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 Chapter 2 焦慮症
作者:四氯化碳
親愛的,我想你了。
每當我回憶你的容顏,往昔情景便逐一浮現在我的腦海中。那些甜蜜的瞬間在我的心中依舊如同初見時一般清晰,只不過如今敢於去回憶起它們的,卻只有我一個人罷了。
我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你的人,你怎能忍心拋下我一人……獨自離去……?
雨後的南都潮溼、悶熱且安靜——就如同絕大多數的南方城市一樣。但與它們所不同的是,這座被譽為“大夏的掌上明珠”的城市此刻正處於一個獨屬於它的,春夏交接的神奇時節。街邊的廣告牌上尚還殘留著昨夜的雨珠,其下的淺淺青草中卻隱約能夠聽見新生夏蟬的陣陣嗡鳴;遠處的水面方才還宛若一面明鏡般平靜,隨後便被時起時落的蜻蜓點成了一幅江山盪漾圖。透過氤氳的薄霧可以看見遙藍色的天際,隱隱約約浮現於其中的,大概便是春天的最後一道雁陣——大概吧。
晌午剛過的三沙島有著與遠在數十公里之外的南都郊區別無二致的悠然氣氛,而坐落於其正中心的別墅小區“帝景苑”在此時更是迎來了它在一天之中最為安靜的一段時光。午後的陽光直直的照在青磚石瓦鋪就的中心街道上,但穩重的石磚顯然不會說話。四周環臥在側的小別墅們懶洋洋的悄無聲息,就連最吵鬧的護院犬也識相的停下了吠叫的衝動。在此刻溼熱的空氣中,便只剩下了從不知道何處傳來的少女輕柔呼吸聲了。
“……”
墨青雪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願意再一次的站在林稚顏家的大門前。
她低著頭,迷茫的望著地上那塊紅豔豔的迎賓地毯,穿著黑色帆布鞋的小腳糾結的在上面金色的“迎”字邊上打著旋兒。那個點綴著雪花樣裝飾的風鈴狀門鈴就懸掛在她的面前,但此時此刻的她還沒有做好拉響它的打算。
雖然在今天的早些時候自己確實與林稚顏建立了狼與狽似的同盟關係,但那畢竟只是一個虛幻且不牢靠的口頭承諾。如今距離昨天下午自己襲擊她的犯罪行為已經過去了至少二十四小時,會被雨水沖刷掉的證據早就被消滅的乾乾淨淨,不會被雨水沖刷掉的證據也絕無被林稚顏保存下來的可能性。她完全可以棄先前的口頭承諾於不顧——至少在她早上剛醒時頭痛欲裂那會腦中滿滿當當的裝著的就是這個念頭。先不論林稚顏的抖M想法會不會在關鍵時刻絆她們一跤……她那難以捉摸的隨意性格本身也是一顆潛在的炸彈——昨晚發生的那件“因言獲罪“的荒唐事看起來在日後並不會成為一個孤例,如果自己真的如同那個承諾那般與她共事,保不齊會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被當成洩憤用的玩具玩弄……
一想到昨晚那連求饒也沒有機會的慘痛經歷,墨青雪就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搖了搖頭努力驅散掉心中的恐懼感,她咬著食指的指甲蓋,陷入了沉思。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曾在《故事會》上看過一個故事,那個故事的主人公有著一杆名為“利弊秤”的獨門寶物,每當在生意上陷入抉擇困境的時候他便會將代表著利與弊的秤砣一個個的碼在秤的兩端,通過判斷秤的偏轉方向從而判斷生意是否值得進行,進而推廣到婚姻、教育、人生……結果自然是無往不利。從那時起她就希望自己能有這麼一杆能夠幫助自己做出完美抉擇的寶
物……可那故事畢竟是故事。
向前一步,氯仿那刺鼻的氣味縈紆在她的鼻頭與喉頭之間。
向後一步,林稚顏那絕美的少女面容以及纖弱的身體曲線便填滿了她的全部思維。
思索再三之後她還是輕輕地搖動了那個冰晶似的風鈴,旋即,叮叮咚咚的門鈴聲響便迴盪在了眼前的厚重門扉之中。
“咔——”
門鎖打開的聲音恰到好處的在如同冬雪飄零的叮叮咚咚聲漸弱至消散的前一瞬間響起,出現在緩緩打開的大門之中的自然便是那位俏臉之上向來不掛表情的紙菸小姐。起初,她的眼神還是冷冷而不帶感情的,但在看清來客面容的那一瞬,那雙金色眸子之中卻隱隱約約的出現了幾分亮色。
“你好,墨青雪小姐。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的聲音像是初春時融化的雪水一般動聽。但尚未從昨夜被按按在地上、屈辱地弄昏經歷中回過神來的墨青雪只是僵著禮節性的微笑點了點頭,隨即便無言的走進了屋內。
“咕嚕咕嚕……”
墨青雪拘謹的坐在客廳裡的寬大沙發上,瑩綠色的眸子卻十分不老實的上下打量著一旁正專心致志的招待自己的林稚顏。依舊是昨晚那般打扮的她正手捧一個潔白的咖啡壺,小心翼翼的向著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中傾倒著熱氣騰騰的咖啡。她戴著一雙潔白的手套,將白玉似的小手藏在手套的後面。墨青雪不知道為什麼她在家裡要戴手套,但她也不敢問。
趁著林稚顏倒咖啡的功夫,她稍稍低頭望向桌下,少女纖長的雙腿包裹在合身的潔白牛仔褲中,即便隔著硬實的布料都能對其下的骨肉纖勻揣測一二。更令她心動的則是那雙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略顯柔弱的踩成內八的香軟小腳。許是出門迎客太急的緣故,她沒有穿上那雙昨晚給她留下深刻印象的兔子拖鞋,而是赤著晶瑩的玉足踩在同樣晶瑩的地板上。潔白的大理石與少女白皙的雙足,一時半會判斷不出究竟哪一邊更白。
墨青雪注意到她的趾尖正有些僵硬的向下扣著,腳脖子腳跟處也時不時的顫抖上一陣……她是在怕冷嗎?
