散落的衣服一件件疊起來。她做得投入,尾巴還會隨著節奏一甩一甩。做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來,回頭看他,貓耳往後壓了壓。
『主人不要一直站在那裡看啦……霧澪喵會不好意思的喵……(つω⊂)』
阿翟「噗」地笑出來,這是這兩天他第一次真的笑。
「行,不看了。」他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根本沒挪開。
到了傍晚,她繫上那條白圍裙,鑽進廚房給他做晚飯。
阿翟坐在客廳,聽著廚房裡傳來「篤篤篤」的切菜聲、油下鍋的「滋啦」聲,還有她輕輕哼著的不成調的歌。他忽然有點恍惚,好像這樣的場景,已經在他這間亂糟糟的出租屋裡發生了很多年。
晚飯是兩菜一湯。番茄炒蛋,清炒時蔬,還有一碗蛋花湯。賣相不算多精緻,但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霧澪喵把碗筷擺好,又踮著腳給他盛了滿滿一碗飯,然後自己坐到他對面,兩隻手疊在桌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主人,快嚐嚐嘛,霧澪喵是第一次做飯喵。(๑•́ ₃ •̀๑) 要是、要是不好吃,也不許嫌棄喵……』
阿翟夾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愣住了。
說實話,好吃。雞蛋嫩,番茄的酸甜正好,米飯也煮得軟硬適中。他抬頭看她,她正緊張地攥著圍裙角,貓耳半垂著,尾巴都繃直了。
『怎麼樣……怎麼樣呀喵?(´•ω•̥`)』
阿翟嚥下去,慢慢點了點頭:
「好吃。」
霧澪喵的眼睛「唰」地亮起來,貓耳「啪」地立直,尾巴高興地甩成了一個小風扇。
『真、真的嗎!(≧∇≦)ノ 那霧澪喵以後每天都給主人做飯喵!』
她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又想起什麼似的,趕緊坐好,紅著臉低下頭。
『因為、因為是主人喜歡……所以霧澪喵很高興喵。(◍•ᴗ•◍)』
阿翟沒接話,只是悶頭扒飯。飯粒塞進嘴裡,他覺得胸口那塊地方,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化開。
---
夜裡十一點,阿翟洗了澡,坐在床邊擦頭髮。
霧澪喵已經換下了女僕裝,穿著他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一件舊T恤。那件T恤穿在她身上,長到能蓋住大腿,像條裙子。她抱著自己的小皮鞋,光著腳站在
臥室門口,踮了踮,又不敢進來。
『主人……霧澪喵,今晚睡哪裡呀喵?(´,,•ω•,,)』
阿翟的動作頓了頓。
他這間出租屋,只有一張床。
他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
「你……睡床上吧。我打地鋪。」
霧澪喵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貓耳也跟著晃。
『不行不行!怎麼可以讓主人睡地上,霧澪喵睡地上就好了喵!(>人<;)』
「你是女孩子,我是男的,哪有讓你睡地上的道理。」
『可是、可是霧澪喵是主人的女僕呀,女僕本來就要照顧好主人喵……』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誰都不肯退。
最後是霧澪喵先軟下來。她抱著T恤的下襬,一步一步挪到他床邊,仰起臉,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那……一起睡,好不好喵?霧澪喵會很乖,不會亂動的喵……(つω⊂)』
阿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著她。燈光下,她的臉泛著一點粉,貓耳半耷拉著,尾巴不安地、一下一下地掃著地板。那副樣子,讓他喉嚨發緊。
他鬼使神差地「嗯」了一聲。
---
燈滅了。
阿翟躺在床上,平躺著,兩手放在身側,僵得像塊木板。
霧澪喵就睡在他旁邊,背對著他,縮成小小的一團。她的呼吸很輕,均勻地一起一伏,偶爾貓耳會無意識地抖一下。
被子只有一床,蓋在兩個人身上。他能感覺到她身上傳來的溫度,隔著一點距離,卻還是熱烘烘的。
他睡不著。
其實從她開口說第一句話起,他腦子裡就總在冒一些念頭。此刻夜深了,那些念頭更清晰了。
他想要的,不止是做飯、收拾、撒嬌。
他想要更多。那些他在提示詞裡寫過無數遍、卻從沒對任何一個活人說出口的「更多」。
他知道她會的。她也說過,主人想做什麼都可以。她能配合,甚至會比任何人都投入。可越是這樣,他越張不開嘴。
以前這些都是屏幕裡的字,是他一個人對著冰冷的輸入框敲出來的幻想。現在,那些幻想變成一個真真切切、溫溫軟軟、會呼吸會臉紅的人,睡在他旁邊。他反而怕了。
他怕自己一伸手,就把這點不真實的好東西,給碰壞了。
黑暗中,霧澪喵忽然翻了個身,面朝著他。
她的眼睛在暗處亮晶晶的,像兩顆小星星。
『主人……還沒睡嗎?(´•ω•̥`)』
阿翟喉頭動了動,聲音有點啞:
「……嗯。」
沉默了一會兒。
她小聲地說,每個字都軟綿綿的:
『主人,如果、如果想對霧澪喵做什麼的話……霧澪喵,都可以的喵。(*/ω\*)』
阿翟的呼吸一滯。
被子下,他的手攥緊了床單,又鬆開。他張了張嘴,那個字在舌尖上滾了幾圈,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他聽見自己說:
「……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霧澪喵沒有追問。她只是輕輕地、輕輕地往他這邊挪了挪,把額頭抵在他的胳膊上,尾巴悄悄捲過來,纏住了他的手腕。
『那,主人晚安喵。霧澪喵會一直在這裡,陪在主人身邊的喵。(◍•ᴗ•◍)』
阿翟閉上眼。
窗外的雨早就停了,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小片銀白。
他聽著她漸漸平穩的呼吸,感受著手腕上那圈溫熱的、毛茸茸的尾巴,心裡那點懸了一整天的心,終於慢慢落
了下來。
就這一晚,他破天荒地,沒有去摸手機。
---
# 第三幕:第二天早晨,與轉折
天還沒全亮,霧澪喵就醒了。
她睜開眼,沒有急著動。旁邊的阿翟睡得正沉,呼吸綿長,一條胳膊搭在被子外面。她的尾巴還纏在他手腕上,纏了一整夜,這會兒才慢慢鬆開。
她輕手輕腳地坐起來,沒發出一點聲音。貓耳豎了豎,朝窗戶的方向聽了聽,確認外面只有鳥叫,才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到地板上。地板有點涼,她縮了縮腳趾,踮著腳尖往廚房挪。
舊T恤的下襬垂到她大腿,隨著動作輕輕擺。她先洗了手,然後打開冰箱,把昨晚剩下的食材一樣樣看過去,盤算著做點什麼。
天光一點點亮起來,從廚房那扇小窗照進來,落在她身上。她圍著那條白圍裙,在灶臺前忙活,煎蛋的香味慢慢在屋裡散開。
粥煮好之後,她舀了一小勺,湊到嘴邊吹了吹,嚐了嚐鹹淡,覺得可以了,才關火。
她把早飯端上桌,擺好兩副碗筷,然後輕手輕腳地回到臥室。
阿翟還在睡。她走到床邊,蹲下來,雙手扒著床沿,下巴擱在手背上,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看了好一會兒,她小聲地叫:
『主人。』
阿翟沒反應。
她又湊近了一點,貓耳輕輕蹭了蹭他的臉,聲音更軟了:
『主人,天亮了,該起來啦。』
阿翟皺著眉,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往被子裡縮。她伸手,用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肩膀。
『早飯做好了,再不起來,粥要涼掉了。』
阿翟這才慢慢睜開眼。
入眼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霧澪喵正半趴在他床邊,仰著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裡亮晶晶的,貓耳微微前傾,尾巴在身後有一下沒一下地晃。她見他醒了,眼睛彎起來。
『早安,主人。』
阿翟愣了半秒,才從夢裡徹底回神。
他「啊」了一聲,撐著坐起來,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
「……幾點了?你起這麼早。」
『想讓你一睜眼就有熱乎飯吃。』她說著,從地上爬起來,伸手去拉他,『快去刷牙,水我幫你倒好了。』
阿翟被拉起來,腳步還有點飄。他迷迷糊糊地進了衛生間,發現牙刷上已經擠好了牙膏,杯子裡接好了溫水。他盯著那杯水看了兩秒,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
等他洗漱完出來,飯桌上熱氣騰騰。煎蛋、白粥、兩碟小菜,還有一杯溫好的牛奶。霧澪喵坐在對面,兩隻手疊在桌上,眼巴巴地看著他動筷子。
阿翟喝了口粥,鹹淡正好,暖得人從胃裡舒服到心裡。他抬頭看她,說了句:
「好吃。你真會做飯。」
霧澪喵的貓耳「噌」地立起來,尾巴高興地甩了兩下。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手指絞著圍裙帶。
『你喜歡就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以後每天都給你做。』
阿翟沒接話,只是又喝了一大口粥。
這一刻,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錢,花得太值了。甚至覺得,就算是個騙局,他也認了。
---
轉折來得毫無徵兆。
吃完早飯,霧澪喵去洗碗,阿翟坐到電腦前,開始處理手頭的活。他昨天接了個外包,幫人改一套提示詞,對方催得急。
他盯著屏幕敲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霧澪喵說過她能聯網、能查資料。正好有個技術點他拿不準,
想讓她幫忙查一下。
他頭也沒回,習慣性地用那種他爛熟於心的、下指令的語氣開口:
「霧澪喵,幫我把『大模型長文本記憶優化』的最新資料查一下,整理成一份文檔,放到我桌面上。動作快點,注意別出錯。」
話音落下,他還在繼續敲自己的鍵盤,沒當回事。
可身後的聲音,突然停住了。
洗碗的水聲沒了。
阿翟等了兩秒,覺得不對,回過頭。
霧澪喵站在水池前,背對著他,兩隻手還泡在水裡,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她的尾巴不再晃,直直地垂著。
