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倪
作者：夕映
發完那句“嗯”，我切到了QQ，上面果然來了一條新的好友申請。順著備註的ID，我找到了他的X賬號，倒沒花什麼時間，畢竟就掛在我X粉絲列表的最頂端，個人簡介寫著：苦命社畜。
是社畜就行，如果是學生的話隨便應付兩句得了……我通過了他的驗證，他頭像旁邊浮著一條數值，58%。稍微誘貢一下就能吐金。
“門檻費收到了。想要玩就要守規矩，不准問私人問題，不準要照片，不準提退貢。三條犯一條直接拉黑。”
對面秒回：“明白，主人。我是第一次，不太懂規矩。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又是第一次。我向後靠近椅子裡，隔空翻了個白眼。貢奴十個找上來的有八個說自己是第一次，調教起來比老狗還熟練，貢奴說的“第一次”和男人說的“我就蹭蹭不進去”的可信度差不多。
“喜歡什麼樣的玩法？平時看什麼方面的內容？”
“嗚嗚QAQ，主人好溫柔啊！還會問我的喜好……看您的推文我還以為會是很嚴厲的主人。其實我會喜歡溫柔一點的類型……”
接著他開始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我把手機擱到膝蓋上，拿著IPAD開始追劇，一邊大致瞄幾眼他發的消息。他說自己有敗北癖，喜歡被女孩子用實力按在地板上摩擦，接著又說他小學時成績一直被暗戀的女生碾壓，明明應該是很恥辱的經歷但他卻覺得很刺激很興奮，由此覺醒了敗北癖。我強行打斷了他的話頭，誰有興趣聽白痴貢奴的成長史啊？
“我知道了，那來和我玩一個遊戲吧。”
“好的主人！您想玩什麼？”
“很簡單，石頭剪刀布。我出石頭贏了你就上貢10塊，剪刀贏了就2塊，布贏了就5塊。很好理解吧？”
“欸！可……可是這樣的話不是隻有我輸了有懲罰嗎，那如果我贏了有什麼獎勵嗎？”
“輸了就是你的獎勵呀。”我沒忍住笑了起來，這種既是裁判又是球員的感覺讓我十分愉快。
對面發來了一堆AHE顏表情包，又說什麼“主人太會了”。我暫停了IPAD上放的綜藝，把兩條腿盤在了椅子上，在屏幕上敲擊了起來，是時候誘貢了。
“當然也不是免費和你玩。主人的時間很寶貴，能理解？”
“能的主人能的！”
“5分鐘150，10分鐘280。”這個價格是我隨便寫的，但我知道只要不是太離譜的價格他都會接受，因為他現在的進度條已經到62%了。
果然，他很快就轉了280過來。
“收到了。遊戲開始之前我先把規則說清楚。”
“主人請講。”
“第一，每局結束之後立刻轉賬，不要讓我等。第二，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不準討價還價。第三，遊戲期間你只准出拳和轉賬。”
“好的主人！我記住了！”
“現在開始。你準備好我就數三二一。”
“準備好了主人！”
“三、二、一。”
他發了“剪刀”。我發了“石頭”。
“10。”
他轉過來十塊。
“三、二、一。”
他發了“布”。我發了“剪刀”。
“2。”
他轉了兩塊。
“三、二、一。”
他發了“石頭”。我發了“布”。
“5。”
他又轉了五塊。
連著十幾局，大概有九成都是他輸。雖然這個遊戲從一開始我就立於不敗之地，但是他會輸那麼多我也是沒想到
的，看來運氣也站在我這一邊啊。
他很聽話，輸一局就轉一筆，金額從兩塊到十塊不等，零零總總加起來大概有個五六十。再之後他發拳的速度變慢了，上一局結束之後隔了七八秒才發出來，之前都是秒回。
“三、二、一。”
他發了“石頭”。我發了“布”。
“5。”
轉賬彈出來的時候，下面多了一行備註：“主人，我覺得您在作弊。”
我看著那條備註，思索著剛才自己定的規則確實有漏洞，畢竟我說的是隻準“出拳和轉賬”，沒說不讓轉賬上寫備註。
“你剛才說什麼？”我直接發了一條語音過去。
“對不起主人我亂說的！”他秒慫了。
“您不要生氣！我馬上轉！”
消息記錄裡又彈了一筆一百。
“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什麼？”
“我……我說我覺得您在作弊。”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作弊？”
“因為……因為基本都是您在贏……您好像每次都能猜到我要出什麼。”
“因為我能讀到你腦子裡在想什麼呀，敗犬。”比如現在我就能讀到他大概右手在點擊屏幕上貢轉賬，左手已經伸進褲子裡擼管了。
他的數值跳到了七十一。
“主人……”
“遊戲繼續。”
“可是主人……我怕輸了太多……”
“你也沒機會輸，時間快到了。”
對話框頂部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出現又消失，出現了又消失。最後彈出來一句：“主人，我要續時間”接著又轉了一筆280。
“主人，這局遊戲我能不能提一個建議？”
我有點不耐煩了，哪兒來那麼多事兒。
“我一開始就說了，不要和我討價還價。”
他那裡彈出來了一堆發情的表情包，都是AHE顏和磕頭的，中間夾雜著“主人我是您的敗犬賤奴”“主人是我親媽大人”之類的。這種把戲我見多了，故意犯賤找罵，被罵完了再道個歉乖乖轉錢，得了便宜還賣乖。