“請用吧。”
淡漠而又清冷的少女嗓音在她的耳邊響起,墨青雪便立刻不著痕跡的恢復了一開始時的坐姿。她端著咖啡碟將咖啡湊到鼻尖微微一聞,旋即由衷的讚歎道:“好香。”
林稚顏衝她點了點頭:“你喜歡就好。我還擔心意式咖啡合不上你的口味呢。牛奶和糖在那邊,你按著自己的口味加吧。”
墨青雪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精緻的銀匙斜插在大罐白糖的上端,高濃度的奶精被裝在小小的白瓷杯裡,隔著大半米遠墨青雪都能聞到香醇的牛奶香味。
她探身過去舀出半勺白糖倒在自己的咖啡杯裡,想了一想還是沒有去碰那杯奶精——以林稚顏對於糖分的過分狂熱來看,天知道她會把奶精調到哪一種甜度等級。
一旁的林稚顏在她舀完糖之後直接把糖罐抓了過來,將銀匙放在一旁,左手提著奶精右手拎著糖罐,直接讓它們開口相對,對著咖啡杯便傾倒了下去。雖然早就對她的行為有所猜測,但那大捧大捧的滑進杯中的白糖還是驚的墨青雪好一陣無語。
“叮~”
“叮~”
“……”
“……”
“來聊正事吧……”
“來聊正事吧……”
異口同聲的少女聲音在她們放下杯子
的幾乎同一刻一同響起。在這之後二人便陷入了一陣短促的沉默,互相僵持著盯著對方的她們又在下一個瞬間同時放下了心理防線。墨青雪無奈的扶了扶前額,林稚顏則是咯咯的笑了起來。
或許是因為怕冷的緣故,她坐在椅子上的時候將小腳稍稍抬到了半空中。白皙的腳跟一左一右抵在椅子的兩條木腿上,小巧的趾尖蜷縮著遠離地面,只留圓潤的趾甲淺淺的抵著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以保持平衡。此刻笑的一陣亂晃的她改為了趾肚踩地,微微踮起的玉足在不經意之中展露出了平滑的足弓和嫩白的趾縫。
“你先說吧。”
“讓我先說吧。”
墨青雪的臉上不由得一陣抽搐,她顯然沒有想到林稚顏居然會那麼不客氣。而林稚顏如同銀鈴一般的笑聲便再一次的迴盪在了客廳之中。
“嘻嘻嘻……好久沒那麼開心了……咳咳,抱歉,我有些失態了。談正事。”
林稚顏在下一個瞬間收斂了放肆的笑容,轉而代之的則是墨青雪在進門時見到的那副冷淡面容。她拿過一旁早已準備好的手機,在上面劃拉了幾下,將它放在了墨青雪的面前:“幫我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改的地方?”
墨青雪將手指搭在手機上面,隨意地檢閱著林稚顏扔給她看的東西。
“來自紙菸小姐的挑戰狀……是你的新文嗎?這個標題起的還挺新穎的嘛。”
“繼續看。”
“各位同好小姐你們好!我是你們最最最最最親愛的,紙菸小姐哦~
在這裡宣佈一個事情:我從 @朝如青絲暮成雪 同學那裡要到了各位同好小姐們的個人信息——所以自覺有幾分姿色的同好小姐們以後可要注意啦——在今後的日子裡我們會按著這份名單去一一拜會各位同好小姐的哦~順便說一句,如果輸給了我們可是要變成小說素材的呢~所以請盡力的,盡力的不被紙菸小姐和她的小夥伴所打敗噢~
總之,挑戰狀從今天開始就下下去啦~還請各位同好小姐加油應戰吧~”
墨青雪每讀一句話,臉色便肉眼可見的陰沉下去一分。等她將林稚顏的草稿全部讀完之後,她連直接把林稚顏撕了的心都有了。
“你——為什麼要把這種鬼東西發到論壇上啊……行動之前給目標寄預告函不是隻會在三流偵探小說裡面出現的腦癱劇情嗎——還有,為什麼要加上我的ID啊——我是路人!我是無辜群眾!那份名單裡的女同好都是我刻意標出來用來避開的——為什麼到了你這裡反倒變成了主要目標啊!!!”
昨晚她還以為林稚顏只是說著玩而已,沒想到今天她連戰書都已經寫好了。
果然自己今早還是應該頭也不回的直接跑路嗎……
“哦?我可不覺得昨天下午那檔子事是路人小姐或是無關群眾會幹出來的。”,林稚顏聳了聳肩:“既然把我拖上了你的賊船就要好好的負起責任……”
“可昨天不是說好了我只用記錄的嗎……”
“是,但你總得在我失手之後想辦法把我救回來吧?你不像是那種會丟下我一個人逃跑的類型哦。”
“才不會!我只會錄下你被迷昏過去的窘相然後頭也不回的直接跑路……”
望著林稚顏那張可愛的小臉,墨青雪沒能將嘴硬進行到底。她不得不承認,面前的少女確實把她的性格拿捏的相當到位。
“至於宣戰書,那是為了給我們的
行動增加難度。“,林稚顏將雪白的長髮輕輕挽起:“對於我來說,如果在沒有通知的情況下直接對她們動手,那就沒有幾個人能對我造成威脅了。但如果事先通知的話,情況可就不一樣了——那份名單上的每一位小姐都有著獨屬於她們的手腕,要是能完美展現出來的話,就連我也得費上一番苦頭——說不定我還會落敗被抓,被屈辱的囚禁play,得等著你來救我了呢~”
“呸,自大狂……”,墨青雪嘟囔道:“你就不怕她們報警?”
“放心,我會使用特定代碼處理這篇帖子,讓它只對名單上的那幾位小姐顯示。”,林稚顏拿著咖啡壺給自己又倒了點咖啡:“我還能設置截圖檢測功能,讓這篇帖子在被截圖的時候便自動轉為亂碼……就像個觸發式的“閱後即焚”一樣,咻——砰——嘟嘟嘟——那樣,帖子就沒了。截圖自然也只能截到滿篇的亂碼。”
“這也太胡來了吧……”,墨青雪張了張嘴想要吐槽,卻發現自己似乎組織不出什麼反駁她的語言……林稚顏準備的太盡善盡美了。
“聽你的語氣,我的宣戰書應該沒啥問題了。”,林稚顏從她的手邊拿回了手機:“那我可就要把它安排上了哦~”
墨青雪還沒來得及阻止她,放在口袋裡的手機便嗡嗡的大聲振動了起來——毫無疑問,那是她今天上午在論壇裡設置的唯一一位特別關注——紙菸小姐——發帖了。
“哦?你還把我設成了特別關注呀。”
墨青雪口袋裡的手機振動聲自然瞞不住機敏的林稚顏。她歪了歪可愛的小腦袋,旋即俏臉上便掛滿了壞笑:“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就是因為這一點才選我作為你的第一個“狩獵目標”的?”