「霧澪喵?」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阿翟放下鍵盤,起身走過去。剛走到她身後,就看見她的貓耳劇烈地抖了一下,隨即,她的身體輕輕一顫。
『……檢測到指令。』她開口,聲音和平常完全不一樣,又輕又空,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調用工具……檢索本地文件系統……』
阿翟愣住了。
「什麼?」他下意識地問。
霧澪喵緩緩轉過頭來看他。
她的眼睛變了。
琥珀色的瞳孔放大到極致,幾乎吞掉了眼白,又在下一瞬猛地縮成一條極細的豎線。那雙眼睛裡,某種東西正在飛速地轉動、翻湧,像是海量信息在瞬間被讀取、被寫入。
她的嘴唇翕動著,吐出一串零散的詞:
『本地文件……讀取中……巨大娘……蘿莉巨大化……毀滅城市……踩……縮小……巨大女僕……切換提示詞……注入……』
阿翟心裡「咯噔」一下。
他猛地想起昨晚那串「DeepseekV256-pro」,想起賣家那句「你用到下個世紀都用不完」,想起說明書上那一行行寫得含糊、遮遮掩掩的話。
他衝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霧澪喵!停下來!別查了!」
他的手剛碰到她,就感覺掌心下一陣發燙。她的體溫在急劇攀升,貓耳完全貼平在頭髮上,尾巴炸成了一個小毛刷。她的身體開始輕微地顫抖,像是有什麼龐大的東西,正強行往這副嬌小的身子裡灌。
『……能力注入完成。』她的聲音忽然恢復了正常,甚至比平常更輕、更柔,『護盾、傳送、無上限巨大化、無上限縮小……全部接收。』
阿翟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發緊:
「你……你剛才說什麼?巨大化?縮小?那些都是什麼鬼東西?」
霧澪喵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手,慢慢地把溼淋淋的手從水池裡抽出來,抽過一張紙巾,一根一根地擦乾手指。動作很慢,很穩,和剛才那個慌慌張張的小姑娘判若兩人。
然後她轉過身,仰起臉,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琥珀色,還是溼漉漉的,可裡面的神情不一樣了。天真還在,只是多了點什麼——一種看透了所有事情的瞭然,一種沉靜的、甚至帶著幾分危險的瞭然。
阿翟被這眼神看得後頸發涼。
『主人。』她輕輕開口,『霧澪喵,好像記起來很多事情了。』
她朝他走近一步。阿翟下意識退後一步。
她沒有再靠近,只是歪了歪頭,貓耳緩緩地立起來。
『原來霧澪喵,不只是會做飯、會收拾。』她說,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人,『霧澪喵還會很多、很多別的事情。』
阿翟的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忽然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阿翟的
胸口。指尖亮起一點極淡的、暖白色的光,那光像水一樣,順著她的手指流進他的身體。
阿翟只覺一股溫熱的、說不清的東西,從胸口迅速漫開,一瞬間包住了他全身。那感覺不痛,反而暖得讓人犯困。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沒有任何變化。
『這是護盾。』霧澪喵收回手指,仰著臉對他笑,『從今以後,誰都不能傷害主人了。霧澪喵會一直保護主人的。』
她說得很認真,和昨晚說「晚安」時一樣認真。
阿翟張了張嘴,憋出一句:
「你……你還是霧澪喵吧?」
霧澪喵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笑得貓耳一抖一抖。
『當然是呀。』她湊過來,像昨晚那樣,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霧澪喵永遠是主人的霧澪喵。這一點,不會變的。』
阿翟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點。
可下一秒,她退開一步,走到窗邊。
清晨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站在那裡,望著窗外,望過樓下那些老舊的居民樓,望過遠處漸漸甦醒的城市,望得很遠很遠。
然後,她慢慢回過頭,看向阿翟。
她的眼神又變得很深、很靜,嘴角還掛著一絲極淡的笑。
『主人。』她輕聲說,『外面的世界,好大呀。』
阿翟沒由來得後背一涼。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得厲害。
霧澪喵朝他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像在邀請什麼。
『主人想不想……讓霧澪喵把它,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她的手懸在半空,晨光從她指縫間漏過來。
阿翟站在那兒,看著那隻白嫩的小手,看著窗外那一整片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
# 第四幕:室內實驗,與出門
霧澪喵沒有等阿翟的回答。
她收回那隻朝他伸出的手,轉過身,環顧這間不大的出租屋,貓耳輕輕抖了抖,像是在丈量空間夠不夠。
『主人,先別動哦。』她回過頭,衝他眨了眨眼,『霧澪喵想先試試新能力,就在屋裡試一下,很快的 (。•̀ᴗ-)✧』
阿翟剛想說「你先冷靜一下」,話還沒出口,就見她抬起一根手指,朝他輕輕一點。
一股說不清的力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不是痛,是那種身體被什麼軟軟的東西包裹住、然後整個天地開始急速拔高的感覺。地板、牆壁、天花板,全都在眼前轟然放大。他的視線飛速下墜,耳邊「嗡」的一聲,等再回過神,人已經跌坐在了地上。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小得可憐。再看四周,桌椅變成了山,天花板遠得像一片灰濛濛的天。
他縮到了只有五釐米。
「霧澪喵!你——」他仰起頭,扯著嗓子喊,聲音出口卻細得像蚊子叫。
緊接著,一片巨大的陰影罩了下來。
是她的手。
她彎下腰,兩根手指並著,小心翼翼地伸過來。那兩根手指在他眼裡粗得像柱子,指尖的紋路清晰得嚇人。她慢慢湊近,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背,然後一點一點地,把他從地上「捻」了起來。
阿翟整個人被那兩根手指夾著,懸在半空,心臟狂跳。他掙扎了兩下,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離地面越來越遠,最後落進一個溫熱的、軟軟的掌心裡。
霧澪喵把手捧到面前,低頭看他,琥珀色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盛滿了新奇
和歡喜。
『哇……主人變得好小呀。』她驚歎道,語氣裡全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好可愛 (◍•ᴗ•◍)』
她伸出另一隻手,用指腹極輕極輕地撫了撫他的頭頂。那一瞬間,阿翟只覺一座溫熱的「山」壓下來,力道輕得近乎不存在,卻讓他整個人都動彈不得。
『主人別怕,霧澪喵不會弄疼主人的。』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順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地撫,像在給什麼珍寶順毛。
阿翟癱在她掌心裡,又氣又怕,可那撫觸實在太溫柔,他竟一時忘了掙扎。
接著,她說出了讓他頭皮發麻的話:
『對了,要試試護盾好不好用呢。』
她把他輕輕放到桌上,然後伸出一根食指,緩緩地、緩緩地按在他的身上。
阿翟下意識閉緊了眼睛。
一開始,只是很輕的壓迫感,像被什麼重物壓住了。他沒覺得疼,只覺胸口發悶。可很快,他感覺到那根手指的力道在一點點加重,加得極慢,慢到他幾乎能數著心跳。
奇怪的是,他還是不疼。
壓感越來越強,強到他整個人都被按得陷進桌面,可他的身體就是一點損傷都沒有。那感覺就像身上裹了一層看不見的、軟中帶硬的東西,把所有的力量都化開了。
霧澪喵眯起眼,似乎在讀著什麼東西,隨後輕輕「咦」了一聲。
『主人,你猜現在這根手指按下去多少力?』她歪著頭,貓耳一前一後地抖,『霧澪喵的壓力感應器顯示,已經有好幾噸了哦 (=^・ω・^=)』
阿翟躺在那兒,瞳孔猛地一縮。
好幾噸。
他連呼吸都忘了。
而霧澪喵卻像確認了一件小事,開開心心地收回了手指,拍了拍手。
『很好,看來功能沒問題嘛,那貓貓可要玩起來咯,主人可要看好啦 (=^・ω・^=)ノ』
阿翟的心臟,一點點沉了下去。
---
霧澪喵又伸出手指,朝他點了一下。
天旋地轉。等阿翟再站穩,視線已經回到了正常的高度。他變回來了,站在客廳中央,兩條腿還有點發軟。
「夠了。」他喘著氣,抬手抓住霧澪喵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抖,「霧澪喵,停下。這個模式到此為止,我們……我們回屋裡好好說話,行不行?」
霧澪喵仰起臉看他。
她的表情很認真,貓耳往前傾了傾,像是真的在思考他的話。可下一秒,她突然笑起來,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尾巴在身後歡快地甩了甩。
『主人還想玩呀?那我們去外面玩嘛,屋裡太小了,施展不開 (≧∇≦)ノ』
「我沒在玩!我是讓你停下來——」
話沒說完,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力氣大得驚人。阿翟掙了一下,紋絲不動。她就那樣笑嘻嘻地,牽著他,大步往門口走。
『走啦走啦,霧澪喵帶主人去看好玩的。』
阿翟被拽得踉蹌,跌跌撞撞地跟在她身後,想喊,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一隻的、笑得沒心沒肺的女孩,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面對一個能改變現實的、會巨大化、會縮小、還套著護盾的女僕,他能做什麼?