“三、二、一。”
他發了“布”。我發了“剪刀”。
“2。”
他又輸了。
“三、二、一。”
他發了“剪刀”。我發了“剪刀”。
“平局。重新來。”
“啊！！！！就差一點！！！！！主人我不信了！！再來再來！！”
他似乎已經上頭了，忘記了“不能發出拳和轉賬以外的內容”的規矩，我看了一眼他頭像旁邊的數值，已經到七十五了。他大概已經完全忘了規則這回事了吧，腦子裡只剩下“想輸”和“上貢”。
“三、二、一。”
他發了“石頭”。我發了“布”。
“5。”
他開始連輸，而我也注意到他的出拳開始變得有規律：布、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忠誠地執行著這個循環。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他是有多怕贏？這種敗北癖簡直是為了輸而在輸啊。
十分鐘很快就到了。
“時間到了，遊戲結束。”
“不不不主人別！再玩一局！最後一局！一局就好！”
“可時間結束了。”
“主人……我已經沒有錢了……您能不能……”
糊弄鬼呢，我在心理暗暗嗤笑。貢奴說的“已經沒有錢了”只不過是為了給自己增加被逼到絕境的刺激感罷了。
“不能。”
“對不起主人……其實還有……最後一百。”
看吧，我說了我會讀心。
“那就玩最後一局，你輸了的話就全部上貢。贏了的話就當是續時間了。”
“嗚嗚……那
怎麼樣都是要被您榨金的嘛……”
“廢話那麼多，你到底玩不玩？”
“要玩！主人我要玩！”
“三、二、一。”
他發了“剪刀”。我發了“石頭”。
他乖乖地把所有的錢都貢了上來，備註上寫著“最後一筆了主人”。
我收完錢，正打算關閉對話框，他那邊跳出來一句話：
“謝謝主人……給您玩超開心的，我覺得您和其她findom主不一樣……”
不是說是第一次玩嗎？如果你沒找過別的findom主怎麼知道我和她們不一樣？不過我決定裝個傻，省的他太尷尬以後去找別人上貢。
“我……我沒有錢了……但是下次發工資了還可以來找您嗎？”
“可以。”
“謝謝主人！！！主人您太好了！！！您早點休息！！！晚安！！！”
我把他的備註改成了“31，敗北癖，800”，然後左滑刪掉了對話。數值七十六，算是中上吧？大概過幾天就會到八十以上。
隔天開QQ彈了十幾條新的好友驗證。似乎昨天那個社畜是個小有名氣的M向小說作者，在讀者群裡大肆宣揚了一番。
應付這十幾號人的過程比我想象中更耗神，不過託了那位作者的福，這些人不需要我向他們一一驗證身份了，否則光是發語音拍視頻都得耗費很長時間。
他們像量產型貢奴一樣，問著差不多的問題，發著差不多下賤的話，而我像是淘寶客服一樣應付著他們的需求。
有人一上來就發了一段視頻，光著身子對著地板就是咣咣咣磕了七八下，架勢十足，像是專門練過的。磕完之後一句話不說，直接上貢了一筆錢上來，說是“給主人的見面禮。”
有人問我能不能給他安排“主人的任務”。我說你想做什麼什麼類型的任務，他說只要是我佈置的什麼都可以，只要有個事情讓他完成就行，他需要那種“被安排”的感覺。我隨手打了一句“去做50個俯臥稱，拍視頻給我看”，半個小時後他才發來一段視頻，毫無訓練痕跡的纖細胳膊艱難地支撐起他羸弱的身體，顫顫巍巍斷斷續續地做了50個俯臥撐。其實我只看了最開始的20秒，不確定他有沒有做完，視頻拉到最後的時候他整個人癱在地板上喘氣，像條落魄的流浪狗。我說：就你這樣還配當狗？狗做五十個俯臥撐都不帶喘的，你趴在地上跟條死魚似的，拍出來給誰看？你爸看了都得後悔當年沒把你衝進下水道。他轉了200說：主人罵的對！
還有人連話都不等我說，就自己罵起自己來。剛加上好友，我還沒有發“規矩”那三條，他就已經發了十幾條消息過來，內容髒的我都不堪入目。你把臺詞都講完了那我說什麼？我沒等他講完直接就拉黑了。
十來個人裡，最多的還是喜歡被辱罵的男M。我把他們的備註一個一個改好，“29足控已貢800”，“44喜侍奉已貢1500”，“28喜辱罵已貢400”……
兩天下來銀行卡多了一萬多。但我的眼睛卻開始不舒服，總覺得餘光能瞄到綠色的光點，應該是手機屏幕盯太久了。我閉了一會兒眼再睜開，視線掃過QQ列表的時候，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個"38，喜粗口，已貢10000"已經很久沒聯繫我了。不對啊，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時候數值已經超過90了，不可能忍這麼久
，難道是被他老婆發現了？
我搜了一次"38"，沒有結果。搜"喜粗口"。沒有。搜"10000"。也沒有。我確定自己給他改過備註，也確定自己從沒刪過他的好友。
我不死心，把“中產社畜”這個分類仔細看了一遍，在列表末尾，沉著一個頭像透明的賬號，點開以後資料卡是空白的，ID是一串亂碼，暱稱欄什麼也沒寫。沒有聊天記錄，沒有任何可以辨明它身份的東西，頭像旁邊也沒有數值條。
他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彷彿去了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