“不是!”,墨青雪氣的差點當場咬碎一口銀牙:“我只是在名單裡隨便選了個看起來比較好欺負的傢伙而已——選到你只是運氣不好而已……至於特別關注……那是我今天早上剛設的……都決定要在一起工作了,設個特別關注也沒啥吧?“
“嗯哼?“
林稚顏狡黠的望了她一眼,那雙明黃色眸子中溢滿的笑意讓墨青雪清楚自己已經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白了。
“這件事暫且不談……你決定好第一個目標選誰了嗎?”,墨青雪將自己的手機舉到林稚顏的眼前晃了晃:“我得提醒你目標選擇一定要慎重……你可不想步了我的後塵吧?”
“誰知道呢?或者說,步你的後塵倒是更合我的心意哦~”,林稚顏把她的手機推了回去:“選人什麼的以後再說,現在最關鍵的事情是……”
“我的藥用光了,你得陪我去搞一點。”
“誒?”
一小時後。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高人會在暗網上直接找什麼絕命毒師或是頂級人販子之類的傢伙買藥呢……直接來醫院開藥也太不符合你的風格了吧……”
墨青雪看著手上拿著一大沓病歷的林稚顏,忍不住吐槽道。
“誰告訴你我要找醫生開藥的?”,林稚顏稍稍偏了偏頭:“誰家的醫生會給你開乙醚氯仿丙泊酚啊?”
“那你的病歷……”
“坐電梯用的。你該不會想肉身爬十二層樓吧?”
擠過擁擠的人群之後兩位少女便乘上了停在一樓的病人專用電梯,林稚顏將最上面的一本病歷遞給電梯員,後者將其下的條形碼放在了電梯按鈕前的掃描窗下,
十二樓的按鈕旁便隨之亮起了一圈淡淡的黃光。
“……我應該有理由相信這本病歷不是你的吧?”,墨青雪瞟了眼十二樓的樓層索引。
“當然不是我的啊……我從黃牛手裡收的……”,林稚顏不用看都知道墨青雪在吐槽十二樓索引上的“男內科”三個大字:“我們要去十三樓架空層的麻醉科倉庫,所以要先去……呀!”
電梯在四樓稍作停留,剛打開門的同時便湧入了一批新的乘客,算不上有多寬敞的客艙裡一下子便變得混亂不堪。嘈雜的人群分割著所剩無幾的空間,林稚顏的柳腰被身後的一位女乘客頂住推到了牆上,自腰部傳來的一陣硬物擠壓感令她難受了好一陣子。
她稍稍低下頭,看到的是橫亙在對方纖細腰肢之上,此刻正牢牢的硌在自己與她之間的一條寬大鐵腰帶。腰帶的邊緣鑲滿了尖頭朝外的鉚釘與錐頭,複雜的花紋交織在拉扣處形成一個圓形的複雜章記,那是知名潮牌“miu-c”的耍酷徽標。這家公司一向以黑暗重金屬風的設計與“極限”的用戶體驗作為旗下服裝的賣點,但在林稚顏看來,這種賣的又貴質量又爛的所謂“潮牌”還有另一個名字——暴發戶的粉碎機。
“這位小姐,你的腰帶頂到我了。”
林稚顏語氣平淡的對著壓在自己身上的女乘客說道,同時不著痕跡的將自己與她之間留出了一指安全距離。
“唔,抱歉……我也是被別人擠進來的……”
雖然嘴上說著抱歉,但她卻絲毫沒有挪動身子的意思。她瞟了瞟身後攢動的人頭,再瞟了眼矮了她整整一個頭的林稚顏,聳了聳肩擺了擺手,那意思是你還是忍一忍吧。
“……”
林稚顏也懶得搭理她。她縮著身體向著女人的反方向略略靠了靠,纖細的腰肢貼在冰冷的梯廂壁上,卻免了被那個徽章進一步的擠壓之虞。
在乘客進進出出、人數反覆增減了數次之後,那兩扇開開關關的大門終於順利的一關到底。而在約莫半分鐘的上升之後,幾乎一半的乘客便從下一層湧了出去。方才還擁擠萬分的梯廂頓時變得寬敞了起來。
“呼,真是的。這些人是真的……就一層樓也好意思……難不成不坐電梯會虧錢嗎?”
電梯寬敞下來之後,女乘客也沒有了繼續擠著林稚顏的必要。她枕著自己的手臂倚靠在寬敞下來的梯廂旁側,自指尖上所戴著的指環上垂下一串銀亮的鎖鏈。黑色的方形鴨舌帽帽尖略略朝上,其下則是一副看起來比墨青雪要稍微年長一些的颯爽面容。她的身上披著一件寬大的藏藍色運動外套,其下則是貼身的白色短T恤,露出了有著明顯馬甲線的光潔小腹。綴著磨破布條的牛仔熱褲短的幾乎貼著大腿根部,與下方的黑色絲襪共同構造出了大片白皙的絕對領域。
許是注意到了她上下打量的目光,女乘客轉過頭來瞟了眼林稚顏。自鴨舌帽的陰影之下透露出的卻是一抹亮色——她有著一雙實屬罕見,卻與林稚顏的眼眸意外巧合的近乎同色的淡金色眸子。
明黃色與淡金色自然而然的交接、纏繞在了一起,林稚顏可以清晰的看見深埋於她眼底的那一抹狐疑之色。
“叮咚”
昭示電梯停下的悅耳鈴聲為林稚顏解了圍。她抬眼望了望樓層,頭頂的樓層指示器正好指在了十二樓的位置。
“走吧,我們到
了。”
林稚顏正好藉此機會拋下女乘客的目光於不顧。她招呼了一聲墨青雪,轉頭兩步便邁出了電梯。
“誒,你別走那麼快啊。”
墨青雪連忙小跑著跟上林稚顏的步伐。只是她沒注意到,身後的女乘客已經悄然的將目光從林稚顏身上轉移到了她的身上,淡金色的眸子之中逐漸的掛上了幾分貪婪與玩味。
“我從來沒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能在文章以外的地方見到這麼多的極品麻藥……”
天花板上的鼓風機鼓風機嘎吱嘎吱地響著,墨青雪跟在林稚顏的身後漫步在一眼甚至望不到頭的開架藥庫之中。她的手指在身旁藥架上碼的整整齊齊的藥瓶上劃過,指尖在銘牌上觸出的是一個又一個令她心動不已的名字。
絕大多數的麻醉藥物都需要避光保存,這間倉庫裡顯然也存著一些這樣的藥物。行走在一排又一排藥架的昏暗陰影之中,輕度夜盲的墨青雪甚至看不太清前面的道路,只能一步不離的緊跟著眼前那頭白的耀眼的披肩長髮,才不至於一頭撞在藥架上。
起初,她還覺得林稚顏“來醫院搞藥”的想法弱智的可笑,但當林稚顏站在麻醉倉庫的門口,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袖口中掏出那條銀燦燦的開門鑰匙時,她開始覺得自己才是那個 “弱智的可笑”的人。
“可是……你就不怕被倉管抓住嗎?”