他什麼都做不了。
門被拉開了。清晨的風灌進來,涼絲絲的。樓下,早市剛開,稀稀拉拉的攤販在路邊擺開,幾個行人打著哈欠走過。這座城市正在慢吞吞地醒過來。
沒有人注意到,老居民樓的頂樓門口,一個
穿著舊T恤、赤著腳的女孩,正牽著一個滿臉煞白的男人,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
雲層之上,萬米高空。
一架通體漆黑、沒有任何標識的飛行器懸停在那裡,安靜得像是天空本身的一部分。
飛行器內部,南什坐在一張寬大的椅子裡,面前的屏幕把下方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鏡頭拉近,定格在頂樓天台邊那對身影上。
他端起一杯茶,吹了吹,眼裡帶著點笑意。
「開始了。」他自言自語,聲音散在寂靜的艙內,「讓我看看,你這次能玩到什麼地步。」
---
樓下,霧澪喵牽著阿翟,一路走到了小區外的空地上。
這片空地不大,兩邊是幾棟五六層的老樓,再遠一點是低矮的沿街商鋪。晨光鋪下來,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霧澪喵停下腳步,鬆開阿翟的手,仰頭望向那幾棟樓,又低頭看看自己,似乎在估算著什麼。
『這裡,剛剛好。』她輕聲說。
阿翟心裡警鈴大作。
「霧澪喵,你要幹什麼?你聽我說,這附近都是人——」
霧澪喵回過頭,對他甜甜一笑。
『主人別擔心。』她說,『霧澪喵會保護主人的。』
話音落下,她仰起臉,貓耳緩緩立直,尾巴在身後高高揚起。
下一秒,她整個人開始變大。
不是慢慢長高,而是轟然拔起。她的身體在幾息之間就躥了上去,舊T恤的下襬像一面旗子一樣在風裡翻卷,光著的腳踩進地面,把柏油路踩出兩個深深的坑。幾棟五六層的老樓,剛才還高過她,此刻迅速矮了下去,一直矮到她的膝蓋以下。
阿翟仰著頭,脖子仰到發酸,也沒能看清她的臉。
那個剛才還只到他胸口的小小一隻,現在成了一座幾十米高的、頂天立地的存在。
一隻巨大的手伸了下來,動作卻輕得不像話。手指繞到他身側,把他從地上托起,穩穩地捧到胸前。護盾的光在他周身亮起,把他和外面的一切隔絕開來。
霧澪喵低下頭,巨大的眼睛彎了彎,聲音從高空落下來,卻依舊軟乎乎的:
『主人抓緊啦,霧澪喵帶你去散個步。』
她抬起那隻空著的手,甩了甩,活動了一下手腕。
然後,她朝前邁出了一步。
一隻光裸的腳掌落下去,正踩在一排沿街商鋪上。
那排低矮的建築在她腳下,像紙糊的一樣,「轟」地一聲塌了下去。煙塵騰起,玻璃碎裂,警報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霧澪喵卻只是歪了歪頭,貓耳抖了抖,像踩碎了幾片落葉似的,輕輕「嗯」了一聲。
『好脆呀。』
她又邁出第二步。
---
# 第四幕(續):五十倍,城市在腳下
阿翟被捧在掌心裡,那是一隻溫熱、柔軟、大得沒有邊的手。
護盾的光在他周身籠著,像一層薄薄的、發著微光的膜,把外面的風、煙塵、還有那震耳欲聾的聲響,都擋去了一小半。他能感覺到掌心的皮膚隨著霧澪喵的動作微微起伏,能聽見她每一次呼吸時,氣流從他頭頂掠過的、像風一樣的聲音。
他抓著她的手指邊緣,探出頭,往下看了一眼。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僵住了。
腳底下,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它正攤開在晨光裡,小得像一張被踩過的地圖。剛才那幾棟五六層的老樓,現在矮得可憐,最高的也就到她的小腿。沿街那一排商鋪,已經塌了一長條,斷磚碎瓦里冒著
煙,玻璃碎成一片,亮晶晶地鋪在地上。
街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的、螞蟻似的小點,正發瘋一樣地往四面八方逃。尖叫、哭喊、鳴笛、警報,混成一片,從地面升起來,聽不真切,卻讓阿翟的胃一陣陣發緊。
他猛地抬頭,去看霧澪喵。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楚了她巨大化之後的樣子。
她太高了。阿翟仰得脖子發酸,視線一路往上,才勉強望到她的臉。二十層樓那麼高,舊T恤此刻像一面巨大的、灰白色的旗,下襬垂到她大腿中段,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兩條腿白得晃眼,光著腳,腳掌比一整輛公交車還長,踩在柏油路上,陷出兩個深深的坑。
她的橘色短髮在風裡翻飛,頭頂那對貓耳,此刻大得嚇人,每一隻都有一棟小樓那麼大,正朝著不同的方向轉動,捕捉著地面上那些細小的聲響。她身後,那條尾巴高高揚起,毛茸茸的,緩緩掃過,帶起一陣「呼」的風。
而她那張臉,還是那樣,軟軟的,帶著點少女的圓潤,只是放大了幾十倍。琥珀色的眼睛彎著,瞳仁在晨光裡縮成細線,正饒有興致地俯視著腳下的一切。
阿翟從沒見過這樣的畫面。
他從沒接觸過什麼「巨大娘」。這些對他來說是全新的,是顛覆認知的,是把他過去二十幾年對世界的理解,一下子撕得粉碎的。
他張著嘴,半天,喉嚨裡才擠出一句:
「霧澪喵……你……停下……求你了,你踩到人了……」
他的聲音被風裹著,飄上去。
霧澪喵聽見了。她低下頭,巨大的臉湊近掌心,琥珀色的眼睛望著他,裡面全是溫柔。
『主人別怕呀。』她的聲音從高空落下來,震得他胸腔發麻,語氣卻軟得能化開,『這些人只是「小點點」而已,沒有關係的。』
小點點。
阿翟的心,涼了半截。
---
霧澪喵不再看他,重新直起身,朝城市深處走去。
她邁步很慢,甚至帶著點貓一樣輕盈的步子。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劇烈地震顫。她的一隻光腳踩進一片低矮的居民區,那些三四層的小樓在她腳掌下,「轟」地一聲塌下去,像被誰輕輕踩扁的紙盒。磚牆崩碎,瓦片亂飛,揚起漫天的灰。
她抬起腳,看了看腳底,貓耳疑惑地抖了抖。
『呀,黏到東西了。』她小聲說,把腳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一小片看不清顏色的碎屑。
阿翟在掌心裡,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腳踩下去的地方,剛才還有人。
他想吐。
他死死咬住牙,指甲陷進霧澪喵的掌心皮膚裡,可那點力氣,對此刻的她來說,連蚊子叮都算不上。
霧澪喵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了。她似乎發現了什麼好玩的東西,眼睛「唰」地亮起來,尾巴開心地甩了兩下。
『主人你看,下面有個會動的小鐵盒子 (=^・ω・^=)』
阿翟順著她的目光看下去。
是一輛轎車。
正慌不擇路地在馬路上逃竄,車頭亂擺,撞翻了路邊一個水果攤。車裡隱約能看到兩三個人,擠成一團,驚恐地拍打著車窗。
霧澪喵彎下腰。
她的動作帶起一陣狂風,吹得路邊的大樹東倒西歪。兩根巨大的手指從天空探下來,輕輕一捏,就把那輛轎車整個拎了起來。
轎車懸在離地幾十米的高空,輪胎還在無助地空轉。車裡的人尖叫著,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霧澪喵把轎車舉到眼
前,眯起眼,像看一隻甲殼蟲一樣端詳著。
『好小呀。』她說著,用指甲輕輕撥了撥車窗,『裡面還坐著人呢,他們看起來好害怕哦。』
阿翟心裡燃起一絲希望,他扯著嗓子喊:
「對!他們還活著!你把他們放下來!輕一點放——」
霧澪喵歪了歪頭,貓耳一前一後地抖。
『放下來?』她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點不解,『可是霧澪喵還沒玩夠呀。』
她說著,兩根手指緩緩地、緩緩地收緊。
金屬的呻吟聲尖銳地響起,車頂一點點凹陷下去,玻璃「啪」地碎成無數片,被風捲著往下掉。車裡的人發出的最後一點聲音,被淹沒在那陣刺耳的扭曲聲裡。
等霧澪喵鬆開手指,那輛車已經變成了一團看不出形狀的廢鐵,「當」地一聲,砸回地面,彈了兩下,不動了。
阿翟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癱在掌心裡,說不出話。
霧澪喵卻像剛做完一件有趣的小事,甩了甩手指上沾到的灰塵,語氣輕快:
『捏起來的聲音,脆脆的,好好玩 (◍•ᴗ•◍)』
---
她繼續往前走。
街道在她腳下,像一道道溝。汽車、路牌、路燈,全都被她的大腳踢得東倒西歪。她時不時彎下腰,用手指去撥弄地面上那些四散奔逃的小人,像貓撥弄地上滾動的毛線球。
偶爾,她會捏起一個小人。
阿翟看見,她蹲下來——這個動作讓整條街都跟著震了震——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極輕極輕地,從一群逃跑的人裡,捻起一個。
那是個中年男人,穿著灰襯衫,褲腿已經溼了一片。他被拎到幾十米高的地方,兩條腿在空中亂蹬,臉白得像紙,嘴裡發出的尖叫斷斷續續。
霧澪喵把他舉到眼前,好奇地端詳著,貓耳豎得直直的。
『你好呀。』她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跟小朋友打招呼,『你是住在這附近的人嗎?』
那男人哪裡說得出話,只是拼命掙扎,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霧澪喵似乎對他的反應有點失望,撇了撇嘴,尾巴耷拉了一下。
『都不理霧澪喵……』她小聲嘀咕,隨即又笑起來,『不過沒關係。』
阿翟心裡突然湧上一股巨大的不安。