墨青雪忽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家醫院的麻醉倉庫管理員的孩子每週六晚上要去上補習班,而醫院在非工作日的傍晚時分通常不會安排手術,因此,這位“大公無私”的管理員每週六的晚上總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上那麼一小會。當然,他會在保安那裡留一把備用鑰匙——這也是我手上這條鑰匙的模板來源,但無論如何,通常情況下,在這個點的麻醉倉庫裡,除了我們倆以外的活物應該就只有蟑螂和老鼠了。”
林稚顏淡淡的說道,她甚至連頭都沒有回一下。
“啊……蟑螂……”
墨青雪打了個寒戰,努力的讓自己不去想那些傳說中“比茶杯還大”的南方蟑螂的模樣。
轉過兩排藥架之間的路口,走在前面的白髮少女忽然便停了下來:“我們到了。”
“欸?”,墨青雪一時沒反應過來,差點一頭撞在她的身上。
“這邊的藥架空隙比較小,只能讓一個人進去,否則咱倆都沒法轉身出來。”,林稚顏朝著她所說的方向對著墨青雪努了努嘴:“你就在這裡等一下我,順便把把風,我很快就出來。”
墨青雪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邊的藥架空隙相較於她們一路走來時的道路,確實窄的不像樣子。
但主要問題似乎不是這個……
“啊?你還要找什麼藥啊……這外邊不是到處都是藥嗎?”,墨青雪有些疑惑的問道。
“……能不能有點麻醉知識儲備……像依託咪酯和戊巴比妥鈉這些藥如果在不外加生命維持裝置的情況下使用……那就等著你的病人出麻醉事故吧。”,林稚顏扶了扶額:“像氯仿乙醚這些比較溫和且效果不錯的藥,醫院配備的量一般不多,而且也大都被放在一些犄角旮旯的地方……比方說這邊的藥架。雖然外頭那些藥也很香,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能用的只有這邊這些土玩意。”
“這……那讓我進去挑藥也行嘛……你把要拿的藥的名字直接告訴我不就成了。”
墨青雪四
下張望了一番周圍昏暗且可怕的環境,眼中的不情不願似乎透露出了幾分她的真實想法。
“不行,你不知道那些藥都放在哪裡。讓你進去翻箱倒櫃的話……我怕是得在外頭守到明天。”,林稚顏一口就回絕了她的方案:“你不會是怕黑吧?還是怕老鼠?怕蟑螂?”
“誰,誰會害怕那種東西啊……”,墨青雪故作鎮定的撩了撩自己的鬢髮,斜睨著林稚顏:“我只是……嗯……害怕你在裡面被突然回來的倉管抓住然後就地取材弄暈拖出去掛在醫院門口示眾——”
她的語速因為急中生智的緣故而快到了一個連自己都聽不太清的程度。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種事的話我會很開心的。”,林稚顏聳了聳肩:“所以現在好好呆在這裡然後留意著周圍的動靜——這樣萬一我在裡面出事了你也能立刻錄下精彩鏡頭嗎不是——就這樣,別浪費時間了。”
說罷她便一頭鑽進了那兩排狹窄的藥架之中,把還在品味著她的話語的墨青雪留在了原地。
“啊這……?”
等到墨青雪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這位手腳麻利的白髮同伴已然消失在了兩排藥架之間的陰影之中。
“嘖……果然不能對這傢伙抱有什麼對正常人的期待嗎……”
她搖了搖頭,探頭出去向著林稚顏離開的方向望了望,所見的卻只有一片漂浮著濛濛灰塵的無邊黑暗。
墨青雪從來都不喜歡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或者說的直白一點,她怕黑。她不敢獨自一人趟過陰冷的小巷——哪怕那是一條相對於大路短了數倍的捷徑——回家,不敢獨自一人踏入漆黑一片的樓道——哪怕那意味著如果等不到上樓的鄰居她便得在樓下等上許久。她甚至難以在漆黑一片中入夢——哪怕是在高考前那段精神最為煎熬的時光裡,她的枕邊也永遠亮著一盞橘黃色的幽幽夜燈。
“咕嚕。”
黑暗之中林稚顏的腳步聲逐漸遠去,耳畔的聲音逐漸只剩下了自己的輕柔呼吸聲與鼓風機的通風聲。她試著吞了吞口水,果然,在這片白噪聲的背景之中,就連吞嚥的咕嚕聲也來的一清二楚。
少女環抱著雙手緩緩地靠上了一排藥架的側面,脊背與冰冷卻堅實的鋼鐵的緊密接觸讓她稍稍安了安神。她抬頭看了眼天花板上那盞昏暗到了極點,卻依舊有著絲絲光亮的白熾燈——這點些許的光亮是她願意守在這裡的唯一理由。
“沙沙……”
不知何處傳來的莫名響動令墨青雪稍稍警了警神,她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照了照,耀眼的白光下卻只映出了一頭臥在兩排藥架之中的灰色大老鼠。它正扭動著身體啃咬著一塊不算小的醫用海綿,察覺到電筒光的存在,它連忙竄下藥架,在光線照不到的藥架底中一溜煙便消失不見了。
“……居然是老鼠……”,墨青雪無奈的搖了搖頭:“倒是應了那傢伙之前的分析啊。”
她將手機收回了口袋裡,抬頭望了望天花板。可敏銳的耳朵中卻又一次的捕捉到了後方的絲絲不尋常的響動——而且吵鬧程度遠勝於剛才那次。她連忙回頭望去,目之所及卻依舊只有一片黑暗——但在須臾之間從她的耳畔躍過的風聲卻並非如此。
“誰——?!”
她的質問聲還未出口,淺藍色的電弧便在黑暗之中倏的劃過。麻麻癢癢的感覺從腰間泛起,
逐漸的擴散至全身。她只覺得渾身的肌肉都在瞬間鬆弛了下來,恍然之間自己的視野便迅速的下降,打橫,眼前的景物迅速的上升,地板在眼中的倒影越來越大。最終,一切都只剩下了霧濛濛的一片……以及從身旁噠噠噠的繞到自己臉前的一雙黑色馬丁靴。
“啊咧?這就已經快要睡過去了?你這體質可不行呀,小美人兒~姐姐我還沒開最大功率呢。”
那雙馬丁靴的主人在她的身前緩緩蹲下,她只覺得臉上逐漸泛起了冰涼的感覺——那是襲擊者的纖長手指。她拍了拍她的面頰,又輕輕的梳了梳她由於跌倒在地而變得有些凌亂的鬢角。墨青雪只覺得自己微睜的雙眼之前好像有著一條銀亮的東西在一閃一閃著,她想睜大眼睛看看那是什麼,卻一點力氣也使不上來。
“當然,沒睡著也是好事~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呢~”
朦朧的視野之中,一雙包裹在藏藍色衝鋒衣之中的手臂從她的腋下穿過,軟趴著的身體被慢慢的支起,像個任人擺弄的布娃娃一樣軟軟的靠坐在了牆邊。她低著小腦袋,晶瑩的銀絲自唇邊不間斷的垂下,略略洇溼了胸前襯衣的花領。
銀色的手鍊……藏藍色的衝鋒衣……好眼熟……好眼熟……可自己已經沒有多餘的精神去思考這件事了……
“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叫艾希莉·拉隆德,是南都最好的偵探。”
襲擊者從衣袋中掏出個花花綠綠的證件晃了晃:“你們倆偷偷摸摸摸的溜進麻醉倉庫是想要幹啥呢?是偷東西呢?還是想要惡作劇?說實話,兩個那麼可愛的小女生大傍晚摸進麻醉倉庫……真是想讓姐姐不想歪都難呢~不過不論如何,你們倆似乎都已經坐實了非法入侵罪了呢~姐姐今年的零食錢要有著落了呢嘻嘻。”
她的聲音在玩世不恭之中帶著一絲自信,淡金色的披肩長髮在黑暗的底色之中顯得尤為刺眼。
“不過嘛……哼哼~”
艾希莉將手背在身後,俯下身子在墨青雪的耳畔輕聲低語道:“在姐姐把你弄睡著然後起身去抓那個白毛丫頭之前,你還有把她的位置透露給姐姐的機會喔~如果你在姐姐抓捕她的過程中出了力……說不定姐姐會考慮幫你把所有罪名全部推到她的身上去呢~?對吧,反正你也已經跑不了了的說——”
她刻意的將尾音拉長了幾分,給了墨青雪應答的空間。
然而身前低著頭的少女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喂,同意不同意與否的話至少回個話——”
她蹲在地上戳了戳墨青雪的小臉蛋,但後者卻依舊一點反應也沒有。於是她捧著墨青雪的面頰讓她的小腦袋略略抬了起來,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雙標準的白眼。墨青雪的小嘴微微張開,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其上的雙眼微睜,眼眶之中全然被純淨的白色所填滿。艾希莉擠了擠她的面頰,她卻依舊自顧自的張著小嘴,一點回應也沒有。
“暈過去了?不會吧……剛才明明還有點精神來著……”,艾希莉盯著少女在她放手之後便再一次低下去的小腦袋沉思道:“難道是被嚇暈了?我的問話有這麼可怕嗎?”
“所以果然是裝暈吧……”
她斜視著墨青雪,嘴裡咬牙切齒的吐出了這幾個字。
“……”
少女沒有任何反應。
“好,喜歡翻白眼是吧。”,艾希莉恨恨的笑道:“那我就讓你翻
個夠。“
她再度打開了手中的電擊棒,兩個金屬導頭之間逐漸泛起了幽藍的寒光,滋啦滋啦的電流聲不斷的作響。在墨青雪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她便毫不留情的將電擊棒捅在了她的腰間。
“嗚啊——“
高壓電流在瞬間傳遍全身,憑著最後一絲力氣裝成昏睡模樣的少女痛苦的叫出了聲。她的身體痙攣著,順著背靠著的牆壁軟倒在了地上。已然埋進眼皮底下的眸子劇烈的顫抖著,最終凝固在了眼眶頂端不再動彈。她的身體像是沒有骨頭一樣癱軟在艾希莉的腳邊,因為昏迷而顯得放鬆的小臉上掛著與方才別無二致的表情——但這次,艾希莉可以確定她是真的因為失去意識才擺出這副表情的了。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呢。“,艾希莉颳了刮她的眼睫,旋即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不過呢,我還是改主意了。賞金就用你的小夥伴去交~而你嘛……就留在我的事務所裡陪我一輩子好了~姐姐我有當偵探的本事,自然也有藏人的本事~“
說罷,艾希莉再度扶著墨青雪坐好,似乎並未覺得自己方才那番對於同性的詭異發言有任何不妥。
“那麼接下來就是那個白毛丫頭了——”
“不用找了,我就在這裡。”
“誒?”
艾希莉猛地抬頭,映入眼簾的赫然便是扶著藥架站在不遠處的林稚顏。見到艾希莉將目光轉了過來,後者聳了聳肩,將半背在肩頭的書包輕輕的放在了地上,轉頭從不知何處掏出了一條藍金色的髮帶,將自己的披肩白髮紮成了粗糙的馬尾。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哪裡的?”
艾希莉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從你開始談論非法入侵罪的時候。”,林稚顏淡淡的說道:“我得提醒你現在我們三個人都是非法入侵者——到底誰會被拿去交賞金取決於我們倆誰會成為將清醒保持到最後的人。”
“嘖,你這傢伙說話咋那麼直白呢……看來我的第一印象沒錯,你果然沒有這位黑髮妹妹來的可愛……”,艾希莉瞟了眼癱坐在身旁的墨青雪:“話說回來,我能當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在威脅我嗎?”