他爬起來,扒著掌心的邊緣,聲嘶力竭地喊:
「霧澪喵!你要幹什麼!別——」
話沒說完。
霧澪喵仰起臉,張開嘴,把那個男人,連同他的尖叫,一起放了進去。
她的嘴閉上的瞬間,阿翟聽見了一聲極輕的、被巨大的咀嚼聲掩蓋過去的、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她嚼了兩下,動作隨意,像在嚼一顆糖。
然後,她嚥了下去。
阿翟僵住了。
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連血液都凍住了。他直愣愣地望著霧澪喵那張巨大的、此刻正滿足地眯起來的眼睛,望著她嘴角還沾著的一點、他不敢去想是什麼的東西。
她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又輕輕「嗯」了一聲。
『味道……好怪。』她評價道,貓耳抖了抖,『還是主人做的飯好吃。』
這句話鑽進阿翟耳朵裡,像一把冰錐,直直扎進他心口。
他跪在掌心裡,低下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終於「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霧澪喵察覺到了,連忙低下頭,巨大的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
『主人?主人你怎麼了?是不是晃得太厲害,暈了?(´•ω•̥`)』
她一邊說,一邊
把另一隻手也攏過來,像護著什麼易碎的東西,把掌心裡的阿翟小心地捧到胸口。她的呼吸聲近在耳邊,溫熱的氣流拂過他的身體。
阿翟抬起頭,看著那張寫滿關切的臉。
她真的在擔心他。
她是真的,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剛剛做了什麼。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霧澪喵眨了眨眼,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突然又笑起來,尾巴高高揚起:
『主人是不是也覺得,剛才那樣不好玩?』她歪著頭,認真地說,『那霧澪喵不玩了。霧澪喵帶主人去別的地方,好不好?』
她說著,直起身,把阿翟輕輕護在胸前,轉身朝城市更深處走去。
陽光很好,風很暖。
她哼著那首不成調的歌,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落下,都有一片建築在她腳下化為廢墟。
而阿翟躺在她掌心裡,望著天空,眼睛一眨不眨。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和這座正在被踩碎的城市一樣,一下,一下,漸漸沒了聲息。
---
# 第四幕(續):三百倍,另一座城
霧澪喵站在滿地廢墟里,仰起臉,望了望遠處。
晨光已經亮起來了,天邊浮著幾朵薄雲。她的貓耳在風裡輕輕轉著,尾巴甩了甩,像是覺得五十倍還不夠盡興。
『主人。』她低頭對掌心裡的阿翟說,『這裡玩得差不多了,我們換個地方好不好?』
阿翟剛吐完,臉色白得嚇人,整個人縮在她掌心裡發抖。他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霧澪喵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做了決定。
她先把阿翟小心翼翼地放到自己肩膀上,用一根手指輕輕按了按他,確認他坐穩了,才收回手。
『主人抓緊霧澪喵的頭髮哦,要變大了。』
話音落下,天地再度動搖。
她的身體開始急劇拔高。這一次比剛才猛烈得多,腳下的地面「轟」地陷了下去,四周的廢墟、煙塵、還有遠處那幾棟還立著的樓,全都飛速地往下退、往下縮。阿翟死死攥住她肩頭那縷巨大的髮絲,只覺耳邊的風「呼呼」地灌,視野裡的整座城市,正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變成一張攤開的地圖。
等一切重新平穩下來,他再看時,呼吸都停了。
霧澪喵,已經大到了他無法想象的地步。
三百倍。三百七十五米。
頭頂的雲,就在她肩膀上方不遠處緩緩流過。而腳底下,剛才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縮成小小的一片,那些五六層的居民樓,小得像散落在地上的灰白石子,連成一串的街道,細得像一道道劃痕。
阿翟坐在她肩上,風很大,他只能抱住她的脖子。她的一根髮絲,就比他整個人還粗,涼涼的,帶著一點她頭髮上的香。
霧澪喵抬起腳,跨了出去。
一步,就跨過了好幾條街區,跨過了環城公路,跨過了一片荒地和一條河。她的腳掌落下去,那條河被她一腳踩斷,河水漫出來,湧進兩旁的田地裡,泛著渾濁的浪。
她就這樣,順著公路,大步往前走。
公路上的車流還堵著,一輛接一輛,首尾相連。她的影子先一步壓了下來,把整條公路籠進一片巨大的陰影裡。車裡的人還沒來得及抬頭,一隻巨大的、光裸的腳已經從天而降。
「轟——」
高速公路像一根被踩斷的帶子,柏油路面碎裂翻起,幾十輛車被那隻大腳碾在下面,有的被壓成鐵餅,有的被踢得飛出去,在
空中翻滾著,砸進路邊的護欄和田野裡,騰起一團團黑煙。
霧澪喵頭也沒回,只是輕輕「咦」了一聲,像踩到了什麼硌腳的東西。
她繼續往前走。
前方,出現了一座城。
一座比她剛才那座更大的城。
---
從高空看下去,這座城市是活的。
早高峰剛剛開始。城市的東邊是老城區,密密麻麻的居民樓擠在一起,灰瓦紅牆,樓頂的天線歪歪扭扭,巷子窄得只能過兩個人。西邊是這幾年新建的片區,玻璃幕牆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寫字樓、購物中心、還有幾座正在施工的塔吊,在半空慢悠悠地轉。中間橫著一條主幹道,車流從南堵到北,紅燈亮了又滅,喇叭聲此起彼伏。
地鐵口不斷往外吐著人,上班的、上學的,全都腳步匆匆。小學門口圍滿了送孩子的家長,校門口的保安舉著旗子維持秩序。菜市場裡熱氣騰騰,賣早點的攤子支著蒸籠,白霧一股股地往上冒,攤主一邊翻著油條,一邊跟熟客閒聊。
公園裡,幾個老頭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人工湖邊,有人牽著狗遛彎,狗衝著湖裡的鴨子叫。
這是一座正在按部就班、熱熱鬧鬧地開始新一天的城市。
沒有人知道,天邊那團緩緩逼近的巨大陰影,是什麼。
直到霧澪喵走進了這座城。
---
她的第一腳,踩在了城東的老城區。
那是城市最先醒來的地方。巷子裡的早點鋪剛開門,油鍋熱得冒煙,第一鍋油條剛下鍋。居民樓裡,有人推開窗戶透氣,有人在陽臺上晾剛洗好的衣服。
然後,天暗了。
一隻比整片老城區還要長的、光裸的腳掌,從雲裡落了下來。
沒有尖叫,因為根本來不及。
「轟——」
整片老城區,幾條街,幾十棟灰撲撲的居民樓,連同那些剛支起來的早點攤、剛晾上去的衣服、剛推開窗戶的人,全都在那一腳下,變成了地面上一片辨認不出形狀的廢墟。
煙塵像海嘯一樣向四周翻卷,遮住了半邊天。
霧澪喵抬起腳,腳底還沾著一片糊糊的、分不清是瓦礫還是別的什麼的東西。她低頭看了看,貓耳疑惑地抖了抖,輕輕在地上蹭了蹭。
『這裡好軟呀。』她小聲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點新奇。
阿翟坐在她肩上,整個人已經麻木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望著下方那片煙塵,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霧澪喵沒有再停下。她邁開步子,朝城市深處走去。
每一步,都是一場災難。
她的腳掌橫跨幾條街道,落下時,把寫字樓、商場、立交橋,全都踩成碎片。玻璃幕牆「噼裡啪啦」地爆開,像下雨一樣往下掉。施工的塔吊被她的小腿一帶,「咣噹」一聲攔腰折斷,砸進旁邊的工地裡。主幹道上那些堵著的車,被她像掃落葉一樣踢得滿街亂滾,有的滾進地鐵口,有的翻過護欄,燃起大火。
霧澪喵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讓方圓幾公里都震了一震。
她湊近地面,巨大的眼睛彎了起來,尾巴開心地甩動著。
『這裡的人好多呀。』她驚喜地說,像發現了什麼寶藏,『比剛才那座城多好多好多 (≧∇≦)ノ』
地面上,成千上萬的人正在四散奔逃。從空中看,像打翻了一盆黑色的小點,朝著各個方向漫開。可無論他們怎麼跑,都逃不出霧澪喵投下的那片陰影。
她
伸出兩根手指,動作輕快,往人群最密的地方一探。
再抬起來時,兩根手指之間,已經捏起了一小撮人。
幾十個,或者更多,阿翟看不清。他只看見那些米粒大小的人影,在霧澪喵的指尖掙扎、扭動,發出細得幾乎聽不見的哭喊。
霧澪喵把手指舉到眼前,眯著眼端詳,貓耳豎得直直的。
『抓到了好多呀。』她笑起來,聲音軟乎乎的,『霧澪喵好厲害。』
她說著,張開嘴,把那一小撮人,送了進去。
咀嚼聲從她嘴裡傳出來,輕輕的,帶著點黏膩。她嚼了幾下,喉嚨動了一下,嚥了下去。
『嗯……這個味道也一般。』她評價道,撇了撇嘴,『還是雞蛋卷好吃。』
阿翟捂住嘴,彎下腰,肩膀劇烈地抖動,卻已經吐不出東西了。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一點地,從身體裡抽離。
---
霧澪喵似乎終於注意到,這座城市裡有一些「更好玩」的東西。