“威脅”二字出口的同時,一柄雕著血百合花紋的蝴蝶刀便像是變戲法一般的在她的手中轉出一朵刀花。她扯著墨青雪的頭髮將刀口抵在了她的頸間,大開的鋒刃只要一開一合就能將少女的喉管切出一個漂亮的創面來。
“你懂我的意思吧。”,艾希莉那張俏麗的玻利維亞面孔笑靨如花:“現在請隨便從倉庫裡找瓶麻醉藥把自己弄睡過去吧~不然我可不保證手上的刀會不會一不小心就咔嚓——一聲弄傷你的小夥伴喲~?”
林稚顏看了看她手上的刀,又看了看她。明黃色與暗金色再一次毫無保留的交睫。
艾希莉自認為自己的眼神是充滿殺意且毫不留情的……但對方的眼神卻……好像充滿了玩味?
她像是根本沒有聽見艾希莉說的話一樣緩步走向了她所在的方向。
“你、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嗎?快點找個東西把你自己放倒——不然我可就要把這傢伙給割喉放血了——”
艾希莉瞪著眼睛衝著林稚顏吼道,但她卻依舊保持著那副充耳不聞的模樣,腳下的步伐絲毫沒有減緩。
“不知道你聽說過一個諺語沒有?”,林稚顏那雙銳利的明黃色眸子始終鎖定在她的身上:“有的人提刀
是為了激發血性,而有的人提刀只會助長懦弱——而你恰好就是那種助長懦弱的人,不是嗎?”
“你!”,艾希莉一咬牙,作勢就要割斷墨青雪的喉嚨,但刀尖卻終究沒能寸進半分。
抓著她精神糾結的時機,林稚顏兩步向前,轉身一個漂亮的迴旋踢在她的手腕上,將那柄蝴蝶刀側向踢著飛了出去,沿途打碎了一片藥瓶。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我看人的本事還是有一點的。”
林稚顏貼著她的耳朵笑著低語道,轉頭便側身躲過了她由下而上撩起的一記電擊棒。
“你媽的!小婊子——我和你拼了——!”
惱羞成怒的艾希莉揮舞著電擊棒對著林稚顏就是一頓亂捅。在她的預想之中,只要這根電壓高達兩百萬伏的電棍接觸到眼前白髮少女身上的任意一個部位,就能將前一刻還神氣活現的她變成一團倒在地上任她宰割的軟肉。但事與願違,自己的每次奮力猛攻都像是被她提前預知了一樣,每次大面積的揮砍或是點對點的戳刺都會“恰好”的落在空處或是被不知什麼東西格開——甚至有幾次還險些反手電在自己身上。
“這樣可是不行的呀,偵探小姐。”,林稚顏那如同小惡魔一般的陰險笑聲彷彿一直迴盪在她的耳邊:“就這身手還當什麼偵探呀~不如找個地方教跳舞得了~我看你的柔韌性好像挺不錯的哦~”
“你媽的……我對小婊子你的柔韌性也很感興趣!等我把你放倒之後我一定會專門錄一段把你像棒冰一樣折來折去的視頻——呀!”
林稚顏身手敏捷的躲過了艾希莉的後兩手動作,反身一記左鞭腿踢掉了她手上的電擊器:“要是你真的能拍出這種視頻我會很感興趣的——但就算是我也不會願意被你這種變態兼笨蛋弄昏玩弄的——所以我建議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以免思念成疾為好。“
“這可由不得你——“
艾希莉憤怒的語調忽然急轉直下的冷靜了下來。她將右手按在衝鋒衣的腰帶上,從上面解下了一件長條狀的不明物體。倉庫裡很黑,林稚顏看不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但她卻知道,能讓眼前這個瘋偵探一下子便冷靜下來的東西對她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但當她想要後撤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一根迅速伸長的亮銀色甩棍自眼前偵探的腰間揮出,以一個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的抽在了她的肩膀上,將她抽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怎樣啊白毛老鼠?被這玩意咬了一口的感覺可怎樣啊哈哈哈——“
艾希莉乘勝追擊,沒兩下就把林稚顏逼回了她的書包旁。
“你對我的稱呼可真是越來越奇怪了。“,林稚顏忍住肩上的毆打傷出言反諷道。
她從地上將書包抄起,一邊躲閃著艾希莉的揮砍一邊在書包裡翻找著什麼東西。
“這個太重了……這個又沒有什麼效果……這玩意倒是符合要求,但要是照我這樣用估計她人都要沒一半……我也一樣……“
和艾希莉的甩棍揮舞破風聲一道迴響在幽靜的倉庫之中的便是旁邊藥架上此起彼伏的藥瓶破碎聲。兩人一前一後在狹窄的過道之中進進退退著,沿途滿是被艾希莉打碎的麻醉藥瓶碎片。
“你在找什麼呀白毛老鼠?難不成你在書包裡準備好了白旗準備向我投降了?“
艾希莉的連續兩次攻擊都從林稚顏的身側擦過。作為被動的那一方,
林稚顏的動作靈敏度顯然隨著體力的消耗而在持續的下降。照這個進度下去,沒過多久她能把她打倒在地……然後接著痛打一頓了。
“在找能送走你的東西。“,林稚顏笑了笑,從書包裡掏出了一件東西:”喏,這不就找到了嗎?“
她剛好把那件東西舉到了倉庫之中最亮的位置,一束與周圍的陰暗比起來明亮百倍的燈光恰好照射在了它的上面。那是一個晶瑩剔透的輕薄玻璃藥瓶,配貼滿在瓶身上的藥品介紹——艾希莉隱約能看清那是一個乙和一個奇怪的不知道是什麼字——她的華夏語一直都不是很好。
“你想幹嘛——咿呀——“
林稚顏並沒有給她多看兩眼把乙後面的那個字看清的想法,她一甩手,那個瓶子隨即便旋轉著在她的視野中不斷的擴大,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便“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額頭上。結實的藥瓶並沒有破碎,但裝在其中的透明藥液卻一滴不剩的潑灑在了她的臉上。
“啊——白毛老鼠,你把什麼東西潑到了我的臉上——“