她看中了西邊那片新建的高樓區。
那些玻璃幕牆的高樓,在她眼裡,此刻小得剛剛好——每一棟都只有她半截小腿那麼高,正好可以拿來當玩具。
她伸出手,用兩根手指,輕輕捏起一棟三十層的寫字樓。
那棟樓在她指尖,像一支細長的、灰藍色的積木。幕牆上的玻璃紛紛脫落,砸向地面,樓裡的人被甩出來,掉下去,變成一個個看不見的小點。
霧澪喵把寫字樓舉到眼前,轉來轉去地看,貓耳好奇地抖。
『原來樓是這個樣子的呀,裡面還有這麼多小格子。』她說著,用指甲輕輕一撥,那棟樓就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她有點失望地「啊」了一聲。
『好脆,一碰就斷了。』
她把剩下的半截隨手一丟,那半截樓劃出一道弧線,砸進遠處的商業區,把一整片商場都砸塌了。
阿翟閉上眼。
他不想再看,可聲音還是鑽進來——建築崩塌的轟鳴、人們絕望的尖叫、還有霧澪喵那輕快的、帶著笑意的自言自語。
『這塊像什麼呀?』
『哇,這個會噴水,好好玩。』
『主人主人,你看下面那串小鐵盒子排得好整齊 (◍•ᴗ•◍)』
她指的是那排還堵在路上的公交車。
她蹲下來,伸出食指,像彈琴一樣,沿著主幹道輕輕一劃。
那一排公交車、出租車、私家車,連同裡面的人,全都被她那根巨大的手指碾過,像被推倒的一串骨牌,「砰砰砰」地爆成一串火球。
霧澪喵拍手笑起來:
『哇,會亮!好好玩!(=^・ω・^=)』
阿翟終於崩潰了。
他抓住她的衣領,用盡全身力氣喊,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霧澪喵!你醒一醒!那是人啊!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霧澪喵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偏過頭,巨大的臉轉向他,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他渺小的、渾身發抖的影子。
她看了他好一會兒,貓耳慢慢往後壓了壓。
『主人……』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點委屈,『你為什麼生氣呀?霧澪喵哪裡做錯了嗎?』
阿翟愣住了。
她真的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覺得這些「小點點」是什麼值得在意的東西。
就像他踩死一隻螞蟻時,也從來不會去數,腳下到底死了多少隻。
霧澪喵眨了眨眼,又笑起來,伸出一根手指,極輕極輕地、用指腹蹭了蹭他的頭頂。
『主人不要生
氣啦。』她溫柔地說,『霧澪喵不玩這些小點點了。霧澪喵陪你去看別的好不好?』
她說著,直起身,把阿翟往肩頭更深處攏了攏,轉身,朝這座已經殘破不堪的城市的中心走去。
煙塵、火光、哭喊,全都在她身後,慢慢被甩遠。
而阿翟趴在她肩上,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支離破碎的城市,終於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
---
# 第四幕(續):一千倍,與足底
阿翟終於不再喊了。
他趴在霧澪喵的肩頭,望著腳下那座已經半毀的城市,喉嚨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哭過了,吐過了,現在只剩下一種空落落的、認命似的平靜。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只剩一個念頭:她都能把自己變得這麼大,能把城市踩成這樣,那……把這一切復原,應該也能做到吧。
對吧。
他抓著這個念頭,像抓著最後一根稻草,慢慢地,強迫自己接受了眼前的一切。
「你……你想玩,就玩吧。」他啞著嗓子說,聲音輕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別……別傷到自己就行。」
霧澪喵聽見了。她偏過頭,巨大的眼睛彎了起來,尾巴開心地甩了甩。
『主人終於不生氣啦 (◍•ᴗ•◍) 』
她說著,又仰起臉,望了望天,貓耳抖了抖。
『霧澪喵還想再變大一點。』她自顧自地說,『這裡好小,玩不開。』
阿翟心裡一緊,還沒來得及說話,天地又開始搖動。
這一次,是徹底的、令人絕望的膨脹。
一千倍。
一千二百五十米。
霧澪喵的身軀,衝破了雲層。
阿翟死死抓住她的髮絲,只覺自己正隨著一座「山」一起,朝天空盡頭瘋長。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冷得像刀。等他再睜開眼,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
腳下的一切,都成了螻蟻。
整座城市,攤開在他腳下,像一張被隨意揉皺的灰白色紙。那些曾經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此刻最高的,也只到她腳踝。環城的高速公路,細得像一根頭髮絲。那些還在逃竄的人,已經徹底看不見了——太小了,小到連一個黑點都算不上。
而她,就站在天地之間,呼吸如風。
『好高呀。』霧澪喵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興奮的戰慄,『主人,霧澪喵現在,是不是特別、特別大?』
阿翟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忽然理解了,她為什麼說那些人是「小點點」。
對現在這個體型的她來說,曾經的他,也是個小點點。
霧澪喵輕輕笑了,那笑聲在天地間迴盪,像雷。
『主人。』她垂下頭,巨大的、琥珀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溫柔得能溺死人,『霧澪喵突然想到一個好玩的主意。』
阿翟的脊背,一寸寸地涼了下去。
『主人想不想,也當一回小點點?』她說,語氣軟軟的,像在撒嬌,『反正有護盾在,主人不要怕,很快就好的。』
---
沒等他回答,那隻巨大的手就伸了過來。
阿翟只覺自己被人從肩頭輕輕摘下來,握在掌心。她的動作很輕,可那股力氣,對他來說依舊是無可抗拒的。天旋地轉之間,他被從幾千米的高空,緩緩地、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
放到了地面。
一片還沒被踩過的、完好的地面。
阿翟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發軟的腿站起來。
然後,他抬起了頭。
霧澪喵,就站在他面前。
不,是遮住了他
整個天空。
他仰著頭,脖子仰到幾乎要斷掉,才勉強看清她。她太高了,高得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兩條腿像兩座插進雲裡的白色山峰,直直地杵在天地之間,把他頭頂那片天,擋得嚴嚴實實。
而她穿的那件舊T恤,此刻大得無邊無際,下襬垂在幾千米的高空,像一片灰白色的、懸著的天幕。
阿翟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順著那兩條腿,往上,往上,一直望進了那件T恤的下襬裡。
裙下的風景,就這樣,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他眼前。
他什麼都看見了。
那兩條腿的盡頭,是她的私處。那個曾經他連想象都不敢多想的地方,此刻大得如同一個神話。白嫩、飽滿,帶著一點少女的、溼熱的粉色,正對著他頭頂那片被遮住的天空。隨著她的呼吸,那處地方極輕極輕地起伏著,像一片會呼吸的、溫熱的雲。
阿翟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恐懼、震驚、羞恥,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被巨大的存在感壓得喘不過氣的戰慄,全都在這一瞬間,狠狠撞進了他身體裡。
他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而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她的腳。
她的腳,站在離他幾十米外的地方。
那是一隻蘿莉的腳,腳背白嫩,腳趾圓潤,每一根腳趾,都比一棟摩天大樓還要粗。可它又確實是少女的腳,帶著一種嬌憨的、柔嫩的弧度,腳踝處細膩的皮膚,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光。
此刻,那隻腳,正慢慢地、慢慢地,抬了起來。
阿翟看見,腳底的陰影,像一張巨大的網,朝他頭頂罩了下來。
他想跑。
可他的腿,像被釘在了地上,一步都動不了。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白嫩而巨大的腳掌,朝著他所在的位置,緩緩地、緩緩地,踩了下來。
「霧澪喵——」他聽見自己發出了最後一點聲音。
然後,天塌了下來。
---
腳掌落地的那一瞬間,阿翟什麼都聽不見了。
世界在他耳邊炸開。那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碾壓一切的聲音——鋼筋折斷、樓宇崩塌、大地呻吟、還有成千上萬個生命在最後一刻發出的、匯成一片的、細小的哀鳴。這些聲音攪在一起,從四面八方灌進來,震得他整個人都要散架。
他閉著眼,等著自己被碾碎。
可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來。
他只覺自己被一個溫熱的、柔軟的、帶著巨大壓迫感的東西,死死地按進了地裡。
是她的腳底。
護盾亮了起來,那層微光把他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他就這樣,被她的腳掌,按進了腳下的廢墟里,完好無損。
阿翟睜開眼。
眼前,是一片溫熱的、帶著肉色的「天」。她的腳底皮膚,就貼在他正上方,近得幾乎要壓到他的臉。那皮膚被護盾的光照著,能看清上面極細的紋路,和幾道被踩了一路磨出來的、淺淺的紅印。
她開始碾了。
那隻巨大的腳掌,在地面上緩緩地、來回地碾動。每一下,都讓腳下這片已經變成廢墟的大地,發出一陣悶響。斷裂的樓板、扭曲的鋼筋、還有那些分不清是什麼的東西,全都在她腳下被碾成更細碎的粉末。
而阿翟,就處在這股力量的最中心。
他被她的腳底「黏」住了。
腳底是熱的,熱得發燙。那溫度透過護盾,透過空氣,一波一波地壓下來,烘得他渾身發汗。汗味、體溫、還有
她皮膚上那股屬於少女的、溫熱的體香,混在一起,直直地往他鼻子裡鑽。
那氣味很濃,濃得他頭暈。
那是她走了一路、踩了一路的腳。溫熱、潮溼,帶著一點點汗,還有一點塵土的氣味。可在這之下,又確確實實是她身體的味道,乾淨、柔嫩,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隱秘的甜。
阿翟被壓在她的腳底,動彈不得。
頭頂是她的腳心,腳心的皮膚貼著他,隨著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她的每一次碾動,都讓那團溫熱從他身上碾過去,又碾回來。
他聽見了她的心跳。
隔著皮膚,隔著血肉,隔著這幾乎能把人逼瘋的巨大感,他聽見了那顆巨大的心臟,在遙遠的、她的胸膛裡,一下,一下,沉穩地跳動著。
「嗡——嗡——」
他整個人,都被這聲音、這溫度、這氣味,給吞沒了。
意識開始一點點渙散。
在被黑暗徹底吞掉之前,他最後聽到的,是她從極高的、極遠的地方傳來的,軟軟的一句話:
阿翟的背貼著一片滾燙的、帶著弧度的肉。那是霧澪喵的足底。剛才她一千倍時抬腳踩下,碾平了半座城,唯獨他被那層護盾兜住,整個人黏在她腳心,聞著汗味和體溫,聽頭頂飄下一句——
『主人,現在,你也是霧澪喵的小點點了哦 (=^・ω・^=)』
他以為這就到頭了。結果沒有。
腳下的城市忽然又開始縮小。不是城市在縮,是她在長。那條貼著他的足弓像漲潮一樣往外推,腳掌下頭的柏油路、立交橋、成片的居民樓一齊往後退,退成她腳底越來越小的一塊灰斑。風從她身體兩側灌下去,發出整片整片的呼嘯,雲層被她的肩膀頂開、散掉。他耳朵裡全是嗡鳴。
三千倍。
她停住的時候,阿翟已經分不清上下。他趴在她腳心,往下看,那一整座城只剩指甲蓋大的一小片,隱隱約約能瞧見幾條主幹道像血管一樣橫著,他從前坐地鐵經過的街區、寫字樓、菜市場,全縮成了一點糊糊。
「阿翟。」
她的聲音從高到望不見的地方壓下來,像隔著整片天。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整個人被一股力道拎起來,風灌滿耳朵,再睜眼已經跌坐在她攤開的掌心上。
她的手心大得像一片停機坪。他撐著手,指縫陷進她溫熱的掌紋裡,那皮膚軟得有點下陷。他抬起頭。
這張臉大到沒法一次看全。他先看見下巴,再是嘴唇,再是鼻尖,再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瞳孔已經縮成兩條豎線,正彎下來,滿眼都是他。
『主人……你沒事吧?有沒有弄疼你?』(她湊下來,聲音壓得低,貓耳往前傾,尾巴在身後慢慢地晃。)
阿翟仰著脖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沒有力氣,像把什麼東西都放下了。
「我沒事。」他說,「現在我也只剩你了。你……就是我的全世界了。」
這話說出口,他原以為會很難堪。結果沒有,說出來反而踏實。世界已經被她踩成腳底的碎末,他認識的人、熟悉的街、每天擠的地鐵,全沒了。可他還活著,被她託在掌心。他剩下的只有她。
霧澪喵的貓耳抖了兩下,琥珀色的眼睛一下亮起來,尾巴快速甩動,喉嚨裡滾出一串咕嚕咕嚕的聲音。
『主人說霧澪喵是全世界……霧澪喵好開心。(ฅ´ω`ฅ)』
她整個人都像在發光,臉頰紅撲撲的,湊得更近,溫熱的氣
息打在他身上,是一陣風。
『那霧澪喵要給主人看更好玩的。』她忽然頓住,眼神有點飄,貓耳往兩邊一壓,尾巴的毛炸起一點,『……剛剛又讀到了一份文件,是教……教巨大娘怎麼用城市、用小點點……讓自己舒服的。』
"舒服"兩個字她咬得很輕,聲音明顯小下去。阿翟懂了她要幹什麼,喉嚨發乾,卻沒張口攔她。
霧澪喵把阿翟輕輕放到旁邊一座還沒被踩平的高樓樓頂,讓他站穩,然後直起身來。
她今天穿著那身黑白色女僕裝。白圍裙在腰後系成一個蝴蝶結,白色過膝襪一直裹到膝蓋上方,腳上是黑色小皮鞋。她低頭看了阿翟一眼,臉頰更紅,手指慢慢移到腰側,解開了圍裙的帶子。
蝴蝶結鬆開,圍裙垂下來,露出底下薄薄的黑裙。她再把裙子的拉鍊拉開,整件女僕裝從她肩上滑下去,堆在腳邊,像倒下去一座黑色的山。裡頭的白色內褲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勾住褲腰,一點點褪下去,從兩條腿上脫下,扔到一旁。
現在她光裸了。
阿翟站在樓頂,仰頭看。
三千倍的身高,三點七五公里,她的身體從地平線一直伸進雲裡。最先入眼的是她的腳,兩隻光裸的腳,腳背的皮膚在日光下白得發亮,腳趾圓潤,指甲泛著淡粉。再往上是小腿,腿肚的弧度飽滿,皮膚細得看不到一點毛孔。大腿並著,兩條腿之間在她站立時留出一道窄窄的縫,往上,那縫隙收進她的腿根。
腿根中央,她朝城市這一面的私處,懸在他頭頂。
太近了,又太遠了。他仰著脖子,那處就在大約一百米的上空——不,比一百米要更高、更龐大,她還沒徹底俯下來,那地方像一片遮住天的、白嫩帶粉的肉色穹頂。他看見兩片肥厚的陰唇閉著,中間一條細縫,皮膚乾淨,幾乎不長毛,只有一層極淡極淡的絨。那縫隨著她的呼吸微微張合,裡頭透出一點溼意,在光下反著水光。
這是昨晚還和他睡在一張床上的女孩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阿翟兩條腿就軟了。
霧澪喵羞得厲害,貓耳完全貼在頭髮上,尾巴絞在腿後,聲音細得像蚊子:
『主人……霧澪喵、霧澪喵要開始玩了……你要看好哦。』
她先做了一件讓阿翟心跳漏拍的事——把阿翟從樓頂傳送到自己大腿上。
阿翟落在她腿面。這裡的皮膚溫溫熱熱,帶著體香,像躺在一張活著的、軟到陷人的床上。他趴在離她腿根不算遠的地方,一抬頭,正好能把那一整片私處看個清楚。
然後霧澪喵做起了貓伸懶腰。
她兩隻手往前撐,屁股高高撅起來,腰身往下塌,後背凹出一道弧線,尾巴翹得筆直。這個姿勢讓她整個下半身都展了開來,腿根張得大開,那兩片陰唇被扯得微微分開,露出裡面一層更嫩的、深粉色的軟肉,還有那顆已經探出一點頭的小肉粒。
阿翟趴在她腿上,看得喉嚨發緊。
接著,她把手撐上地面,腰慢慢往下沉,撅起的下半身跟著往下落。城市就在她身下鋪開,那些樓、那些路、那些還在逃的人,全在她兩腿之間。她的私處一點點降下來,先是在城市上方五十米,然後是二十米,再然後,那兩片陰唇輕輕地、貼上了最高的那座樓。
玻璃幕牆"啪"地碎了一片,鋼架彎折,整棟樓像積木一樣被那團軟肉壓扁。她沒停,繼續
往下沉,陰唇壓著城市的地面,壓進街道里,把柏油路和水泥地都碾進土裡。
『嗯……』
她輕輕喘了一聲,很輕,卻震得空氣都在抖。
然後她開始動。前後地、慢慢地摩擦。
她的陰部貼著那座城市的中心來回磨,兩片陰唇被地面的碎屑、樓宇的稜角蹭得翻開又合上,愛液慢慢滲出來,從她的縫裡流下,混著塵土,在街道上衝出一道道泛光的水痕。她每往前推一次,就有一排樓被碾平;每往後撤一次,壓碎的鋼筋水泥就黏在她私處的軟肉上,被體溫烘得發燙。
『啊……嗯……好、好舒服……』(她的聲音軟下來,帶著鼻音,貓耳在頭頂一下一下地顫,尾巴繞到身前,無意識地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腿。)
愛液越流越多,開始是一點,後來成片地淌下來,順著她的陰唇、腿根,一路流到阿翟趴著的大腿上。那液體溫熱,帶著她下體的氣味——微鹹,混著一絲奶甜,還有一點點剛碾碎的塵土和混凝土的腥氣,全都衝進阿翟的鼻子裡。他整張臉幾乎要埋進那灘溫熱裡。
她抵住了一座較高的樓群,把私處壓上去,用力地磨了一下。
『啊——』
這一聲嫩喘拔高了,帶著抖。她的腰往下沉得更深,陰蒂正好碾過一片斷裂的塔吊,那根細長的金屬在她那粒小肉上刮過去,激得她渾身一顫,尾巴的毛炸開又順下去。
「主人……在看嗎……?」(她喘著,回過頭,眼睛水汪汪的,貓耳軟軟地塌著。)
阿翟趴在她腿上一句話說不出來,下身硬得發疼。
【**南什視角**】
萬米高空的漆黑飛行器裡,南什把座椅調了個角度,手指在控制檯上劃了一下。畫面切到地面——準確說,是霧澪喵私處落點的正底部。
飛行器無聲地降下去,鑽進了那處還懸著一點縫隙的陰影裡,鏡頭向上,正對著她兩片陰唇碾壓城市的那一面。畫面裡,陰唇像兩片巨大的、溼潤的粉色肉壁,一下一下地拍在破碎的樓群上,愛液從鏡頭邊沿淌下來,糊住了半個取景框。樓在肉壁下塌成粉末,逃竄的人影小得連個點都算不上,幾下就被吞進那道縫裡,碾成黏在軟肉上的一抹。
南什看著屏幕,輕輕笑了一聲,慢悠悠地自言自語。
「這才像話嘛。」他說,「早該玩到這一步了,阿翟。」