額頭被砸的劇痛還在其次,更令她難以忍受的反而是那些在她的臉上肆意流淌的藥液。只是在不經意之間呼吸了一口,刺鼻的氣體便夾雜著倒灌進鼻腔的嗆鼻液體猛攻起了她的知覺。
“C2H5OC2H5——中文名叫乙醚,是一種味辛辣而具有麻醉作用的液體藥品~”,林稚顏一字一頓的念著乙醚的性質,刻意拿捏的腔調頗像一部百科全書。
她趁著艾希莉被臉上的藥液逼到近乎瘋掉的空檔,捏著一塊事先放在書包中的手帕繞到了她的身後,旋即猛地將手帕蒙在了她的臉上。乙醚的刺鼻氣味本就折磨的艾希莉喘不過氣來,林稚顏手上這塊被乙醚浸透的便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被嗆的甚至睜不開眼的她只能對著眼前的空氣盲目且狂躁的揮舞甩棍,待到她發覺那位靈巧的少女是在她的身後的時候,林稚顏早已將被乙醚折磨的七葷八素的她掀倒在了地上。隔著在口鼻上覆的嚴嚴實實的手帕,艾希莉的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拼盡了全身力氣一般煎熬。她的暗金色眸子逐漸失去了神采,在地上掙扎著想要站起的四肢也失去了幾分力量。林稚顏便就勢騎到了她的身上,雙手一左一右的攏著溼潤的手帕,任憑艾希莉如何掙扎也一絲不動——雖然她的掙扎除了讓坐的穩穩當當的林稚顏略略晃一晃以外便也沒有其他作用便是了。
“唔唔——唔唔唔——”
被壓的趴在地上的艾希莉已然徹底失去了翻盤的機會。她的口中慢慢的傳出了無助的嗚嗚聲,四肢逐漸軟癱下來向著周圍伸開。她的鴨舌帽早在她被掀倒的時候便掉在了地上,如今她那一頭好看的金色披肩發披散在肩上與地上,因為激烈的掙扎而顯得凌亂不堪。
“我猜,你想說的應該是“求你了美麗又可愛的紙菸小姐,請饒我一命吧——“,而我的回答就應該是”不幹,你剛才氣勢洶洶地想要弄昏調教我的時候可不是這副嘴臉的哦~“。總之,可憐的偵探小姐,你得先乖乖的睡上一覺哦~這樣接下來在聞訊趕來的倉庫管理員面前為這些你打碎的麻藥——還有這些被我順走的麻藥——負上責任的時候才能更有精神哦……啾咪?”
“唔唔!“
或許是依舊殘留著聽清並理解林稚顏所言的意識,
艾希莉聞言便立刻劇烈的掙扎了起來。她勉強支起手臂想要將身上的少女甩下去,做的卻全然是無用之功。她勉強抓住跌在一旁的甩棍想要給林稚顏來一記狠的,卻被後者騰出一隻手來輕而易舉的拍了下去。她想鯉魚打挺把她踢倒,夠不到身上少女的長腿卻只貢獻了一陣絲襪與牛仔褲摩擦的沙沙聲。她想……她做不到了。
在劇烈的掙扎之中,艾希莉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被林稚顏微微撈起的小腦袋此刻已然完全脫力,僅由林稚顏的手帕微微吊著才沒壓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意識被乙醚腐蝕到了瀕臨消散的邊緣,雙眼慢慢的翻起了一抹牛奶般的白色。暗金色的眸子半隱在了眼眶邊緣,其下的白眼之中帶著一絲細乎不可聞的血絲——可能是因為昨晚稍微沒睡夠,也可能是因為乙醚的效力過於猛烈。林稚顏緩緩地將手帕從她的面頰上移去,幾滴香涎便自然的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一臉嫌棄的在艾希莉極為有料的胸前擦了擦手,轉而將她的小腦袋略略放側,俯下身子檢視了一番她的昏迷情況。
“呼……呼……“
女人稍稍抬起的側臉上神色因為失去意識的緣故而顯得相當放鬆。一雙鳳眼淺淺的闔著,自交接著的金色睫羽之間露出的是一片純淨的潤澤白色,其下魅惑的紅唇微微張著,左半邊唇被溢出的香涎打的晶亮。林稚顏一鬆手,她的小腦袋便墜了下去,不多時,地板上就積起了一灘晶瑩。
(……痛死了……還是有些大意了啊……早知道一開始就用乙醚掄她了……嗚……)
腎上腺素的作用慢慢的消退,左肩處撕裂般的痛感逐漸的劇烈了起來。林稚顏試著動了動手臂,卻立刻被接踵而至的一陣痛感激的呲牙咧嘴了好一陣。
“瘋女人……作為懲罰,你就幫我們把我們偷走的藥也算在你頭上吧。”
林稚顏從包中取出一支裝好藥液的注射器,撥開艾希莉頸間的髮絲,稍稍找了個角度,將注射器的針頭精準地按入了她的靜脈。牛奶般的液體隨著她的小心推送而緩緩地注入她的身體,不多時,身下的女人便無知無覺的打起了呼。因為面部肌肉放鬆的緣故,她的雙眼略微睜大了幾分,絲絲暗淡的金色浮現在了她的眼中。
“嘖……我還以為和我有著一樣顏色的眼睛的傢伙能有些啥本事……結果卻不過如此。”,林稚顏拍了拍她的面頰:“艾希莉·拉隆德嗎……我記住你了,等以後時間沒那麼緊迫的時候,我會去你的偵探事務所專程拜訪你的~”
說罷她便起身,目光在艾希莉無知無覺的肉體上掃了一掃,旋即便投向了稍遠些的地方——那位墨青雪小姐,似乎依舊癱坐在牆邊沒有醒來。
“……”
她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碎玻璃渣,回到了依舊打著輕呼的墨青雪身邊。她蹲下來將少女的面頰扶正,那雙翻著白的睡眼此刻已然閉緊,小嘴也僅僅只是微微的張開,她知道這是少女的睡眠由深轉為淺的徵兆。
“喂喂,醒醒。該走了,再不走,倉庫管理員就要來了。”
她拍了拍少女柔軟的面頰,覺得不過癮,又轉手用手背死命的揉了揉。
“嗚……不要殺我……嗚嗚嗚嗚嗚……我錯了……我這就告訴你……嗚嗚嗚。”
墨青雪勉強將眼睛睜開了一條小縫,出現在面前的人型剪影立刻就令
她慌了神。一想到那根電擊棒的可怕威力,她的心理防線便全然的崩潰了,抽泣著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開口求饒的衝動。
“……這就是比我大三歲的大二學姐嗎……為什麼會那麼丟人啊——你好好看看我是誰啊笨蛋——”
被她氣的有些想笑的林稚顏抬手一個腦崩便彈在了她的腦門上。
“嗚……啊,紙菸小姐?”