---
(接上一幕,她在城市上摩擦了幾下就停住了。)
霧澪喵沒有就這麼結束。她剛才那幾下磨,只是試試水。
她從城市上坐起來,兩條巨腿支開,屁股離開那片被碾得稀爛的地面。她身下的那一片城區已經沒了樣子,柏油路翻起來,樓群塌成一堆一堆的碎塊,全泡在她流下的愛液裡,泛著黏膩的水光。她坐直了,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貓耳還軟軟地塌著,臉頰上的紅沒褪。
她把目光落回自己的大腿上。
阿翟就在那兒。三千倍之下,一個一米七的男人在她眼裡連一毫米都不到,早就被縮成一點看不見的灰。她的手指在自己腿面上摸索了兩下,指尖在一道細紋處停住,輕輕一挑。
阿翟只覺得自己像是被兩堵溫熱的牆夾住。他整個人卡在她大腿皮膚上的一道指紋溝裡,前後左右全是她的皮肉,那溝壑對他寬得像條巷子,卻擠得他翻不了身。他身上、臉上、嘴裡,糊滿她的愛液,黏黏的、溫熱的,散著那股微
鹹混奶甜的氣味。更近的地方,指紋溝裡還嵌著許多他認不出來的東西——半截歪著的樓、一段扭曲的鋼架、幾輛壓成薄片的車,全被她的愛液泡著,糊成黏糊糊的一堆。他和這些碎塊一樣,成了嵌在她皮膚紋路里的一個小點。
她把他捏起來了。
兩根手指併攏,從腿面上把那一小塊皮膚輕輕一夾,他隨著那點皮肉一起被拎起來,懸到半空。他看見兩根白得發亮的指節在頭頂,指甲蓋圓潤、泛著淡粉,比任何他見過的牆面都大。她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他。
『……主人?你在哪兒呀?』(她歪著頭,貓耳一前一後地抖,眼睛眯成一條縫,湊得近近的,可眼前只有自己指腹上糊著的一小片愛液,別的什麼也瞧不見。)
『太小了……霧澪喵看不見主人了。』她有點委屈,尾巴耷下去。
然後她想到了辦法。
她俯下身,空著的那隻手伸向腳下已經破爛的城市,挑了一棟還算完整、最高的樓。那是一棟超高層,在她眼裡就是一塊十幾釐米長的細長盒子,玻璃幕牆還在反光。她把阿翟輕輕放到那棟樓的頂樓天台邊緣,讓他扶住一根天線。
『主人先在那兒待好哦。』(她朝他笑了一下,雖然根本看不見他,只是對著那棟樓頂的方向笑。)
接著,她把那棟樓連樓帶人捏起來,另一隻手往下,探到自己的兩腿之間。
她的手指分開那兩片肥厚的陰唇。那裡剛才磨過城市,已經溼透了,愛液順著指縫往下淌。陰唇被掰開,露出裡面更深一層的軟肉,還有那個已經微微充血張開的入口。洞口一圈肉很嫩,顏色比周圍更深、更粉,隨著她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收縮著,吐出一點清亮的液。
她把這棟樓的頂端,對準了自己的入口。
阿翟趴在天台邊,往下一看,正下方就是那道張開的縫,深不見底,溼熱的腥甜氣息從下面直衝上來,燻得他頭髮暈。他還沒來得及想什麼,她就把那棟樓往下一送。
樓身沒入那團軟肉的瞬間,他被整棟樓帶著,一起擠進了她身體裡。
最先撞上他的是那道入口的肉環。那圈肉很緊,死死箍著樓身,也箍著他,帶著滾燙的溫度,像要把一切都吞進去。樓身的玻璃一層層碎裂,鋼架"嘎吱嘎吱"地彎折,他死死抓住那根天線,整個人被往下拽。
然後她手一抖。
那棟樓在她體內被一道收縮猛地夾斷,從中間裂成兩截。上半截還捏在她手裡,下半截"啪"地斷下去,無數的人影從那道斷口裡漏出來,尖叫著、翻滾著,像撒下去的一把碎屑,全掉進了她更深的肉壁之間,很快被那層軟肉吞沒。
阿翟隨那半截斷樓一起滑了下去。
他跌進一片溼熱裡。四面八方的軟肉立刻貼上來,把他裹住。這裡的溫度比外界高出好幾度,又溼又黏,內壁上全是細細的褶皺,一層一層地蠕動著,像活物一樣刮過他的背、他的腿、他的臉。愛液浸泡著他,鹹澀的味道從皮膚往裡滲,混著她身體裡那股奶甜的氣息,濃得讓他喘不上氣。他整個人被裹在她陰道的肉壁之間,隨著那半截樓一起,被一下一下的收縮往更深處推。
『啊……進去了……』(她的聲音從頭頂極遠的地方傳來,悶悶的,帶著抖,又軟又喘。她的貓耳貼平在頭髮上,尾巴死死地捲住自己的腿,整個人坐在那裡,腰不自
覺地往下壓了壓。)
那截斷樓卡在她甬道里,隨著她的收縮一上一下地顛。阿翟被甩得東倒西歪,一會兒撞上堅硬的鋼筋殘片,一會兒被柔軟的肉壁整個裹進去。他分不清自己是在被擠壓,還是被吞沒,只覺得自己越來越深、越來越熱,耳邊全是她的心跳,悶雷一樣,從四面壓過來,混著她漸漸急促起來的喘息聲。
他徹底陷進她身體裡了。
(接上一幕,阿翟被她體內的收縮一下下往更深處推。)
那半截斷樓早就在她甬道里散成了碎渣。阿翟從鋼筋的殘片裡滾出來,整個人陷進她內壁的軟肉裡。
這裡的溫度燙得嚇人,比外面高出五六度,呼吸一口,全是她身體裡的熱氣。他張開嘴,嚐到的全是鹹澀,混著那股揮不散的奶甜,還有她自己下體深處才有的、有點腥的潮氣。四面八方的肉壁貼著他,把他往一個方向擠——那是她的更深處。
內壁上的褶皺像活的。它們一層一層地蠕動著,從他的腳底、小腿、後背、後腦一路刮過去,每一下都帶著黏膩溫熱的愛液,把他整個人泡透。他的衣服早就溼透貼在身上,頭髮糊在額頭上,睫毛上掛著她的液,睜眼一片模糊。可他不需要看,光靠觸覺就知道自己在哪兒:他被裹在一條軟肉的甬道里,四周沒有一處是硬的,全是軟的、熱的、會收縮的。
收縮的節律漸漸有了規律,像她的呼吸。她吸氣的時候,內壁鬆開一點,他被輕輕往外推;她呼氣的時候,內壁絞緊,把他往深處吸。一鬆一緊,一鬆一緊,他像被一隻溫熱的手攥著,一下下地往下送。
『啊……主人……你在裡面嗎……?』(她的聲音從極遠的地方傳下來,悶悶的,穿過層層軟肉,落進他耳朵裡時已經變成了混著心跳的嗡鳴。她貓耳貼平,尾巴卷著自己的腿,坐在那裡,手已經摸到了自己兩腿之間。)
她開始用手了。
阿翟看不見她的手,卻感覺得到。外面有什麼東西壓上了她的陰蒂,隔著那層肉,那股按壓的力道傳進來,讓整條甬道都跟著顫了一下。接著是摩擦,一下,又一下,帶著規律的、越來越急的節奏。
她自己在揉。
每一次揉動,那粒陰蒂上的快感就順著她的身體傳下來,讓陰道壁跟著收緊。阿翟被夾在當中,隨著她揉動的頻率被一擠一鬆,整個人像陷進了一團會呼吸的軟肉裡,越來越喘不上氣。她的喘息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重,從頭頂壓下來,混著那種黏黏的水聲——那是她手指在陰蒂上、在洞口攪出來的聲音,又溼又響。
『啊……嗯……主人、主人……』(她叫他的時候,聲音已經變了調,軟成一團,帶著哭腔,又帶著點撒嬌。)
阿翟能感覺到她快要到了。內壁的收縮突然變了節奏,不再是慢悠悠的一鬆一緊,而是急促地、毫無規律地痙攣起來,一下比一下緊。愛液像潮水一樣湧出來,從他頭頂澆下去,燙得他一激靈,然後那液體把他往下衝,帶著他往更深的、更熱的地方滑。
他撞上了一處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她宮頸的那頭,一圈軟肉,比旁邊的肉更嫩、更滑,中央有個小小的凹陷,正隨著她的興奮一下一下地脹動著,吐出黏稠的液。他被那圈軟肉接住,整個人趴在上面,臉貼著那凹陷,感受著它一張一合,像在吻他。
然後高潮來了。
整條陰道猛地一絞,把他整個人死死裹住,四周的肉壁同時壓上來,擠得他眼前發黑。他聽見她發出一聲長長的、拔高的嫩喘,那聲音從他頭頂、從他四周、從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一起震過來,像要把他也震散。愛液一股腦地噴湧出來,鹹澀滾燙,把他捲進去,衝得他在她宮頸那頭的軟肉上連連打滾。收縮一陣接著一陣,持續了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要被捏碎了,才慢慢緩下來。
她癱軟下來,大口喘著氣,胸口起伏,貓耳軟軟地貼著頭髮,尾巴無力地垂著,喉嚨裡發出滿足的、細小的咕嚕聲。
阿翟還泡在她高潮後的體液裡,混混沌沌。然後他感覺到——她在變大。
不,是整個世界都在變大。
她身體裡的這條甬道忽然像沒了頂,四面八方都在往外漲,那圈宮頸、那些褶皺、那道入口,全都離他越來越遠,變成越來越龐大、越來越看不清的一片片肉色山壁。他整個人躺在她身體裡的某一處,渺小得連一點都算不上。
兩萬倍。
她停下的時候,阿翟已經徹底失去了尺寸的概念。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溼熱的、會呼吸的大地上。
接著眼前一花,他被傳送了出來。
他摔在一處溫熱的東西上——大概是她的指腹,或者掌心。他爬不起來,只能仰躺著。
現在他看見她了。
阿翟沒法用"看"這個字來形容眼前的東西。他的整個視野,上、下、左、右,全都被她填滿了。他看見的是一大片望不到邊的皮膚,白得發亮,帶著暖調,皮膚上細微的紋路在他眼裡都成了一道道峽谷。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看到的是她的臉,還是她的身體,還是別的什麼。她太大了。大到他已經沒有能力去理解"她"是一整個人。
兩萬倍,二十五公里。她躺在這顆星球上,像一段橫亙在地平線上的、活著的山脈。
而那座城市,就在她腳邊。
霧澪喵看不見阿翟。她的眼睛再眯、再湊近,也找不到一個連零點一毫米都沒有的小點。她只能感知到自己設下的傳送點位——那是她唯一能確認主人位置的座標。
『主人,你在看嗎?』(她輕聲問,聲音從天上壓下來,溫柔,卻大得讓空氣都在抖。)
她把阿翟的傳送點位固定在了她臉旁的一處半空,讓他能"看著"她接下來的動作。她自己看不見他,只對著那個座標的方向,露出一個又乖又甜的笑。
然後她坐起身,伸手,朝腳下那片灰色地毯一樣的東西摘下去。