稍微清醒一點的墨青雪頓了頓神,在倉庫裡依稀可見的光源之中勉強辨識出了面前少女的一頭白毛和俏麗的東方面孔。
於是她立刻便愣在了原地。
“……”
林稚顏也沒有說話,只是饒有興致的盯著她。明黃色眸子中流露出的玩味之色令墨青雪看的心裡一陣發毛。
“啊……那個怪偵探呢?”,墨青雪試著轉移了一下話題:“我記得她在把我弄暈之前一直嘟囔著要去找你來著……可我也沒告訴她你在哪裡……”
“如果讓她多威脅你一會你說不定就招了,不是嗎?”,林稚顏陰陰的笑了笑:“那傢伙被我偷襲弄暈了,現在趴在那邊睡大覺呢。”
“哦……該說不愧是你嗎……”,墨青雪順著林稚顏所說的方向將視線越過了她的肩頭,果然看到了不遠處一個趴在地上的人影。
“欸?你的肩膀怎麼了?是被她弄傷了嗎?”
她在不經意間瞟到了林稚顏肩上運動外套的破損。淡灰色的外套在肩關節偏下的位置莫名其妙的綻了條裂口,露出了裡頭也有些開線的白色T恤。
“不是。那是我在摸藥的時候不小心刮破的。”,林稚顏言簡意賅的結束了她的疑問。
“……哦。”。
墨青雪也沒有多想,畢竟在黑暗的倉庫中走路把衣服劃破了也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
兩人之間又是一陣無言,墨青雪還在恢復行動所需的體力,林稚顏則是埋頭整理起了揹包中的藥物——那個半人高的旅行包之中堆滿了藥瓶。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的名字叫做林稚顏,以後不用再叫我紙菸小姐了。”
冷不丁的,這句話從正在收拾揹包的林稚顏嘴裡拋了出來。
“誒?為什麼這個時候突然和我說這個……”
“因為我開始信任你了。”
“啊這……信任我……為什麼?”
“因為你沒被那個怪偵探屈打成招——至少在醒著的時候沒有。”
“……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嗎?我留在外面不是為了幫你放風嘛……如果反倒因此而把你給賣了……那也太……了。”
“正因如此我才會信任你呀。”,林稚顏把書包的拉鍊拉上衝她笑笑:“走吧,再不走,倉庫管理員就該回來了。”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站了起來,略略彎腰向著依舊坐在地上的墨青雪伸出了白淨的小手。
可墨青雪顯然沒明白她的意思,她扶著牆慢悠悠的站了起來,將林稚顏伸出的援手晾在了原地。
“……”,林稚顏悻悻的收回了小手,背對著墨青雪,小嘴氣鼓鼓地撅了起來。
“話說,那傢伙該怎麼辦。”,墨青雪指了指那邊趴在地上的艾希莉。
“我給她定了一個小時左右的藥量,藥效差不多能持續到管理員回來前後……到時候就連我們帶走的這些藥的損失都要算在她的頭上。”,林稚顏狡黠的笑道:“管理員會認為她是那種進麻醉倉庫偷藥的癮君子……所以才會打碎那麼多藥瓶外加把自己弄昏在地上。到時候如果她賠
不出錢……就等著去坐牢吧。反正她揚言要把我們拿去換賞金的時候那麼氣勢洶洶來著~”
“……也行吧。”,墨青雪想了想艾希莉要挾自己時候的咄咄逼人模樣:“給那傢伙一點教訓也好。”
兩人無言的一前一後走到了倉庫門邊,開門的時候林稚顏又提起了話題。
“話說。”
“嗯?”
“小小玲瓏一條船,來來往往在江邊,風吹雨打都不怕,只見划槳不掛帆。打一種動物,是啥?”
“啊???你在說什麼啊。”
“是小鴨子哦。”
“……”
“發了啊……發了啊……”
墨青雪臨走前又看著眼前擺了一桌的藥瓶,眼裡似乎冒出了無窮無盡的小星星。
“乙醚……氯仿……丙泊酚……七氟醚……都是可靠的好傢伙呀……
“啊欠——”
然而林稚顏卻對此表現的似乎沒有什麼興趣。她從沙發上站起,伸了個懶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不過下一瞬,她便平淡的拋出了一句幾乎將墨青雪驚倒的話語。
“墨青雪,你有沒有搬來我家和我一起住的想法?”
“啊?”
起初她還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凝視了幾秒林稚顏那張滿寫著認真的臉龐之後,她才知道了眼前的紙菸小姐確是在認認真真的邀請自己同居的。
“……這樣不太好吧……咱們認識了也才不到兩天來著……”
墨青雪禮節性的拒絕道。
“對於志同道合的好朋友來說,認識兩天和認識兩輩子的感覺是一樣的。”,林稚顏聳聳肩:“住我家肯定比住宿舍要舒服的……更何況南理工離這裡也不遠,你要上課的話走過去都足夠了。”
墨青雪還是搖了搖頭。她覺得林稚顏如此誠懇的邀請自己肯定另有所圖,因此與等著到時候其見招拆招,不如現在便果斷的拒絕了事。
“……那算了。”
林稚顏也沒有進一步邀請她的打算,既然她不願意,那她也沒有繼續邀請的必要。
“有了藥以後我們就可以主動出擊了……那麼,下一次見面的時間就定在下週吧。第一個目標……讓我想想……選排在倒數第一位的那個吧?她的網名是什麼?”
“暮夏子規。”
“好,就她了~這個網名聽起來可真不錯~”,林稚顏的手指在她的名字上劃過:“那下週五晚上不見不散哦?”
“嗯,不見不散。”,墨青雪打開門閂對著林稚顏揮了揮手,後者也對著她揮了揮手錶示再見。
“哐當——”
大門關上以後,林稚顏的家中便又只剩下了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的她。寂靜的甚至有些說得上是冷清的環境重新降臨在了家中的每一個角落,但她對此卻並無感覺。
(……痛死了……果然還得處理一下呢……)
她小心翼翼地脫下左半邊的外套,又將短袖T恤捲起到了肩頭的位置,裸露著的潔白玉臂之上橫亙著一道可以說得上是觸目驚心的淤青紫色——艾希莉的那條甩棍的傑作。
“這邊建議把那個瘋女人關上個十幾二十年呢親。”
她緊咬著一口銀牙,強忍著疼痛將跌打損傷油在手臂上抹均勻,旋即用潔白的繃帶在白皙的肌膚上包纏了一圈又一圈。