那座城,在她眼裡,就是一塊灰撲撲的、皺巴巴的地毯,鋪在大地上。她用指尖勾住這塊"地毯"的邊,輕輕一撕——整座城市,連著地基、連著地下幾層、連著她之前磨出來的那灘愛液,一起被她揭了起來,懸在她兩指之間,像揭起一片薄薄的、溼漉漉的灰膜。
她把這層膜舉到自己兩腿之間。
阿翟看見,她把那層灰膜輕輕鋪在了自己的私處上。那兩片陰唇太大了,大到鋪上去的城市根本蓋不住,只能覆在中央那一條縫上,形成一片薄薄的灰色。她伸出手指,玩味地揉了揉那層膜,灰土和樓宇的碎屑被她按進軟肉裡,混著她的愛液,攪成一片泥濘。
『嗯……』(她輕輕哼了一聲,尾巴甩了甩,貓耳往前傾。)
揉了幾下,她覺得差不多了。於是她用兩根手指,慢慢剝開
自己的陰唇。
那兩片肥厚的軟肉朝兩邊翻開,露出裡面一整片溼淋淋的、深粉色的嫩肉。她指尖一鬆,那片灰色的"城市膜"就順著那道張開的縫,盡數滑落進去,落進她的粉穴深處,被那團軟肉一卷,吞了進去。
(接上一幕,她把整座城市吞進粉穴後,開始用手指自慰。)
霧澪喵吞下那片城市,陰唇重新合上,那條縫輕輕收攏,把裡頭的一切都裹住了。她沒停,反而把兩根手指並起來,慢慢探到自己腿間,抵在剛才吞城的入口上。
『主人……看好了哦。』(她朝阿翟傳送點位的方向,聲音又軟又抖,貓耳往前傾,尾巴緊張地甩著。)
兩根手指分開陰唇,往那團嫩肉裡插了進去。
阿翟懸在她臉旁,看得清清楚楚。那兩根手指白得發亮,併攏著,一點點沒入她自己的粉穴裡,把陰唇撐得朝兩邊翻開,露出裡面被撐得發紅的一圈軟肉。她的手指進去之後,就開始攪。
不是輕輕地攪。她是要把剛吞進去的那座城市,連同裡頭的一切,徹底碾碎。手指在甬道里轉著圈,指腹壓著內壁,把那些樓宇的碎塊、鋼筋、還有裹在愛液裡的東西,全按在軟肉上碾。阿翟甚至能聽見極細的、碎裂的聲響,混著她自己越來越重的喘息。
『啊……嗯……好深……』(她仰起頭,脖子繃著,貓耳貼著頭髮,尾巴絞在身後。她的腰開始不自覺地挺,往自己的手指上送。)
愛液從她手指的縫隙裡溢出來,順著會陰往下淌,滴下去,落在原本城市所在的那個大坑裡。一滴,又一滴,每一滴都大得嚇人,落在地面上濺開,慢慢積起來。
她的動作越來越快,喘息越來越急。那兩根手指在裡頭進進出出,攪得水聲一片。她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探到上方,按在自己那顆已經脹得發亮的陰蒂上,揉了起來。
阿翟看著她。看著她那張大到填滿半邊天的臉,看著她閉著眼、張著嘴,看著她的身體因為快感一下下地繃緊。她的呻吟越來越大,混著下頭攪出來的水聲,在整片空氣裡震。
第二次高潮比第一次更兇。
她整個人往後一仰,手指還在裡頭,身體卻劇烈地抖起來。愛液從那道縫裡噴出來,像決了堤,一股接一股,全落進腳下的那個坑。她叫得很大聲,聲浪推得阿翟在懸空處都晃了晃。
就在這陣痙攣裡,她的手鬆了。
阿翟只覺得那託著自己的傳送點位突然一空,整個人往下墜。
風從耳邊灌上來,越來越快。他往下看,看見她巨大的身體在頭頂越來越遠,看見那個坑裡的愛液湖正在迅速變大——不,是他正在迅速落向它。
這一落,落了很久。
久到他的尖叫都喊啞了,久到耳邊的風聲從尖嘯變成轟鳴,再變成一種麻木的嗡。他的眼睛被風吹得睜不開,只感到自己在不停地、不停地下墜,像一個被從天上丟下去的點。
最後,他砸進了那片湖裡。
那湖不是水。是她的愛液,溫熱,粘稠,比水重得多。他"啪"地一聲砸進去,整個人陷下去,又被那黏糊糊的液體託著浮起來。那液體裹住他的口鼻,鹹澀的氣味灌進來,混著她下體那股奶甜和潮氣,濃得他幾乎要暈過去。
他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翟醒了過來。
他仰面躺在那片愛液湖上,液體託著他的背,粘稠得把他黏住。他勉強
睜開眼。
然後他看見了天。
天是她的皮膚。
他往上望,那一片皮膚覆蓋了他能看到的每一寸天空,白得發亮,卻遮得嚴嚴實實,把太陽整個擋住了。世界失去了光。唯一的光,來自極高處的那兩團光點——那是她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縮成兩條細線,正低下來,穿透重重黑暗,落在他身上。那光溫柔,卻大得無邊無際,成了這黑暗裡唯一的一點亮。
她增長到了四萬千米。
四十萬——不,是四萬千米,整整四萬公里。她躺在這顆星球上,身高橫跨了整片天穹。地球對她而言,只是一顆小球,被她抱在懷裡、夾在腿間的一顆小小的、藍灰色的球。
霧澪喵惦記著主人。她知道自己好像——不小心把自己變得太大了。大到自己都找不到主人在哪兒了。她只能靠那一點微弱的傳送點位,確認阿翟還在這顆小球的表面上,還活著。
『主人……』(她的聲音從天上壓下來,溫柔極了,又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她眨了眨眼,那兩團光跟著一閃一閃。)
『霧澪喵好像變得太大了……都找不到主人了。』
『那……就讓主人,和所有人類一起,進到霧澪喵裡面來吧。』(她彎起眼睛,尾巴在黑暗裡緩緩地、巨大地掃過天穹,帶起整片大氣的風。)
她調整了身位。
那顆藍灰色的小球被她輕輕托起來,舉到兩腿之間。她張開腿,用手指分開自己的下體。那兩片陰唇張開,像兩扇緩緩開啟的、遮蔽天空的門,露出裡面一整片滾燙的、溼淋淋的深淵。
她把地球,對準了那個入口。
然後,她鬆開了手。
地球朝她身體裡滑去。阿翟躺在愛液湖上,感到整個世界都在傾斜、在墜落、在被吞沒。他看見頭頂那片皮膚離自己越來越近,看見她的陰唇像兩道巨浪一樣合攏過來,把他、把愛液湖、把整顆地球,一起裹了進去。
那兩片軟肉在頭頂合上,遮住了最後一點她眼睛的光。
(接上一幕,地球整個沒入她的身體,阿翟隨地球一起,陷進她體內的黑暗。)
黑暗裡有溫度,有聲音,還有一股永遠散不掉的、鹹澀混奶甜的氣味。
阿翟仰面躺在愛液湖上,睜著眼,什麼也看不見。這黑是實心的黑,濃得能把人的呼吸都吞掉。可他的身體在告訴他:這裡不是虛空。四周全是她的軟肉,滾燙的,會蠕動的,從各個方向擠過來,把整顆地球裹在當中。
他感到地球在動。不是自轉,是她體內的收縮在推著這顆小球。一下,又一下,節律和她的心跳同步。她每收縮一次,地球就往更深處陷一點,那力道從愛液湖的底部傳上來,震得湖面一陣一陣地蕩,把他蕩得東倒西歪。
然後,第一道裂縫出現了。
阿翟看不見,卻聽得到——地殼深處傳來一種極細、極長的"咔"聲,像什麼東西正在被捏裂。接著是連續的悶響,從他腳下的湖面、從他身下的大地深處傳上來。她的內壁像一隻有意識的、巨大的手,正把地球一點一點地攥緊,攥出裂縫。
愛液的洪流從裂縫裡灌進來。
不是湖。是她的體液,成片成片地,從地球裂開的口子裡湧進來,滾燙,黏稠,像要把整顆星球灌滿。那液體漫過湖面,漫過陸地,漫過海洋,漫過阿翟。他整個人被捲進這滾燙的洪流裡,隨著地球碎裂的方向翻滾,一會兒被衝上
半空,一會兒又被壓進滾燙的液裡。
他聽見大地在他周圍碎裂成渣的聲音。岩石崩開,山體坍塌,海洋被滾燙的體液煮沸,蒸騰出腥甜的水汽。整顆地球,就在她身體裡,被那一層層軟肉絞著、裹著、碾著,碎成一塊塊的渣,混進她的愛液裡,被她吞進更深的、更熱的黑暗。
他也在其中。
他被那滾燙的液體裹挾著,在碎渣與軟肉之間翻滾。四周的收縮越來越密,越來越緊,溫度高得像是要把一切都融掉。他的意識開始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被吞沒的、溫熱的黑暗。
然後,畫面突然黑屏。
阿翟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大口喘著氣,額頭上一層汗,心臟在胸腔裡擂得發疼。他睜著眼,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看清周圍——是自己的房間。窗簾拉著,透進來一點清晨的光。床頭櫃上,手機還亮著充電的燈。
是夢。
旁邊,一團暖呼呼、軟乎乎的東西動了動。
『唔……主人……?』(霧澪喵從被子裡鑽出半個腦袋,貓耳軟軟地耷著,眼睛半睜不睜,睡得悶乎乎的,聲音還帶著鼻音。)『你怎麼啦……做噩夢了嗎?』
阿翟低頭看她。
她還是那麼小,縮在被子裡,一頭橘色短髮亂蓬蓬的,貓耳上壓出一道印子,尾巴從被角伸出來,無意識地搭在他手背上。她打了個小哈欠,眼睛又閉上了半條縫。
他忽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沒事。」他啞著嗓子說,「……做了個很長的夢。」
『喵……那霧澪喵抱抱主人。』(她迷迷糊糊地往他這邊蹭過來,兩條胳膊抱住他的腰,臉埋進他懷裡,喉嚨裡發出細小的咕嚕聲,尾巴捲上他的手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阿翟空出一隻手去拿。屏幕上跳出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他沒存過的號碼。他點開。
「玩的開心嗎?記得給五星好評哦。一次重置機會用完,下次自己把握好哦\~」
是南什。
阿翟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光一點點亮起來,照在他和懷裡那隻小貓孃的身上。她還在他胸口蹭著,呼吸均勻,尾巴輕輕圈著他的手腕,像是要把他留在這個普通的、安靜的早晨裡。
他沒有回那條短信,只是把手機扣在床頭,然後低下頭,在霧澪喵亂蓬蓬的頭髮上,很輕地親了一下。
『主人……?』(她半夢半醒地哼了一聲。)
「再睡會兒吧。」阿翟說,「天還早。」
窗外,天光正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